很久后，紫英起身，盘膝打坐，对程英说：“差不多就继续，我们还要潜水，必须早点回去，不然不被冻死也饿死。”
“我一点不饿，就是渴。”程英趴着说：“不知道龙渊潭的水能不能喝？”
“不能喝！”紫英厉声阻止，“龙渊潭水因为窥梦境的缘故也有仙性，若误食此水就会出现梦境幻觉，被困在梦中无法脱身。”
“那岂不是需要一口气潜到水底？”
“正是。必须一口气潜到水底，而且不能吞一口潭水，否则就无法再上来了。”紫英说。
“龙渊潭多深？”程英问。
“不知道。”紫英回答。
两人同时站起来，来到潭水边。程英看到表面平静的潭水中暗流涌动，有许多人面鱼身的妖精在水里游动。忽然，一只女人的手从水里跃出，掐住程英的脖子。
“二丫！二丫救我！”女人呼喊的声音，水中还是只有一只胳膊，看不见人。
“二丫，二丫你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杀你的亲娘？为什么？~娘好恨，好怨！！二丫，你为什么想活？你没理由活下去的，跟娘一起做鬼吧！”
“住手！不要！不要！”程英大叫，不停的后退，退出去能有十来步，眼泪止不住的流。
“程英？”在紫英看来，龙渊潭非常平静，没有任何异常，程英突然后退，并自己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不知道在抽什么风。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程英大声呼喊。突然双膝跪地，双手掩面，不停啜泣。
“程英！程英……”紫英的呼喊把程英拉回现实。
“我怕！我不会水！我怕！”程英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紫英。
紫英无奈叹息，心想不会水你来龙渊潭干嘛来了。但程英却无论如何不愿意再接近水了。
“程予涵，你要见北海神龙,所为何事？”紫英问。
“要回我的剑。”
“什么剑？”
“木头剑。”
“剑有名字吗？我帮你拿回来。也算报答你帮了我。”紫英说。
“剑名为'‘殇’\”。
紫英和程英的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子。

说漏嘴了，程英紧张地望着紫英，紫英也直直盯着程英。相似的性格，相似的行为，只是性别不同，身份不同，程予涵与程璇玑是那么相像。程予涵有可能是程璇玑的转世吗？
“桃木殇……”紫英拖了很长的沉吟。
程英低下头，不敢看，不敢想。
“你说你今年多大？上一次你说你16，后来又说12。”紫英问。
“12。”程英回答。
“12……”如果是转世不可能一下子长到12岁，但是程英说是地府判官让他复活，是否有可能？可是复活也是在原来的身体，在本体复活。所以复活的应该是程英的本体，不可能是程璇玑。
紫英深吸了一口气，责怪自己多疑，是自己太希望璇玑还活着了，但是璇玑复活是不可能的。是紫英亲手葬了璇玑，将她安葬在了怀朔的家乡。那里有2座璇玑墓，一座是真正的璇玑的衣冠冢，一座是程二丫的。紫英在二丫的墓碑上刻下了“爱徒”两个字，“爱徒程璇玑之墓”紧挨着“师侄怀朔之墓”和“师侄璇玑之墓”。二丫来自寿阳的程家村，那里早已被大水淹没，而将她葬在玉虚峰的话又太孤单了。二丫生前就很孤单，朋友也很少，紫英将二丫葬在怀朔和真正的璇玑身边，希望他们死后有个伴，互相照应。这三个人都是他没能保护的，他所曾经珍惜的人。只希望死后的他们能够获得真正的安宁。
鬼将玉佩已经失落了，确切的说是已经壮烈了，粉末了，便当了。这是紫英留在身边思念二丫之物，也是二丫留在人间除了桃木殇之外，唯一的证据。改名叫程璇玑的她，又有谁还记得曾经有个姓程，家里排行第二，名叫二丫的女孩曾经存在于世上呢？二丫死后，桃木殇也失踪了。紫英本来打算把桃木剑作为二丫的陪葬品。
程英继续张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慕容紫英，眼神好像在说话，意思是“不要问我，不要再问了。”
紫英摇摇头，将短夹袄重新披在程英身上。有什么话也等回来再问，有什么事也等回来再解决。
“放心，我会把‘殇’带回来，你在这里等我。衣服你穿着，慕容紫英再不济也不会让一个小孩替我挨冻。”紫英说完，大步向深潭走去。
“喂，我不是小孩！当然也不是小鬼！我有名字！我叫程英，程予涵！我现在是五品将军！喂，你听到没有！……喂！……喂！喂！”
紫英忽然转过身走回来。程英异常诧异，难道大呼小叫起作用了？紫英来道歉了？然而更多的还是紧张，不知如何去面对。
紫英把剑匣从背上取下交到程英手中：“帮我拿着剑匣，这点事，你应该做得好吧？”
程英点点头。
“好。”紫英说到“我信你，你也要信我。等我回来。把真相告诉我吧。”
“噗通”一声，紫英跃入龙渊深潭中。
“喂！”程英抱着剑匣，心中怅然：“要小心。要平安啊。”程英小声说到。

在岸上等待紫英回来的程英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那时候又没有手表，只知道是很久的时间，一般人潜水能潜几分钟？七八分钟应该已经是极限了。抱着剑匣的程英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并且上一次背着剑匣的时候就感觉到诡异，这一次感觉更强烈，剑匣中似乎有东西在呼唤着自己。峭壁上凌空取剑的时候就有些在意，剑匣中有一把剑格外的与众不同。黑紫色的，大得夸张，夸张到根本就没法舞动的一把剑，魔剑。
程英终于忍不住好奇，打开了剑匣。
黑紫色的魔剑，即使被龙渊潭的独特性质抑制了妖气，仍然绽放着熠熠光彩。精细的纹饰，即使是把未成之剑仍然掩饰不了华丽和精致，它的气场，它的光芒，它平放在那里就散发出让人窒息般的恐惧，无不彰显着铸剑师在它身上所倾注的心血。
程英被莫名的力量驱使，伸手触碰了魔剑。
“是谁这么大胆？”魔剑中传来了声音。
“好像是一个人类。”
“不是人类，是一只鬼。”
“很特别的鬼，她似乎有净化的能力。”
“是要净化我们吗？自不量力！”
魔剑中潜藏着无数的怨灵和野鬼，在程英触碰到魔剑的瞬间，无数的鬼魂从沉睡中清醒。
“我自认是天下武功第一，得到魔剑之后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只要有魔剑，孤就可以复国！”
“只要拥有魔剑，我就可以统一华夏，为王称霸！”
“天下都是我的了，哈哈……”
“为什么？为什么？有了魔剑我还是被杀。”
“我们是被谁杀的？被谁？”
“是谁？”，
“是谁？”，
“是谁？”，“
杀了她！”，
杀了她。”
魔剑中厉鬼们的鬼狐狼嚎振聋发聩，震耳欲绝。
程英感觉到灵魂似乎要被从身体里抽离出来，被魔剑的强大力量吞噬。

“潜入龙渊潭找北海神龙去了。”
“多久了？”龙葵突然加大声音。
“嗯……很久了……”
“不好！”龙葵冲到龙渊潭边，只见潭水中暗流涌动，有无数的漩涡陷阱，人面鱼尾的妖精在水中嬉笑着。
“紫英有危险！”龙葵惊叫，“程姑娘，程姑娘，紫英有危险，你，你快下去救紫英，快去救他上来啊！”龙葵焦急的喊道。
程英却不住的后退，离潭水远远的。
“程姑娘，你怎么了？紫英不是你最在意的人吗？你生前是那么爱他，甚至愿意为他去死。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去救他？”
“师父，慕容紫英他，真的有危险吗？”程英问。
“剑灵与剑的主人是心意相通的，我感觉到了，感觉到紫英遇到危险了。程姑娘，程姑娘！你在想什么呢，犹豫什么，再不快点来不及了！急死我了！”焦急的龙葵瞳孔逐渐变成红色。
“我……我不会水！”程英说。
“这是什么理由！”龙葵挥起手掌给了程英一巴掌，“你不想救他，你自己害怕就编造这么蹩脚的理由吗？枉你生前紫英对你那么好！他遇到危险，你却无动于衷！”唰的一下，龙葵的瞳孔完全变成红色，身上散发出红光，连裙子也被红光映照得显出了红色。状态就跟程英暴走时身体发出蓝光差不多，龙葵也暴走了。
“这没有关系！”程英也大声冲龙葵喊叫，两只女鬼比谁嗓门大。
紫英遇到危险，程英也是比任何人都心急如焚，只是这水，是程英无论如何都过不去的坎儿。
“我非常非常想救他，可我就是不会水！不会！不会水你让我怎么救！”程英边喊，眼泪出来了。
“程璇玑，”龙葵忽然说到：“这个身体，反正也不是你的吧？”红色的瞳孔中闪出异样的神色。
……
“既然你不去救紫英，留着这身体有什么用？不如给我。紫英是我唯一的朋友，是除了哥哥以外对我最好的人，我要守护他！”龙葵说着，附身到程英身上。
“不要过……来……”未等程英说完，龙葵的灵魂已经钻进程英的身体，与程璇玑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噗通”一声。程英也跃入了龙渊深潭。只是不知道跳进去的是程璇玑还是龙葵。

“笨公主！这是幻觉，是梦！”二丫的灵魂不断的呼喊，但是无济于事。程英的身体很快就会死去，他已经喝了不少水了，龙渊潭的水，会使人产生幻觉，困在梦中的水。此刻的二丫无法阻止龙葵，甚至无法自保。因为除了看到龙葵的梦，她自己也陷进了梦魇，无法自拔。
……
梦中的二丫是鬼，能飘浮，能飞，她漫无目的的飞着，生时不知去哪，死后也不知去哪。被命运抛弃，被轮回抛弃。
她仿佛又回到了程家村，4岁时的程家村。刚刚下过一场大雨，村长说村口的堤坝快不行了，让村里的壮丁赶紧去修坝去，一定要赶在下一场雨之前修上。
二丫仿佛看到自己正爬到邻居家的屋顶偷吃他们晒在屋顶的干菜，随后是被人追打的场景，随后是被母亲领回家的场景。家里的院子是那么的熟悉，虽然小，但是有一颗很大的枣树，会接很多的枣，只是每一次不等成熟就会被摘光吃掉。枣树结果的时候是二丫最幸福的时候，因为那时她能吃饱，吃一肚子的枣而吃饱。屋檐还在吧嗒吧嗒地滴着水，滴到屋檐下没有盖盖儿的大水缸里，水缸里已经装了满满的水，水滴进去“咚咚”的深响，随后水缸的边缘就有一股股的水顺着边留下来。
“娘，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女孩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二丫的鬼魂飘浮着来到窗口，却不敢再看了，她站在那里，背对着窗，听着，只是听着，听着自己被打，听着自己求饶，听着母亲说后悔生下她，后悔留下她。为什么被卖的不是大丫？大丫不明白，二丫也不明白，甚至他们的父亲母亲也不明白。两个孩子，他们只能养得起一个。双胞胎的女儿，还不是儿子，这对一个农村家庭而言简直就是噩梦，也许一开始两个女儿都不应该留下。
二丫的鬼魂一直看着，看着自己的过去，看着所有被她选择遗忘，其实深深印在脑海中，刻在骨头上，无法抹去的疤痕，烙印和痛苦。
她看到了她最不想面对的，她看到了事实的真相。

“娘，你松手！你松手啊！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4岁的女孩掰开了女人的手。女人被水冲走了。
母亲那双怨毒的眼睛，映在幼小的二丫的瞳孔中，也映在了飘浮着的鬼魂二丫的瞳孔中。
“是我杀了母亲……这就是真相……”
……
玉虚峰顶，积雪覆盖，一片洁白。很小的一排脚印指向一颗松树下，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独自一人蹲在树下画着画。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安静，那么祥和。他画的是3个大头的人，手拉着手，2个大人，1个小孩，那个小孩是他自己。
“叶叔叔，爹和娘为什么从来不来看我？其他弟子的娘亲偶尔还会来看他们，还会捎东西过来，为什么爹和娘从来都不来看我？”
“叶叔叔，紫英不乖吗?因为紫英不乖，娘才不要我了吗？”
“不会的，紫英最乖了。澜依和慕容兄最心疼紫英了，他们把你送来是希望治好你的病，希望你成才，希望有一天你能修炼成仙，成为顶天立地的英雄。”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来看我？”
“他们可能很忙……他们也有很多不得已……”
小紫英蹲在地上，一个人画着画，他很喜欢琼华的雪，很喜欢琼华的白色。很安静，很干净。松树枝头的积雪压的树枝很低很低，偶尔会有一团雪球掉下来砸在地上，成为一个圆形的坑，还有树上掉下来的松子，扎在雪里，密密的，与一望无际的白色比起来像针眼，黑褐色的嵌在那里，像有好多松果的年糕。琼华很大，但与他同龄的却不多，跟他同龄的小孩有却也不喜欢他。

“那个小胖子就是慕容紫英！”
“哪个？哪个？听说他样样功课都是第一。”
“他就是那个不需要通过酒色财气，掌门破格收的弟子？凭什么啊，他有什么了不起的。”
“听说是玄夜的一个什么亲戚，还是皇室后裔呢。”
“皇室？哪个皇室？哪个朝代？”
“后燕皇室。”
“后燕都亡了几百年了，什么皇室啊，亡国孽种。要我说就是家里有几个破钱，仗着亲戚关系来混的。”
“你们不要武功不如人家就嫉妒。”
“嫉妒怎么了？你不嫉妒啊？来琼华这么久，你学过化气真如剑吗？你们又有几个人现在连御剑都不会的？”
“嫉妒！”
“我也嫉妒。”
“就是，我们不和他玩。他有他的师父撑腰，我们不和他一般见识。”
“他来了，过来了。”
“快走，快走！”
小紫英在琼华深受几个长辈的喜爱，但是在平辈弟子中却很少有朋友。不是很少，几乎就是没有。

“你在画什么？”突然小紫英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少年。年纪跟他差不多大，瘦削的身材，薄樱桃的嘴唇，惨白惨白的脸，白得都不自然。少年穿着一身红色的直裰大褂，系红色的腰带，头发从鬓角拢起来扎了个结，自然散落下来，比女娃娃还要娇柔美丽。
“没画什么。”小紫英连忙用木棍把积雪打乱，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想家了。
“无聊！你愿意跟我一起玩吗？”穿红衣服的少年问。
小紫英抬头，很诧异的望着红衣少年，点点头。
两个小孩在地上画了方格子，跳起格子来。
“一二三，我家有金元宝。”
“四五六，我家有车百乘。”
……
“得秀才啊。”
“举孝廉啊。”
……
“输的人就是小媳妇啊！”
……
“输了，输了，你输了！”红衣少年指着紫英的鼻子说。
“我没输！你耍赖！我才不是小媳妇！”
“我没耍赖，就是你输了。你长的这么好看，你不是小媳妇谁是小媳妇？”
“我长得怎么了？你说清楚。我看你才长得才像小媳妇！找打！”
两个孩子扭打在一起。
“那个红衣服的小孩是谁？”玄夜问。
“他呀，就是上回我跟你提起的新通过酒色财气的弟子，名叫明焰。只是性格乖张，脾气诡异，没人愿意收他为徒。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办呢，掌门也很发愁。明焰是北魏大将明冕的后人，只是传到他这一代，家中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他父母都死了，他姑姑把他送来的。”玄真说。
“明焰……”玄夜沉思。

一日，紫英和明焰正在研磨，玄夜站在一面9尺长案前面，自命风雅的画上了百鸟图。此时夙汐带着裹赋，玄真带着元芳，元漱走过来。
“你怎么又画上了，你是想教出两个剑仙还是教出两个小秀才来啊！”夙汐打趣玄夜。
“你又在说笑我。”玄夜也不抬头，继续画。
见玄夜轻慢自己，夙汐有些不高兴。“谁敢说笑你叶大才子！”
“夙汐，都是带徒弟的琼华前辈了，就别总叫玄夜的本名。”玄真说。
“小紫英。你陪我练剑！”裹赋走到紫英身边搭话。
“我要给师父磨墨。”紫英不理她。裹赋也很不高兴。
“你怕输！”裹赋说。
“谁怕输？师父说了，不能打女人，不能跟女人一般见识。”
“小紫英，你太过分了！”
“裹大小姐，别总摆出一副小姐的脾气，现在不是在你的裹府！”明焰凑过来，甩了甩毛笔上的墨汁，差点甩在裹赋身上。
“明焰，我警告你，论辈分，我拜师比你早，你得叫我师姐！别没大没小的。”裹赋厉声回应。
“明焰，她不嫌老，你叫她师叔。”紫英说。
“小紫英，看剑！”裹赋说着拔出剑就开打，被明焰用画笔拦住胳膊肘。
“我不介意打女人，裹赋——师——叔。”明焰说，拔出剑跟裹赋打了起来。
“别闹了！”夙汐厉声劝阻。
玄夜被几个孩子一闹，也没了画画的情致，收起画笔。“算了算了。紫英，明焰，你们跟裹赋，元芳几个一起玩去吧。”
“好哦，走咯！”几个小孩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听说玩就都兴高采烈起来。

“一晃紫英都长这么大了。”夙汐说。
“是啊。”玄夜感叹。
“有回去看澜依姐姐吗？”夙汐问。
玄夜摇摇头：“我没脸见她。”继而又补充道：“但是见过慕容兄几次，听慕容兄说澜依自从紫英离开后每日总是哭，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唉……”玄夜深深叹了口气。
“这些事暂且不要告诉紫英。”夙汐说。
“这我都知道。”玄夜说。
“明焰跟紫英很合得来。”夙汐说。
“恩，说来也奇怪。他们两个跟其他小孩疏远，但彼此却很亲近。”玄夜说。
“要我说是脾气相仿，而且都像你。”玄真对玄夜说。
“像我？”玄夜不明所以。
“闷骚！”夙汐和玄真同时出声。
……

一次明焰，紫英跟随玄夜，夙汐，玄真，玄霸一起下山，调查孩童失踪和被挖心事件，中了埋伏。
明焰和紫英两个人被一群穿着异族服饰的人拦住。对方的衣着打扮十分的奇怪，红白相间的无领胸前交叉的宽下摆上装，裤脚宽盈的大红长裤，衣服上还绣着螺蛳和蕨草，特别亮丽鲜艳。招数更是奇怪的很，一个人可以同时操作5,6个傀儡，还有拿半月形镰刀为武器的，镰刀飞出去自己还能回来。明焰和紫英还是两个小孩，不管资质多高，对付这些人别说胜算，抵挡一招两招的完全一点可能性都没有。
“我喊一二三，你往左边跑，我往右边跑。总比两个都被抓住好！”明焰对紫英说。
“嗯，你多小心。”紫英赞同。
“多小心的是你，你这个病秧子，别再咳嗦把鞋跑掉了。一二三，快跑！”明焰喊到。
明焰对紫英一直都很照顾，可能因为他们都是鲜卑族的后裔，都是曾经的名门望族，都有骄傲的血统，都有不服输的个性，都很孤独。
眼见自己就要被追上，紫英心里着急，跑得气喘吁吁，咳嗦不断，一个趔趄摔在地上，绝望之时被玄夜抱在了怀中。玄夜使出千方残光剑，将追赶紫英的人尽数消灭。然而，明焰就没有那么好命了。
“不许跟过来！否则，你的小徒弟就没命了。”敌人用明焰威胁玄夜。
“师父！师父救我！师父救我啊！紫英！紫英……”明焰哭了，哭得很惨烈。
……

战斗的结果更是惨烈。明焰被掳走。夙汐和玄真都负伤了，重伤，失去战斗力。玄霸中了对方的奇怪招数，但身上却没有伤。紫英病了，病得很重，高烧不止，不停的咳嗦。病中的紫英不停的呼唤“明焰”的名字。
玄夜放下自己心爱的玉笛子，搁在桌上，拿起配剑。
“玄夜，玄夜你不能去！”本来躺着的夙汐挣扎着坐起来，试图阻止玄夜。
“你不能去！”玄真打坐着运功疗伤，也张开眼。
“明焰和紫英都是我的徒弟，我不能不管明焰！”
“大哥，我跟你一起去！”玄霸说。
玄夜和玄霸两个人走了，留给夙汐和玄真的是2个白色的背影。
“叶哥哥，叶哥哥你不能去啊！”夙汐哭得昏死了过去。
……
再后来。
回来的只有玄霸一人。
……
“医仙，夙汐和玄真怎么样？还有慕容紫英怎么样？”夙瑶问。
“掌门，夙汐和玄真两位道长受了内伤，用你们琼华的内功心法调养，应该无性命之忧。”李济琛回答。“慕容紫英的体质很差，此番受了惊吓，忧伤过度。”李济琛摇摇头。
“紫英哥哥怎么样？他的头很烫！”裹赋拉着李济琛的衣角。
“我会给他开药，是否醒得过来，还要看他自己。就算醒来了，他体质虚弱，他的这个病，也要细细调养，不能劳累，切记阴寒。掌门以后要多教他一些内功心法，护住心脉，多学阳刚之术，少习阴柔。以仙气护体，说不定还能长命。”李济琛回答。
“裹赋，你还不去守着你师父，不要在这里影响医仙大人。”夙瑶命令。
“是，掌门。”
昏迷中的紫英思绪纠结。
“紫英，为何师父要救你不救我？同样是徒弟，为何师父只关心你一个？”
“裹赋喜欢你，没看她总找你麻烦。女孩喜欢一个男孩的时候才会那样。”
“慕容紫英，我一点不比你差！”
“明焰，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师父也喜欢你，师父一直都很关心你的。师父去救你了，师父去救你了……师父……叶叔叔……爹……娘……”紫英梦中呼喊。
……
紫英，龙葵，程二丫，三人都被困在了梦境之中。龙渊潭到底有多深？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重要。因为从一开始一切就已经是幻境，已经是梦了。
龙渊潭就是窥梦境，窥梦境就是龙渊潭。
整个龙渊潭就是一个梦的陷阱，你可以说梦是假的，但梦也是人内心最真实的写照，没有掩藏，无法掩藏，无处可逃，梦将人心里最卑微的期盼，最可耻的欲望，最痛苦的回忆，最恐怖的畏惧都无限放大，呈现出来。没有人逃得脱，从来就没有人。

二丫的眼前一遍遍重放着母亲落水时的情景，无休无止，无头无尽。二丫的鬼魂飘荡在空中，无所依，无所靠。
漪澜曲的琴声响起，玄夜和地府的幻景出现在二丫身后。
一边是洪水，一边是桃林。
一边是梦魇，一边是死亡。
一边是回忆，一边是劫数。
一边是痛苦，一边是无助。
二丫：师公，人为什么要活着呢？
玄夜：人为什么会死呢？
二丫：如果活着总是会死，那为什么还要活着？既然相遇之时就注定会分别，既然无论付出多少真心仍然会被背叛，既然哪怕血肉至亲因为利益和欲望也可以互相残杀，人为什么还要活着？不被别人所需要……没有人爱，没有人疼……这样活着，活着也是虚无。
玄夜：因为会分别，所以相遇才弥足珍贵。因为只有付出真心，才有可能不被背叛。即使互相残杀，亲人也还是亲人。我们无法选择被人爱，但可以选择去爱人。人总是会死的，死亡是为了再一次相遇。如果死都无法去爱，死都无法去珍惜，死都无法成为别人的需要，那么死也是枉然。
二丫：死亡是为了再一次相遇……
……
玉虚峰顶，紫英抱着濒死的二丫。
“不要死，不要死！你想说什么？不管什么师父都答应你！”
二丫用右手抚上紫英前胸上的伤口，“对不起，师父……我伤了您，一直以来给您填了不少麻烦。”声音颤抖虚弱。
紫英抓住二丫的手，紧紧握在掌心。“没有麻烦，一点都没有……为什么治疗术不管用，为什么伤口不愈合，为什么？？！！”
“原来，师父也是凡人呢，也有这种表情。”二丫说着，露出勉强的微笑。慕容紫英冷峻的面容就跟昆仑山顶的白雪一样，高贵脱尘，也让人无法接近。原来他也有发怒的表情，原来他也会失态，原来他，也是凡人。
“裹赋师姐，我房间里存了好多柳絮，是春天的时候收集的，我想给师父缝一件保暖的袍子，可是你也知道，我很笨的。”
“是很笨！哪有人用柳絮缝衣服。”裹赋已经哭成泪人。
“师父，璇玑还是不知道修仙目的为何。但是璇玑在琼华真的很快乐，因为与师父的相遇是璇玑最快乐的经历！可是璇玑好怕，不是怕死，而是害怕如果人真的有来世。来世的我又要孤孤单单一个人……没有人疼，没有人爱，不被人需要……如果是这样，不如不要投胎转世，不如永远做鬼，那样我就永远不会孤单了……”
“神荼哥，郁垒哥，你们说谎了呢，生死簿上有我的名字吧，没想到很快就可以在鬼界相见了。”
“璇玑！！！！”慕容紫英捧起二丫的尸体，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头，抚摸着她散落的半长不长的头发，心痛欲裂。
慕容紫英的血，程二丫的血溢在一处，染红了琼华纯白的道袍，染红了玉虚峰顶纯白的积雪。
“傻姑娘！如果害怕，来生再与我相遇不就好了？”慕容紫英紧紧地拥着程二丫瘦小的身体。
紧紧地，紧紧地……

二丫的鬼魂睁大了眼睛，过去的记忆忽然又回到她的头脑。所有痛苦的，不堪的，不愿记起的，也连同那些快乐的，温暖的，无法忘怀的，一起，全都涌进了脑子里。
她想起了与慕容紫英的初次相遇。“二丫……你可愿意拜入琼华派门下成为修仙弟子？”
她想起了小武对自己的崇拜。“姐姐是女侠，姐姐会保护小武！”
她想起了裹赋对自己的百般关照。“你快12岁了，姐姐扯了好看的布给你做件新衣裳。我们的璇玑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她想起了程老县丞对自己的尊尊叮咛，她想起了元宝的唠叨，她想起了水鬼哪怕被人误解哪怕无法转生仍然选择无怨无悔的付出。
的确，人无法选择被人所爱。但仍然可以选择去爱别人。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
不懂这一切，那么活着也是枉然，懂了这一切，死也可以死的有价值。程二丫是为保护慕容紫英而死的，她死的无怨，所以她不会成为怨灵。今生的她要活着，因为活着就有机会重新相遇，活着就可以守护自己所爱之人。哪怕不被人所爱。无怨，无悔。
程二丫的鬼魂向地府的幻影里伸出手，在洪水和桃林的交接处，她的手摸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程二丫用力一拽，桃木殇赫然出现在二丫的手中。
“吾剑名殇，桃木为浆。漫花飞雪，绝世华芳！！”
程二丫舞动漪澜剑法，动作轻盈精巧，剑所到之处，漫天飘落粉红色的桃花花瓣，花瓣飘进洪水中，孜孜冒出蒸汽，升起烟雾袅袅。
无数双母亲的手从洪水中伸出来，好似怨灵一样充满怨恨和诅咒伸向程二丫。
“我要活下去！即使背负弑母的罪孽，即使命运被诅咒，我仍然要活下去！我要守护我爱的人！！”
“桃花劫！”
无数桃花瓣聚集起来，形成一把桃花铸成的剑击向滔滔洪水。水中母亲的怨灵消失了，梦境的天空出现了裂缝。程二丫被桃花包裹着，飘浮在即将坍塌的虚幻的世界中。此生的她，已经不会再犹豫。
二丫握着桃木剑冲出迷雾，冲出了自己的梦境。

“哥！！”龙葵的魂魄飘浮在空中，身体不住的颤抖。忽然龙葵飞了起来，不顾一切的向某个方向冲去。
“龙葵！”
我追着龙葵的魂魄一直追到了铸剑炉。
“哥，你需要室女之血铸成神剑，可是龙葵没有勇气。现在你死了，就让葵儿来守护姜国的百姓！”龙葵说着纵身就要跳入铸剑炉。
“不要！”我紧追龙葵飞过去，却根本来不及，眼睁睁看着鲜活的生命消失在熊熊火焰之中。
这，是龙葵的梦吗？分明那么真实。血的颜色，红得刺痛双目。鼓声，战马的嘶鸣声，战士的呐喊声，刀剑的碰撞声，还有生命消逝时的悲鸣。龙葵的梦境中，整个世界都在嘶喊，绝望的嘶喊。
龙葵投身铸剑炉的瞬间，一把黑紫色的巨大无比的魔剑浑然天成。鬼魂们的怨气在魔剑周围聚集，龙葵的鲜血缠绕着魔剑，形成一个血晕，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只把龙葵的血吸得剩下最后一滴，魔剑绽放出华丽的光彩，是紫色的？是白色的？是黑色的？看不清，因为双眼已被刺得分不清颜色，再看下去就会瞎掉。一股巨大的风扑面而来，身体仿佛瞬间就要融化。然而我是鬼，鬼无法再死一次。
顷刻之间，千顷土地化为焦土，人们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呼喊，身体瞬间化为焦炭，原本腥红的世界变成了死寂的漆黑。
“呜呜……”
龙葵的鬼魂出现在魔剑身边，蹲在地上，手扶魔剑，不停地啜泣。
“是我！是我!一切的灾难都是我造成的！是我！”龙葵的哭声痛彻心肺。
我悬浮在空中，眉头紧皱，握紧拳头。龙葵，跟我很像。我们都是背负罪孽，被命运抛弃，被轮回抛弃存于这世界上的异样的存在。不管生前是高贵如她的公主，还是卑贱如我的叫花子，死后的我们都是无依无靠的亡灵孤魂。
她的梦，该如何破？我不会安慰她，因为这是她必须承受的罪。我们必须背负罪孽存在着，这是我们的命魂。命魂既无，七魄皆散，这是我们存在的本身。
焦土之上忽然冒出一个个形象丑陋，死相恐怖的厉鬼，这些鬼嘶喊着，挣扎着奔向龙葵。黑压压一片，数不胜数。
“公主！”我握紧桃木殇俯冲下去，挡在龙葵身前。
剑锋所到之处，厉鬼化为乌有。
然而，鬼的数量太多，杀不完。
“你们是来找我报仇的吗？你们是死于魔剑之手的怨魂吗？”龙葵问。
“把我当空气吗？喂，我现在也被困在你的梦中啊！”我想着，却根本没有机会说出来。我挥舞着桃木殇只剩还手之力，是已经没有还手之力，厉鬼的大部队冲上来，像潮水一样把我踩在下面。
龙葵站起身，张开双臂，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