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落】
她终于出手了。
在我们的孩子出生一个月之后,她出手了。将弓全力拉开,放手之时,那箭便以破竹之势向我射来,那支箭我见过,是桔梗亲手制作的。箭身细细地削,箭羽柔柔地拨,那上面仿佛还残存着桔梗温暖的气息。我闭上眼,等待着那支箭刺破我的肌肤。可是,它到达我面前时,偏偏飞离了轨迹,险险地从我身边檫过。
她失手了。
给了她一次杀我的机会,便不会给第二次。我狠了狠心,将她打入天牢。
天牢中的她,虽已狼狈至极,气质却仍高贵不容侵犯。我走向前去,“你.....如此恨我?”
她抬头看向我,眼神定定,尽是我看不懂的情愫。半晌,她说:“是,这三年来从未止息。”
得不到的东西,就毁了她吧!脑海中有个声音在提醒我。我看向她的脸,她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断了。我扬了扬手,身后便有一个侍卫向她递上了一杯鸠酒。
她毫不犹豫地饮下杯中酒,酒杯“当啷”一声落地,一声一声敲击在我的心里,预示着面前那个女人的离去。心中的某个地方空了。我抬头,却只看到漫无边际的灰色,以及被划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从此,世界在我眼中再无其他颜色。
十六年了,她已经离开了十六年,那抹清丽的影子却依然清晰地存在于我的脑海中。我曾以为她的死能换取我的释然,结束我的无望。可却是掉进了更深的无望中。
这么多年,我满世界的寻找与她相似的女子,给予她们无限的恩宠,三年之后,却又无情地将她们打入冷宫,让她们也尝一尝我奈落这些年所受的苦痛。
子夜说的没错,我已痴狂。这些爱,这些恨,都已成痴。
子夜曾问我,为什么要以三年为期?
我愣住了,因为,三年是桔梗陪伴我一起度过的日子啊!
如今,那三年时光不断在脑海中回放。我的人生,好像也只剩下那三年。我想,我真是老了吧!不禁有些自嘲地笑,嘴角难得地扬起一个弧度。眼角,却有一些液体流下,弄湿了面颊。
那液体,有一个忧伤的名字,叫做——泪。奈落,流泪了。
而屋外,阳光依旧晴好,春日一派祥和。
【子夜】
廿年秋,西国帝君杀生丸率大军攻克人见。
皇城失守的消息传来的那一刻,父亲少见地没有动怒。也许这结果早在他意料之中。父亲,从来不是一个明君。这些年,他荒于朝政,而西国国力却是日益壮大。
父亲将我叫至跟前,递给我一幅画卷,“这是你母亲的画像。带上它,朝南门走,那里有我的亲信接应。”
“父君?”我叫住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却只是挥了挥手,一眼都未曾看过我。殿外喧嚣声渐起,杀生丸的军队已经到了。我最后看了父亲一眼,冲出殿外向南门跑去。
当我脱险时,人见皇城已燃起熊熊大火,刺目的红色在天边蔓延成血。我抱紧怀中画卷跪倒在地,仿佛能看见父亲是以何样的姿态面对西国的来军,面对这场大火。
我想,父亲对母亲终究是爱大过恨。他为我安排好一切,将所有生的希望都留给了我,自己却以求死的姿态立于大殿中。
也许只有死亡,父亲才能真的释怀,才能真正与母亲永远在一起。
我轻轻打开画卷,一个绝美孤高的女子映入眼帘。画卷上方,是一行细细的字,出自于父亲的手笔。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