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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才安静几秒……
  「咋啥这麼凶呀?大衣还是我的唉……」轻声抱怨。
  「嘿咩……七早八早就在睡,是在睡哪一餐啊?」细语吐槽。
  「算了,怪人多怪事,咱别理他。」
  「啊对啦,黑瞎子,我表哥问你上次啥碗糕没吃到,说有空去给他请客啦……」
  =============================
  泉州古城,历史悠久,还是个观光胜地,贸然夜入深山势必将引起注意。虽然有叶成带头抄小路,沿途却峰回路转,绕得整车人马晕头转向。一群人从山脚开进后山腰上,直到车子走不进荒郊野径,华和尚才招呼众人扛装备准备步行入山。
  黑瞎子见华和尚与张起灵仅是轻装於身,一回头才注意到铲子圆锹十字镐等重物全由叶成担著。这家伙看似瘦弱又矮小,扛起三人份的装备吭也没吭半声,还走得胸挺身直。一时兴起,拿著机木仓、水壶、粮食包等等净往叶成背上堆,搞得像是玩叠叠乐,惹得叶成嫌恶地丢句「你很无聊耶!」却也懒得阻止他的无聊行径。
  但叶成一见黑瞎子堆完积木,竟扛起背包、锁好车门就跟上,愣著眼疑惑道:「黑瞎子,你也要上山?你不是一向只当车夫吗?」
  无力……「我啥时成了车夫我咋不晓得?」拍拍叶成的肩,煞有其事道:「你黑哥我听咱叶小弟要出任务,可是特地赶过来罩你,就怕这华老爹跟哑巴张只顾自个儿安危,一不留神就把你留在斗里陪葬呐!」
  听闻此言,应该令人感动万分,叶成却摇头道:「我才不信咧!大家都说你黑心肝没天良,跟你出门一定会被你害到,所以老爷子才不让其他兄弟跟你一起下斗。」说完还用力点头,十分赞同这项论点。
  黑瞎子顺势从叶成头顶一掌巴下去。「夭寿死囡仔!才一年没见净听些胡说八道来堵我?」
  抚头大惊,「咦!你会讲福佬话?」
  青筋浮现,「我还会问候你爹你娘你祖宗咧!想听吗?」
  「你们有完没完?」见后头两人打闹不停,华和尚终於出声制止。「咱们出来办事,你们当观光旅游?」
  果然是小孩欠人凶,大人一开口,两人立刻闭上嘴。华和尚见张起灵保持沉默迳自前行,后头两人却是夜行当散步,嘴链一锁便闷得发慌。不由得暗叹,就说这两人一个疯癫一个脱线,凑在一起只是增加噪音惹人烦,可偏老爷子坚持要叶成来淌这浑水。
  华和尚无奈一叹,「这次要下的斗不简单,多留些心神吧。」
  「哎呀?」瞥见张起灵的背影似有回首,黑瞎子心思一转,勾著笑道:「不是说这个安平南只是个无名地理师?老头没多交待,我当咱是去倒个寻常百姓的家族墓呀!」
  华和尚却哼笑道:「这趟下斗无关买卖,在自己人面前还装傻? 这斗若寻常,老爷子怎会搬出哑巴张和你黑瞎子这张王牌?」
  「哼,灌迷汤……分明是那老头犯神经质,咯咯……」斜撩著笑,点根菸抽了起来。「李袭奕,搞海运的。」
  「陈永华。」张起灵也主动掀底,但多有保留。
  华和尚却皱起眉头,「果然是瞎子摸象……老爷子做事谨慎,不愿透漏实情自有他的道理。」微微一笑,眼角细细浅浅的鱼尾纹随著扬起,「不愧是老爷子看中的高手,其实你们各说对一部份,两位若是合作,说不止这斗的背景还真让你们摸全了。」
  就是猜不到才来看看呗……黑瞎子低头抽菸掩著笑意,眼角余光瞄见张起灵比平常更冷淡无反应的脸色。好在除了老头,可没人知道他俩同一屋檐下呢!
  前头的华和尚没瞧见黑瞎子偷笑的脸,迳自续道:「李袭奕并非默默无名,此人能文善武,黑白通吃,人脉遍及海内外,在当时是赫赫有名的泉郊商人,还是明朝的末代进士。虽然他祖上几代能人辈出,在地方上其实颇有名望,不过李氏一族却是靠他这代几房兄弟联手经商致富而发迹。据说他与天地会青莲堂堂主私交匪浅,凭这层关系搭上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转头对著张起灵笑道:「也就是你口中的明郑军师陈永华。康熙初年时鳌拜对东南沿海下迁海令,那时泉州因此垮了不少行郊。有人说李袭奕专营海货转运却不受影响,全靠他与陈永华透过走私互相买卖撑过迁海令,明郑势力也才能真正在台湾定根。」
  回头看了黑瞎子一眼,「其实这种说法是真是假谁也说不准。若不是你从斗里掏出那把铜刀间接证实这项传言,兴许这秘密永远没能见光。」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装出一付惊叹模样。「哇喔~~~那我可伟大了是不?哇喔~~~这人还真有胆识!哇喔~~~搞跨国企业呢!哇喔~~~」前方四道视线冷然扫来,他却是嘻笑以对。「老头活久了,脑子坑洞啦!这李袭奕口袋满满,他的斗也早该被倒过喽,老头要掏这啥……凤阳碧血石要真这麼珍贵,还轮得到咱们去翻腾?」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重点。」华和尚语气不自觉严肃起来,继续讲解:「李袭奕台面上是个正经生意人,台面下还是个地理师。老爷子说得没错,李袭奕在这方面确实显得没没无闻,因为他专门私下给大户人家看阳宅风水当作人情交际,当然宣扬不得。」顿了顿,续道:「这人表面看来风光,却在他政商两得意的时候得了怪疾病逝,得年还不到四十。虽然他无子无嗣,但按理说,如他这般家世显赫、财力雄厚,又懂风水地理,修墓地点应该是个藏龙埋宝的大穴,再不然也该葬在李氏族墓里,但自他死后却从未有人寻得埋尸之处。」


81楼2012-03-20 2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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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得此言,黑瞎子和张起灵才将注意力放在华和尚身上,他续道:「整个泉州才多大范围,能有几处龙穴可寻?泉商足迹广阔,但祖源观念深,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会舍弃乡土选择外地下葬。李袭奕的墓冢却像是凭空消失,几百年来多少土夫子妄想掏这油斗,可就没人能找著。」说著,从背包里掏出一份卷宗交予张起灵,后头的黑瞎子靠了过来,眼光掠过精瘦的肩头,落在卷宗上。「李袭奕的事业在他死后一夕瓦解,据说是李家承接进京朝贡的转运船,遭遇台风沉了船,李家从此信誉扫地,还被朝廷抄了不少族人。之后李氏宗亲举族渡台避风头,就此落地生根,这份资料便是老爷子透过关系从对岸取得。」
      华和尚指向卷宗里一张彩色输出的简易地图,一道红线划过几座山头鞍间,直进树林,最后停在一个「ㄇ」型区块中央,上头还打了个叉。「年代久远了,加上李家从唐山过台湾后也经过不少动荡,这李袭奕在家族中虽是扬名子弟,但现在还知晓这名先祖的后辈已是寥寥可数。他的坟墓位置就是靠李家耆老口述得来,正确性相当低。」揉揉鼻梁,语气无奈。「这张地图……就当参考吧,尽信书还不如无书。」
      听到最后,两人皆是一愣,视线立即交会而过。黑瞎子撇著嘴,抢先道:「唉唉唉,我说光头,你这是帮著老头耍我们呢?还当我们是猎犬来著,扒扒土舔一舔就知道尸体在哪儿?现下连地点都不知道,要咱咋办事啊?」
      华和尚无奈微笑,「老爷子交代过了,无论如何先从李家族墓开始。」突然抬头望天,「也好,咱们到了。」
      其余人跟著昂首,远远便见两根望石柱耸立於天,白色石柱在月光照耀之下反射淡淡银光,两相辉映,在漆黑的树林中相当显眼。一群人朝石柱前进,没一会儿便来到墓园口,环境黑暗,但仍看得出数百年无人管理修缮的墓园已是残破不堪,看似雄伟大气的望石柱上满是裂痕,若非藤蔓层层包叠早已断裂。四人小心举步踩在碎裂崩坏的白石阶上、走进墓园道,徒步约三百公尺,来到祠堂前。祠堂正身为三进五落,兼有两侧左龙右虎的长型屋厝,是相当中规中矩的闽式建筑。
      众人走进三合院,越过杂草丛生的院埕,只见正厅门口上方一块写著「陇西衍派」的匾额斜斜垂下,朱红门扉一阖一倒,两侧花窗无一完整,屋檐下的瓜筒间悬满土燕巢,整个祠堂犹如废墟一座。


    82楼2012-03-20 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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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07 07:3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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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啧,旧时堂前燕呀……咯咯咯……」黑瞎子勾著嘴角跨过门槛,发现整个正厅除了一张空空如也的大桌子,其余什麼也没有。食指往桌上一擦,抹出厚厚一层灰,他望著布满蜘蛛网的屋梁,开口道:「唉,华和尚,叫老头准备准备,我看咱非得去台湾一趟不可。」咯咯咯……虾卷、豆花、喔阿坚……
        刚踏进厅内的华和尚一见屋内状况也不禁皱眉,「神主牌可以打包,尸体怎麼运?总不会大卸八块吧。」
        「这可难说。」黑瞎子见左右两房亦是空无一物,回头道:「狗急都能跳墙了,当年李家人要是走得仓皇,人当粽子包也不是不行的呀!」
        华和尚摇摇头,「要是你,你会这麼做吗?」
        一向挂在嘴边的笑意瞬间落了下来,随即扬起异常灿烂的微笑,语气轻柔道:「不会。」
        华和尚还未发现异状,一旁闲晃的叶成已先开口:「唉~~~你们不上山头吗?」指向大厅后墙的镂空花窗,只见窗外不远处的缓坡上满是层层叠叠的圆形小丘,应该就是李家的家族墓地。
        黑瞎子若无其事地打个哈欠,懒著笑容,「去看看也好,当观光吧!我看这儿值钱的东西都被搬光了,没啥好研究啦!」
        拍拍叶成的肩一同走出大厅,只见张起灵手捏卷宗伫立在院埕中央,面对正厅大门抬头望天。黑瞎子饶兴一笑,走到他身旁跟著看,时至下弦,星夜灿烂,美得令人屏息。他不禁好奇道:「有流星?」
        张起灵摇首,指著地图上的被「ㄇ」型区块包围的红色叉叉,语气不改平淡:「三合院。」
        「咦?」黑瞎子一把接过地图,对照四周山势地形加上祠堂屋型,与地图描绘几乎相符合。「哎呀!不愧是哑巴张呀!那这李袭奕的墓不就……」
        两人同时低头望向脚下,张起灵一句「八九不离十」还没说完,黑瞎子便兴奋地大声囔著:「叶成,上家伙!」
        三人手裏各握一把铲,二话不说直接开挖。华和尚一跨出门槛便见他们挖得勤奋,心中瞬间顿悟,不断念著「原来如此」,抄起圆锹也加入挖掘行列。没一会儿,张起灵铿地一声敲中硬物,其他人立刻加快速度,整理出两米宽的坑。黑瞎子率先跳下,手指敲打灰白色的硬底,扬首笑道:「Bingo,糖水灰!」
        黑瞎子一爬出,华和尚马上抄出雷(河中有蟹横著走)管,点燃引信扔进坑里。一声闷爆声响,霎时灰尘飞扬,正当华和尚欲引爆第二次,发现这层糖水灰已经炸开洞,显然相当薄弱。
        「不说这人有钱有势?怎坟墓盖得忒随便,这斗顶这麼薄?」黑瞎子笑容未减,微皱著眉挥开尘沙。一旁的张起灵拿出手电照亮洞里,瞬间两人同时一震,立刻抄起铲子敲开大洞,其他两个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糖水灰洞迅速崩解,越扩越大。
        突然一声微弱的啪啦声响起,两人直接扔下铁铲,一人抓一只,瞬间退后三尺之外。说时迟那时快,地面轰隆一声,竟硬生生塌陷下去,露出足足十米宽的大坑。
        「什麼什麼?发生什麼事?」叶成一把拉开黑瞎子护在前头的手,一看清坑里的东西,不禁咋舌。「哎呦~~夭寿喔!」
        糖水灰之下并非墓室,竟然埋著满满的神主牌,一块块黑色柏木或镶边、或描金,躺在坑里宛如微型棺木群,在月光照射下显得异常诡异。黑瞎子眼一尖,直跨进坑里,一双大脚沿步采碎神主牌,走到中央拾起一块毫无装饰、格外朴素的木牌,上头的字样清晰可见,写著:『不肖子弟李袭奕之位』
        默默转身步出坑外,将牌位扔给华和尚,撩起不明笑容。「老头是白费心机了,我看这人死得不简单,那凤阳碧血石怕是没下落了吧?」
        华和尚将牌位递给张起灵,「小哥,你怎麼说?」
        张起灵只看一眼,并未接下,仅是淡声道:「收工吧。」
        灰头土脸忙了一晚,却是毫无收获,华和尚难掩失望神色,只得长嗟一声,跟著收拾家伙准备离开。正当一群人走出三合院,后头的黑瞎子突然停下脚步,转回身面对祠堂,双眼却直盯著地面。
        「唉,张爷。」出声唤阻前头的人,黑瞎子头也没回向后招手,指向地面两道巨大的模糊黑影,各踞东西,彷佛天有神柱立於人世。张起灵不禁皱眉看向黑影来源,微弱的月光斜照,照亮墓园口一棵巨大古木和不远处一座刀削般的半屏山,黑影正好落在院埕中央。
        黑瞎子指向半屏山头,嘴角撩起笑容。「那才是真正的望石柱。」


      83楼2012-03-20 2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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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坟墓有点怪,连向来少根筋的叶成都察觉到异状。他轻拍张起灵的手臂,「唉唉,小张,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斗怪怪的?」
          所有兄弟里也只有他敢跟著陈皮阿四唤张起灵作「小张」,但张起灵不甚在乎,仅淡瞟了一眼,淡声道:「有。」
          方才在「从」字坑里摸索不久,便发现角落躺了几支残破的唐青花瓶。唐青花收藏价值不高,数量不多,在寻常斗里并不常见;若加上那只也曾经在宋将墓中出现的八卦璃虎锁、黑瞎子倒来的那把蛟龙铜刀,即证实白银斗和宋将斗确实与李袭奕摆脱不了干系。
          然后是这阵隆隆声响……三人在阵阵低沉声中走走停停,就怕碰上什麼机关运作,但一路下坡皆安然无事,顺利抵达通道尽头。华和尚瞧石门上刻著不同符号,赶紧拿出纸笔画下「◎」的形状,一见张起灵拎起同样早已被解开的铜锁,两人不约而同皱起眉,却默然无语。
          杵在张起灵后头的叶成摇头晃脑,开口道:「华和尚,你不是说这斗没人倒过?你看这个锁被开过了耶。」说著,连声招呼也没打,直接从张起灵手中拿走锁头,「哇塞~~~生锈成这样……唉唉,你们看这个还能用吗?」
          张起灵还是淡然一瞥,询问的眼神一得到华和尚的首肯,立即将叶成拉到后头。左手刷地一声拔出乌金古刀,右手长指先在石门上轻触两下,然后缓缓推开。
          没想到迎接他们的不是埋伏陷阱,也不是粽子尸体,而是呈列满室的黄金器具!
          「哇~~~」叶成双眼一亮,彷佛黄金反光尽映眼帘,兴奋地哇哇叫:「他娘的!都是黄金呀!」
          华和尚也是一脸惊讶,若这墓早被碰过,这些明显乃纯金九九九所铸造的器皿怎麼可能还好好摆在这里?
          「小哥,我看这斗……」一转头,见张起灵直直走向另一扇石门,大手一推即没入长廊中。他赶紧提步跟上,顺便拉住正在烦恼要拿黄金匣还是黄金夜壶的叶成,惹得他又是哇哇叫:「他妈的你干麻啦!我半个都还没拿……」
          不顾叶成抗议不断,华和尚加快脚步跟著张起灵往前冲。不久后便见尽头一道石门,上头刻著似「占」符号,但「卜」字旁多了一点。张起灵毫无犹豫,大掌推门即开,一阵暖流袭来,他稍一顿足,古刀往胸前一横,谨慎步入室内,举著手电扫过满室白瓷,瞬间莹光灿灿,照亮地室。
          「咦?古代也有夜光瓷?」手电筒的白光绕了一圈便在空中滞留,叶成顺著光线抬头,惊叹出声:「好大的胡琴……」
          但华和尚见状却蹙起眉头。一般胡琴的琴轸(调音那两根)该与琴筒(最下面那一大颗)同边,但悬在空中这把巨大的胡琴,琴轸与琴筒却正好相反。他低吟道:「难道是奚琴……可能吗?奚琴失传已久,怎麼会……」
          一番思索未果,手电灯光突然移开,就见张起灵默默推开另一扇石门又往前走去。三人走在廊道中,地势断不断向下,尽头仍是石门。华和尚还未记下「口」型符号,张起灵推门直进,同样的温暖气流再次袭来,他皱著眉看清室内,又是一愣。
          其他砖室皆摆放珍贵古董或器皿,惟此室空有古董架,架上却空无一物,整个地室空荡荡,与其他砖室明显不同。古董架交错摆放墙边,仍清楚可见墙上多了个大圆洞,阵阵暖风就从洞外飘进,圆洞下方靠著一只金属制的镂空花窗框,显然还未安装上去。
          ……或是被拆了下来?张起灵双眼一利,举起古刀环伺周遭动静,华和尚一时警觉大起,跟著眼观八方。后头的叶成却还状况外,拉拉张起灵的衣袖,指向天花道:「唉唉,小张你看,好大喔!」
          「……」这时他就很庆幸黑瞎子离群而去,否则这一颠一憨闹起来,他非得造杀孽不可。冷冷瞄了叶成一眼,抬头便见一把巨大的洞箫高挂於上,竹身九目十节,底宽首窄。一旁的华和尚暗惊一声,赶紧拿出沿途所记下的符号,口中喃喃念道:「难道是……怎麼可能?这……」
          张起灵正要开口询问,突然,那阵低沉的隆隆回音再次响起,距离之近,彷佛声音就从脚下传来。叶成一见气氛有异,赶紧靠向两人,方一转身,就见那空荡荡的古董架竟无胫而走,露出后头的大圆洞。
          见……见鬼啦!他一时紧张,竟忍不住朝著圆洞张口大叫:「哇~~~~~」
          =============================
          哇……哇…………哇………………
          三弦砖室里的黑瞎子闻得尖叫声自黑暗小径回荡而来。一皱眉,靠著镂空花窗喊了回去:「叶成!叶成是你吗?」
          过了几秒钟,又一阵叫声传回来:「哇~~~黑瞎子~~~吹箫啦~~~」
          昏倒……「我吹你个头啊!」……咦?靠!「……你胡扯个啥劲儿!光头跟哑吧张呢?」
          蓦然,低沉的回声越来越清晰,定神细闻,竟似机械运转声。此时小径外莫名传来一阵萧声、胡声和微弱而细不可闻的琵琶声,突然半空中传来低沉厚实的琴声,抬头一望,竟见那支巨大三弦竟无人自弹,彷佛与其他乐声相和互鸣。
          「合……合奏?」他不禁张大了嘴,自他生平第一次下斗,从来只见为了防盗而设的机关,何曾见识哪个墓主如此雅兴,居然在斗里搞音乐会?!
          「天啊天啊天啊!这不是斗……这肯定不是斗……」那他到底来到啥鬼地方?背贴著花窗、头望著三弦。曲子长达二十分钟,他也傻傻地从头听到完,古雅的曲调相当陌生,却又似曾听闻。直到乐曲结束,机械声随之停止,见四周似无异状出现,他才走离花窗。


        87楼2012-03-20 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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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 焰荆轲:完全了解你的心情,当年我还是穷学生的时候,家里连三餐都有问题了,更别说给零用金买同人本,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只好眼睁睁看著喜欢的本子卖光......orz
          因为<弃降>碍於字数太多、印刷成本太昂贵,不大可能再加印。如果真的三刷,光是成本绝对是现在价钱的两倍以上,读者买得心痛,我也卖得心虚,非常非常划不来。
          不过,如果亲存了钱,刚好我手头还有余书,当然可以寄给亲,这个绝对没问题^^
          TO 只换颜、冰封歌声、弦乐之殇、华丽的圣书:谢谢支持,我来更新了!
          TO 恋恋w黑眼镜厨:其实我刚来不久,恋恋也来瓶黑吧了,开心


          100楼2012-03-29 0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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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弃降<十三>
              他听到心跳的声音,急遽而激烈。
              「唉,黑瞎子?」他对他伸出染著血腥的手。「你流好多血唉,包扎一下吧?」
              『土……好痛……』他对他伸出满是红疮的手。『我好痛……』
              眼睁睁地看著他痛,眼睁睁地看著他身陷地狱般的血海,眼睁睁地看著他伸出血红的手,向他哭喊。
              他却无能为力……
              「黑瞎子,你怎麼啦?」叶成站在他面前,挥著染血的手。
              悄然往腰间一拂,握住左轮枪、扳下击鎚,发出喀地一声。
              「不痛了。」蓦然,轻声开口:「吉,不痛了。」
              猛地抄枪举向叶成,刹那间,一道黑影倏地闪过,毫不犹豫插进两人之间——
              那道看似精瘦、此时却无比巨大的背影,遮住他的视线,挡住伸向他的血腥手臂。
              划过无数刀痕的掌心悄然移来,轻轻抵住那人背后的枪口,压下他难以自制的杀意。
              一阵寒冷。那人身上的冰冷,彷佛藉由枪身一阵阵传到他手上,蔓延全身。
              心寒……但跳动的速度悄然缓和。
              「有没有伤?」他淡定著眼,拿出布巾擦拭叶成脸上的血迹,动作很轻,但语气很冷。
              破天荒的亲切却让叶成僵直身体,不敢擅动,尴尬道:「我没事,是黑瞎子受伤……」
              他默默将沾满血迹的巾子收进塑胶袋,欲查看身后那人的状况,但黑瞎子已自行包扎妥当,从背包里拉出防风大衣套在身上,唇边溢出不明所以的笑容。
              「咯咯……咯咯咯……」笑声轻淡,但夹杂些许诡谲,令叶成直觉退离几步。
              华和尚四处视察环境未果才靠过来,似乎没发现方才的异状,仅是开口:「走吧,大夥儿注意点。」
              前头的黑瞎子依然含笑,一转身欲步入砖室。突然后面一只冰凉的大手抓住手臂,他止步回首,笑看那双淡然眼眸。
              「我走前面。」
              敌不过他眼中的坚持,淡淡收起笑,化成一丝嘲讽挂在嘴边,轻哼一声,走到众人后面垫底。
              但终究还是无法忍受,手一伸,不断轻拍叶成的肩膀、手臂、头发,拍得他满脸疑惑:「你干麻?」
              「脏了。」拍拍拍……
              「喔?」叶成睁著直率的眼,任他去。「多谢啦。」
              华和尚从不在意后头那两人的对话,向来沉默的张起灵也未曾有所反应(打扰他睡觉除外),但此时夹在一静一闹之中的他,竟听闻前方那人发出一声叹气……
              =============================
              南音琵琶,琴身似梨而颈细,横於怀而奏。
              换言之,南琶长得不像枇杷,也不是竖在胸前半遮面,跟一般琵琶的演奏姿势不一样。
              所以他们甫进砖室,抬头就看到一把长得像西洋梨的巨大南琶,打横挂在半空中,梧桐木制的琴面乌黑幽沉,乍看之下彷佛黑抹抹的大槌子,随时准备落下来砸死人。
              「这个……真的很大……」叶成看得目瞪口呆,「黑瞎子,你看这个值钱吗?」
              点上菸,语气凉道:「干啥?劈柴烧?」
              「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呀,没看过这麼大的琵琶!」
              闻言,菸都拿不稳。「你这土夫子可有文化了,这玩意儿秤斤卖还值个几毛吧……」
              环视砖室一周,除了那把巨大琵琶以外空无一物。正对石门的墙角下有四个钱币大小的孔洞,那四道夺命钢索就从孔洞里射出,角度与门外廊道的下斜角度相符合,足以射穿一票人马。
              只伤了一只手,够幸运。黑瞎子挑挑眉,转头见张起灵直对另一扇石门发呆,斜著一抹淡笑,靠了过去。「不进去?」
              那人默默指向石门下方,他的视线顺著那只特长食指望去,只见那两扇该是平行的门扉竟微微内凹,好似未关紧。
              眉一紧,眼一抬,快速与对方互视一眼,两人立刻同时退离几步。张起灵猫著腰,刷地拔出古刀,却没有动作;缓缓面向身旁那道架势十足、扬著唇角的人影,投以冷冷一瞟。
              「呿,刺激的都让你给玩完了……」他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向众人后方,顺手拍拍猛盯著琵琶瞧的叶成,四人顿时进入警戒状态。
              张起灵小心翼翼地推开石门,门上突然发出喀地轻响,他往旁边一闪,却闻后方传来『砰』地一声巨响,后头原本大开的石门竟已然紧闭!黑瞎子一低身,瞬间闪过扫来的断弦,反射地直接转身抄枪瞄准石门,但门前一片静止,毫无动静。
              「哎呀……」起身放下举枪的手臂,勾著笑。「墓主请君入瓮,咱们倒是自投罗网了。咯咯咯……」
              前头那人轻拧著眉,随即恢复平淡神色。大手往门扇一推,四人鱼贯进入华和尚口中的拍板室,里头似乎远比前面几间砖室大上许多,室内一片漆黑,深不可测,透不尽的黑暗形成巨大的视觉压力。
              张起灵拿著手电往里头一探,白光扫过的瞬间,竟瞥见空中出现数量可观的片状物,光滑的表面反射灯光,晶莹而刺眼,乍看之下竟似反射银光的大型麟片,宛如内有巨蛟翻腾於室。
              他不自觉退了一步,轻呼一声:「龙?」
              就在此时,黑暗中缓缓冒出微弱的淡青色光芒,一道、两道、三道……淡光晕然,如烟氤氲,如乳柔润,彷佛一盏盏通明灯火,随著手电筒映照过的路径逐一亮起。光晕互映而发,有如潮水蔓延开来,迅速朝四周延伸。一转眼,便见鳞状青光环绕於室,瞬间照亮整个空间。
              众人哗然惊叹。眼前所见乃是凿空山体而成的巨大地洞,足足有前几个青砖室的十倍大;似是龙鳞的淡青光芒,竟然是石板状的夜光萤石,一片片高悬於地洞之上,由大而小,果真犹如一尾幽冥青龙凌空而踞,形浩荡而气凛然。


            102楼2012-03-29 0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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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汝自幼才智过人 未曾恃聪而骄 宦商草莽皆友之 然生未逢时 兵燹未定 汝虽胸怀大志 不为正义所用 反受贼逆所控』
                他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看著,读著。
                『贼厮吴三桂 先挟汝以索兄财 后逼汝入墓取丹 涉险而亡 兄初闻汝讣 肝胆俱裂 昏死复苏 醒泣又晕 不能所以』
                华和尚眼见异状,也走了过来。「怎麼了?」
                『呜呼 兄财援南明 物给东宁 乃尽亡臣之义 岂料逆贼吴三桂心存觊觎 累汝身陷囹圉 竟不得全尸而终 吾抚汝残肱 日夜哀泣 怒号问天 悔哉 恨哉 汝可闻否』
                华和尚一见血书,又是惊道:「这棺里是李袭奕的族弟?那……吴三桂?」
                『人头渡凤棺 乃吾应永华之事 最不该引汝同兄入紫金墓 累汝同兄皆受蹩毒之苦 长久未能痊愈 今兄取药以祭 慰汝在天之灵 长跪汝位之前 乞汝谅兄愚行』
                「人头棺?」张起灵向来平淡的音调骤然微扬。
                『有道是扰人长眠 报应加身 兄虽服药引 然毒渗五腑 病入膏肓 又闻绿头贡船遇浪翻覆 两相煎熬 毒发呕血 离死不远矣 嗟乎 吾李氏宗族盛於百代之积 殁於吾人之手 兄袭奕枉为李家之长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此乃现世报 当死不足惜』
                「哇~~~吐血身亡耶,我就说这人没好下场嘛!」叶成看得慢,还是忍不住啧啧作响。
               『惟叹汝与吾情比轼辙 义胜桃园 虽同年同月同日生 竟不得同年同月同日死 苍天不仁 无情至此 生前聚首苦短 愿死后长相以对 引汝棺同葬兄坟 轰山土以埋阮尸 弦管相合 执拍以歌 犹貌生前』
                「轰山……」华和尚睁大了眼,「难不成刀削山是被李袭奕炸出来的?」
                『待兄入黄泉碧落 与汝相聚 当酒言欢也罢 怒颜以对也罢 望地下相逢终有时 吾亦可瞑目也』
                血书至此已尽,四人立於棺木前,默然无声。
                静谧之中,突然一声暗喟,华和尚叹道:「开棺吧。」
                黑瞎子依然安静,默默退后几步。张起灵瞄了一眼身后那抹黑,双眸中挟著一丝不解,但掩藏在冷然晦光下的他并未回应,仅是一派微笑。冷然无温的笑容。
                张起灵移回视线,伸出两指往棺上摸索一会儿,突然神情讶然。示意众人后退,一手谨慎举刀,一手伸向半圆棺盖,竟不费吹灰之力就掀开。
                众人同时错愕,棺木内不见尸首,仅有残臂一只,腐化不全的皮肉黏於骨上,呈现焦朽状态。残臂置於褪色失光的紫软缎上,棺木内侧两边各嵌了一枚赤珠与青珠,赤珠鲜红如血、青珠碧蓝如天,互为阴阳相辉映。
                「鸡血石耶!那颗该不会是绿松石吧?」叶成忍不住好奇而伸手,未料,一旁的张起灵倏地出手阻拦,冷道:「别动!」
                叶成眼带著疑问瞄向身旁,却对上华和尚同样困惑的视线,只见张起灵脸色严肃,不发一语。
                「咯咯……」蓦然,身后那堵高大的身影冷著笑声,转身离开,步向台上乾尸。「呵呵呵……」
                华和尚仅瞄了他一眼,不解道:「那颗珠子也许就是凤阳碧血石,咱们该带回去。」
                但张起灵恍若未闻,冷眼直盯那颗光滑可鉴的赤珠,色绛如丹心,红得像是要溢出鲜血。
                一股深沉的躁动不安感从内心深处隐约浮现,化作压抑在左胸之下的怦然跳动……就像当时,不经意挥开飘邈岚雾,乍见池中玄秘,唤醒他的记忆。
                那堵有缘人而得之的石镜里,投射出她低下螓首梳理发丝的优雅身影、那道景死惊开之门,有他一闪而过的惊鸿幻踪……而他执意追寻的结果,却令那两人差点陪自己葬身海底。
                不禁征然,向来冷静的心跳,此时竟不受控制加快速度……
                「小哥?」
                一声呼唤拉回思绪,下意识回了一眼。
                华和尚陡然退后,那锐如刀光的恶意视线竟令他不寒而栗……
                「那不是凤阳碧血石。」但他低下眼睑,神色恢复平静。「有毒,别碰。」
                你怎麼知道?叶成才正要开口,突然地下传来一阵低鸣,只见地洞中央的大门竟自动向左右拉开,一阵丝竹之乐悠悠传来,管弦齐奏,却无拍相合,一股凄凉感油然而生。
                张起灵默然转身,穿越八卦阵,走向那抹离群的背影。远处的黑瞎子站在阶梯顶层,抬头望去,半空中失去拍板的机关随著节奏运行,一低头,直直瞅进那乾尸空洞的双眼。
                墨镜下的面容看不出思绪,一派深沉的静默。
                乐声飘邈,悠悠长音,他悄然启口:「虽同年同月同日生,竟不得同年同月同日死……」
                那无法阖目的眼,一片漆黑,好生讽刺。
                倏地微笑。很痛吧……其实,你很痛吧……
                悄悄的,那只冰凉的大手拍向自己的肩头。淡然回首,那人平静无波的面容冷然依旧、淡定依旧,好似万年不变。
                他微撩唇角,顺著那只特长的食指看向地面上的刻文,低喃:「神降火乌……神火乌?难道……」
                蓦然,乐声停止,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地面,只见那具棺木缓缓运转,一旁的叶成拿著布巾,包住赤青双珠,眼带错愕,呐呐道:「怎……怎麼会这样?机关?」
                刹那间,空中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长啸,黑瞎子抬头一望,骤见一只巨大的鹰形风筝凌空长啸,俯冲而下,眼看就要冲过来。他及时拉著张起灵蹲下,风筝却又扬空而起,划过地洞,直直冲向山壁,磅地一声坠毁。
                顿时恢复平静。


              104楼2012-03-29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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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陡然,空中传来阵阵铿然声响,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环绕整个地洞的夜光编磬竟不停颤动,声响由疏而密,音调有高有低,宛如同声共鸣。
                  台上两人同时一震,朝远方两人大喊:「快逃!」
                  华和尚二话不说,拉著叶成直冲向大门,但见大门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阖起中。说时迟那时快,正当台上两人同时跃下阶梯,空中的夜光编磬居然砰然碎裂,爆裂声由中央向两旁迅速延伸,碎裂的夜光石如散弹直直射向地面,力道之大,竟入地三分,宛如一把巨大的散雾枪打向地洞每个角落。
                  地洞中的两人一边闪躲夜光碎石一边迅速冲向出口,眼见大门即将阖上,出口之狭窄不到一人能出。
                  ……扑通。
                  出口之外的叶成大力挥手,紧张之情溢於面容。
                  扑通、扑通。
                  他可以再快,但身旁那人赶不上他的脚步。
                  扑通、扑通……
                  一直以来,他都是看著他的背影,回到家也好、眼看著他离开也罢。
                  扑通、扑通、扑通……
                  精瘦的背影,但很坚强,总是在他眼前屹立著。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张爷,帮个忙,那两个麻烦你带出去。」
                  张起灵心头一惊,还来不及回头,忽觉身旁那道黑色身影瞬间自眼角余光消失——
                  那人骤然停下脚步,猛地向自己抬高长脚——
                  「白银斗那脚,我还给你了!」
                  他还来不及回身,一道巨大力量从背后袭来,硬生生将他踢飞,摔进即将关闭的石门——
                  猛地转身,看进不盈五吋的石门缝隙里,那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青光点点之中,一瞬间,宛如徜徉星海。
                  气流卷动,吹扬他身上的大衣,袭乱他一头乱发。
                  那抹万年不变的笑容咧嘴而扬,竟如此狰狞——
                  却又如此安详。
                +++++++++++++++++++++++++++++++++++++++++++++++++
                编磬,就是一片一片用来敲的石版乐器,跟编钟一样是夏商周时代的乐器。
                拍板,长得像没糊纸的大扇子,共五片,打起来有喀喀的声音。
                神火乌,风筝的古称。
                血书中的南明就是指郑氏王朝,东宁为首都,就是现在的台南市


                105楼2012-03-29 0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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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07 07:2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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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弃降<十四>
                    一直以来,总有人在他身后。
                    有的人胆颤心惊、有的人见钱眼开、有的人兴奋不已、有的人战战兢兢。
                    也有人亦步亦趋、如影随形,惟他马首是瞻,坚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单纯地为他设想。
                    或有人冲锋陷阵、为财也为义,眼里是金银财宝,患难时,却一次次以身相挺。
                    人人当他是倒斗能手,是保命符,曾几何时,他也需要被关注、被保护,当他是有血有肉的人。
                    曾几何时,蓦然回首却不见那抹泰然的笑容,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或远或近,但总在身后。
                    他始终不识得孤独二字。
                    那一瞬间才发现,其实,始终只有他一人。
                    =============================
                    『我这人,没有未来呢……』
                    时间彷佛静止,阵阵狂风挟带夜明珠的碎片,自石门缝隙中席卷而来,扫过他的脸却丝毫不觉痛。
                    他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看著那人逐渐被黑暗掩没,带著狂笑,带著他从未见过的疯狂神情。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快手一伸,扳紧闭阖中的门缝,他咬牙强忍剧痛,全身发出喀啦声响,瞬间筋骨错位,精悍结实的身躯竟变得像是折断关节的残破人偶,迅速穿过不到五吋宽的石门缝隙,只留下叶成和华和尚一声惊呼:
                    「小张!」「小哥!」
                    石门砰然阖起,他同时整回全身错乱的筋骨,一个箭步冲向那个放肆大笑的狂人,在碎石扫射中抓住那只炙热的手、用力一扯,拖著那人颓然的步履直往棺木奔去。及时将那人推至棺木旁,他顺势蹲低、双手护著头,闪过喷扫反弹的碎石。
                    磬石迸裂,如星灿烂、如萤乱舞、如枪林弹雨,搅进他狂狷的笑,混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轰隆的共鸣、萤石不断爆裂……他脑中一阵晕眩,怒火突上心头,一把扯住身旁那人的衣领,忍不住劈头大吼:「你想死吗?!你分明找死!!」
                    止不住的狂笑、失控的心跳、天生含有兴奋剂的血液不断流窜--「哈哈哈……是啊……我是啊!哈哈哈哈……不愧是张爷!太了解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每个日出,每次睁眼醒来,他多活一天就像多一日煎熬。「与其像活得条烂狗……躺著等死……哈哈哈……烂死路边……任人践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他走得太快,什麼都来不及说、来不及做,所以他才放他一人活著,要他独自承受这麼多年的折磨?「还不如……还不如自找死路……哈哈哈……这才刺激!这才痛快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不发一语,睁大怒火奔腾的眼,举起右手猛地挥下--
                    「啪!!」
                    大掌挥过,滚烫的血液霎时飞洒,一道刺眼的血痕从唇角珊然落下,就像红色的泪。
                    不禁征然,那双看著自己的眼眸、除了平淡、冷漠,再也没有第三种神情的双眼,此时竟充满灼然激愤;宛如炽火,在他眼中燃烧。
                    「你活太久了是吧!你有枪,你何不乾脆一枪打死你自己!」
                    他也曾茫然过、游移过,他也曾疑惑生命为何,死又何妨……
                    「你不是不怕死!你根本就过得像活死人!你一直在逃!究竟在逃避什麼?!」
                    直到那双天真的眼睛,真心地为失踪的吴三省、为他的记忆再次亮起,像是灿烂日光照进他茫然失措的视线……
                    「活一天也是活,活一百年也是活!你一辈子不发病,你就一辈子这样下去吗?!」
                    每次出斗,每一道刺进双眼的曙光都在告诉他:不要放弃!只要他还活著,绝对别放弃任何一丝线索。
                    人活著……
                    「人活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未来!」抓紧他的手臂,要他听进耳里——「都是未来!」
                    字字句句如醍醐灌顶,怔然瞠大墨镜下的双眼,微启双唇,却发不出声。
                    地鸣隆隆,飞石吭铿,他的双眼有火。
                    一把炽烈的焰火,以燎原之速向他蔓延,冲进心底。
                    内心深处有个地方,正逐渐龟裂、崩解、然后坍方。
                    「咯咯……」眼眶有些湿意,但聚不成泪,只好化作笑。「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直到地鸣缓缓止声,磬石尽碎,一切恢复寂静。
                    他闭上烈火般激烈的眼,稍作喘息,再睁开已恢复平时的冷静。从蜂窝状的棺木旁边起身,摆头查看,四周似已无动静。
                    耳边只剩低沉笑声。「呵呵呵……」
                    令人心烦……他皱起眉,一把拉起哼笑不止的他,转身寻找出口。
                    而他抬起手背轻掩唇边血痕,却压不下无法克制的笑,任凭那只冰冷的手紧紧牵著。
                    踩在铺成满地的夜光萤石,像是绿光地毯,又像青色大海;一高一彽的两道身影横过地洞,脚步划过,碎石轻碰翻转,搅乱海水般的青光,一路发出清脆声。
                    淡光荧华,映上他精瘦的背、两人交叠的手、他蹒跚的脚步。
                    青光闪烁,在他沉著的瞳孔上跳跃不定、在那副看不见面容的黑色镜片上迆迆而过。
                    「咯咯咯……」
                    黑瞎子依然掩著笑,声音轻柔飘忽地消散在尘土飞扬的空气中,手背上的血迹湿了又乾、乾了又湿,鼻息间充斥著腥味。


                  106楼2012-03-29 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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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光扫过角落,骤然在书堆后发现一道隐密的石门,门上刻了一个横形长条状的符号,符号下挖了两个拳头大的洞,洞下又是一排字:『无人之仕 同工而歌』;门楣极低,非得折腰才能进入。
                      前提是他打得开这道门……一转头,瞥见黑瞎子正意兴阑珊地东翻西瞧。微微拧起眉头,凭那家伙天生好奇的个性,真让他发现这暗门肯定非闯不可,想来这间耳室里没半件值钱的东西,这暗门内大概也无物可掏!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找出口去。
                      打定主意,瞒著黑瞎子悄然起身,跨了几步就要离开耳室,后头突然冒出一句「哎呀,糟了!」,紧接著轰地一声,叠了满室的谱本竟应声倒塌,散落一地。
                       张起灵冷冷回头,果不其然,黑瞎子正在书堆中挣扎著,还真是名符其实的「徜徉书海」。可书山塌成海,暗门立刻现形,又岂能躲过黑瞎子那双利眼……「咦?有暗室?」
                      他不由得抽著眼角翻白眼,没好气地跟在那道兴奋的背影后面,慢慢踱回暗门前。黑瞎子捂著被书角嗑疼的肿腮,对著孔洞又笑又吃疼,咧嘴道:「原来真正的宝贝在这里!外头又是夜明珠又是金银珠宝的也够值钱了,里头还藏了啥呀?」朝洞里伸进五指,碰了碰,又是疑惑,「哎呀?怎糊了张纸?」
                      一使力就想将纸张戳破,突然停下动作,对著那行字喃喃起来:「同工而歌……而歌……难道是……」
                      张起灵冷冷看著他弯下身,对著洞张开大口,「啊~~~」来「喔~~~」去叫个不停。眼角不自觉又抽了起来,语气温度骤降:「你到底在做什麼?」
                      得到的回应却是一个不耐烦的噤声手势,继续他的发声练习。音阶时高时低,音色忽厚忽细,没一会儿,他拉开得意的笑,维持同一个音多叫了好几次才起身。
                      「我说啊,这人肯定是我前世呀!」黑瞎子对上那双摄氏零下的眼,微笑道:「用尽心机,发明这麼多奇怪的锁,还不是被我这天才给一眼看穿?」
                      说著,他撇下一脸疑惑的张起灵,困难地越过书海,像是海底捞针似的又掏又挖。「哎呀……刚刚看到的……被埋到哪儿啦……」
                      终於从里头掏出一本书,他翻著内页道:「这人可有心了,事业做这麼大,还能悠哉悠哉地研究这些靡靡之音。」指向一排排黑子白子般的指法,「你瞧瞧这书上写的,玉嗳的指法表呢!这上头说啦,玉嗳的筒音叫做『士』,筒音就是--呃,筒音……」
                      看看内页……「哎,管他的!这上头七个圆圈都是黑的,就是每个洞都得摁紧的意思吧?」
                      抓抓乱发……「那门上不是写了『入仕不为人』吗?『仕』去掉『人』不正是『士』吗?」
                      扯扯嘴角……「反、反正……咱给蒙对了,进来了,就是这样!」
                      他看著张起灵那木然的表情,尴尬道:「听不懂?……我也不懂。」
                      张起灵这才出声:「你到底想说什麼?」他开始后悔任由黑瞎子四处胡闹。
                      但黑瞎子又踩著书堆回暗门前,指著那排刻文,「重点就在这儿啦!『无人之仕』,就是『士』嘛!『同工而歌』,这『工』也是个音呀!过来点,你听听……」
                      张起灵轻挑著眉,好奇贴耳过去,只见黑瞎子压低身子对著大洞又「喔~~~」了一声,竟闻得洞内发出嗡嗡的共鸣。
                      黑瞎子笑看张起灵惊讶不已的神情,咧著嘴道:「神奇吧?音控锁呢!我猜呀,『同工而歌』的意思就是要同时唱出『士』和『工』这两个音,就像音乐频道的主持人说的那啥……喔,和弦!」说著,又是嘻皮笑脸,「中国音乐嘛!我这粗人不懂工尺谱,不过呀,电视节目看久了,多少也知道些概念的……」
                      见张起灵又发起呆来,黑瞎子忍不住拍拍他的手臂。「我电视机摆这麼大一台,你到底有没有在看电视啊?『宫商角徵羽』,『Do Re Mi So La』,这你总该晓得吧?」
                      「不懂。」回答得直接了当,张起灵冷冷道:「你唱五个音,五个音一样高。」果然是外星人。
                      「你听到哪儿去啦?开玩笑,我歌神耶!随便唱都是天籁耶!」又见那不以为然的眼神,他才讪讪道:「算了,跟你这音痴说这麼多,浪费我口水。解决这个先吧!」指著门前大孔,「我唱『士』,你唱『工』,来呗!」
                      张起灵这才正眼相向,但瞪大的双眼满是『你给我说什麼疯话?』的眼神。
                      「你那又是啥眼神?我认真的唉!」黑瞎子插手於胸,顿时不耐烦了起来,「说到底,只要你音唱准了,这锁肯定就开啦!你当我在跟你开玩笑?我的张大爷啊,我可没那闲工夫跟你胡搞瞎搞!」
                      是谁在胡搞瞎搞!刚刚还要死不活的,现在得了便宜还卖乖?张起灵满额冒筋、双眼爆睁,犹如恶鬼般怒瞪眼前这个白目家伙,可偏偏黑瞎子就不吃这套。「好啦好啦,眼睛睁这麼大不嫌累?反正咱也没别的出路可走,还不如开这门瞧瞧,说不只里头有啥暗道给咱错过了,岂不可惜啦?」
                      闻言,张起灵才冷静下来。他这番话也有道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自寻生路。但……为什麼要出斗非得要他唱歌不可?!
                      难得见张起灵脸色一阵青又一阵白,相当难看。黑瞎子不住窃笑,大手又拍向那副薄肩,「兄弟呀,我知道你这人是不唱K的,不过……人总有第一次嘛!」
                      「……」左眼凶狠、右眼凶恶,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这家伙早就下十八层地狱!


                    108楼2012-03-29 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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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黑瞎子还是一派轻松,耸耸肩、摆摆手。「困著等死,或是开这门,选一个吧!」
                        张起灵又瞪了黑瞎子好几眼,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面向黑抹抹的两个大洞,深呼吸……张开口……又开又阖地好一会儿……
                        终於——「啊……」
                        破天荒地开了金口,却被黑瞎子嫌到底……「这麼小声是唱给谁听呀?大声点呗!」
                        闻言,张起灵乾脆心一横,拿出壮士断脕的决心!「啊~~~啊~~~」
                        黑瞎子兴奋地比了个「Up」的手势,「对对对,就是这样!音高一点、再高一点!」
                        但也许是放弃挣扎了……「啊~~~啊~~~啊~~~」
                        「很好!就是这样!」黑瞎子听见另一个孔洞终於发出共鸣,又道:「维持这个音,别乱飘呀!接下来……换我啦!」煞有其事地做做暖身,清清喉咙,深呼吸——
                        「喔~~~」
                        「啊~~~」
                        「喔~~~」
                        「啊~~~」
                        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同时对著门发声,但叫了好一会儿,暗门依然闻「声」不动,发声练习才慢慢停止。回音还在地洞里徘徊绕耳,两人直盯著紧闭的暗门,愣了许久。
                        黑瞎子不禁呐呐道:「奇怪……怎麼没开?」
                        张起灵沉默不语,缓缓伸出手。
                        「难不成我猜错了……」
                        按向背上的黑金古刀。
                        「怎麼可能?凭我这天生才智,肯定没错呀……」
                        刷地一声拔刀。
                        「难道唱错音了?唉,我说兄弟——」一道刀光扑面扫来,他赶紧低身及时闪过,大喊:「张起灵!你搞谋杀啊?!」
                        面无表情,劈头又是一刀。「对。」
                        刀刀凌利,逼得黑瞎子左闪右闪。「咋啥发这麼大脾气!马有失手人有乱蹄的嘛!」
                        「你说反了。」翻刀落下,一刀削了黑瞎子顶上几根毛,惹得他哇哇大叫:「哎呀~~~你来真格的?」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发出喀拉喀拉的异声,两人同时停下动作、回头一瞧,就见那堵暗门居然真的打开了!
                        「咯哈哈……咯哈哈……咯咯咯咯咯咯……」一把揽住张起灵的肩,斜睨那双不敢置信的眼神,笑声中满是洋洋得意,「唉呀~~~兄弟,信我者准没错!咱住在一起这麼久了,你也知道我这人天资聪颖、天赋异禀、天才中的天才呀!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拍拍还在震惊状态的张起灵迳自进入,但身影刚闪进暗室,那股笑声竟缓缓弱下。张起灵顿时疑心大起,转身也跟著进去,一站定、看清室内物,也是呆。
                        「唉,张爷。」
                        「……」
                        「千万别拦我。」
                        「……」
                        黑瞎子倏地张开双臂,迈开长腿冲向眼前这颗长宽高足足五米大的夜光萤石,整个身体趴在上头,不由自主地哇哇叫:「好大啊!好大的夜明珠!他娘的有没有搞错啊!这肯定是全宇宙最大的夜明珠呀!」
                        冰寒的夜明珠吸收他身体上的热能,缓缓散发青色光芒,如泉光般映在他身上,照亮他兴奋的脸。「这是我的!我要带走!卖了这玩意儿,我要拿钱砸死那老头!哼哈哈……哼哈哈哈哈哈哈……」
                        张起灵渐渐从震惊中恢复心神,发现黑瞎子甫接近这颗异常巨型夜明珠,几乎是立刻产生麟光现象,纯度极高令人咋舌。淡青色的光芒照亮耳室,一偏首,便见墙壁上满是壁画。他上前观看,发现壁画所述竟是开采夜光萤石的过程,原来李袭奕不单从事转运贸易,还私下开挖夜光萤石,利用打磨完成的夜明珠作为贡品,送进紫禁城。
                        看来那艘沉没的贡船和抄族之事内情并不单纯……沿著壁画走一周,最后是开采这颗巨型夜明珠的经过,而地洞里的编磬俱是利用雕磨这颗巨型夜光所剩的废材所制,难怪数量如此庞大!
                        暗忖一会儿,回首便见黑瞎子正拿著绳索,意图捆绑那颗巨型夜明珠。张起灵不自觉皱起眉头,彷佛看到王胖子第二,只可惜这里没有第二个吴邪来阻止那家伙……
                        夜明珠太大、绳索太短,黑瞎子忙碌过后依旧徒劳无功。心有不甘地撑在夜明珠上,使命往前推,想当然耳,饶他一身孔武神力,夜明珠依然不动半分。正当他咬牙切齿用力推,突然一只冰凉的手箝住他的大头,轻易地转过他的伤脸,直接往夜明珠上压,不痛,但很紧。
                        「你……咋啥?」夜明珠冰冰凉凉地,贴在红肿的脸颊上,顿时舒缓许多。
                        「还疼不疼?」钢丝般的乱发缠绕五指,指头上附著些微湿黏汗意,手心传来尽是温暖。
                        「哎,这算伤吗……」斜著视线,青光照在那张冷淡的面容上,但看不清神情的冷淡眼眸竟似有一丝温柔一闪而过……
                        哈!怎麼可能?他该换墨镜了。
                        「我可不是姑娘家,没这麼不禁打。」那阵陌生的细碎微麻感又浮上心头,但更强烈也更持久,令他下意识开口就是胡扯。「真有诚意,你让我打回去?咯咯……哑巴张站著让人打呢,这传出去能听吗?咯咯……」
                        「你本来就讨打。」他难得回话,虽然语气依然冷淡淡的。
                        「哼,分明是你张妈爱管闲事……」心头麻麻的,持续不退,他乾脆抓住那只冰冷的手就想拉开,但手中一袭冰冷与他的炙热成反比,令他不自觉停下动作。
                        其实这人不如表面冷酷呢……不自觉放松力道,五指搭在冰凉的手臂上,看似白皙滑顺的皮肤,其实分布些许细微伤痕;使不到三分力的肌肉柔软中带著结实,一如他的个性,冷淡,但固执。


                      109楼2012-03-29 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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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弃降<十五>
                          「怎麼还不来……怎麼还不来……怎麼还不来……」
                          早晨七点的荒郊野岭,关间鸟语,花开草绿,秋晨的阳光灿烂但不烫人,从万里晴空外直直照在大地,落在山头,穿过树林间隙,洒落地面……照亮颓然跪地的叶成。
                          「难不成……他们两个真的被我害死了?」他双手抱头,突然表情扭曲像是『呐喊』,颤著牙齿碎碎念:「完了完了,要是被老爷子知道是我害死哑巴张跟黑瞎子,绝对会被凌迟处死啦!怎麼办啊~~~就说进山会倒楣一辈子你们就不信!死了就算了还牵拖我……」
                          一旁传来引擎发动声,惊得他一跃而起,对著黑色悍马里的华和尚急道:「等等啊!再五分钟就好!他们一定会出现,你--」
                          「最后三十秒。」驾驶座上的华和尚面无表情地看著手表,语调毫无起伏,如同那双冷漠的眼。
                          这可急了叶成……「我们又不是跟老爷子下斗,别这麼一板一眼的嘛!」
                          「最后十秒。」放下手煞车、松开离合器、轻踩油门,悍马便缓缓远离叶成。叶成紧张地来回看著车子和山入口,最后大叹一声,回头迈步追上车,跳了进去。
                          正当华和尚调车头准备驶离,突然一声远方传来一声大吼:「死光头~~~你他娘的想把我的车偷到哪儿去?!」
                          叶成意外听见华和尚居然惋惜地啧了一声,讶异看了他一眼,随即开车门朝远方的两道人影挥手。「小张~~~黑--哇~~~」
                          一抹闪电般的黑影瞬间移动到车头前,吓得叶成碰地关上车门便打死不出去。只见一身土灰的黑瞎子双手死抵著车头,抽著嘴角道:「死~~光~~头~~~早知道你打听我这部车很久啦!抱歉呀,限量款呢!没抢著算你无能,休想打我家黑仔的主意~~~」激动到破声。
                          华和尚依然面无表情盯著那副墨镜,但原先冷漠的视线竟多了一丝锐光。双方你来我往不过五秒,又闻华和尚皮笑肉不笑地出声:「哼,你黑瞎子的车我还不屑『牵』。上来吧!」
                          黑瞎子这才忿忿然地钻进后车厢,碎念道:「我才哼呢!幸好我赶上了……」顺势踹了叶成一脚,「过去点啦,挤死了,要讲几次啊?」
                          等张起灵上车,四人一同摇啊晃地下山去。黑瞎子拿出一只带锁的方形盒子,拍拍叶成的肩,「东西呢?拿来吧。」
                          叶成一听抓紧自己的背包,道:「这是我拿到的,功劳算我……噢干!很痛--耶?鱼洗盆?」
                          一只黄金鱼洗盆直接扔进叶成怀里,差点没将他五脏六腑给压扁。黑瞎子语气凉道:「带回去玩吧,黄金做的,比那两个珠子还要值钱呢!向老头讨功劳可没半点好处。」
                          说著直接将他的背包拎走,拿出装著赤青双珠的皮囊,如同看待不明爆裂物小心翼翼地锁进方盒中。确认安全无虞后才往椅背轻松一靠,点起菸来。「太阳都晒屁股了,咱吃个饭再回广西吧。」
                          「唉唉,黑哥……」一旁的叶成涎著笑脸,屁股移了过来。「你还掏了什麼东西?能不能借看一下?」
                          「干啥?你该不会空手出斗吧?」
                          「逃命都来不及,哪还有时间让我慢慢挑?」
                          「活该,谁叫你手贱,差点被你给害死……」
                          =============================
                          白日出山远比夜晚行走要容易引起注意,叶成东指西指,多绕了好几个山头,终於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驶进观光胜地,再跟著一辆辆车子驶离市区。等他们下山正好是午餐时间,四人便在当地找一家评价尚可的餐厅用饭。
                          饭菜还未上桌,叶成拿出手机一边拨电话一边离开座位,「喂~~表兄我阿成啦,我欲来走啊,没欲回去石狮嘿……」。华和尚也扔下一句「你们先吃,我回报老爷子」然后离开。
                          等两人都走远了,黑瞎子才哼笑道:「又是报平安?每回都来这招,还真用不腻?别理华和尚那只铁公鸡,你尽管……」愣了一下,扯扯嘴角道:「你克制点,记得留些菜给别人。」
                          张起灵抬抬眼就当听进耳,手里一双筷不停扒小菜,以蝗虫过境之势瞬间扫尽桌上所有可食用物,只留下三条小鱼干和三颗花生米,看在黑瞎子又是一番苦笑。「大菜还没上桌呢,不怕人家说你是饿死鬼投胎?咯咯……算了,趁光头佬不在,先给你看看吧。」
                          说著,拿出一只布袋晃了晃,发出喀拉碰撞声,放到他眼前道:「叶成那家伙啥都不行,就挑石头的眼光利。上等的料子都让他拿走了,你自个儿瞧瞧还有啥值钱货色,挑几个吧。」
                          但他没回应,仅是淡淡挑个眉。黑瞎子低头点菸,撇嘴道:「难得有机会同大夥儿几个兄弟下地,就当作个纪念呗。」视线往上一瞄,又笑了出来。「你给忍忍饿,别真把那颗石头当成东坡肉啃下肚,不好消化喔!咯咯……」
                          张起灵未理会那句戏言,默默拿出一颗鸡血石盯了许久。赤如鲜血般的石头色泽相当细腻、腊光润匀,是颗上等鸡血石。
                          只可惜不过弹珠大小,难作买卖……黑瞎子摆手道:「连叶成都不要,不值钱吧。」
                          张起灵闷不吭声地伸出另一只空手,黑瞎子理所当然直接奉上热茶,却惹得他冷冷瞟了一眼,淡道:「珠子。」顺便喝下肚。
                          「哎哟,咱哑巴张学坏啦?」黑瞎子环顾四周,确认那一老一小走得老远,这才讪笑著从桌下递出方盒。「你可得保佑不会被老头识破,否则掉脑袋的人是我,不是你呀。」
                          张起灵默然接下已开锁的盒子,拿出方巾小心包覆盒子里的赤珠,再将鸡血石放在青珠旁,随即递还回去。黑瞎子边上锁边笑了笑,「真不识货,这颗绿松石少说也是个波斯级的,值钱呢。」


                        111楼2012-03-29 1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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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一落,瞬间从大衣里抄出左轮枪,转身瞄准杀手即将扣下板机。眼看一场浴血混战即将在宅院里上演,屋里及时传来陈皮阿四苍老的声音:
                            「全都给我住手!」
                            双方同时停下动作,陈皮阿四双眼阴鹜地对上黑瞎子意图不明的微笑,随即摆手道:「让他走。」
                            杀手阵容立刻散开,黑瞎子哼了一声讽,收起枪从容离去。大厅内的华和尚眼睁睁看著那抹高大背影走出宅院,不禁疑惑皱眉,「老爷子?」
                            陈皮阿四哼了出声,「那小子上回掀我书斋的屋顶还不够,难道等著让他拆我这老房子?」说著,浑沌的双眼瞟向张起灵,注意到他从头到尾直盯著赤红碎石不放,彷佛视方才那场闹剧为无物。又开口道:「除了那臭小子,还有谁碰过这颗石头?」
                            张起灵谨慎地收回视线,恢复原本半掩双睫的木然神情。身旁的华和尚开口道:「碧血石和那颗绿松石都是叶成取得的。」
                            「是吗……去把叶成给我叫来。」陈皮阿四捞来一旁的木杖,双掌压著杖头,置於身前。「小张,这里没你事了,下去吧。」
                            接到指令,张起灵默默转身离开。沉静的面容下压抑逐渐加速的心跳,脑海中却难以控制地不断重演著陈皮阿四持鎚击碎那颗鸡血石的画面。远方传来叶成惨叫著「干他妈的死变态!我在洗澡,你们想干麻!」的声音,他恍若未闻,专注到连身后那道阴沉冰寒的视线都忽略……
                            另一方面,黑瞎子开著悍马,一边踩著油门一边点著菸,深吸一口、吐出白雾。
                            「抱歉啦,叶老弟。」拿了老子这麼多东西,也该为我做点事。
                            「咯咯……咯咯咯……」
                          ++++++++++++++++++++++++++++++++++++++++++++++++++++++++
                          附注:鱼洗盆据说是古代的祭祀工具或是玩具,使用方法以两掌摩擦盆缘,速度越快、盆中水的水花溅得越高,其原理与现代的水晶酒杯类似,都是共鸣现象。
                          今日先更到这里,因为种种缘故,之后会尽量维持一周三更,将不定期更文,谢谢大家的阅读(鞠躬


                          115楼2012-03-29 1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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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 冰封歌声:谢谢支持,恭喜得到沙发!
                            TO 只换颜:我自己也重温了一次,更文到目前为止还算是快乐的剧情吧^^
                            TO 弦乐之殇:此文已经在其他网站连载完毕了,所以一次搬多一点文章过来,比较省时。
                            关於泉州这个斗,看看就好,别太认真......很多设定都是瞎扯出来的


                            120楼2012-04-02 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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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07 07:2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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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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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弃降<十六>
                                相较於陈皮阿四其他手下,他的行动相当自由,有任务就接、交完货就走。他鲜少与他人打交道,自是不作逗留。
                                他没有留宿老宅院的习惯,以往每回交差完毕总习惯先找个小旅社窝一晚,再打算接下来的行程。自从借住黑瞎子的住所之后,住旅社的机会相对减少许多,一样是休息,他大可在火车上大睡特睡个一天一夜,醒了,火车进站了,黑瞎子的住所也到了。
                                所以现在将近午夜十二点,他没急著找栖身之地,反而捏著黑瞎子事先塞给他的火车票走在前往火车站的路上。正当他准备过马路,忽闻两声短蹙的喇叭声响,回头望向声音来源,竟是黑瞎子。那人躲在暗巷里,依在车门边、衔著万年不变的笑,双手笔划著作势要他噤声前去。手指夹著菸,地上一圈菸屁股,不知等了多久。
                                有异状……张起灵当下立刻提高警觉,一闪身躲进暗处,快速谨慎地靠近黑色悍马,一上车开口就问:「怎麼回事?」
                                黑瞎子驾车慢速后退,「车站有人盯哨。」
                                张起灵神情一沉,问道:「被识破了?」
                                换档、加速。「不知道。多少怀疑到你头上,否则老头不会派人去盯你。」
                                黑瞎子缓缓驶离巷口,抄著小路离开闹区。刻意绕了外环道路一圈才上交流道,等走上柳南高速已过子时。确定没有任何眼线跟来,黑瞎子放松下来。
                                「哼,死老头,眼睛可利了。」转开广播,顺手刁了根菸。「我说你啊,发呆也看该场合,我在那里演戏演了老半天,连家伙都亮出来了,你还真以为那老头这麼轻易就上当?」
                                闻言,张起灵顿时蹙起双眉,低头思索一番,未料却越想眉头越紧……「你这招太险,本来就挡不久。」
                                「这我的事,你管好你自己便罢。还是你学老头坏我规矩?」黑瞎子斜瞟了一眼,哼笑道:「你知道我最恨这种事,别插手。」
                                张起灵淡淡回了一眼,兀自拉起帽T的帽子,「三小时后换手。」然后低头便睡。
                                「你会开车?」黑瞎子顿时讶然,却迟迟等不到答案,转头便见那人沉沉睡去,顿时心中有气。「喂,张起灵,你给我起来!有驾照有真相,少在那边装死!会开车干麻不早讲?害我老担心华和尚那贼头哪时趁我不注意就把车摸走!你知道我开了几天车吗?整整五天耶!我屁股都快长痔疮了,你咧?你这家伙成天不是睡就是发呆,现在又是怎麼著?睡哪一餐的啊?你你你!给我解释清楚啊你!」
                                终於忍受不了黑瞎子的叨念,张起灵突睁怒眼,狠狠扫了过去,冰寒的语气彷佛来自地狱……「你知道这世上最多话的是哪种人吗?」
                                「啊?」突如其来的脑筋急转弯,令黑瞎子顿时哑口。
                                张起灵眼神霎时凶狠,「你比老头还唠叨!」
                                啪地一声,脑血管瞬间爆裂。黑瞎子放在方向盘上的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突然斜了个方向,缓缓停在路边。
                                蓦然,黑瞎子轻轻撩起一抹冰冷无温的笑容。张起灵同样冷淡地盯著前方,不发一语……
                                直到身旁那人打开车门离开,脚步啪啦啪啦地越过车头,走到副座车门外。打开门,左手撑住门框,右手扶著车门,将他困在里头。
                                而那人依然微笑,寒气隐然而盛……「你行。你开车,我睡觉。」
                                缓缓抬头望去,正好对上那抹爆青筋的笑,张起灵眼神从淡然转为木然最后困然,丢了个「你确定?」的眼神,接著睡眼朦胧地跨过手煞车,坐进驾驶座,动作俐落地调整好座椅、系好安全带。
                                往副座冷冷瞄了一眼,「保险带。」
                                黑瞎子略微不屑地哼了一声,喀地系上带子,双手往脑后一枕,随性调整舒适的姿势,等著看好戏。张起灵左手扶著方向盘、右手握著打挡器、左脚踩上离合器、右脚压上油门,倒是架式十足。双脚一上一下,车子便缓缓驶进车道
                                ……时速20。「我说张爷,您打算在京珠高速窝上个把月,我是没啥意见啦……」
                                张起灵理都没理,看清前后左右均无来车,突然采紧油门、猛地加速,短短五秒便冲上时速一百二,惊得黑瞎子直大叫:「喂!这我的车唉!测性能也不是这样的吧!」
                                然而时速表继续攀升,一百三、一百五、一百七……在黑暗中宛如一道脱弓之箭飞射而过。
                                「你开慢点啦~~~我求你了张爷~~~车子会缩缸啊~~~」
                                终於冲破两百……
                                「张起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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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天化日之下,朱亭服务区停车场里,黑瞎子趴在热得冒烟的引擎盖上,大手不断抚著车体,语带哽咽地自言自语:「黑仔……都系我唧错……系我对你唔住啊……我去抦个条友,你唔好嬲咯……」(粤:黑仔,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起你,我去扁那个家伙,你不要生气。)
                                从广西走京珠高速公路北上,少说也得花上两天时日才回得了住所,加上黑瞎子连日来疲劳驾驶,精神体力皆不济的状况下肯定迢迢归途慢慢耗。原先他预计中午前抵达桂林,吃个饭、休息一天,行程若不急,还能顺道去感受一下「桂林山水甲天下」的风光明媚。


                              121楼2012-04-02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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