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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绕指柔》by果子白(白莲花第一人称苦逼脑残圣母受,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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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好事倒是不断,丢失的边塞城池不断被收回来,大军压在边境,不断往前推进,蛮族的铁骑逼得不断往后退。前方得利的消息不断,宫里头的年自然也过得热闹,连父皇都精神了许多。几兄弟坐一起守岁看灯,说一夜的话,看大雪里那新年的晨光慢慢亮起来,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温和的笑。我渐渐也不会整夜合不了眼,噩梦做得更少,天天等到的消息都是报平安,自然也能安心。
  那一日起来我就知道不好,外头的梅花被大雪压得低下身腰,我在花树下路过,好好的就摔了一跤,被他们七手八脚扶起来的时候,破了皮也不知道疼,人还愣愣的。他们害怕起来,当做天大的事情急急忙忙去告诉了禹翎,禹翎叫了太医给我看诊,背着手只皱眉不说话。
  渐渐知道痛了,才晓得自己这一跟头摔得狠,然而心里头的慌张却更厉害。我问禹翎:“怎么今天没看见有消息来?”
  “天天不过就是那么几句,你还没看厌烦?”
  “今天的消息呢?”
  “你放心!他那条命是你千辛万苦换回来的,自然不能出什么差池!”
  我盯着禹翎不放,“你骗我……”
  禹翎黑着脸,一甩手,“你自己安排的探子,问我做什么?”
  我知道肯定是出事了,心里一片空荡。
  “他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那个字怎么都说不出来,脖子被狠狠掐住,就是吐不出来。就怕一说出来,就成了真。可是我忍不住要张嘴。
  “殿下!殿下!”太医叫起来,完全失了风度,“五皇子!”
  禹翎扑上来,脸都白了,拿着袖子就给我擦脸,胡乱哄我,“好了好了,他没死,他还活着,小伤而已!”一边又骂太医,“废物!全都傻了不成!拿药来!”
  我问禹翎,再次确认清楚:“他没死?”
  “没死没死,他好好的,立了大功,就是被暗箭伤了,没有性命危险你放心……”禹翎低头看看他那被染红的衣袖,抬眼看我,眼圈又红了,哽咽着,“哥……你能不能别吓我了?”
  “我就是怕你知道了,一下子受不住……那个人,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为了他这样,你就知道他一个,你怎么不想想我,想想父皇?”太医们退下之后,禹翎坐在床头,握着我的手,低头闷了半天,才小声跟我说话。我知道他心里又气又怕,自己也懊悔吓着了他,“太医不都说了么,我这是急火攻心,不妨的。”
  不说还好,一说,禹翎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我吓一跳,这孩子从小就聪明,还有点小骄傲,我这辈子就没看他哭过几次。
  “你别骗我了……我翻遍了纳典阁和藏书楼,一直查到了太祖那时候的秘典……低眉根本不能解,那所谓的解药本来就是毒药,你吃得越多,身子,身子就……那天你吐血,我就知道不好,可我没想到是低眉,我查了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种东西!”
  “不是的,不是的。”
  “太医说你心力衰竭,他们都以为这就是你的心疾。你哪里有过心疾!陪都养病的五年你不是一直在即安,怎么真的生出了心疾来?”禹翎恶狠狠看我,满脸的泪,“你骗他们,骗不过我……我就说,当年你梦里喊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是为了离仲,可你对他做了什么,你还说你抗旨欺君……你抗了什么旨欺了什么君!”
  我真的呆了。五年前禹翎跟我说起来离仲的事情时,我只心惊胆战他为何会知道,全部心力都花在乞他替我隐瞒。却没想过,是我自己,告诉了他。
  “哥你自己都不晓得吧,你做起噩梦来是什么样子的,喊得吓人。我问你,你只回答我一句,说不能说,说离仲要死了,你要救他,你拼得命都不要也要他在你身边,说你已经想出了法子!”
  “是什么法子?我琢磨了五年,还是没有头绪。所有蛛丝马迹都已经被抹去了,那手法,不是你能做出来的……我就想,不过只是你要得到一个人而已,为何还要惊动父皇和先帝?”
  我只觉得冷气从心口蹿到了四肢,真攥住禹翎的手了,才知道我自己有多冰:“你查出来了?你查到了什么?”
  “哥你别怕,就我一个人知道,我当然是帮你的。只是……”禹翎把我的手包起来,“虽然现在没什么人知道低眉,可若是有心,也慢慢追查下来,就会知道,那该离仲喝下的低眉,现在毒发在了你身上……欺君之罪,可大可小,就是一座火山口在你脚下,哪日事发,你要怎么办?”他忧心忡忡起来,自己琢磨着,又问我,“父皇也不知道?”
  “父皇他、父皇他知道。”
  禹翎点点头,他静默了会,道:“哥,你又何必呢?”
  “我不知该怎么跟你说……我不想骗你了。”
  “好,我不问这个。哥你有没有后悔过?”
  “没有。”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过父皇?”
  虽然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不后悔,可是想到伤了父皇和禹翎的心,我就恨不得我没从世上出现过,这样就不会惹得他们难受。
  “他到底有多好,值得你这么喜欢?”
  我该怎么说呢。说他很好,值得要好好的掏出心来喜欢,一辈子能遇见这么一个人,这么放手错过到底有多可惜?还是说,他的命运生生被我们改成了孤寡一世,没有至亲也不会有子嗣,他现在能大展拳脚已经是极致,他能拥有能得到的东西注定就只有这么多。这一切都是我们对不起他,是我害的。父皇还有儿子女儿,你还有其他兄长,日后还有娇妻美妾,可他什么都不会有,他只是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险恶世上举步维艰。所以我顾不得了,父皇和你,我的骨肉至亲,我只能把你们抛下,然后拼尽我的所有去尽可能弥补他哪怕只是一点东西。
  禹翎狠狠抹掉了眼泪,偏过头去,依旧还是那个骄傲的五皇子。
  “你们之间这笔烂帐我也懒得管,反正我就一句话,你有事,我只找他算账!”
  我试探着拉拉他袖子,“你没生气吧?”
  “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别想了,他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人,你好好养着身子——你放心,我会安排接他回京养伤,等他回来了你爱怎么看他就怎么看。”
  “那你现在去做什么?”
  “去看那群废物太医里能不能有一个有点用的!”禹翎恶狠狠甩开我的手,“躺着别动!”


41楼2012-01-15 1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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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乡(一)
      我过了两天才知道,离仲领兵奇袭,将蛮族的帅帐给烧了,而且还杀了赫赫有名的老右贤王,蛮族内部自己开始闹起来,甚至有王子直接带着百姓牛马就向我朝投诚。前方战事几乎就已经到了尾声,朝廷的使者一拨一拨涌向边境,带去了赏赐的黄金美酒和嘉赏旨意,返京的时候则带回了身受重伤的武将。
      离仲在京城没有府邸,兵部临时拨了一个小院子给他养伤,宫里则派了太医和一批药材给他送去,以示恩宠。其实离仲回京的时候就已经大好了,他底子好,随行的军医又厉害,听说回京才两天就能出门。
      我趴在榻上听小安跟我八卦,他现在有正经事做,遇到离仲的事情还是会跑来给我当帮手,他把离仲的行程报了一遍,几时几刻用饭饮药,几时几刻沐浴休憩,什么时候会看书什么时候会练武,我惊:“他现在还练武?”
      我知道在他的内力恢复之后,酒也不喝了琴也不听了,每日都会至少花四个时辰练武。可现在他身上还有伤,怎么能这么辛苦?
      “武痴。”小安居然有点跃跃欲试,“能跟我打。”
      ……小安难道你想跟他打?
      他冷冷看我一眼,做出判断:“你舍不得。”
      居然因为我绝对会阻止他跟离仲打起来而给我白眼!
      “小安你变坏了……我就知道大安会教坏你。”
      小安问我:“去见他?”
      “……算了,这里是京城,好多人。”
      当然不能是闲王殿下带着人浩浩荡荡去探望他,还是偷偷摸摸比较安全。
      小安给了我一个白眼。
      “我不是怀疑你!”我赶紧辩白,“不过他现在武功都恢复了……好危险的……”
      “他带了伤。”
      我很可耻地又心动了。其实,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摸摸看一眼,应该也许不会有事?
      要是父皇知道我趴墙头或者藏树上这种事情做得特别熟,找好位置偷窥的本事更是得心应手,不知道会不会也一口血吐出来?
      我想了想,打了个寒颤,还是别被父皇知道比较好。
      月上枝头,风寒霜冻,就连月光都是清凌凌的,幸好有小安在,我没冷得那么厉害,心口一阵狂跳,就看见离仲他果然在月下练武。
      他手上那把剑还是辟易,离老爷子特意为了他请巨匠所铸,锋利冷冽,可谓当世名剑,我有时候看着就觉得心里发冷。我离开即安之后,听说他花了重金才购回了这把被我扔掉的剑,带着它上了战场。
    


    42楼2012-01-15 1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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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2 22:2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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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乡(二)
        地面很凉,以及我着地的脸估计得肿了,明天怎么见人?
        我趴在地上胡思乱想着,乌龟一般缩在自己的壳里,不敢抬头再看离仲一眼。——他是不是已经醒过来了?
        他会说什么,会怎么看待我这个卑鄙龌龊下流无耻的小人?
        骂吧骂吧,我知道我太不光明磊落了,连迷龘药都用上了,最坏的那个就是我,怎么骂都是我该的。
        “小雁?”
        他他他,他居然把我扶了起来,居然露出那般焦急的眼神,问我:“这么不小心!摔到哪里了?脑袋疼不疼?”
        我完全傻了。
        “摔到了脑子?”离仲皱眉的样子依然这么好看,他碰了碰我的脸,我倒吸了口气,他摇摇头,“笨手笨脚,好好的也能摔成这样,什么时候能机灵点?”
        他牵着我的手让我坐下来,然后蹲下身,往我脸上抹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药膏,“说了多少次,行事要稳重,万不可莽撞马虎,也不知道长进些。药膏有些凉,伤口会不会疼?”
        不疼,一点都不疼!
        “真的摔傻了?”他把我上上下下看了一通,往我脑门上轻轻一拍,“还是嫌大哥啰嗦了?”
        “没有,没有……”我说不出话来,突然想明白了那包迷龘药,醉乡路稳宜频到,除此外,不堪行。
        我呜哇一声,大哭起来。
        “这么大人,像个小猫儿一样,哭个不停,又不是三岁的小娃娃。”离仲拿袖子给我抹眼泪,顿了顿,口气更软了,“好了好了,是大哥的错,大哥不该教训你,知道你摔疼了,大哥明日给你赔罪,不管你喝酒了,给你买好吃的。嗯?不哭了,不哭了,乖。”
        我一把抱着他,顾不得把眼泪鼻涕全涂到他身上去,我做了五年的梦,没有一个是好的,现在好了,我现在是入了醉乡,能做最好的美梦。
        离仲想必没有应付过三岁的耍赖小娃娃,手举了半日,才试探地慢慢放下来,轻轻拍着我的背,“这么伤心,是心里委屈了?跟大哥说,大哥给你做主。”
        “你不要我了。”
        不说还好,一开口,心里就被撕了道大口子,被看不见的手用力往两边扯,扯了五年,还不能跟人说,还要做出笑模样来。我不甘心,纠缠他五年,不过就是为这一件事,我害了他,所以他不要我了。
        我一直奢望哪一天能够弥补我们楼家亏欠他的一切,以为到那时候,我就能重新站在他面前,依旧还是他眼里他嘴边的那个小雁贤弟。我就等着那一天,所以我不愿意放手,明知道他不愿意看见我,还是要缠着他不放,日日夜夜逼迫着他和我自己。
        逼到最后,还是我自己受不了了。
        “是我不好,我的错,要是不认得我,你就能好好的,不会被他们发现,你会考取功名,做一个好官。等到你不愿意做下去的时候,你还可以带着你喜欢的人,去闯荡江湖,游山玩水,过逍遥神仙的日子。我不该一直绑着你,是我的错……”
        离仲慢慢摸着我的脸,低声道:“不哭了。”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是个猪头,我喜欢你我还想要你娶我妹妹,不是这样,不是因为这样……可我真的没想到,我就是喜欢你而已啊……”
        温柔的指尖停留在我的嘴角,突然寂静起来,我抬起眼,透过泪水看见离仲的眼神,一片温暖的湖泊,能把我溺死进去。
        他问:“小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说我喜欢他!我像个傻瓜一样从那么久之前就喜欢他,喜欢得可以连命都不要!
        “记得你说过的话。”
        啊?
        我有点不明白,却看见离仲微笑的嘴角,慢慢低下来,越来越近。
        ——
        切莫,切莫轻易舍弃。
        冰破雪化草长花开的时候,蛮族终于被逼得无可退路,俯首称臣乞求议和。
        大军回拨,举国若狂,父皇大赦天下免税一年,然后论功逐级封赏。有赫赫武功的那几个还特意召进宫里,赐宴行赏。我身为皇子,这种场合当然逃不掉,虽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见一身黑色武甲的离仲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手脚冰冷发汗心里头一阵狂跳。
        他没看我,跟着他们一起跪拜山呼,然后入席。父皇说了好些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偷偷就拿眼睛去看他。
        那天天快亮的时候,小安带我回了寝殿,第二日又肿着眼又破相出现在大家面前,居然也没有人特意来问,只是禹翎看我的眼神有点古怪。不过幸而他什么都没说。
        我从此不敢再想着去见离仲了。那么好的一个美梦做完,该心满意足了。
        发呆发得有点狠,惹得老四跟我咬耳朵:“魂兮归来~父皇盯你好几眼了。”
        我对上父皇那淡淡的一撇,知道这是警告,才尽量收拢了心思正襟危坐。禹翎坐我对面,远远给我递了个笑脸,很明显的幸灾乐祸。
        父皇说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然后逐个夸过去,册封赏赐,夸到离仲的时候,整个大殿异常地静悄悄,我都能听见胸膛里那么大的噗通噗通声。
        不算离仲领兵打得那么多胜仗,就说他引箭射杀蛮族右贤王,便是天大的功劳,被封侯拜将自然是应当的,我听着他那么平静沉稳谢恩的声音,心里满满是欢喜。他多年的志向和抱负,终于没有辜负,有了今天得偿所愿。
        “听闻离卿将近而立,还尚未娶妻?”
        离仲比我大三岁,如今已是二十有六,这个年纪许多人的孩子都能进学堂了。
        父皇笑道:“朕膝下还有个女儿,只是才十四而已。”
        先问婚娶,再提公主芳龄,这是暗示想要赐婚了。在席的将军大人们眼里都是艳羡忌妒,谁都知道茱阳公主极其受宠,如能攀附上,真正是乘龙快婿直上云霄。
        可是离仲却是个不识好歹的,他居然说,虽然没有婚娶,可他已经跟人定了终身,约诺既许,不敢弃易。
      


      46楼2012-01-15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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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离仲的武功摆在那里,又年轻,功劳又大,有些看重他也算应当。我放下心来,继续问小安八卦:“他自己有说什么么?”
          “我,”小安指指自己,又指指我心口,“他,我们从来不说话。”
          “啊?”
          难得小安多说了几句:“他不喜欢我,看我不顺眼。我也不喜欢他,看他不顺眼。”
          老四正好听见后半句,也跟着八卦:“小安也有不喜欢的人?哪个?”
          “离仲。”我没拦得及,小安就一板一眼回了。老四摸下巴,“又是这人么?最近怎么老是听到他,上次茱阳还问我知不知道此人,还要我帮他收集消息和画像。莫非茱阳看上他了?那琇眉也问他做什么?”
          我脸都黑了。
          “父皇不是挺喜欢他的?不过那人倒也长得不错,眉毛跟我还有点像。”
          “哪里像了!”我突然叫起来,指着老四横挑鼻子竖挑眼,“比你好看多了!精神多了!一点儿也不像!”
          老四也黑了脸,他现在也不跟我吵,就怕又背了个欺负我的名声,然而到底愤愤,逮着机会就发作。趁着父皇把我们几个叫到一起来,开始给我找麻烦:“老六你来说,你眼光好,看看到底我们谁更好。有没有这样的道理,二哥看见乱七八糟一个外人就夸得天花乱坠,还说我不如他,笑话!”
          我在那里如坐针毡,老四你个大嗓门能不能小点声,离仲跟大安还在一旁站着好不好!
          老六迷上修道之后,天天拿着根拂尘装仙风道骨,他看看我,看看离仲,再看看老四,点头道:“平分秋色。”
          禹翎坐一旁冷哼:“这也叫眼光好?修道修得眼瞎了,都沦落成跟二哥一样的品味!”
          难得禹翎这么大声且坚定地跟老四一伙,老四更加亢奋,跟我显摆:“二哥你听听!”
          大安已经毫不客气咧着嘴笑起来,我不敢看离仲的表情,想要换个话题。
          我跑到禹翎身边坐下,压低声音抱怨:“你怎么跟老四一唱一和。”
          “不过是点评了几句,难道他还受不住?”禹翎白了一身盔甲站得笔直的离仲一眼,“差点儿人家可就成了咱们的妹夫,也怪不得要多注意他一点。”
          老四居然还在那里点头!
          我实在无奈,只好拿正事出来:“不知道父皇召我们一起来是为了什么?”
          他们一起看我,眼神很一致,“你还不知道?”
          “呃……”
          禹翎叹了口气:“和谈。”
          哦,和谈,跟蛮族要谈以后的事情。
          “蛮族的新王带了使者来,父皇准备要在上都猎场招待客人。”叫我们来,其实就是商谈这事。至于大安和离仲,他们现在管着皇家最精锐最贴身的部队,自然也要跟着来。
          禹翎跟我说话,却只盯着老三,“说不准还要和亲。”
          我慢慢张开嘴,“啊?啊?”
          我们家的女儿就剩下一个茱阳,岂不是说,要把她嫁过去!
          这怎么可以!
          “谁说要嫁茱阳。”禹翎冷哼,“人家也有公主,刚好咱们这里多得是皇子。”
          老六立即表态:“贫道乃出家人,立志修仙入道,这红尘俗事,还要托付给几位哥哥了。”
          老四道:“嫁过来给我做小妾么?我算算我那里还能空出地方来不。”
          我看看闷不吭声的老三,看看禹翎,突然想起来红蜻,他要是在,会说什么?
        


        49楼2012-01-15 1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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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哄哄一群人涌上来,离仲就这么松开了手,被挤到了人群外,我只想看他,可是他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他们挡住了他,挡住了我的眼睛。
            我模模糊糊想着,他的手,也有不暖的时候么,凉冰冰的,还带了湿气。像是,像是被吓住了。
            整个晚上都这么乱七八糟的,不时有小队的兵士在帐篷外跑过,两国都在此,出了刺客的事情,自然不敢马虎,要大肆搜查起来。而我们这边丢了红蜻,更是令人心揪起来,只怕寻不到,更怕寻到了,却是坏消息。
            老三在帐篷外坐了一夜,他现在是颓败的狼,什么精神都没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禹翎已经懒得搭理他了,因为不能惊动了熟睡了的父皇,他一整晚都忙着调度安排,又要抽出精神来照看我。我小声道:“我没事,太医说了也只是淤青而已。”
            禹翎冷冰冰道:“二哥,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么?”
            乖乖摇头。我现在不敢惹他。
            “老三跟你,都是我们楼家的败类。他蠢,你傻。他要害死红蜻我管不着,但是你不一样,总有一日,我会忍不住杀了离仲。”禹翎虽然笑着,说出来的话却是吓人。“知道么?”
            我低头没话说。
            “哥,你记得这话就是了,我们皇家人本来就极其自私,只有我们对不住别人,没有别人对不起我们。你也没欠他,欠他的是皇祖父,不必你去还。”
            禹翎说,现在的离仲,前途无量,荣华富贵,什么都少不了。所以我更是不欠他了,甚至他愿意,他都能娶皇家的公主,天底下谁能想到这种好事。
            “不一样的……”我想了想,对禹翎道,“以前我也不懂,现在我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天经地义就该我们有的,就算是皇家子弟也是一样。”
            我们没再说下去,因为他们找到红蜻了。
          


          51楼2012-01-15 1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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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事(三)
              江停月在里头待了半日,最后满手血的出来,把我们看了一圈,问:“哪个是祉旸?”
              老三惊醒一般跳起来,从满身血的红蜻被带回来之后,他就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现在像是终于活了。
              “很好,除了你,其他的人想见就进去吧。”江停月顿了顿,丢下一句,“不然只怕以后也见不到了。”
              老三激动起来,眼睛红得像是可以滴出血来,他恶狠狠盯着江停月,想要扑上去咬死他一般。江停月自觉无辜:“人家不愿意见你,与我何干?不如想想自己是哪里对不住人家了,让人到死都不愿意看你一眼?”
              那个死字把老三彻底激怒了,他拔出了剑,指着江停月,“治活他。”
              禹翎拉着我的领子,“看他做什么,进去看红蜻。”他看一眼被抛弃一般留下来的老三,那已经是杀气腾腾的煞星了,他在威胁所有的太医,要用他们的命做祭奠,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全身都在发抖。没有人能拦得住他进去,可是他却连一小步都不敢动。
              禹翎最后给了他一击:“三哥,我说过,红蜻不会原谅你的。”
              我只好不管老三,泪眼汪汪跟禹翎进去看红蜻,却见他闭着眼躺在榻上,脸色惨白,一点血色也没有。还没等我哭出来,红蜻自己就睁开了眼,骂道:“本公子还没死,哭什么哭?”
              我的哭声咽在嗓子眼里,看看禹翎,他一副早料到如此的表情,施施然坐下来给红蜻整了整被角:“可不是真以为你要死了么。”
              “呸呸呸,好话不说,我才命大捡了一条命回来,还在这里咒我!”红蜻气力不足,说一句话就喘一口气,声气也越来越小,可是精神却足。
              这下就是傻子也明白过来了,我抖着手指:“红蜻你,你没事?”
              禹翎白我:“血流了一大盆,也叫没事么?”
              红蜻惆怅:“肚子上开那么大一道口子,以后留下疤来,岂不是让本公子破了相。”
              “回去好好谢那个江停月吧,不是他,红蜻也不一定能救回来。”禹翎说,他们找到红蜻的时候,他肚子上破了个大口子,肠子什么都流出来了,一地的血,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了。他们本以为红蜻是救不回来了,哪里知道那个一天到晚懒洋洋除了给我看诊诸事一概不管的江停月居然有这样的本事,硬是从阎罗王手里把红蜻给抢下来了。
              红蜻道:“知道你个笨蛋会哭个不停,现在看到我还活着,你可以跪安滚回去安心睡了。”
              我支吾道:“老三他……”
              红蜻笑了,“管他去死。”
              禹翎摸下巴,“哥你等下就这么哭丧着脸出去,他要是问你,你什么都别说,他再问你就哭。”
              “不、不好吧……”
              “没事,顶多他死心了,真以为里头这个死干净了,说不定一时脑抽,殉情的蠢事也做了出来。那时候才真是好玩好笑了。”
              这话终于把红蜻刺激到了,他低着眼小声笑,也不知道是笑哪一个:“我活的时候不要我,等我死了,要他来陪我么?也好,也好,他要是真愿意陪我死,我也不如就这么死了。”
              我怒了,他们一个一个这是开什么玩笑!
              “禹翎你别添乱了,老三那边我去跟他说。红蜻你好好休息,我今晚会拦着老三,等明日你们两个都冷静下来,我再叫他进来看你。”
              我把禹翎打发出去,找他自己随意找事情做,然后拉着老三去了我的帐篷,他像个惊慌失措的小狗一样看着我,却一句都不敢问。我这个弟弟从小就要强,老四老五满地打滚撒娇的时候他总是小大人一般坐一旁冷眼看着,可是毕竟是小孩子,会怕黑怕雷怕许多东西,憋得受不了就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在我的门外蹲着,要一直等人发现了,被我牵着手进去,他才用惶恐胆怯的眼神看过来,嘴上一句软话也没有,还是硬撑着。
              然后他就长大了,成为了这么一个不可爱别扭面瘫外加犯蠢的大人。
              此刻他安安静静龘坐我面前,等待从我嘴里听到的判决,我看见他藏在衣角下的手,中风的老人一般抖成那样。我道:“他们唬你的,红蜻没事。”
              很好,老三终于也哭了。
              他现在是男子汉大丈夫,当然不会跟我一样整天哭哭啼啼的,可是眼泪这东西,不是想忍就忍得住的,我话刚说完,透明的水珠就哗啦啦从他眼里涌出来,无声的水流好像把一整夜的担惊受怕都洗刷出来,让人一目了然。
              我只好拍着他的背,像多年以前,皇贵妃第一次发起疯的那次,抱着他哄他:“没事了,不怕。”
              老三把头埋在我的肩膀,半天没有动静,我也不敢动,坐在那里僵直了身子。半响,老三才老头子一样,沧桑疲惫的道了句:“怪我,为什么要出身皇家。”
              我们谈了一整夜,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我们还是相依为命的兄弟,窝在一起无话不说的时候。他这几年逼自己也逼得厉害,一旦开了阀就停不住,什么都倒了出来。
            


            52楼2012-01-15 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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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是殿下的东西?”
                不能不转身,看着他手上的那个六角玲珑香包,里头是江停月给我的香片,吩咐我要时时刻刻随身带着。什么时候掉的我都不知道。
                “是的……”我呐呐地,“是我的。”
                我应该是脑子打结了,居然就这么半转身,就踏步向他走去,然后左脚绊右脚,往前一摔。
                避免我摔得狗啃泥命运的居然是离仲的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这么近的,一抬眼就是他那放大了的,逼迫一般而来的英挺眉眼。他居高临下看我,唇角居然有微微的弧度,我只觉得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是又白日里在做梦。不然怎么能有他对我如此和颜悦色的时候?
                “殿下该小心些,”他轻轻扶住我,然后低头把那香包随手给我系了上去,我下意识反应,一手放在香包上,另一只手呆呆就要去碰他。幸而他已经退了一步,我落了空,及时把手缩了回来。不然真的是傻得要惹人笑了。
                他带着手下给我行了礼,便去了,留下我一个还在原地,木头人一样,只觉得那香包上起了火,烧得一片火烫。离仲,是离仲!他给我系香包!就像当年,他给他的贤弟李小雁系腰上的礼节和头上的发冠,那么顺手,自然而然的,那么亲近!
                “回魂了傻子!”来找我的禹翎远远看了半天,实在受不了我这么一脸蠢相傻站着,“你就是无药可救!”
                我转头看他,“你掐我一下吧?”
                “……哥我真觉得当年母妃抱你的时候手一定松了,要不就是,你天生就是个傻子。”禹翎恨铁不成钢,他嫌离仲嫌得要死,恨不得我哪一日也能把离仲当做尘埃一样,不再念不再想,彻底放开手。“哼!做小伏低讨了五年的好,就是块石头也能捂热了,你看看他做了什么?心硬成那样,连累你吃这么多苦头,你怎么还学不乖,还不死心?现在人家不过是碍于职责,敷衍你一下,又哄得你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我不敢再提一句,只好憋在心里,憋不住了就自己找死跑去问江停月,扭捏半天才支支吾吾道:“他现在是不是不那么讨厌我了?”
                江停月:“闲王你都二十好几了吧?”
                “二十四了。”
                “啧啧,我还以为是哪家的二八怀春少女呢。”这二八少女的话是红蜻说出来的,江停月现在跟红蜻玩得好,也跟着他学,嘴巴毒得不得了。
                红蜻说得更是明白:“真这么喜欢他,干嘛要躲起来,又不是做贼。就算不能勉强他也喜欢你,起码也要知道你对他有多好。要他知道,你为了他中了低眉,你还让江停月给他绕指柔的解药,为他搭桥铺路。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有现在风光显赫,自然不得不要念着你的好,要把你放在心上。总之,捞得回一点是一点,不然,你岂不是平白做了这许多?亏本死了。”
                我惊,我自己为他做的事情,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做什么一定要他知道?何况本来就是我对不起他,欠他这么多,只是尽力做一点子补偿,哪里还好意思上前去邀功?就算厚着脸皮去了,人家顶多也只是感激我一下,我又要他感激我做什么?
                当日他对李小雁好,也不是为了要李小雁感激他。人与人之间,真心实意相待,这里头的感情无论是多是少是深是浅,道理都是一样的。


              55楼2012-01-15 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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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艳福(二)
                  天知道这里怎么会有野狼,绿着眼睛,嘴角流涎,脚边虽然有伤,眼神凶恶地可怕,扑过来的时候,气势极其骇人。
                  我愣了,还是白马反应快,仰头嘶叫一声,猛然动作起来,马蹄子踢来踢去。我双手紧紧抓着缰绳,只怕自己会被甩出去。
                  我听见楚含情可以刺破耳朵的尖叫声,一阵人马喧哗,以及离仲的声音,穿透一切嘈杂,撞进我的心里:“小雁!”
                  我都来不及回头看,呼啸的风声从耳边穿过,是一把雪色的宝剑,直直刺进了那恶狼的肚皮。我的马在这连番刺激之下,终于受了惊,撒开蹄子开始跑。
                  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打在脸上生疼,四肢都已经磨破了皮,缰绳在手上勒出道血口子出来,我都顾不得,头晕脑胀,只记得一件事,不能被甩出来,不能摔下去!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亏得在这种混乱要命的关头,我还能第一时间抓住离仲的声音,稳重如山,听着就可靠:“小雁,你听我说。”
                  他叫我跳马。
                  我知道我的马被恶狼咬伤,此刻受了惊,我控制不住它,那早晚它会把我甩出去,或者它就这么带着我跑到哪个要命的地方,我跟着它一起死。
                  “大哥接得住你,小雁!别怕,跳!”
                  我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全身汗水淋淋,离仲说话我当然信,我知道他接得住我,可是我动不了!我的脚卡在了马镫上,天知道这是怎么卡住的!
                  马疾奔的速度越来越看,我已经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一片晃动的恍惚。离仲居然一直紧紧跟着我,他的马比我的差一大截,也难为他还没被甩到后头。这样的时刻,我还能生出心思来担心他会不会出事。——马的速度太快了!
                  生死关头,却是一滴眼泪也没有,我不管不顾喊起来:“大哥!离仲!我对不起你,下辈子你别遇到我了!”
                  “小雁!”离仲喝起来,“别胡闹,听大哥的话!”
                  到底马力有别,我的马渐渐把他的马甩下来,不要命一般只往前冲。
                  离仲不知道做了什么,他的马突然大声嘶叫起来,被刺激一般,居然又赶了上来。
                  然后离仲就这么,踩着他的马,落在了我身后。我从他手上闻到浓浓血腥味,也不知是他的,还是那匹马的。
                  “别怕,大哥在。”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手上动作也稳,好像一点差错也不会出。他用剑割断了马镫,不顾狂奔的马随时可能把我们带到死路,紧紧抱住我。
                  “别怕。”他只是这么跟我说,用他温暖的手掌捂住我的眼睛。
                  后来,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失去意识的时间很短,然而当我再睁开眼的时候,甚至以为是下辈子了。我知道自己此刻躺在温暖舒适的床榻上,浑身都像被马踩了一般,痛得动不了。
                  江停月简直快被我们气死了,这次围猎,他就没消停过。
                  “你们脖子上安的那个东西要是没用,我不介意替你们摘下来!这就是你们的好主意!好了,现在这里躺一个,那头还躺了一个!老子是欠了你们,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做苦力!”
                  我小声道:“江停月你越来越没风度了。”
                  在离府的时候,还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言笑晏晏的,看起来极其清爽风流。怎么现在越来越像老婆子,絮絮叨叨就没停过。
                  “不想死就闭嘴。”江停月懒得理我,继续喋喋不休痛骂禹翎他们没脑子,红蜻撇着嘴坐一旁,没有一点受教的样子,实在听不下去,便把老三往前一推,“给你出气,随意怎样都可以。”
                  江停月想必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他又不能真的对老三做什么来消气,于是发作到身上:“你是蠢还是蠢?”
                  我实在是无辜,受到惊吓是我,受伤是我,挨骂怎么也是我?又不是我叫禹翎他们安排什么英雄救美,害的那个脑子里空荡荡的铁某把恶狼赶过来的,差点没吓死我。
                  这次事情闹得很大,尤其是追究起来,内情实在太不为人所道,岂是一个蠢字可以形容的?就连向来对我们睁只眼闭只眼的父皇都气得不行,听小安说,禹翎被父皇骂了个狗血淋头,而红蜻那份,则是老三代受了,如今两个人天天做苦力,忙得不沾地。
                  至于无心之下闯了大祸的铁将军与那个除了尖叫和昏倒什么都不会的楚含情,谢天谢地,我终于摆脱他们了,再不用强逼着自己与他们见面相处,玩什么“日久生情”。
                


                58楼2012-01-15 1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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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2 22: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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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是皮肉伤,上好的膏药抹上去,几日功夫就大好了,如今禹翎红蜻都被父皇下了禁令,说是不许再折腾我,躺着养伤也无聊,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只好撩拨小安。
                    小安嘴巴特别紧,若是有人下了封口令,那便是要他命他也不会多说一句。幸而离仲的消息不算什么机密,我多问了几句,便什么都知道了。
                    离仲的情况果然比我更糟,下马落地的时候,他几乎把我全部包在他的保护之中,用他自己的血肉替我挡去了滚落摔碰的伤害。好在没有伤到要害,他底子比我好,这几日功夫,已经没事人一样。听说父皇特意赏了东西过去,嘉奖他的救驾之功,那些东西他也转手全分了。
                    我心里头猫爪子挠来挠去,忍得受不了,只听这几句话根本就解不了我心中那的火烧火燎。
                    闭上眼,那日的情景都历历在目,他说的话,他的气息,温度,掌心的触感,刻进我的肌肤,从指尖一直伸进心里,最后成为流淌全身的血液。
                    他叫我小雁,说,大哥在,别害怕。
                    不是因为酒醉,也不是因为迷药的作用,在完全清醒的时候,在那生死关头。
                    我已经不再追根究底,一定要知道他是怎么想怎么看我了,有些东西也许这辈子我都碰不到,我也搞不清楚,事情在我手上只能越来越糟。我下定了决心,不能一错再错。选择抽身离开,选择放了他也放了我自己,想要的,也不过只是我们之间能够回到最初。回到还未相见未相识相交的时候,我们彼此还陌路,还没有成为对方心里解不开的死结,还没有爱恨痴嗔乱麻一般紧紧束缚住我们,一切都只是最初的模样。
                    也许只有那个时候,彼此才是最真实的样子,没有从前以后一切的不得已,只是两个人,重新相识,慢慢地,向着近或远的方向前进。
                    也许我这个可笑的愿望,也有实现的那一天。
                  


                  59楼2012-01-15 1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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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艳福(三)
                      越过重重关卡,我终于给自己找到了机会,去探望我的救命恩人。
                      离仲负伤之后,被特意安排在单独的帐篷里,我去的时候,里头热热闹闹全是人,都是来找离仲说话的。
                      想必我去的很不是时候,所有人都停下来,给我行礼,然后眼巴巴看着我,等着我发话。
                      我偷偷看小安,他从来不帮我应付这种场面,只是抱着双臂立在我身旁静默看着,指望不上他,只能我自己来了。
                      我咳一声,做出王爷的样子来:“离卿护驾有功,乃是本王的大恩人,本王特意前来道谢。离卿身体如何了?”
                      离仲道:“卑职无能,让王爷受惊了。”
                      这种官腔我从小就很不喜欢,跟他这么言不由衷说了几句,浑身上下都难受,却还是得勉强说下去,心里不由急躁起来。
                      我干巴巴坐在那里,在那群来探望离仲的同僚中显得尤其格格不入,估计他们也这么觉得,一个个很识有眼色地告退了。
                      最后就剩下我。
                      这次小安也很识趣,附在我耳朵小声道了句“外头等”,便自己出去了。
                      我越来越不自在,手和脚都不知道怎么摆。
                      离仲的左臂摔在地上的时候折了,现在依旧吊着绷带,他好像根本看不到我这个人,自顾自给自己倒水喝。
                      我发誓我真的是下意识!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的手指刚好碰到他端茶壶的手,然后被电了一般跳了跳,于是一挥手就把水壶给掀翻了。
                      笨手笨脚!要不要这么蠢!
                      一边恨得要拿大木棒打自己脑袋,一边急忙忙找手绢之类的东西给他擦拭身上的茶水。他的手搭在我的手腕上,表示拒绝,我卷着自己的衣袖,看着他呆了呆。
                      “王爷。”
                      他唤我,冷冰冰的公事公办,还有点不耐烦。
                      “多谢王爷有心了。”
                      我看我的手,空荡荡的,他拦住了它,不管然后就放着它,任由它那么可笑的傻傻的举在半空中。
                      “卑职不过是尽职而已,担不起王爷恩谢。”
                      桌上的水蔓延成一片,滴滴答答往下掉。
                      “哦。”我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总救了我,我要来看看你,看看才,才安心。”
                      “卑职伤势并无大碍,不劳王爷担心。”
                      我都能猜到他下一句说什么,无非是,王爷还有事王爷还有什么吩咐之类的,问得客气,其实就是厌烦应付我要赶我走了。那五年我都能背下来了!
                      可是现在怎么还一样呢,他明明叫了我小雁,他是大哥,我是小雁,他怎么还把我当成那个坏王爷?
                      我承认有点伤心,可是我都说了,我现在早已经不是那个任性可笑,不知道放手的蠢蛋了,我早就想清楚了,说放得下,就一定放得下!
                      “那……那离卿,离卿有什么要求,你立了大功,本王要赏你的。”
                      “多谢王爷了。”
                      离仲居然冷笑了,吓我一跳!
                      “只怕卑职这里,不值得王爷费心了。”
                      好吧好吧,我在这里,就是讨人嫌的,我被讨厌了五年,不必现在还没皮没脸惹人嫌弃!
                      心里默数一二三,数完我就走人!
                      “你……”
                      乱七八糟的话全部咽下去,不许说!
                      我站起身,特别木愣地站了片刻,离仲他在翻书,看都没看我一眼。然后我就什么不管,又扑上去了。
                      “大哥!”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我就是在耍赖皮,我是得寸进尺的小人,他都喊我小雁了,怎么能不承认!我明明听见他说了,我才不要当做没发生过,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又把我推开!
                      反正,反正当时生死关头的时候,他总是真心的吧!
                      离仲扔了书,右手搭在我肩上,我心头正窃喜,他就掐住了我脖子。
                    


                    60楼2012-01-15 1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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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眉(一)
                        回去之后,果然,父皇把我叫去了。
                        他跟我说了许多,我乖乖听着,静静陪在他身边。他身兼皇帝与父亲的双重身份,所思所虑比我们都要远要重,他到底没有学会皇祖父六亲不认的手段,许多事情上,在允许的范围内,他只想要能有两全之计,尽量保护我们每一个人。
                        我注定是平庸无能之人,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替他小小分点忧。
                        红蜻与老三之间,心结深重,老三与皇贵妃之间,到底难解,他们没有一个是恶人,他们彼此之间都看得太重。最后却连累他们自己,不得遂心如意,日夜活在煎熬之中,挣不开心中的网,绑缚己身。
                        然而当心结一个个打开之后,看上去本来无解的事情居然就这么找到了出路。红蜻从禹翎那里搬了出来;皇贵妃渐渐心里清楚明白起来,也不再日日夜夜念叨那个要她儿子命的所谓先帝遗诏;老三天天就只想着法子讨好红蜻和哄皇贵妃安心,还抽空找我道谢。我问他,你还想做皇帝么?
                        “过了年到明年花开的时候,我就带着红蜻和母妃去和州。”身为皇子,却与宗亲男子定了终身,这皇位与老三是注定无缘了,他被封了宁王,赐地和州。这是他自己选的,心甘情愿。“和州天暖风和草碧花丽,江太医说那里最适合母妃养身子。难得她现在能有这个样子,精神很好,红蜻与她又投缘,也能好好照料她,我还有什么不知足?——何况就算真做了皇帝,只怕哪一天也会被他给扯下来。他胆大包天只会胡闹的,满脑子鬼灵精。”老三居然还跟我说笑,惹得我都有点不适应。
                        “母妃只是为了保护我罢了,到底我做不做皇帝,又怎么真正在意呢?她所愿所求的,不过是我做儿子的,能平安如意,开心快活。我若想要好好过这一生,又怎么能少了那两人?”
                        老三低下眼,难得有些羞涩:“两个都丢不下,丢不起。如今心满意足,不再有他想了。”
                        至于禹翎,他更是干脆,自从说了不抢皇位之后,他就消停下来,过他他逍遥自在的小日子。——他后来跟我说,离仲的事情上,我担了太多干系,父皇在还好说,若是新帝登基后翻起了旧账,只一个欺君之罪,我就跑不掉。他做皇帝,能担保我没事,他们做皇帝,鬼晓得会怎么样!
                        “现在父皇给了你恩典,放那离仲自由,我要做的事情都被父皇做了,还跟着他们抢什么?累得要死的孤家寡人,一辈子都困死在宫里的,谁还真稀罕了?”
                        说得那么不正经,也不知是不是玩笑话,我摸摸他脑袋,心里默默记下,暖了很久。
                        老六还闹着要出家,要修道成仙,对皇位更是不屑一顾。
                        ——
                        压在皇朝和父皇心头的关于立储的阴影,居然就这么玩笑一般,轻描淡写给拨开了。
                        第一场大雪之后,热热闹闹的立储大典持续了好几天,我这个不再掌监国职权又恢复到无所事事的闲王自然又能偷得许多清闲。只是一件,每日宴席上那些敬酒真是躲都躲不掉,只好次次半路遁逃。
                        慢慢走在长廊上,顺便看就算在肃杀寒冷的雪地里亦显得华美绝伦的飞檐朱阁,天地一片银,温柔的将我们全部覆盖。这是天子所居住的地方,是皇宫,小时候它给我的印象只是黑沉沉的影子,每一道白玉栏杆每一根朱色玉柱都可以成为要命的利器,行走在这里要小心到必须控制住每一道呼吸的频率和力气。不然你就活不下去。
                        可是,到底都过去了,到这雪盛梅香的时候,我还能有这么悠闲的心情,看着这曾经被视为噩梦根源的地方。
                        宴席散后,兄弟们挤在一起,玩闹谈笑,为了一杯酒争得面红耳赤,喝醉了就溜到桌子底下抱着酒坛子瞌睡,把我的寝殿闹腾得乌烟瘴气。外头的雪还在下,纷纷洒洒的白,将漆黑的夜晚映照成梦中的画。我坐在那里慢慢喝我的药,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最后盯着只老四发呆。他的眉眼是兄弟里几个生得最好的,像皇祖父,英气凌厉威严慑人,生来的人上人。可是他的眼睛不像皇祖父,要更加柔和温暖,里面也没有那么深沉浓郁的阴晦和疑虑。
                      


                      64楼2012-01-15 1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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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是一个适合发懒的季节,我的日子悠闲得要命,每天就是陪父皇皇贵妃他们吃饭喝茶说话,偶尔被红蜻领着去好玩好吃,除此就是喝药睡觉,养得一脸肥肉了,还被禹翎嫌弃瘦。
                          常常能看见离仲。他现在跟老四混,是东宫里的侍卫统领,跟大安平起平坐。他算的是年少得志,手握要权,是一干新贵里头炙手可热的人物。我也不知道父皇是怎么想的,也许在他看来,皇祖父所忌惮的事情根本就不算什么。尤其是现在,世上除了我和父皇自己,再不会有人会知道那个秘密。
                          离仲他自己都不会知道,他的身上也流着楼家的血脉,他跟我们,跟皇祖父跟父皇跟我,都有着血海深仇。
                          ——当年身为嫡长子的太子病弱,且无子嗣,他死后才有了诸子夺嫡的局面,也是那纷扰混乱的两年里,毫无可能的皇祖父才能踩着兄弟的血,登上宝座。
                          可是谁也不知道,太子死后,一名无名无姓怀有身孕的宫女逃了出去。那宫女难产而死,留下一个女婴沦落为育婴堂的孤女,然后被无子嗣的离老爷子抱了回去,几十年养大成家生子,夫妻两个又双双因病而逝,最后就只剩下老爷子和这个外孙。离仲自己曾经跟我说过,他命中注定亲缘淡薄,要孤独一世,甚至于无妻无子。他只有一位外祖父相依为命,所以更是把身边的人看得重。他还说,他没个兄弟姊妹,我就像他想象中那个年幼的兄弟,不懂事有点笨,却又乖巧,一声声喊着大哥,黏着他不放,心口窝着的一块木炭慢慢暖着,成灰成末,然后全部融进血里。
                          那个时候我听他这么说,心里高兴得不知道怎么才好,又心疼他,更是上了心要念着顾着。然而世事难料,借离仲的话来说,怎想得到呢,他居然是我们楼家的人,是我叔祖父的外孙,从我皇祖父的屠刀下因缘巧合逃下来的孩子。时隔多年,他带着建功立业报效国家的热血和才能站在了御花园里,站在皇祖父眼前。
                          ——
                          如果真相大白于天下,那么嫡系出身的离仲,就是无数有心人的旗帜工具或者借口。
                          皇祖父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斩草除根,怎么能容得下?
                          幸而那个时候皇祖父已经老了病了,他不再是那能把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情全部都紧紧捏在手心里的,无上权威的绝对的君王,他做不到了,再不愿意,他也要分点东西来交给父皇。所以父皇接手了对离仲的处置,他网开一面,为我保住了离仲的性命。
                          当然有代价。
                          秋猎时候,他因为诛狼救驾立了大功,父皇问他,“离卿自己可有什么想要的?”,他就只说,想要能接来外祖,合家团聚。
                          皇帝亲口问,说想要什么,都能赏赐给他,这是殊荣,多少人求都求不到。他把这么好的机会就用在了他的外祖父身上。这当然是绝佳的机会,求什么都必定能得偿所愿。他不提闲王做下的无理的事情,不提幽禁要挟,只是这么淡淡一句合家团聚。这是小事,皇帝没有必要非得阻止臣子一家团聚。
                          父皇跟我说:“于情于理,朕都不能驳了他这个要求。你想好怎么办了?”
                          我只道:“儿臣知道了。”
                        


                        65楼2012-01-15 1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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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眉(三)
                            我实在是太慌乱,在老四的目光下根本无所遁形,他想必是已经得到了自己要的答案,点点头,又问我:“若是弼成太子还有子嗣在人世,会怎么样?”
                            我的茶杯摔了个粉碎。
                            那突然的巨大的一声“砰”吓到了我,我跳起身,手在抖,看着老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那一刻只觉得天昏地暗,满心只有慌乱恐惧。似乎又回到了当年的御花园,皇祖父冷冷看着离仲的样子,多少年的噩梦,我从来都没醒过来。
                            老四只是默默看我,他不说话,我心里更是没底,想要探问他,张了嘴才知道,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整颗心都被人攥紧了,气都透不过来,怎么说得出话?
                            想要守住的秘密,被除了父皇禹翎之外的人知道了,还是太子!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阵一阵的痛和委屈,与当年纯粹巨大的恐惧不一样,那时候哭都不出来,只知道怕和乱,昏了头什么都顾不了。我眼泪哗啦就出来了,实在强撑不住,身子一软,一屁股坐下来,开始哭。
                            老四只怕没想到我会突然这样,他吓一跳,急忙起身来扶我,“二哥,二哥。”
                            我忙着哭,不理他。
                            老四也没叫人,自己把我拉起来,拿手帕给我抹眼泪,也不说话,只是坐在一旁。等我哭累了停下,他才跟我说:“我还什么都没说,只是问几句罢了。二哥你也是,越活越回去了,三句话就开始哭,小猪都比你强。”
                            他的语气里根本听不出来什么,我莫名就安了点心,小心翼翼瞅他。
                            他叹了口气:“有些事情我只是还不确定,问问你罢了。我还没想什么,你就哭天抢地起来,就只为了那么一个男人。你又不是女儿身,怎么也胳膊肘拐到外面,哄都哄不回来?”
                            “那你怎么想?”我特意咬重发音,“太子殿下?”
                            “也没什么可想,我只是想要知道罢了。”
                            “你、你会怎么处置……处置……”
                            他冷哼一声:“我现在天天累得连畜牲都不如,哪里还有闲情管这些小事?”
                            这话我听懂了,立即激动起来,老四这人虽然有些爱玩,正经起来却很是可靠,他说出来的话,落地有声。
                            “那你不担心……”
                            “可笑,这种事情也要担心么?他顶多不过是弼成太子的外孙,若是这么一个之前毫无消息突然冒出来,无权无势流落在外多年的所谓皇孙就能动摇我的根基,那这皇帝,还有什么做头?二哥你也未免太看轻你弟弟我,我也不至于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可是当年皇祖父登基之后,有一群老头子还嚷嚷血统不纯,质疑否定皇祖父的正统。当然后来那群人要不都闭嘴了,要不都死了。
                            皇祖父行事过于心狠手辣,多年积威,虽然让天下不敢多言,但是失了人心,从前就有一批人,曾经借着某位被皇祖父处死的皇子后嗣旗号,行反叛忤逆之行。
                            所以离仲出现之后,皇祖父容不得他。
                            也幸好,离仲只是弼成太子的外孙,若是孙子,那便是我们楼家的嫡系长孙,只怕到时候便是宗亲也要向着他。——有一个很隐秘的流传,说,皇祖父生母是一名汉蛮混血的卑贱杂种。这话谁都不敢说,可是不代表不敢在心里想。
                            我不知道老四知道了多少,他只是说,他不喜欢被隐瞒,他问我也不过是确定一下他该知道的事情,除此之外,便没什么用意,既然父皇放了离仲,他也犯不着再来为难我。
                            “都是一家人,我非得容不下他做什么?比起来,老三老五岂不是更可恶?”
                            老四像对他儿子一样狠狠揪了我的脸:“看你小脸白的,这么不经吓,别人套你的话,岂不是想听什么就能听什么?好歹也是我楼家的孩子,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手劲很大,痛死我了。
                            “你跟离仲的事情我不管,自有老五那小子操心去,他什么时候能过门进你王府,我叫人送一马车的好东西做贺礼,行不行还是干脆把我家小猪给你做儿子你更喜欢?”
                          


                          68楼2012-01-15 1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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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听起来真美好,简直就不能想象。
                              在老四那里吃了一顿极其不好吃的饭,我便要告辞,赶着回去叫他们再给我弄些好吃的,老四事情很多,也没有多少时间继续跟我闹,摆摆手,叫人来送我。
                              我道:“有人跟着,不必了。”
                              “不行,这年头也不见很是太平,你现在是见风就倒,若是从我这里出去半路上有个不好,老五他们能拆了我东宫。”
                              于是他便把离仲叫来了。
                              离仲带着一队人护送我回闲王府,我坐在燃着炉子又舒服又宽敞的马车里,想着外头吹骑马吹冷风的离仲,心里一阵乱跳。
                              这次从老四叫他过来到我上马车,我都是低着头,一眼都不敢看他,更不敢知道他怎么看我的。我就怕我看了他一眼,不能想不敢想的东西就全部乱七八糟涌到脑子里。我知道自己脑子不是很好使,本来就被父皇和老四两个吓到了,心慌意乱不知怎么才好,再乱下去,只怕又要犯起蠢来。
                              小安还在他哥那里,他不在,我连找个人说话都不行,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马车的车辙慢慢驶过去,我听到外头的动静,便叫他们停了马车,裹着大毛领子往外头一看,果然是下雪了。鹅毛下的雪花,纷纷扬扬从半空中洒下来,他们提的宫灯在雪中照出一片温暖的晕黄,他们骑着马的影子在摇曳的灯火中像是假的。我心一动,没头没脑就做了决定,我对离仲道:“你来陪我说说话。”
                              说完我就恨不得煽自己嘴巴子,这关头,我躲他来来不及,最好能躲到天边去一辈子都不面对他,怎么现在一急就不受控制还把自己往他眼前送?
                              可是说出的话收不回来,我的旨意一下,他便下了马,在外头拂去了肩头雪花,猫腰钻进了我的马车。
                              他带了满身风雪气息进来,让我迎面就感到一阵寒风,有些冷,赶紧把暖手的小炉子再抱紧点,身上的大毛衣裳也裹紧来。离仲没有什么拘束,默默坐下来,我愣了愣,往一边让了让,让他也能就着我脚下的小炉子取暖。
                              马车上摆满了各种零嘴,因为我不喜欢吃药,江停月叫人特意做了许多药膳点心放着,给我没事吃着玩儿。离仲翻到一小盒加了山药茯苓的八宝卷,皱着眉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我老老实实答:“零嘴儿,吃着玩。”
                              他拿起另一盒,“怎么有药气?”
                              他手上那个是我最厌烦吃的,便是御厨再花了心思,也不能完全掩盖当归人参的气息,虽然味道很好,可是闻着那隐隐的药气,就半点胃口也没有。我不知道他怎么也懂这些,只好乱答:“御医说,说我气血不足,要补补。”
                              他看我一眼,放下点心。我不敢动,眼巴巴看他一举一动,他不动不说话,我就浑身不自在。
                              我干巴巴硬着头皮跟他说话:“你你……又下雪了,今年雪多。”
                              嘴笨果然无药可救,你你你结巴了半天,居然张口就跟他谈下雪,长了眼睛都知道现在在下雪好不好!
                              离仲道:“瑞雪兆丰年,想必明年是个好年景。”
                              “是了,明年一定是个好年。”
                              我绞尽脑汁想话题,雪说完了,该继续说什么说什么?
                              “那个……你的府邸打理的怎么样,冷不冷?”
                              离仲被赐了一栋宅子,听说即安的离府整个让离天给搬了过来,闹了好几日的酒席应付那些上门庆贺乔迁之喜的同僚。我知道后也叫小安托人偷偷送了点东西过去,也不知道送到没有。
                              离仲看我,笑了,我的心又是猛地一跳,开始一阵一阵抽。
                              “问这种话,小雁是想要去看看吗?”
                              我知道这样很蠢,却也只能张着嘴傻傻道了句:“啊?”
                              “小雁特意把大哥叫上来,不是为了跟大哥亲近么?说来大哥的新宅子小雁还没见过呢。”
                              虽然不知道他真心是怎么想的,搞不好现在就是在跟我玩那个所谓的“游戏”,可他这么一说,我就只有点头的份了。
                            


                            69楼2012-01-15 1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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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2 22:1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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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仲久久才道:“只盼王爷高抬贵手。”
                                他的亲族在当年就被我“请”到了京城,皇权之下,饶是离家富庶一方,饶是离仲现在有权有势,也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只能借着机会去恳请我父皇,让父皇出面干涉此事。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王爷把臣子的家人无缘无故看押□起来,不许相见,这事一旦被放在了台面上,我便是可以一龘手遮天,也不能堵了朝堂悠悠众口。
                                虽然我大可以仗着我的身份继续一意孤行肆意妄为,我是皇长子,只要不是谋逆之类的大罪,什么事我做不得?那些所谓的众口又能真正奈得了我何?
                                可是离仲已经当着众人,已经跟父皇说了,他只想要亲人团聚。
                                堂堂天子,有什么理由不准自己的臣子与亲人天伦团聚?自然会允了,父皇一点头,我再把人扣着不放,便是与父皇的旨意作对。
                                我其实一刻也待不住了,却还是要忍耐着敷衍离仲,我低着眼睛慢慢把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自己的面容狰狞,可恶之至。
                                “你想要见他们,也不必做出这幅模样,曲意奉承,”那四个字不自觉就咬得有点重,它们从我舌尖滚落,慢慢一个一个滑出来,落在死寂的空气中,仓皇飘荡着,没有去处,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重重坠落下去,摔成一地的粉碎。我知道这是我自己找的,到时候扎得鲜血淋漓也是我自找的。“来讨好我。”
                                “讨好本王。”
                                我搭着小安的手,让他把我扶起来,我想我是真累了,明明也没有做什么,却这么累,整个人完全不想动,只想找一张舒舒服服的大床,把自己陷进去,好好睡一觉。
                                也许能一个很好的梦。
                                小安紧紧扶着我,他知道我是想要走了,没人敢拦着我们,他把我慢慢带到了外面的院子里,低声问我:“马车在门口,我先背着?”
                                我慢慢摇头,雪似乎已经停了,一片皎洁明亮的白,似乎还有月亮,照着一切都无所遁形,这是很好的雪夜,适合慢慢看,一个人慢慢走完自己的路。
                                但是先要把眼前这一关过去。
                                离仲果然追问了,事关他的外祖父,至亲至爱之人,他不得不问:“王爷这是何意?”
                                “我只要接回我的外祖父,天伦团聚承欢膝下,略尽人子孝道,其他的事情,不问缘故,既往不咎。之中种种猜疑恨愤,多年纠结,便一并消抹……”
                                只要我能放了他家人,之前我做的那些便全部放下么?我对他如此,可谓是差一点害了他一辈子,我连一个理由都没有,让他无辜承受那血多,他也可以不问不要答案不再放在心上?
                                ——就像我从前偶尔天真的幻想中那样,有一块抹布,能清除我们之间的那些不堪,那些撕了心堵住眼睛的纠缠不清。
                                他还想说什么,却突然住了嘴,也许是因为我脸上的笑,我也不知自己怎么就突然笑了,明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却还是不由自主,露出连自己都不清楚含义的笑。
                                “王爷……”
                                离仲的眼神,渐渐深了进去,他黑色的眸子总是浩瀚如星辰,我从来在那里找不到尽头,我还是直直对着他的眼,没有半分曾经想象过的退缩。
                                这是我们之间最后的一个谎言,一旦真相揭开,那片曾经让我迷失向往的星空,将再无我的落脚容身之地。
                                “小雁……”
                                离仲终于动了,他到了我面前,我们之间只隔了那么一点距离,他的呼吸随着白雾落在我的脸上,他的温度似乎也能传过来,让我觉得温暖一点。
                                “小雁你还想做什么?”他看上去居然不能还有点伤心,“你不要再继续……继续……”
                                “离仲。你被痴心妄想了。”
                                我突然叫住他。
                                他看着我,没有等到我的第二句话,他慢慢笑了,一点也没有开心快活的样子。
                                他说:“你为什么一定要毁掉我?毁掉我们之间?”
                                我很想伸出手碰碰他的脸,那肯定有点冰凉,在寒风中吹出的那种沁心凉意,我想温暖他,可是我的手也许比他还冷,他那么伤心,我又能做什么呢?
                                我只能告诉他实话,我从来不敢面对的事实,也许我真的该骗他一辈子。
                                “你见不到了。”
                                你的外祖父,离家当家,卉州首富的离老爷。
                              


                              71楼2012-01-15 1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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