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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瓶黑瓶】弃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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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张起灵一接下方向盘便超速超车抄路肩,开车时间硬是缩短一大半,不仅路过桂林而无入,还直接开进湖南境内。依照张起灵这种开车当作开飞机的驾驶习惯,即便是黑瞎子投入重金改装的H2悍马,在他辣手摧残之下也只得摊成软绵绵的小绵羊。若不是黑瞎子扬言要跳车自杀以换取他家黑仔的性命,他还真打算一口气直接开回黑瞎子的住所。
  伤心又痛心地安抚(?)黑仔好一会儿,黑瞎子这才开始检查车况,甫打开引擎盖,一阵白烟扑面而来,烫得他捂紧脸。
  「嘶……可恶……」及时往水箱灌进一大桶水降温,顺便填充润滑油、锁个螺丝。检查完毕起身,不禁边拍双手边咬牙切齿碎念著:「这回来泉州真不该带黑仔出门!死光头,硬要我开啥车呀?张起灵这王八羔子……」
  睡眠不足肝火盛,人在气头上,看啥都不顺眼。就连别人开车甩尾停进隔壁车位,差点撞到他的车,他也能小题大作地骂著「会不会开车啊!」、「死小鬼学人家开啥方块车!」等等,才气呼呼地进休息站。
  现值非假日时期,休息站里往来人潮并不多,他不悦地将打火机扔到餐桌上,没好气地坐到张起灵面前。深深吸进一大口尼古丁,顺势抬头望去,只见对面那人一反开车时的狠劲,撑著下巴戳著饺子,嘴里有一口没一口,双眼惺忪却还挣扎地开开阖阖。
  这儿的天气不比南方温暖呢……见那人也是一身疲惫,原本满腔的怒火不自觉悄然消弭,化作嘴边一声叹息。他想也没想脱下大衣,轻披在张起灵背后,低声道:「睡吧,待会儿叫你。」
  但张起灵依然保持木头人状态,半眯著眼没回应。背后那件大衣很长,肩线很宽,松垮垮地搭在他身上,连带周遭空气染上菸味、土尘味、乾洗剂味,还有一丝淡不可闻的消毒药水味,笼罩全身。不是很好闻的味道……他微蹙眉头,却拉紧大衣,往后一靠便阖眼休憩。
  盘里一堆饺子才吃了一个,秋凉冷得快,原先热腾腾的二三十颗水饺全黏成一团像面疙瘩。黑瞎子摇摇头,迳自拆双免洗筷,拨出几个还算完整的饺子细嚼慢咽起来,偶尔拿起那人桌前的冷牛肉汤,淡淡喝几口。
  往来人潮稀落,来来去去,只有那一角宁静恍若静止。直到那人淡然开口……「我过些时候上东北。」
  他顿下举箸的动作,瞧著那双轻阖的眼,挑起眉梢。「新任务?老头想累死你?」
  张起灵这才睁开双眸,冷然的视线迅速扫过四周,继而缓缓上移,对上那副不透光的墨镜,不发一语。
  黑瞎子立刻心领神会,讽笑道:「越来越搞不懂你,老爱在小地方搞小手段。偏偏看你成天不是睡就是发呆,倒是人畜无害呀。」刁起一旁的菸,轻抽一口。「车开这麼快,赶著看吉林树挂还是冰雕展?」
  但张起灵轻轻摇头,「长白山。下雪容易坏事。」
  闻言,他不禁轻笑。「咯咯咯……有道理,瞧你身子骨寒著呢,真碰上雪期可不冻成雪糕?家里有几个怀炉,借你用用?」
  懒得搭理无聊话,冷然视线没扫过去,反而淡淡撇开双眼,一阖眼又要入定。突然,眼角余光瞄到对面那人偷偷摸摸将汤碗拎到身边,然后若无其事地交叠双手紧靠桌面,被手臂掩住的指尖却有一下没一下地顶著汤碗,悄悄往桌缘推去——
  「……」一而再、再而三,张起灵顿时失了耐性,暴睁著一双厉眼直接射过去,惊得黑瞎子及时抱紧那只汤碗,心虚道:「咋啥呀!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老爱管我闲事还虐待我家黑仔,那些我全认了!就这档事儿……我、我不管!不许你再拦我!」
  张起灵不以为然挑著眉,低头瞄向只剩两颗水饺的瓷盘,再瞟向那人紧抓在怀中的汤婉,最后抬头正视那张心虚却坚持的面容,不觉好笑起来。
  所以轻轻笑了……「我也搞不懂你,你摔碗盘的标准到底是什麼?」
  黑瞎子不由得愣了愣没回应,毫无预警地,那抹温柔淡然的笑容竟穿过不透光的墨镜、冲过视网膜,闯进峰回路转的脑细胞……
  瞬间,一道十万伏特电流瞬间从脚底贯穿全身,挟带强烈酥麻感直冲脑门,惊得他「碰」地一声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指著张起灵的鼻子直接大喊:「静电!」
  顿时鸦雀无声,休息站里为数不多的过路人皆集中视线到他们两人身上。低调不成,气氛一片尴尬,张起灵缓缓敛起上扬的嘴角,眼神越来越寒冷……
  「我、我……」眼见情况不对,黑瞎子赶紧扔下一句:「我去给黑仔加油!」然后抱著汤碗就逃跑。走出休息站外,才发现外头正是秋高气爽好天气,不禁疑惑起来,「奇怪……没下雨呀?」
  皱著眉,心中满是莫名奇妙。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插著钥匙正要发动引擎,眼角余光瞄到后照镜,一见镜中的自己热烘著脸活像尾红虾子,竟反射动作抬手往脸颊用力甩上一巴掌——
  啪!!「靠……好痛!」
  左手贱、右手抚,一股矛盾的情绪油然而生。他陡然无力靠著方向盘,神情却复杂了起来……
  「我这是在干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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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楼2012-04-02 0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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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疑问没下文,一路上两人皆安静无语,开著车继续往北驶去。走了许久,副座上的张起灵维持睡摊的姿势,左手却悄然伸出打开广播。
      乐声、歌声、悄然无声,然后才是他淡然的嗓音:「今晚找个地方休息。」
      黑瞎子轻移视线,又转了回来。「不赶路?」
      张起灵低著眼眉,道:「累了。」
      黑瞎子开了好一会儿,略显疲惫捏捏鼻头。「也好,今天在武汉待一晚。你睡一下,到了叫你。」
      但他轻眨双眼,睡意蒙胧却无法入眠,仅是偏著头看向窗外。南岳衡山终年长青,沿途尽是云雾缭绕的山景,秀丽而独树一帜。
      蓦然,一台灰银色VOLVO车从右方呼啸而过,车窗交会的刹那间,那张头戴球帽的侧脸瞬间映进眼帘。张起灵陡然一震,贴紧车窗想再看清楚,但那车却已遥远。
      黑瞎子见状随口道:「咋啦?看到鬼?」
      张起灵指著那台银灰色方块车,急道:「跟上那台车!」
      黑瞎子遥遥一望,发现是内地少见的VOLVO 240,不禁讶然出声:「咦?又是那台车!你认识那死小鬼?」
      张起灵默然且严肃地盯著不远处的灰银色车尾,向来平淡的双眼霎时深沉。黑瞎子虽不明就里仍顺从他意,左弯右拐闪过几台车,保持距离跟在后头。眼见方块车离开车阵准备下交流道,黑瞎子立刻转向闸道口,跟著驶进市区。
      「呦,长沙市呢。」追车追得紧迫,他依然微笑道:「待会儿事情办完去吃个帅哥烧饼如何?」
      玩笑话还没说完,那车主似忽已发现异状,开始往前超车企图没入车阵中。黑瞎子跟了不久便发现自己正沿著相同的路径打绕,不禁哼了一声:「够机警!」
      陡然加速抄进一旁巷道,拐了几个弯才重回主干道,直接跟在方块车后头。就在同时,方块车竟瞬间加速离去,黑瞎子亦不甘示弱紧追在后,银灰色VOLVO车与黑色悍马车顿时上演飞车追逐秀。但不消几时,方块车似是欲掩人耳目,直接转进巷弄之中,道路越来越窄、两台车越开越快,突然一个暗巷进去,大弯一转,方块车立即从眼界消失,再出现时已停在死巷前方,动弹不得。
      悍马随之停下,车上两人各自抄出左轮枪和乌金古刀,默契十足地同时开门、关门,猫腰冲向方块车,一接近对方车门立刻起身,手上枪械直对驾驶座。未料,驾驶座上竟毫无一人,有如凭空消失!
      突然,后头悍马车的方向传来相当细小而轻微的脚步声,两人同时一惊冲向悍马车,一前一后打算包抄。悍马车身很高,挡住两人视线,成了视觉死角;死巷很窄,黑瞎子紧贴在悍马与墙面之间,谨慎地拿著左轮枪碎步移动。
      耳闻四周状况,竟听见背后高墙之上传来异声,黑瞎子反射地抄出钢刀直接射去,转身抬头望去,倏地一道纤细的黑影从空中而降,轻巧地翻转腰身,长腿顺势一扫就要踢向他的头部。他及时低头、两手一抓,正好托住那人飞空的身子。
      「哎!死小鬼逮著了!」黑瞎子笑著拢紧十指,却发现他口中的「小鬼」腰身柔软而不盈一握,挣扎间不慎落下那只遮著面容的球帽,乌黑亮丽的细长发丝顿时飞散,一丝丝拂过他的脸,掠过他墨镜下睁大的双眼。
      咦?猛地一怔,大手霎时松开,手里那人趁机扭身欲逃,却被他下意识再次拢紧……却抓到两团柔软圆浑的不明物体……
      「咦????」女孩子?!他还尚未回神,一道掌状黑影倏地挥来,直接招呼过去——
      啪!!!
      「哎哟!」这一掌可打得不轻,差点连他的墨镜都给打飞,脑袋一蒙,竟忘了放手,只记得开口胡扯:「这位大姐,您干啥打人啊!」
      而他太迟钝的下场就是……啪!啪!啪!啪!啪!啪……
      无影掌不断挥下,等他被打到差不多可以跟猪八戒结拜,才痛到知道要放手。而那女子双脚一落地,直接朝他腹部补上一脚,疼得他直弯身,一手捂著脸、一手捂著肚子,低语哀号:「堵你的人又不是我……为啥是我被打?」
      那女子轻步向前去,停在他面前,从容弯腰拿起落在他身旁的球帽。这时他才看清楚她的面容,那轻娥淡扫的眉、杏圆明亮的眼、直挺的鼻梁、红润的唇,加上小巧的鹅蛋脸,照理说,应该是个人见色悦的大美人,然而,那女子却紧抿嘴角,眼中隐约飘著杀气……
      操!还是很美!黑瞎子不自觉心猿意马起来,笑开了嘴道:「这位大姐,您身手可真俐落,恕小的不识泰山呀!」
      女子没加以理会,居高临下地拢起长发,露出一节纤细的玉颈。好看……黑瞎子傻笑地直盯著丽色佳人,但女子的神色依然威严且倨,该是柔美的嗓音满是不容置否的严肃:「你,给我移车。」
      说完,女子转身走向VOVLVO车,突然一道冰冷却急促的声音唤住她:「陈文锦!」
      她骤然一怔,瞪大著杏眼,不敢置信地回首。那张淡然的面容、那道冰冷而凌厉的眼神,时光彷佛静止,却瞬间回到二十年前……
      「张起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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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3楼2012-04-02 0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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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07 07:3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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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摇头道:「不确定。组成这东西的主要元素多半来自外太空没错,但是鉴定结果有争议。」悄然蹙起娥眉,伸出葱指直对矿石。「你手上这颗是我们打捞出来的石头里最小的一个,单看外表和重量确实很容易被误认成铁陨石。但是其他打捞上岸的石头要比这个大上十倍之多,重量却非常轻,这些石头内部结构都是中空的!」
        见张起灵不解一望,她续道:「一开始我们以为是空心的玻璃陨石,但是空心陨石很稀少,同时出现这麼多空心陨石是相当不正常的事。当时的仪器测不出来空心的部分是什麼,我猜想,这些石头应该是被伪装成天石,用来藏匿这里头的东西。」
        终於听到关键,张起灵开口问:「藏匿什麼?」
        但陈文锦顿时噤口,犹豫许久才道:「我无法确切告诉你是什麼,当时争执很久……」不禁无奈一笑,「也许你能告诉我真正的答案。」
        闻言,张起灵低头直瞧著手中的铁陨石,藏在口袋里的手却不自觉握起赤珠。过了许久,他终於开口:「你口中的『我们』是谁?西沙那批人?」语气陡然恶寒,「还有,你怎麼知道黑瞎子?你跟陈皮阿四又是什麼关系?」
        不料,她却淡然摇头,难以察觉她眼神飘忽游移。「这些问题不重要,他们和西沙的事情无关,我能说的就这麼多。」轻转过身,微侧莲脸,「你还有时间,其他答案该由你自己去找。」说完,提步就要离去。
        「等等!」张起灵倏地箝紧她娇小的肩膀,严厉的语气难掩焦躁不安,道:「别顾左右而言他,你还没告诉我塔木陀是什麼!你去过长白山?天宫里面有什麼?跟西沙考古团有什麼关联?」牙根一紧,手下力道也不自觉加大。「究竟有什麼事情是我应该知道而我不知道?你何不直接告诉我这一切事实的真相、这些阴谋……我失去记忆这二十年,究竟发生什麼事!」
        他力气之大异於常人,如鹰爪般紧箝著她不放,她顿时动弹不得。纤瘦的薄肩传来巨大而尖锐的疼痛,疼白她的脸色,却依然保持镇定。
        神色淡然,但语重心长:「你应该庆幸当年被昏迷之后就和我们分开,而不是同我们一起陷进这泥淖里。我一时说不清我们之后的遭遇,西沙考古团成员死的死,散的散,但我们都走过这一遭,包括云顶天宫。结果如你所想,是的,这一路下来我们折损太多人。到现在我依然不能确定究竟还有谁活著下来,就像我从没料到这辈子能够再见到你。这二十年来,我一直以为你被丢弃在海底墓里……再也没出来过……」
        肩上压力陡然一松,她苍白的脸慢慢恢复血色,续道:「你的后遗症只是失去记忆,其他人并不如你这样幸运。如果不是你想起西沙的事情,也许你的人生能从此远离这整个事件,即使无知,至少还能平平安安过日子。」
        「无知就是福?」他冷冷打断她的话,「你不曾经历我所经历过的,别妄下定论。」
        冷若寒冰的眼神,如同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刃毫不掩饰地挥出,不断攻击他人,只为保卫自己。遮掩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
        她轻探出手,纤纤玉指放在那只抓疼自己的手背上,轻抚他指节间的苍劲嶙峋,幽然而叹。「没有人好受的,起灵,活著的人也许痛苦,至少你和我还有一线希望。相同的话我还给你,你没有经历我们所经历的,你不知道他们死的时候……承受怎样的煎熬。」一抹苦笑挂在唇边,轻阖上眼,根根分明的细长睫毛便微微颤抖。
        但再睁开,已然恢复坚强神色,「光听我说是不够的,既然西沙考古团的成员已经全被卷进来,我们能做的,就是重蹈当年铁面生和汪藏海走过的路,所有事情的真相和答案就在他们足迹里。」
        拉下那只悄然松懈的大手,轻轻包覆起来。她坚定且坚持道:「相信我,你必须亲自走一趟。」
        她坦然昂首,无所畏惧迎向他那双尖锐的眼眸,睁著明亮杏圆的大眼,如星光灿熠,如夜空辽敻。深沉但温暖的夜。
        而他缓缓掩下冷然视线,终於当著她的面收下铁陨石。
        陈文锦这才松下一口气,无奈笑道:「等你走出云顶天宫,我会告诉你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但是……」几分戒慎又重回眼中,「你所有的行动别让陈皮阿四知道,包括陈皮阿四的人。」
        虽然他本来就打算秘密行动,闻此言也不禁困惑起来。「为什麼?他和西沙考古--」
        「没有关联。」陈文锦急急截话,似乎压抑著什麼。「多一个人知道,不如少一个人知道,不是吗?」
        他冷眼盯著她许久,不发一语。口袋里那颗烫著手的赤珠还在掌心,几经思量,终於悄悄放手。稳著步伐越过她身边,却停在门口,头也不回道:「我会再来找你。」说完,开门踏出房间。
        「起灵……」一声急唤,止住他的脚步,回首却见她倩然的笑容中带著一丝苦涩。「他……还活著。」
        「谁?」张起灵疑惑以对,但见她眼中满是无奈、还有更多的自嘲。他骤然睁大双眼,刹那间似乎明白了什麼。  「是吗?」但……又能如何?他只能低语而去。「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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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5楼2012-04-02 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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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弃降<十七>
          深秋的早晨天色微亮,冷然光线穿过厚重窗帘,丝丝探进,微微打亮黑暗的房间。
          他还未睁开双眼,便觉一道视线停在他身上。坐起身,迷蒙著睡眼疑惑一瞟,只见黑瞎子同样坐在地上,身上还盖著被子,显然刚醒不久。
          带著令人匪夷所思的笑容,静静的看著他。
          心头油然升起一股奇妙的违和感,正想开口询问,黑瞎子却早一步掀棉被起身,缓慢且谨慎地走进浴室。
          浴室里不时传来物件碰撞声,黑瞎子梳洗好一会儿,湿著额前发打开浴室门,一股寒气直逼而来,逼得他不得不止步。张起灵堵住去路,倏地握紧他的手臂,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严厉。「什麼时候的事?」
          但他淡然一笑,「……我没事。」
          而他陡然一怔,「昨晚就这样?」
          「我没事。」
          「你为什麼不说?」
          「我没事。」
          「是什麼病?还是当时没治好?」
          「我没——」
          他怒声打断:「你明明看不见还说没事?」
          「……没事的,起灵。」他依然挂著微笑,淡然的语气彷佛事不关己。「隔几年就发作一次,习惯了,过些时候就好。」
          那只箝著手臂的手还不放开,寒气仍未消失。他含笑轻叹道:「后遗症要治得好,我也用不著这戴黑眼镜了,是不?」
          轻轻拉开那只坚持的手,跨出浴室门、越过张起灵,朝自己的地铺走去。脚步略显迟疑,但还算流畅,一踩到棉被立刻蹲下身收拾床铺。张起灵见他动作俐落,便不再说什麼,只是心中闷著一股气,却无暇细想此刻莫名奇妙的情绪从何而来,任由这把无名火烧著、烫著。
          随意收好行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明知黑瞎子看不见,张起灵仍面向后头,绷著冷脸道:「跟好。」
          他踩著沈稳的步伐走在饭店长廊上,那道随性的脚步声一如往常跟在他身后,却比平常要慢了些。他不禁慢下脚步,即便距离或远或近,至少还能确身后一直有那人的跟随。
          黑瞎子保持一贯的笑容,听闻张起灵刻意放大的踏步声,不自觉加深上扬的唇角,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形。
          走不了多久,前方传来阵阵吵闹声响。原来是旅行团赶行程,时晨尚早,一房房的旅客却已纷纷走出房间,或打闹或嬉笑,人潮骈沓而至,全塞在走廊中。
          黑瞎子仔细跟著张起灵的脚步,小心穿过人群,但众多脚步声同时混杂在一起,饶他听力甚佳一时之间也难以辨认。倏地一个转弯,那人的步伐声响霎时隐没在人声鼎沸中,不禁皱了皱眉,细细偏耳聆听。不久,又闻得那阵熟悉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颇为疑惑地转身跟去,却发现那阵脚步声虽是稳重,但略显轻松,速度也快了许多,自顾自地离开,完全没再理会他是否跟上。
          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落寞,嘴角撇了一讽,却没打算加快跟上,任由前方那人一步又一步加大距离,离自己越来越远……
          蓦然,那人身旁冒出一个年轻人的声音,轻声呼唤著:「小哥,咱们先吃过早饭再上车吧。」
          那人随即开口回应:「都好。」
          黑瞎子顿时止步,不禁讶然。同样是淡然的音调、简洁的说话方式,却是迥然不同的声音。哎呀……原来认错人啦?这可糟了……
          走离几尺远的张起灵,终於发现身后的那堵高大身影不知何时失了踪影。他急急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黑瞎子伫立於人群之中,扬著万年不变的微笑、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茫然,偏首四处张望著,迷失方向。
          一瞬间,似有炙风拨乱心绪,一颗大石悬在心头,想扔下,却放不开。
          微歛起眉,一股冲动突上心头,他不假思索,逆著人潮急步走回去。
          无止尽的黑暗,乱著杂音,黑瞎子游移著找寻下一个前进的方向,蓦然一只冰凉的手探来,紧握住自己的手,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在这里。」
          冷淡,却令他心安的声音。
          那人向来不喜欢自己叼在嘴上的笑,他知道,一直都知道。但他无法收起笑容,反而忍不住加深唇角的弯度……唉呀呀,看吧看吧,气温又降了些,凉快呢。
          从那只冰冷的掌心中挣脱开来,隔著风衣顺上那人的手背、下臂、关节、上臂,最后停在精瘦的肩头上,张开手轻轻搭著。感觉周遭温度开始回暖,他不禁轻笑一声。这人真情绪化,想什麼都好猜呢……
          「抓好。」张起灵继续往前走,脚步刻意放缓许多,让后头那人慢慢跟上自己的速度,走得顺遂。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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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眼暂时失明,就算心不甘情不愿,也得乖乖交出车钥匙。上车前、进车后,黑瞎子忧心忡忡地再三嘱咐张起灵小心他的车,听在张起灵耳里又是无止尽的罗哩八唆,没等他碎碎念完,张起灵冷著声音回嘴「闭嘴,睡你的觉」,惹得黑瞎子又是不满。
          然后开始哇哇叫……「喂喂喂,你啥意思呀你?你这人忒没爱心呀!我告诉你,人眼盲了还是个人,瞎子也是有自尊的!你这人记忆没了,连尊重人的基本态度也给忘了是吧!」
          霹雳啪拉一大串,听得张起灵不断抽眼角,终於冷然开口:「你家……」挑眉梢,「『黑仔』,性能还不错。」
          他这才止了嘴,那人口中吐出来的赞美绝不是好事。果然,张起灵慢条斯理续道:「我一直很想试试你这台车用最高时速能跑多久。」


        128楼2012-04-02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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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瞎子扯扯嘴角,脸色极为难看,像是眼睁睁看著自家孩子被挟持在歹徒手中,想搭救却出手不得。
            怒哼一声,他双手交叉於胸前,赌气地偏首「看」向窗外,安安静静没再吭半句话,但感觉得出来身旁那人确实缓了缓车速,平顺地驶过大街小巷。车子走没多久,张起灵突然拐个弯,斜向路边临时停车,什麼也没说便下了车。
            过了许久,车门又啪地开启,天外突然飞来一块热呼呼的方形物体。黑瞎子自怀里拾起凑向鼻子嗅了嗅,面粉香、肉香、蛋香、火腿香,混合形成一股诱人垂涎的美味,在肚子空空的早晨特别难以抗拒。
            「呦,烧饼?」他笑著咬下一口,「正好饿著……」嚼了两口,突然想起什麼,「哎呀,该不会是烧饼帅哥吧?」
            车子又缓缓驶动,闻得身旁那人回了一声:「嗯。」
            黑瞎子忍不住大叹:「搞啥呀,我难得来长沙呢!怎偏偏这时候给瞎了眼,吃到烧饼没见到帅哥,这不是老天在捉弄我吗?下回要有人问起,我连他是圆是扁都说不出来,叫我怎同人说这烧饼帅哥到底长得好不好看——」
            「普普通通。」身旁那人莫名奇妙冒出这句,但没下文。
            黑瞎子挑著眉头再咬一口,凉凉道:「就你眼光特别,人当粽子瞧。」念头一转,不知从哪儿冒出的自信,骄傲开口:「罢了,看帅哥还不如照镜子,跟我黑爷比那烧饼帅哥算哪根葱?哼哈哈!」
            或许是天凉好个秋,或许是几套烧饼填了肚、止了饿,又或许是见那人犯了暂盲症却未曾沮丧反而神精气爽,悬上心头的重似乎轻了些;早晨的长沙市开始出现上班车潮,一路上走走停停行程缓慢,但张起灵丝毫未显不耐神色,淡淡露出笑,心情好。
            然后相当破天荒地,他竟回应那疯人的疯语,转个方向盘顺便随口道:「是啊……大帅哥。」
            表情顿时一呆,黑瞎子扯扯嘴角再咬一口烧饼,嘴里呼噜呼噜地口齿不清道:「原来退烧药是你自己要吃的?别说我没提醒你,记得吃药呀。」
            眼神陡然一冷,明知那神经病看不到,张起灵还是习惯性地瞪了一眼,冷声道:「蟋蟀的『蟀』。」
            「……」顿时无言,黑瞎子愣了许久才「噗」地一声大笑出口,差点连烧饼馅给喷出来,「哈哈哈哈哈……唉呦张爷,您哪个朝代的人呀?这麼古老的笑话亏你说得出口!」笑就笑,大手不断拍向张起灵的肩,「这可不行!要是上了长白山,还没被雪冻著,先被你自己给冻死啦!听我的,怀炉多带几个再出门呐!哈哈哈哈哈哈……」
            归途长路,一路上伴著他愉悦的笑声倒也不无聊……虽然吵了点。但刚上交流道不久,黑瞎子就像一颗还没充饱电便快速耗尽电力的电池,笑著笑著又睡著了。
            这麼累还跟他争方向盘?张起灵眼角一瞄,见他睡得极沉,挂在嘴边最后一丝笑早已荡然无存。眼眸中的冰冷不自觉悄悄淡下,从来只见黑瞎子活蹦乱跳的模样,何曾见过他如此疲惫?
            不禁摇摇头,幸好他发现得早,否则这神经病肯定是瞒著他开盲车。伸长手抽走捏在那人手里的烧饼包装,顺手关掉收音机,却不慎碰到其他按钮,音响下方的小冰箱便啪地一声开启。
            开车的人不该分心,但他就是忍不住直怔双眼瞪著冰箱,里头还搁著那块没被黑瞎子摔烂的汤碗,冷煤威力之下竟结出一层厚厚的霜。神……神经病!甩上冰箱门,对睡死状态的黑瞎子抽眼角抽了好一会儿,才没好气地伸手往黑瞎子的胸口横去,拉出安全带为那人系上,回头专心开车。
            突然想起什麼,单手伸进口袋,掏出布满金属凸瘤的陨石和装著赤珠的皮袋,不断轻轻抚摸著。那一瞬间,淡然无起伏的双眼闪过一丝锐光,眨眼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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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醒来,天昏地暗,黑瞎子扶著酸痛的脖子看向车窗外。赣江流水,风止无波,夕阳余晖之下,落得金光潋艳闪闪,瑰丽景色尽映眼帘。
            很美,他却看得脸都绿了……「唉张爷,这里是南昌。」
            「嗯。」
            「嗯你个头啊!走错路了你知不知道?」一见路边的指示牌,他更是悻然:「不是说好过湘之后到九江歇一晚?难不成你路痴来著?」
            张起灵没回应,但意义不明地瞟了一眼,淡道:「你看得见。」
            「就说我睡上半天就没事呗!」没给张起灵转移话题的机会,黑瞎子没好气地问道:「不是赶著回去整装备上东北?你上沪昆高速干啥?这绕远路呀!」
            不料,他却摇头道:「我要去杭州。」
            「杭州?干啥不早说呀?早在广西就该走海线才顺路啊!你--」黑瞎子蓦然提高八度音,听得出来他满肚子起床气无处发泄。「唉~~~算了算了算了,说要赶时间的是你,去杭州观光也是你,反正方向盘在您张爷手上,您说了算、您说了算……」抱怨完点了根菸,望著窗外闷闷抽了起来。
            等了老半天,菸都消半根还等不到半句解释,他扯扯嘴角,语气中颇不是滋味:「这麼突然,老情人的吩咐?」
            终於,张起灵回了一眼,平淡无波的神情多了几分不解。黑瞎子眼角余光一瞟,又转向车窗,不以为然道:「就是长沙那大姐头呀!你可真无情,昨儿个才见过面,今天就给忘得一乾二净。」原来这人不只失忆,还犯健忘症。


          129楼2012-04-02 1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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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回望来人,包覆在凉衫之下是一身藏不住的强悍与历练,沧桑与朴真并存於眼眸之中。这样的人不多见,他确实认识,却依然得在记忆里搜寻一会儿,才眯起眼认出对方。
              点个头就当过打招呼,「潘子。」
              潘子睁大双眼愣了许久,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感动。想不到这人性子冷漠,至少还叫得出自己的名字呢!不禁笑开口道:「您还记得我啊?自山东离开后咱可有半年没见过面了。那天您走得没声没响,要不是小三爷说在西沙遇上您,我还以为您给歇著了。」说著,指向古董店,「您找我家三爷?」
              淡然点头:「嗯。」
              「哎,真不巧。」潘子抓抓头,表情略为苦恼,「三爷前阵子还说要找小哥您,不过没您的下落,出门后就没回来过了。」
              「找我?」张起灵一怔,眼眸闪过一丝利光。「为什麼?」
              「这……三爷没说,我也不知道。」
              张起灵低眼沉思一会儿,又道:「他去哪里?」
              「他只说是办私事,啥也没交代就走了。」潘子皱著眉头,无奈地眯起眼睛,眼尾便折出一条条皱纹。「都过好几个月了,咱几个夥计也找得慌。」
              闻言,张起灵略为冷利地看向潘子,又摆头往古董店瞧,深沉著双眼看不出情绪。轻眨著眼眸,回头道:「他要是回来,别说我来过。」
              见张起灵转身离开,潘子急道:「哎,小哥,进来喝个茶再走啊!」
              但他只淡淡回头瞥了一眼就当作是道别,举步离去,却没发现后头的潘子歛下表情,眼神中多了几分阴鹜,直直盯著他的背影……
              =============================
              一开车门又是满车菸味,黑瞎子抖抖菸灰,笑道:「这麼快?挺有效率呀。」
              但他不发一语,仅是严肃地直瞧挡风玻璃外。黑瞎子倒也识趣没多问,缓缓倒退驶离巷口,边看向侧镜边开口:「还得开一天车才到得了家,在杭州休息一晚?」
              张起灵正想摇头,望著天空刺眼却不烫人的秋阳,突然想起那抹阳光般耀眼的笑容,不自觉缓下眼中的冷漠,恢复一贯的淡然神情。低头想了想,自皮夹里掏出一张纸条,默默递给身旁那人。
              黑瞎子瞧著纸条上的地址,讶然道:「西泠印社?」方向盘打了个弯,「咯咯……真是好兴致。」
              西湖就在附近,开车不过几十分便到达目的地。这次张起灵没刻意吩咐,他一时无聊,锁起车门跟上那人沉稳但略显轻松的脚步。一步步走在西泠印社的砖道上,景色越来越熟悉,内心跟著疑惑起来,直到张起灵走进其中一家不起眼的拓本店,黑瞎子才恍然大悟地击掌而道:「哎呀!这儿我来过啊!」
              走进一瞧,果然又是那无聊打瞌睡的夥计,王盟一见客人上门,连忙起身招呼,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黑瞎子见状不禁噗嗤一笑,摇头道:「别别,瞧瞧罢了……」咦?好熟呀?「呵,您忙您的,不打——」
              「吴邪在吗?」身旁那人却蓦然打断,淡定的双眼透出一丝柔光,是他从未见识。
              无邪?还真是天真呀!看著那人向来冷淡的表情,此刻竟一反常态露出难以察觉的温柔,黑瞎子玩味地撩起一抹微笑,默默退到旁边,低头浏览拓本不再理会。
              只闻王盟呐呐道:「这位爷儿,我老板出远门了,不在呢。」
              张起灵悄悄眯起眼,太过巧合的时间点令他不得不严肃以待,道:「去哪儿了?跟他三叔一起吗?」
              「哎,您知道三爷?您是我老板的朋友吧?」王盟不疑有他,直道:「咱三爷很久没回杭州了,我老板是同一位朋友出门,说是去秦岭观光,一时半刻回不来呢。」
              秦岭?张起灵愣了愣,没想到会是与长白山毫无关联的地方。王盟见他杵在那儿许久,开口又道:「您找我老板有什麼事吗?方便的话留个口信,等我老板回来我会转告让他知道。」
              张起灵轻抿著唇,淡道:「顺道来见见他,没重要的事。」正准备离开,心绪突然一转,又道:「别对他说我来过。」
              一转身,轻拍那堵高大的肩,两人一前一后踏出拓本店,离开西泠印社。上车驶离古色惬意的西湖水畔,张起灵才又道:「回去吧。」
              黑瞎子却为难了起来,「赶夜路?这趟回去要十多个小时呢!」完了,他屁股要烂了。
              但张起灵对此恍若未闻,迳自拉起连身帽,木然道:「三小时后换手。」然后蜷身窝进副座,阖上眼便入眠去。
              黑瞎子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懒得再同那头牛争,叹口气认命地驶离杭州,走上高速公路。深秋的空气凉中带寒,挟著丝丝水气,北方的天空暗暗郁郁地压著满天乌云,眼看就要落雨。
              「秋凉呢……」低声喃语,而身旁那人偏著头,似已熟睡。
              秋雨骤降,在窗外滂沱著,车内却是一片宁静,偶尔传来雨刷轧然摆动声。
              他直盯著前路,单手伸往后座抄来大衣,轻轻往那人身上盖去,然后正坐专心开车。
              覆在大衣下的张起灵不动声色,插在口袋的手却不断抚摸那颗陨石和赤珠。悄然睁开双眼,冰冷如雨的黑眸闪过一道利光,仅是一瞬间……
              =============================
              果然如黑瞎子所言,等两人回到住所已经是隔天的黎明时刻。两人这一路来轮流开车,虽是少了疲劳驾驶的负担,但总免不了车马奔波的劳累,张起灵还在整理行李,黑瞎子却是一黏上床便趴到不醒人事,安安稳稳睡他的大头觉。
              一觉睡醒又已黄昏,他惺忪著睡脸抓抓乱发,坐起身,不见总是闷在电脑前的人影。下意识往其他方向探去,果不其然,那人坐在阳台上,视线望向遥远一方,看似淡然却又深沉的眼眸飘忽著,不明所以。
              似是感受到他的视线,那人缓缓转回头,秋晚的绚烂霞色在他背后染著一片澄红,秋夕的金色阳光渐渐沉没,掩没在霞云之后,逐渐黯淡。
              但他的双眼仍然闪烁著光芒,远比夕阳锐利、刺眼。
              那双锐眼直盯著自己许久,翻下阳台、打开纱门,缓缓步入房内。
              轻声开口,语气宛如沉入三尺之寒:
              「我要离开。」


            131楼2012-04-02 1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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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张起灵三日未归,他更是在外头喝到快挂点才想起自己还有「家」这玩意儿。昏头晕脑地跌出的士,凌晨时分的秋雨落在身上,湿了乱发、雨了衣裳,身体一阵畏寒,心头却酒热著。抬起头,视线模糊地遥望七楼角落的明亮灯火。
                突然想起什麼事,皱著眉、紧著眼,揉揉鼻梁试图让视线清醒。「操……张起灵……」
                黎明前的黑暗,秋末冬初的冷风掠著细雨、混著咸咸的海水味,丝丝滴上他的墨镜,沿著脸庞汨流而下。酒精烧遍五脏六腑,烧得胸口紧闷,内心却越来越空虚。
                扬起嘴角。下意识转过身,背对遥远的那一袭灯火,散漫著步伐缓缓离去,身后那道黑暗中的光明便越离越远。
                突然,在百尺之遥停下。哼出一声笑,备感荒谬地摇著头,转回头一步步走回公寓。
                蹒跚地走上楼,不时踩空阶梯。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前,伸手抚上门把,又握又松迟疑许久……但门把像是挂了千斤重磅,终究打不开。
                「呵呵呵……」压不住讽刺的笑,尖锐如丝散在空气中,声声穿进双耳。
                靠著墙疲惫坐下,掏出菸抽了起来。秋凉的空气有雨,寒著一身湿粘,混乱的思绪悄悄冷静。呛口的菸刺著口腔,沿著气管冲进体内深处,任由身体烧著、烫著、疼著。
                喀地一声,头上传来开门的声响,走廊地板上立刻刷开一道冷淡光线,剪出那抹冷淡的黑影。不寒自凉的手伸了过来,落在他面前,那双微勾的长指是邀请,亦是命令。
                他没有动作,仅是一昧地低声沉笑,鼻息不断抽气,胸腔便颤巍巍地上下起伏。「咯咯咯咯咯……」
                好了,笑够了,他也累了。
                迳自挣扎起身,忽略那只坚持的手,直接绕过那道冰冷无温的身影,脚步蹒跚走进房里。视线模糊,但他仍看得清楚,张起灵已经将打包好所有装备,堆在门边。
                「咯咯咯……明儿早走吧?」背对那道冷然视线,摆摆手,「不送了,先说声Good bye啦!」
                喉咙闷著笑,晃到床边,没脱下湿外套直接倒下,累积半个月来的莫名疲惫一涌而上,几乎一躺上枕头便沉入梦乡。留下张起灵伫在原地,冷淡地注视著他淡笑而眠的睡脸,沉默地看了许久。
                轻叹一声,他从衣柜里翻出睡衣,拉起黑瞎子欲帮他换下湿衣裳。突然,一双大手倏地箝住他,一阵天旋地转便将他紧紧压制在身下。
                糟!他完全忘记这疯子犯间歇性无预警攻击症候群,竟然又发作!张起灵欲挣扎反击却动弹不得,阵阵湿寒从那人的裤管、外衣、袖子,一点一滴渲染到自己身上,就像那阵丝丝穿耳的笑声。「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看黑瞎子又露出神经笑,张起灵心头警铃大作,右手好不容易挣脱开来,双指如箭迅速戳向那副墨镜,但那颗大头略过长指,直接埋进他的颈子,松开鹰爪转而抱住他的身子。湿寒的怀抱如同那阵笑声般轻柔,哼笑的鼻息全喷在他脖子上,却是温暖的。
                「玲玲啊……瞎子可想你了……」在冷凉如玉的颈子上轻啄一下,「小美人儿,今儿个怎没抹胭脂呢?嗯~~~原来你皮肤这麼水嫩呀……果然自然就是美……」稍微撑起身,神智不清。「来!瞎子亲一个!」
                「……」他的眼神瞬间刮起暴风雪,见那颗大头噘著嘴正要低下,直接伸出冰凉如铁爪的大手掐住那人炙热的脖子,使劲一扯,先带进浴室浸猪笼,直到那神经病差点被他私刑淹死才松手。
                「醒了没?」绝对温度零度的音调。
                「咳咳咳咳……哎呀……这不是张爷吗?」无辜的笑容,越看越火大,「玲玲到哪儿啦?咯咯咯……」睡昏趴倒,直到泡泡一个个消失,张起灵才从脸盆里捞出那颗昏迷不醒的大头。
                一把无名火在心头烧得烦躁,他寒著俊脸,一时恼怒起来直接将黑瞎子摔上床。管他一身湿寒加天冷无被单,真要冻死不过尸体一具,拖去埋了便罢!
                然后闷著一肚子气,把原本收拾好的地铺翻了出来,随意铺地就睡。
                破晓,夜雨也随之停息。
                黑瞎子没冻死,反而自动自发窝进棉被。张起灵一早醒来便见一颗大蚕茧踞在床上,直到日上三竿还不肯羽化。
                厉害……怎没被闷死?冷冷瞟了一眼,背起装备就要离开,刚踏出门口,却停下来。暗叹一声,终究还是放下行李转身靠近,伸手一拉欲翻开被单。未料,棉被底下的人却强力抵抗,闷闷的声音自被下传出:「走开……不要碰我……你会死……」
                好心查看,却换来一句诅咒,他冷冷抽著眼角,索性跟棉被另一头拔河。薄被刷地一声破裂,黑瞎子还紧抓著另一半残被包住上半身。「姐……吉……恁们别走……别扔下俺……」
                几句喃喃梦呓令他皱起眉,不自觉放柔动作,身手往棉被缝隙探进,穿过一头茂密钢丝,轻轻覆上异常炙热的额头上。
                「啧,找麻烦……」懒得跟发烧到智力退化的神经病罗唆,大手一捞,直接将黑瞎子连著被子一起扛上肩,踩著鞋子出门去。另一手还捏著火车票,忍不住又是一把火:「可恶……来不及上车……」
                =============================


              133楼2012-04-02 1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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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可以,他很想直接把黑瞎子丢进海湾了事,只可惜不顺路。
                  市场里绕了一圈,没在面摊上见到老爹,拐个弯绕回闹区旁。不顾的士驾驶的异样眼光,大钞一扔,直接将黑瞎子扛进西药房,只见药房老板盯著电视、张著口,正要夹进大卤面,一看到张起灵和他肩上的黑瞎子,不由得大惊,赶紧起身关门。
                  「你找死啊!」拉铁门前还不忘查看门外四周,确定没有可疑人物,转回身不悦道:「谁让你白天过来?被雷子逮著了?」顺便朝棉花棒踹一脚,没反应。「死了?餵鱼吧!」
                  张起灵摇摇头,淡道:「高烧不退。」
                  老板这才皱起白苍的眉,毫不费力抽走棉被,露出早已昏迷的黑瞎子。啐声骂道:「这熊样……带进来。」
                  一进手术房将黑瞎子安置在病床上,老板立刻打上三大针退烧针、吊上点滴,不忘拿出冰枕垫在黑瞎子的后脑杓,拿出薄被盖上。手里忙著,不忘问道:「瞎了没?」
                  张起灵一怔,随即点头道:「失明过,已经恢复正常。」
                  闻言,再骂一句:「他奶的臭小子,分明不想活!」处理妥善后,不耐烦地推推张起灵的背,「可以了,出去出去。」
                  两人回到前间,老板继续举筷子搅拌大卤面,见张起灵乾脆坐下等待,又道:「你是他朋友?」
                  张起灵思索该怎麼回答。朋友?室友?工作夥伴?最后摇头道:「工作上有往来。」
                  「哼,就凭那小子?你们下地了是吧?」
                  没回应等於默认,张起灵并不讶异老板有此猜测,和他接触多次,早发现这人不是个简单人物。唯一不解的是……「他的眼睛跟这个有什麼关系?」
                  老板深深回了一眼,但看不清压在老花眼镜下的眼神。「没什麼直接关系。反倒是他上回被盐酸蚀伤,还没好全就下地,能活著出来算他命大。」见张起灵皱起眉头,又道:「这小子就是欠休息,体抗力差,瞎过眼、发个烧,再挂完几瓶盐水就好。」
                  说完,老板继续吃大卤面,不再开口,没管张起灵开始发呆。过了许久才道:「这王八羔子……劳你担待了。」
                  即将入定的双眼顿时回神,张起灵不解地看著老板,只见老板眯起划满鱼尾纹的眼睛,眉间亦紧出两道深谷,语气中参了一丝无奈:「别瞧他成天像只泼猴蹦来蹦去,这小子一身病,脑子也有问题,真要癫起来老往心里头疯,不像话。」
                  低头搅著碗里最后一口面,老板摇头叹道:「罢了……这能怨谁呢?」
                  =============================
                  等黑瞎子稍微恢复意识已经过半天,见他又翻床又踢被地睡不安稳,药房老板二话不说先上一针镇定剂,然后赶两人出门。「行了,退烧了。带回去睡觉,醒来就没事。」
                  张起灵一肩扛起那条烂抹布,前脚才踏出西药房,后头立刻闩上铁门。夜里扛著黑瞎子跟扛具尸体没两样,让外人瞧见怕是徒增麻烦。他略微思考一下,蹲下身子将那双面条手挂在脖子上,再捞起那双难得安分的长脚,一使力,背著黑瞎子起身,有些重。
                  昨晚夜雨今有月,他走在寒风正起的街道上。空气潮湿,背很热,残留在那人身上的菸酒臭染著周遭空气,飘到鼻息下;一颗大头垂在颊边,随著他的脚步轻轻摇晃,钢丝般的乱发轻刺他的颈子,有些痒。
                  悄然,那双无力垂挂的手臂环住他的颈肩,虚弱但坚持地抱著。突然一阵微弱的笑声自颈间传来,那人将退烧的暖颊贴上他的脸,轻轻磨蹭起来。「呵呵……吉呦,俺打赢咧……看还有谁嘴确,说咱是日浓货……俺去打他……俺是哥……俺去打……」
                  有听没有懂的地方话,如童言般单纯。黑瞎子一路上在他耳边低语喃喃,而他只是静静听著、静静听著……
                  折腾一整天,回家安顿好黑瞎子又过几小时。他往床边轻轻坐下,双眼沉默看不出情绪。窗外的秋月冷淡如泉,洒上那张安详的睡脸,总是入睡后就下垂的嘴角竟难得上扬,在淡淡月光下露出浅浅的笑。
                  而他只是静静看著。
                  缓缓伸手,朝向那人额前几绺遮住墨镜的乱发,却在手指即将碰到发丝之前轧然停止,停在那人头上,停了许久。
                  终究还是收回五指。大手转向一旁的薄被,往黑瞎子身上覆去,细细抚平被单的绉褶,将乱在他胸前的被子整理服贴,包住那堵宽实的肩头。让他睡得安稳。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他迅速起身从背包里拿出手机,对著来电显示蹙起眉头。「说话。」
                  「……不认识。」
                  「时间?地点?」
                  淡定的双眼突然露出尖锐的利光。「这个时节不适合上长白山。」
                  「……好,我直接过去。」
                  「对,巴乃。」
                  结束通话,放下手机转回身,居高临下睨著那张无辜的睡脸,眼神中满是冷然杀意,冰寒而无情。
                  『所有的行动别让陈皮阿四知道,包括陈皮阿四的人……』
                  是你吗?那双直盯黑瞎子的锐利眼眸缓缓眯起。不,是他太大意,放下太多信任!
                  阖起双眼深呼吸,过一会儿才睁开,迅速恢复淡然无温的神情。转身背起装备和行李,将自己的钥匙扔进鞋柜上的钥匙盒,和黑瞎子的钥匙撞在一起,铿锵一声。
                  出门,关门,断然离去便不再回首。
                  他的步伐依然平稳,却比平常快上许多。萧瑟寒夜的街上空无一人,而他一步又一步走离公寓。


                135楼2012-04-02 1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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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07 07:2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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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通SVIP免广告
                  今日更到这里,TO 冰封歌声:恭喜沙发


                  137楼2012-04-02 13:46
                  回复
                    TO 冰封歌声:是度娘太慢吐楼了^^b
                    TO 弦乐之殇:修成正果啊......要等很久很久很久喔......
                    TO 爪机好桑XIN :我不太会写甜文~~~最近的计画以写完欠稿为主,下一篇黑x瓶文不知道什麼时候才生得出来......
                    TO 背叛∮凄凉☆:谢谢支持~其实结局不错耶~小哥跟瞎子都开开心心的,不是很好吗(殴飞
                    TO 千·诺:好哀伤的”You Are My Sunshine”......好难的HE。文章再续下去只会越来越BE......所以结局停在那个时间点是最美好的^^
                    TO 洛久_小牲:YOOOOOOOOOO~~~小ㄐ也来了!!!(飞扑)一起来瓶黑吧PLAY吧,哈哈!
                    TO 篱小酸:来更文了^^
                    TO 寂寞先生:谢谢支持^^
                    TO 梁槿:谢谢亲的阅读,结局不是HE也不是BE喔!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留言,最近工作颇忙碌,居然忙到忘了更新,真是不好意思。这次更多一点好了......求度娘不要再吞了......orz


                    148楼2012-04-13 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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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弃降<十九>
                        「就凭你们这几个货色,还想去挖东夏皇帝的九龙抬尸棺,吴三省老糊涂了吗……」
                        「天宫,真的是建筑在天上……」
                        「三圣山和小圣山,加上还有那一边的大圣山,通称五圣……」
                        「玄武拒尸之地?……是沿河渠水至底!」
                        「到此为止,你们快回去,再往下走,已经不是你们能应付的地方。你们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蛇眉铜鱼裏……」
                        「从地底之门中爬出来的万奴王,竟然是妖怪,根本不是人……」
                        (木仓)声。
                        「胖子,把五六的子(弓单)给我!我掩护你!」
                        炮声。
                        「万奴王?……难道他是想进入巨门之内?」
                        人声……
                        「老爷子,这就是……」
                        「这是九龙抬尸棺,但不是龙棺!可恶的丫头,居然到这个地步还骗我!」
                        「老爷子,这些怪鸟太多了!该怎麼办……啊——」
                        「叶成?!……可恶!老爷子,换我背你下去!」
                        「不用!这些人面鸟搞不定的,快走!」
                        =============================
                        呜--
                        阴兵借道,地鸣四起,号角低沉,响彻山谷。
                        身后背著古刀,身上覆著盔甲,颇为沉重。
                        内心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
                        百尺高的青铜巨门在眼前开启,那是一切迷团的起点,也是一切的终点。
                        答案就在里头!就在里头!
                        青烟弥漫中仍看得清楚,那双炙阳般耀眼的双眼直望而来,吸引他的视线,转头对上蜷踞於大石后的两人。那一胖一瘦的身影,双眼满是震惊、担心,以及深深的不敢置信。
                        而那抹如同月光般淡柔飘渺、但忽远忽近的笑容,不在眼前,却浮现脑海。
                        无所谓了,这一切即将结束。
                        终於……
                        「闷油——」
                        能笑著说:再见……
                        =============================
                        「Command Post, command Post. This is mountaineering team. We need relief material......」(译:指挥总部,指挥总部。这里是登山队,我们需要物援……)
                        她低嘤一声,从昏迷中醒来,眼前一片混乱。冻寒的气温、白茫茫的雪地、或休憩或整装的人员、营火融了地上雪,化作一道道水流,湿遍整个营地。
                        顶上是刺眼的白日,整整一星期未见到的灿烂阳光,恍若隔世。
                        身旁躺著几个昏迷不醒的人,她闭紧眼甩头,欲将晕沉沉的脑子摇醒,这才认出是吴三省和其他队员。猛地掀开毯子,颤巍巍起身,马上就被人发现。
                        「甯?Are you OK?」某队员见状赶紧唤来副领,「Hey Coke! She already wake up!」(译:嘿,科克!她醒了!)
                        阿甯挥开队医的手,强忍晕眩走向前去,一把拿下柯克手中的卫星手机,话筒里交错杂讯的声音:『……Some relief and personnel are already on their way——』(译:物资和人力支援都在路上……)
                        「This is Ning. We go down the hill on a moment.」(译:这里是甯,我们将立刻下山。)她直接打断手机另一端的传话,转头面向急走而来的王胖子和摊在一旁休息的吴邪,冷静续道:「Sent a rescue team and stand by, we got some wounded.」(译:派一支救援队随时等候,我们有伤员。)
                        「哎,阿甯啊,你终於醒啦!」王胖子捂著肚子弯著腰,貌似十分难受。「咱们缺粮,要是再不下山,胖爷我得饿死在这里做尸胎了。这些老外呼渣呼喳扯一堆,就是要你醒来才肯撤——」
                        阿甯皱著眉摆手,阻止王胖子再说下去,另外招来副领和队医讨论事宜。不久后即向王胖子道:「我已经联络好医护和支援,下山就有接应。我们队上也有不少伤员,我得拨些人手照顾他们,请王先生和吴先生自行照料吴三省。」


                      149楼2012-04-13 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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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一说完,没等王胖子回应,阿甯站挺身子面向开始整队的众人,绝艳的面容满是疲惫,更显严肃。她扬声道:「Guys! Hurry up!」(译:夥计们!快点!)
                          又是人仰马翻。阿甯竖眉看著折损一大半的团队,无功而返的压力直逼心头,升起一股烦躁感。她转身背起自己的装备,突然一只手拍向自己的肩膀,引她回头。
                          「从另一边下去吧,我们走捷径上来的,比你们的路程要短上一半。」那人亦是一身狼狈,但脸上满是绝地逢生后的释然,晶灿灿的双眼反射阳光,雪地反射一丛丛钻石般的光芒,映上他微笑的脸。「这天刚下完雪,路面还不稳。咱们两路人马都有伤患,人又多,弄个不妥又雪崩,还是按我们的路线走吧。」
                          阿甯思索不久,道:「可以,就由你们带路。这里积雪太多,地貌都改变了,我找几个队员给你开路。」似乎被那张天真笑脸影响,不禁缓下冷颜,淡出一丝笑。「得麻烦你了,Supper Wu。西沙的事,我正式向你道歉,望你不记前嫌。」
                         一番话勾起不好回忆,吴邪愣了愣,脸色古怪起来。「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的,不好计较这些……」
                          吴邪没念几句,回头探查吴三省和潘子的状况后,立即吆喝众人找路下山。阿甯走在后方压队,揣著卫星手机许久,终於下定决心拨出电话--
                          =============================
                          『我说老黄啊,看你容光焕发,日子过得舒适了。欠我的钱该还我了吧?』
                          『哎……这……唉哟~~~不瞒您说,我前阵子给得了病,命不长了,你说我这哪是啥容光焕发?分明是回光返照呀!』
                          『你--你是得了欠钱不还病!』(罐头音效:呵呵呵呵……)
                          「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电视萤幕里的人演得苦哈哈,电视机外的人笑得乐呵呵。黑瞎子靠在床角,迳自对著没什麼笑梗的节目内容开口大笑,手里的菸反而没吸几口,留著半截菸灰,身体一花枝乱颤,菸灰便顺势掉进菸灰缸里。
                          突然……『You are my sunshine~~My only sunshine~~』
                          「呵呵呵呵呵呵呵……」视线紧粘著电视萤幕,伸手往手机座探去,眼角瞄了来电显示一眼,顿时没了笑。「喂~~干啥呀?我假还放不够呢,又有啥活要干?」
                          又听了一会儿,不以为然的神情倏地挑眉,「长白山?」
                          注意力放回电视,但已觉了无趣味。「好,你们撑一下,我两天内到。」
                          挂掉电话,举起剩无几分的的菸抽一口。电视上的丑角不断摆动滑稽的动作,看在眼里却淡无笑意。
                          过没多久……『You are my sunshine~~My only sunshine~~』
                          直接拿起手机,没好气道:「又要干啥——」听了两句,赶紧坐正身子,笑著回道:「哎呀!甯姐,好久不见啦。」
                          但笑容缓缓淡去,「吉林?喔……你们下山了?」
                          面无表情地撇撇嘴,「可以,你们先去上海,我找门路送你们出去。」
                          声音仍假著笑意,「当然没问题,咱什麼交情,我还计较这点酬劳?」
                          「好,保持联系。」结束通话,顺势将手机往床上扔。抽起第二根菸,直盯著电视里的闹剧,默无表情。
                          眼角余光移向那人遗留下的电脑,但只瞄了几眼,又移回电视上。
                          不一会儿……「哼,在我房里就是我的,谁叫你不带走。」
                          终於按耐不住,挪著臀部靠近黑色主机,伸出食指按向开机键,细语碎念道:「说不止把硬盘给拆走了……」
                          然而主机『哔』了一声,萤幕立即亮出开机画面。他愣了愣,不自觉提高音调:「不是早说过硬盘得砸烂才不会资料外泄?这家伙脑子有洞啊!不怕被我看?」
                          看来那人是真的不怕他看,设下登入密码就当万事妥当。黑瞎子不禁对著输入栏苦恼起来,「唉,得花点时间了……」说著,坐上电脑椅,不抱著希望键入最基本的数字『123456789』,没想到画面一闪,竟然顺利登入Windows。
                          「……」顿时无力,他懒得再碎念,直接找寻档案,却发现整台电脑空无一物。「难不成系统重装了?」一时无聊点开回收桶,这才发现里头已经塞爆满满的档案。
                          「白……白……」一口气差点吸不上来,破口大骂:「这家伙白痴啊!资料是这麼清理的吗?我是怎麼教的,给我丢到回收站就当了事!」
                          气呼呼地将所有档案还原,又被塞爆到看不见壁纸的桌面给惊得说不出话来。无力地打开一个个资料夹,摇头叹道:「这哪来的天兵……为啥全部塞桌面?难怪老说电脑容量不够……」
                          天兵也是有脑袋的,资料夹里头没什麼重要文件,只留下观光旅游图片或是游记,北至北海,南至海南,几乎翻遍整个中国。他懒著花时间一个个翻出来,索性关上电脑,整理些简单装备,拎著钥匙出门去。
                          「张起灵,你是大王花还是堆肥呀?」撑伞档雨,却挡不住低温五度的寒意。「引这麼多苍蝇去长白山……」
                          =============================


                        150楼2012-04-13 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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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弃降<二十>
                            阿宁的队伍在云顶天宫大吃鳖,看似能力优劣不齐,但大抵上算是各怀好手的游击兵团,在能人难寻的情况下,珊瑚公司仍十分看重这些残兵伤将,执意全部召回。为配合黑瞎子所谓的「别太嚣张」,按计画由阿甯指挥大部分外籍队员到深圳与黑瞎子会合,坐船到香港后再由柯克领队出中国。
                            人多嘴杂路程遥,光是境内偷渡,转乘之间必定风险增倍,黑瞎子要求的报酬自然扶摇直上。珊瑚公司扔得出空白支票,黑瞎子自是毫不客气填了好几个零在上头。阿甯知道他多走深圳这趟就是想趁机多敲竹杠,这笔钱不是她口袋里的钞票,她当然不会心疼。但眼见黑瞎子窝在码头边同船老大有说有笑,她自己却等船等得急跳脚,火气一上,只觉公司白花这麼多钱,还不如拿来叠钞票床铺!
                            「到底还要我等多久?」南方的冬季依然艳阳高挂,晒得她耐心全失。「香港那头在催人了,我不想让我的队员冒险搭下一班飞机!」
                            「哎,别急嘛,我黑瞎子办事,甯姐尽管放心!」黑瞎子拎来船老大的烧酒头,举到她面前,「您给消消气,同咱喝一杯如何?咯咯咯……」
                            「……」从前她和黑瞎子偶有接触,总是向他丢下任务后便翘腿等著收成果,根据以往合作愉快的经验,她确实颇佩服黑瞎子的能耐,但今日亲眼见到他这般漫不经心的态度,对他的评价瞬间降到谷底。
                            而他只是轻拍她的细肩,扬笑道:「耐心、耐心~~~这种事还得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诚如黑瞎子所言,「包团」出境本非易事。一群人等到下午,终於等到黑瞎子的眼线回报海况,他才趁海防疲弱时将珊瑚公司的所有人送上船。临走前不忘拦下阿甯,嘱咐道:「海关那儿要是有人刁难,甯姐可别在官爷儿面前逞强,我埋了暗桩,会有人照应你们的。」吃笑几声,伸手轻捏她的粉颊,「咯咯……笑一个嘛!记住,你们是来深圳观光,别老绷张脸当心被查,可惜你这花容月貌,老得快啊!」
                            珊瑚公司的队员连忙架开火山爆发的阿甯和嘻皮笑脸的黑瞎子,整个队伍才顺利离开深圳。当晚确认阿甯一夥人顺利从赤腊角机场撘上往美国的飞机,黑瞎子才拍拍屁股离开码头,顺便跟船老大A了几瓶金门高梁当特产。
                            这一趟任务看似容易,其实台面下调动不少道上兄弟帮忙,他一路回程北上,顺便打点四方角头,走走停停地也过了半个月。落脚上海的当晚,同几个老大爷蹭顿饭,酒酣饱食后随意找家旅社投宿,洗个澡、看个电视,棉被蒙著就要入眠。
                            突然,一阵猛烈拍门声将他从浅眠中扰醒,黑瞎子不悦地抄出左轮(木仓),凑上电眼一瞧,来者却出乎他意料之外--
                            赶紧收(木仓)开门,「甯姐?」
                            阿甯一身狼狈、乱发带雪,冰冷的目视之下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杀气腾腾地向他举(木仓)--
                            「黑瞎子,你竟敢背叛我?!」
                            =============================
                            他睁开双眼,视线逐渐清明。
                            眼前是陌生的斑驳天花板,鼻息间是熟悉的、略带微尘的空气;冰凉的硬床板堵在身后,只有身上这件厚棉袄还蕴藏一丝微弱的温暖,却渗不进他冰冷的肉骨。
                            「你醒了。」
                            听闻声响的一瞬间,他反射地掀被起身,迅速向腰间抚去却落空。那把带鞘古刀倏地举到眼前,被一双纤纤玉手紧握著,重得令她颤抖,但依然微笑,「你的刀在这儿,拿去吧。」
                            张起灵接下古刀,揉揉尚未清醒的眼眉,认出这里是文锦的住所。他哑著乾喉道:「我昏迷多久?」
                            「两天。」文锦递给他一杯水,转身背对道:「躺一会儿,我去弄些吃的。」
                            但他及时拉住她的衣摆,摇头道:「终极。」
                            她怔著回首,「你……」
                            「你进去过青铜门。」随著意识逐渐清晰,张起灵慢慢恢复冷静。「你也看到了,对不对?」
                            文锦面有难色地抿起嘴,而后无奈一笑,「对。」
                            张起灵喝些冷水湿润口舌,续道:「我不懂,汪藏海把我们引进去的目的是什麼?他大费周章布局,就为了隐藏终极?」双眼陡然一利,「我要真相,你答应过我的。」
                            文锦深深看了他一眼,「我想你还是休养好了再--」
                            「不需要。」张起灵蓦然打断,双眸不复锐利,反而沉静。
                            她轻叹一口气,「站得起来吗?跟我来。」
                            文锦领著虚弱的张起灵走向走廊另一端,打开房门进到自己的房间,随意招呼张起灵坐下。接著打开角落的小电视,从下方的木柜里拿出一盘录影带,推进放录机里,电视萤幕一闪,开始播放起来。
                            「多言无益,你仔细看吧。」萤幕上杂讯交错,光线在她的脸上跳跃著,遮住她神情中那抹难以查觉的疲惫。「我会告诉你,这二十年来……西沙探险团遭遇的一切!」
                            =============================


                          153楼2012-04-13 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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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吓!!」「哈!!」「快追!别让他跑了!」
                              黑瞎子净往巷子裏头钻,一下子就甩掉大半人。其余手脚较俐落的打手落后不少,但仍紧迫盯人。他回望这之间的距离,一个闪身躲进防火巷,身子靠墙从容地抽了根菸,等那群人追上又起步逃开。突然几颗子(弓单)从他身旁射过,子(弓单)高速旋转卷动气流,划破他的外套、裤管、甚至耳朵,顿时鲜血汨流。
                              他这才停下脚步,向来者勾起一抹冷笑,一眨眼又消失於众人面前。一群人紧追而去,不知不觉跟著黑瞎子冲进停工中的建筑工地,半完成的大楼幢幢高耸,形成不少死角。又见黑瞎子迅速如魅影,追却去发现巷底铁门深锁,而黑瞎子早已不见人影!
                              「X他娘的!人到哪儿去了?」刀疤壮汉领著人全挤进死巷内,却没注意到黑瞎子站在六楼的阳台里,若无其事地斜靠著水泥护栏,抽出新菸点上。眼看下头那群人摸摸鼻子就要走人,他突然笑著大喊:「嘿!各位爷儿找我?」
                              全部的人同时抬头望去,只见黑瞎子从怀中拔出左轮枪,凭著至高点的优势举枪扫射而来。一个、两个、三个……黑瞎子换匣速度快,越来越多人倒下。不一会儿那名刀疤壮汉便发现自己跪在尸群之中,膝盖灼热著,站不起身。
                              其中一个打手只伤了手,挣扎著起身转头就跑,黑瞎子倏地一跃而下,落在那名打手正前方,左轮枪抵著打手的前额,吓得打手「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不停求饶。
                              「求您饶了俺、求您饶了俺……俺是听命行事啊,黑爷!您饶了小的一命……」
                              黑瞎子仍未移开枪口,仅是淡然道:「家里几个人?」
                              「啥?哎……」那打手愣了一下,紧道:「五、五个人,一个爷、两个爸妈、两个儿子……」
                              「喔?」黑瞎子好奇道:「你老婆呢?」
                              打手一时紧张,说话也结八,「跟、跟人跑了……嫌家里穷……所以……」
                              「原来如此,啧啧……你倒也辛苦。这样吧,给你个机会……」他压下左轮枪的击槌,微笑道:「看清楚我的脸,记得托梦给你儿子,叫他早点来找我报仇呀!」
                              说完,直接扣下板机,那人的前额碰地一声绽开血花,直接倒下。黑瞎子勾笑著越过一具具尸体,朝那浑身颤抖的刀疤壮汉走去,二话不说又是砰然一声打穿壮汉的左肩,霎时惨叫不绝。黑瞎子皱起眉头,将枪口塞进那张叫得凄厉的大嘴,笑带冷意道:「小声点,你该开心啊,我只要了你一只手,比你要客气呢!」
                              一把拉起刀疤壮汉,但枪还塞著那张嘴,他冷然道:「好了,带我去见你头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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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瞎子押著只剩半条命的壮汉,一脚踢开旅馆房门,里头躺在床上的小姐立刻放声尖叫,迅速用衣服包起赤裸的身体逃了出去,只留下一脸错愕的拖把光溜著身子、抄起枪,一见来者却是满脸疑惑。「黑瞎子?我龘操他娘的!这麼久没见面,你找什麼碴啊?!」
                              黑瞎子皱著眉头,撇嘴道:「先穿上裤子吧,瞧你露个鸟!」直接扔下刀疤壮汉,开门见山道:「这家伙说你找我?」
                              拖把拎著裤头,低身看清那浑身鲜血的壮汉,讶异道:「刀疤佬?」用力踹了壮汉一脚,「他娘的!老子找你找久了,现在才给我现身啊!」
                              「你……拖把老大……救、救救我……」刀疤壮汉才说完立刻昏去,拖把倒也不以为意,关上房门,开口就道:「这家伙找你谈吴三爷的生意?」
                              「是啊,不过谈不拢。」黑瞎子迳自拖张椅子坐下,点了根菸,下巴朝那壮汉点了点,道:「怎麼?这家伙窝里反?还是……」轻轻勾起笑,「你拖把终於想起你还欠我一笔,特意托人传话要我来收款?」
                              拖把心头一惊,但暗自镇定下来,陪笑道:「哎……我怎敢叫人堵你黑瞎子的路?上回在白银斗里可也没人掏出什麼好货,我也没钱可给你……」
                              说到后来小声了下来,黑瞎子一派微笑,看在他眼里却比不笑还严肃。只见黑瞎子加深笑容道:「你的意思是,黑爷我给人做善事,全白费功夫罗?」
                              「当、当然不是!」拖把赶紧摆手,道:「说实话吧,你现在就算拿刀架著我脖子,我也生不出半毛钱给你。你也听刀疤佬说了,长沙那吴三爷那票可大了,我和几个夥计早就同他谈过了,只要这回干成了,还怕没钱吗?这刀疤佬当时也同我们一夥,谁知道这家伙居然瞒著我找上你!」
                              闻言,黑瞎子仅是淡淡吐出烟,道:「拖把啊,咱多少也吃过几顿饭、唱过K,我可是认真把你当兄弟,你又何必对我这般拐弯抹角?」
                              兄弟你个头!拖把不敢说出心声,又道:「我是同刀疤佬谈过你的事迹,当初也有龘意找你进三爷的队伍,一来对你有好处,二来我才有钱还你。吴三爷说他这回要进戈壁滩,不多找些帮手怕是有去无回,想来想去……也只有你黑瞎子够格!」
                              「戈壁滩?」竟与阿甯的队伍同路,该不单纯。黑瞎子心念一动,问道:「吴三省去沙漠干啥?他有说啥时进去吗?」


                            157楼2012-04-13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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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07 07:2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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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手还没找齐呢!」见黑瞎子起了兴头,拖把抓紧时机道:「吴三爷暗地里放话,要各方高手有兴趣就同他干这票。但是……刀疤佬应该也说过了,其实他在长沙的盘子早被斗得所剩无几,道上可没几个人想淌这浑水。咱们大可趁这机会多拉拢些自己人,肥水不外流嘛!」
                                「喔……所以你让刀疤佬来找我就为了这事?你早说嘛!真是抱歉啦,灭了你不少兄弟。」黑瞎子又抽起菸来,随口道:「你也知道我这人命中带衰,同我搭夥可没好下场,你也亲身体验过的不是?」
                                拖把暗地里咬牙,却还端著笑脸,「唉,又不是我的手下,我有什麼损失?你也别这麼快拒绝,我倒是想跟你打听打听一个人。」
                                黑瞎子意兴阑珊道:「谁啊?」
                                拖把回答:「就是同我们下白银斗的那个小哥!」
                                黑瞎子神色不动,但墨镜下的双眼瞟了过去。「你说哑巴张?」
                                拖把煞有其事道:「是啊!吴三爷好像找他找得急,看来这老狐狸也知道他的厉害呢!要是咱们先找到哑巴张,这价码……怕是随便咱们喊,吴三省也得照办!」
                                「原来如此,不愧是拖把老大,这算盘可算得真精呀!」黑瞎子起身准备离开,道:「只可惜我跟哑巴张不熟,你问我可问错人了。不过我好心提醒你,哑巴张在江湖上是什麼角色你自个儿心知肚明,他可没我这麼好心,要是你还用同样的方法堵他,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黑瞎子说完便跨出房门,拖把赶紧道:「哎,不管找不找得到哑巴张,你黑瞎子无论如何得帮我这手呀!就按当初说的,我这份另外分你三成,这可够诚意了吧!」
                                黑瞎子蓦然止步,勾著嘴角回头,「你知道上哪儿找我。」然后头也不回离去,背后射来一道充满恶意的视线,却不以为意。
                                直到那道视线消失、那扇门里传来砰然枪声,他轻笑著抽了口菸,低声道:「你现在可是人红是非多呀,张起灵。咯咯咯……」
                                =============================
                                一得到黑瞎子首肯,拖把自是加紧脚步找寻可用的兵马,没多久便凑足人数。吴三省欲召集所有人手说明进沙漠的计画,在拖把一声令下,大批人马即在短时间内全到吴三省的秘密基地。其中当然也包括他黑瞎子,珊瑚公司迟迟未予回音,他只得先将珊瑚公司摆一旁,跟著拖把上长沙。
                                他不是专业的土夫子,不甚清楚吴三省的名气在这行里究竟多大,但总是在陈皮阿四底下做事,多少也听闻此人来头不小,从苏杭沿著长江一路到长沙,都是他的生意范围。据说这人年轻时干过不少轰轰烈烈的事,虽然现在有了年纪,已经收敛不少,但突然间号召这麼一大帮家伙,依然令道上少数知情的人吃惊不少。
                                这可更令他好奇了!究竟是什麼样的人物让陈皮阿四不惜投下大半人力去批斗?挑这个时间点进沙漠,又点名了要张起灵加入,摆明了跟珊瑚公司的目的脱不了干系!这麼有趣的人,他不给仔细瞧瞧可真浪费这火车票了!
                                有期待便肯定会受伤害。当他一见到吴三省本人,居然只是个身怀重伤却硬撑著面子同他们打交道的老头,心中的失望确实不小。一时没了兴致,他一个闪身躲在众人后面抽菸,让拖把和他的手下干涉去。
                                然而吴三省却早一步注意到黑瞎子,同拖把打过招呼后,低声问:「那个戴黑眼镜的夥计是你的人?」
                                「喔,他呀!」拖把背地里投去轻蔑的眼光,迅速想了想说词,同样降低音量道:「他不是我的手下,那家伙可不是简单角色,道上的人都叫他黑瞎子,实际干啥事业没人知道,不过……」突然低下头对吴三省耳语道:「听说他在南方办事的时候给出了包,被雷子给逼著,走投无路才找上我。我说三爷,这可是我冒著生命危险才打听到的消息,别说我防著这家伙,您老人家也得注意注意这号人物。」
                                吴三省听了,差点没大骂出口,硬是压住差点失控的音调,道:「你这家伙!我要你调人手来,你给我找个通缉犯?」
                                「哎、哎!三爷您别激动,且听我说呀!」拖把紧张地看向门外的黑瞎子,后者正向外靠著门框抽菸,彷佛街上热闹的市场比屋子里的生意还要重要。他赶紧低头又道:「我跟几个夥计同他下过地,这人除了有些不正经,身手可溜了!有他在,至少给我的手下稳稳军心呐!再说……我们这些人谁不是吃了好几个案子在身上?大夥儿都是拿命在过活,我也不好为难他。」
                                「他娘的……你啥时修了佛心还是嗑药?」见黑瞎子微笑转头过来看向自己,吴三省心头陡然升起戒心,对著拖把低声警告:「咱们都在同条船上,他要是给我出了乱子,你也没好日子过!」
                                话才说完,吴三省整整脸色,摆出作买卖的善面,主动走向黑瞎子,朗声道:「原来您就是黑瞎子,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劳动黑爷进我的队伍添力,我吴三省可是前辈子修了好香……」
                                「别、别……小弟我有这机会同三爷合作,是我黑瞎子的荣幸呀!」黑瞎子暗自偷笑,抱著拳,跟著吴三省吊起官腔来。「您三爷叫我黑瞎子便罢,论辈分,小弟该敬您一声前辈。」他偷偷观察吴三省许久,这人虽行为举止上处处泄漏难以察觉的疲惫,眼神中却是笑里藏刀,谈吐间亦是精神奕奕,不由得开始对这老头改观。


                              158楼2012-04-13 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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