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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小姑娘,好几天没看到你和你奶奶了,还记得来这儿看看我们?」
伊人挡道,脚步三人同时停下脚步。王胖子话才刚说完,霍秀秀急著将他们推出门外。「我奶奶要见你们,快,她撑不久的!」
「霍老太她……」吴邪还没发问完毕,先被张起灵挤进车厢,而后王胖子又塞了进来,三个大男人顿时塞爆房车后座空间,差点关不上门。在霍秀秀的指示下,司机一路狂飙,绕遍大街小巷,离开市中心来到市郊外,重重矮房中突兀地出现一幢规模不大的洋房,建筑本身仅三层楼高但风格多样且杂,似乎是民初时代留下来的老房子。
「到了,就是这儿。」霍秀秀急走於前,在庭院中走了一段距离才发现没人跟上,回头便见王胖子和吴邪一脸傻样杵在原地,而张起灵竟也跟著静止不动。
洋房、旗袍、小美女……吴邪和王胖子傻呵著笑,只觉眼前画面之美令人心旷神怡。霍秀秀柳眉一竖,不用问也知道那两人脑子又在胡思乱想些什麼,急喊道:「你们杵著做啥呀?快啊!」
几个人赶紧跟上,匆忙走进漆白的大门、越过摆设雅致的大厅、扶著雕花扶手步上旋转梯,通过黑暗无光的走廊,来到主房前。霍秀秀对三人轻声道:「我奶奶受了刺激,就撑著一口气等著见你们,你们可悠著点。」
话一说完,她打开雕花门扉领著三人进房,只见房里几个妇人色有愁色地围在床边,霍仙姑靠在床头前,看似平静闭目养神,额前的冷汗却在在显出她的不适,往昔冷傲如霜的气势已荡然无存,大衣披在肩头,更显得瘦小脆弱。
老妇缓缓睁开如千斤重的眼皮,沙哑道:「秀秀,你先出去。」
霍秀秀正要前去扶起老妇,闻言止步。「奶奶,我--」
「听我的,奶奶有话要跟他们说。」
霍仙姑不住喘息,但态度非常坚持,霍秀秀只得将不相干的人带出房门,只剩那三人伫立於床前,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略显窘迫、另一个满脸莫名其妙。窗外阳光蒙蒙淡淡,将那一身雪白的肌肤照得苍白病态。霍仙姑勉强吐出字字句句:「吴家小子,你说霍玲已经被调包,当初返回霍家的那个人不是我的女儿……呜--」
老妇突然捂住胸口,吴邪见状赶紧扶住霍仙姑。「婆婆您先休息,我让秀秀进来,有什麼话等您身体好些再说吧。」
「不,让我说完……」霍仙姑抓紧吴邪的手,摇首喘了好些时候,续道:「当年那个女人就是玲儿,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不可能认错……她对霍家人遮遮掩掩,不是怕被认出来,而是她真的在躲人……她私下参加考察队的事没敢让我知道,有人渗透进我霍家监视她这件事,她只好隐瞒。」波光在那双苍老的眼眶中流转,终究压了回去。「如果我早点发现不对劲……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监视?」吴邪诧异地回头看向两人,王胖子皱眉肃脸,而张起灵淡无情绪地看著床前老妇。吴邪回头问道:「您的意思是……有人在监视那支考察队的成员?他们为什麼要这麼做?」
霍仙姑回答吴邪的话,视线却是对著张起灵。「这水太深……也跟你无关,你们做的这些事还没被『它』发现,否则你父亲和你叔叔不可能毫无动作。听我一句,趁现在还来得及,全都收手吧!回杭州去,和你爷爷一样,安安稳稳过日子。长沙九门这两代的恩怨到你三叔身上就该了结,你别踏进这摊泥淖里。」
但吴邪摇头,神色坚决道:「婆婆,我知道你说的『它』是谁,可一个死人威胁不了我们,现在事情走到这个地步,我不能说撤就撤。」
霍仙姑将视线转回到吴邪身上,怔了一会儿,忍不住闭上疲惫的双眼,苦笑几声:「真是天真……连这脾气也同你爷爷一样……」再睁眼,已恢复原本冷然如玉的神情,她再次看向张起灵,同样歛起眼眉,道:「我就明说了吧,当年掺和进那件事的老九门全死光了,只剩我这老太婆,当年的事……你们就甭向我打听了。」
「婆婆,您这不是--」
「我霍家没这麼大面子,害死吴老狗的孙子还能装作没事人,我说了,这件事情我就算死也得烂在肚里。」霍仙姑越渐虚弱,仍勉力道:「除非他想知道……或者他想自己弄明白。」
闻者无不怔然,一时搞不清楚霍仙姑话中之意为何,又闻老妇对著张起灵严肃道:「你说你失忆了,全部的事情都想不起来,那我问你,你想拿回你的记忆吗?」
「想。」张起灵点头,回答得毫不犹豫,但见霍仙姑紧了紧眼,再开口竟震慑在场所有人:
「我有办法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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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楼2012-06-11 1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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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颗赤红色的珠子躺在盒中、放在他手心,窗外最后一丝霞光落在赤珠上,红得像是要溢出鲜血。
    心脏莫名急速地跳著,他隐约感受到不详。
    这却是……
    「这是解药?」吴邪看著他手中的赤珠,讶然道:「跟鸡血石好像呀!」
    张起灵直盯著赤珠许久,终於开口:「这不是……」
    说到一半猛地止声,众人等不到下文,吴邪问道:「不是什麼?」
    这不是解药……但他说不出口,只是一股直觉,这颗赤珠并不如霍玲说得这麼简单。
    吃,或不吃?也许尚有其他方法找回记忆,就跟吴邪一样逐一追寻线索。但他还能耗多久?
    『没有时间了……』
    他不明白这份抗拒从何而来,更不明白这股逼他拿起赤珠的推力为何产生。赤珠很沉,沉得他几乎拿不住,但他没有放弃的理由,也没有本钱再让他错过任何机会。
    「这颗珠子可能是解药。」张起灵平静道:「也可能是毒药。」
    众人同时一怔,不懂他语义为何。吴邪随即道:「小哥,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他摇摇头,抬眼望向吴邪、胖子、霍仙姑,语调冷而无温:「即使如此,我愿意赌。」
    语毕,特长两指夹住赤珠,断然塞进口中……
    ===============================
    他听见许多天真的笑声来回奔跑著,经过他的身旁。
    风声磨娑著脚边草叶,将埋在土里的笑声和打闹声一一释放,直到他踏进村庄的那一刻,笑声轧然停止。
    那是一座荒废、破败、杳无人烟的废墟。
    一瞬间,他以为这里并非他的家乡。
    呼吸有点困难、眼眶有点湿、视线有点模糊。是风沙大了。
    紧紧阖上眼睑,感觉湿意退回眼球里,他才重新睁开眼。此时夕阳落尽,夜色如海啸自东方漫天铺地而来,朝西方迅速侵袭而去,赶在星辰浮出天际之前鲸吞整片天空,让黑暗将大地淹没。他沿著大马路走进庄口,黄沙铺了一地、荒草漫了路径,漆白但残破的楼房聚落中稀稀落落地穿插几栋土砖房,埋在黑暗中。
    那是再熟悉不过的路径。他直走经过空地前的大水井,在第六条巷子右转,穿过楼房后院,走出巷子,来到一处土砖屋前。砖屋不大,屋前是木篱围起来的小院子,院子里杂草丛生,延伸进屋里;门扇窗扉尽失,只留下一个个黑窟窿,夜风穿梭其中,发出呼啸声。
    『恁俩又跑去哪里?咋这麼晚才进来……』走进院子,他看见母亲从屋里端出为奶奶擦澡的脏水盆,竖起眉,双唇一张一阖。
    『听话,先去洗手再来拿馍糢……』走进屋内,他看见姊姊端了几个冷馍糢放在桌上,转身回灶房端汤去。
    『吃饱就去休息,别让你娘生气……』父亲向他投了一眼,随即将锄头挂回墙边,坐回桌边喀起馍馍。
    是回忆?或是幻影?为什麼,他觉得好冷……沉默著,将缓缓消失的人影抛在脑后,走向内房门口,一条破烂褪色的靛蓝长布垂在门框,挡住他的去路。
    抬起只剩三指的左手,轻轻撩开布帘。
    黑暗,沉得化不开的墨色。
    但他似乎能感觉到,那双腾空的、绣了三色堇的布鞋,如两道卵石轻触著他的后颈。梁上悬著她单薄无生气的身躯,轻轻一晃,长及柳腰的乌发便伴随身体摇晃,在空中散开如丝帘。
    怔然,若有所感地转向背后的大床铺。那时候他就坐在床边,看著全身长满红疮的他气如若丝,一口气接不住下一口气,高烧红了脸,似睡还似醒,就在睁眼的同时,对他露出无言微笑。
    血腥味,高大的父亲倒在床边,手里抓著红色花布的碎片,睁著不敢置信的双眼,血花染红他宽阔的胸膛,自左胸汩汩流出。
    地上斜著一把血淋淋的刀,母亲刎颈而尽的躯体尚温热,狂乱的眼神逐渐混浊,怀里抱著他腐烂长蛆的尸体,红疮发烂发黑,污了母亲的花布衣裳,发出腐臭败糜烂的气味。
    无声无息,彷佛所有痛苦皆被死亡吞噬殆尽,没留下一丝哀嚎或悲泣。
    无声无息,他沉默地沿著看不见的血迹走进内房,看见自己病发时,痛得倒地。一阵又一阵剧痛啃著骨、蚀了肉,全身筋癴的自己蜷曲在血泊中,全身染满父亲的血,很重的血腥味。
    ”格日乐图……”
    房里角落是一张的木床,半垂的布幕的绉褶上积著厚厚一层灰,半掩著床,床上铺著一层扁平薄被,有些微凸。
    ”快走……”
    有道声音在脑中响起,要他转身离开,走得远远的。双脚却不受控制,不断往床边靠近。
    ”格日乐图……”
    抬起手,但尚未掀开床帘,他已看得一清二楚。
    刹那间,心脏忘了如何跳动、胸口忘了呼吸,脑袋一片空白。
    ”快走……快走……快走……”
    薄被之下是一具白骨,残缺的白发、破碎的衣料,覆著完整的白骨。
    全身失控般颤抖,他张开口,声带却像是被割断,发不出声音。
    『”墨”这个字不好,额嬷要叫你”格日乐图”,你是无所不在、照耀大地的……』
    他似乎看见她站在阳光下,对著他招手。
    『图雅……把乌芸带走了,是不是?』
    他似乎看见她抱住自己,露出布满皱纹的微笑。
    『格日乐图……快走……』
    他似乎看见她坐在床头,望著窗外金色的满月。
    『不要再回来……』
    他似乎听见她唱著一首首不知名的歌谣,说歌词里有蓝天、草地,老鹰在希望之光中翱翔。
    『恁陈家庄早没人咧!绝子绝孙!这是报应……』
    额嬷不能动……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
    是被活活饿死的……「啊、啊……呜——」
    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他抽著气,发出破碎的声音。一步又一步,双脚本能地往后退去,却不慎踩到碎石,踉跄往后倒去,靠在窗边。早先被石块摩擦过的墨镜已摇摇欲墬,正巧后脑的固定带被断裂的窗框磨断,竟「啪」地一声应声落地。
    窗外星光灿烂,如一把把燃火的飞箭,直射进屋里,照亮床上的白骨,白得刺眼、狠狠刺进他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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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9楼2012-06-11 1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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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12:3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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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起灵皱起眉头,感觉赤珠迅速融化,口腔中充满苦涩且腥臭的味道。
      反射地想吐出来,一咬牙,硬将偌大的赤珠吞进喉中,任由辛辣的刺痛感从食道一路滑进胃里。
      众人见他直皱眉,没吭半声,王胖子暗耐不住,急道:「小哥,你记起来了吗?」
      连吴邪都忘了吐槽,担忧写在脸上,见张起灵缓缓舒开眉头,他才松了一口气。「小哥,你感觉如何?」
      张起灵开口正要说话,突然,心脏强烈一震——「呜……」
      他推开吴邪的搀扶,脸色惨白地捂著胸口,但紧接而来的是一阵剧痛,如无形的野兽活生生撕裂他的心脏,直到他再也承受不住痛楚——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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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宛如被活生生刨去双眼,他惨叫一声,紧捂住双眼,痛倒在地。痛楚从双眼蔓延到脑部、胸膛、乃至全身,痛得他不断大叫:「啊……啊……啊!!!!!啊——」
      抱头、抗拒、瑟缩、颤抖,他躲在角落,内心响起高墙崩落的声音,哀号到最后成了乾哑的呻吟,似泣似泪:「呜……呜……呃……啊……呜……」
      他却掉不出一滴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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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啊……啊……啊!!!!!!!!」
      「小哥!」
      一片混乱,他跪在地上环抱住自己,吴邪与王胖子尚未碰到一片衣角,随即被他发狂似地挥拳推开。
      痛,烈火从胃部窜烧自身体四周,如巨兽撕碎他每一分肉体、每一吋肌肤,痛楚从毛细孔钻进钻出,扯断每一条神经,蔓延到指甲发梢。
      「啊!!!!!!啊……啊……啊……呜——」
      他痛得倒在地上蜷起身体,王胖子见事态严重,向冲进房里的霍秀秀和其余人士大喊:「快过来帮忙,压住他!」
      吴邪傻在原地反应不过来,眼睁睁地看著众人压住他的头、四肢、身体。场面完全失控,众人就像是企图压制巨兽的蝼蚁,没一会儿便被他强力挣脱开来。
      他握拳挥开周身所有阻碍,猛地起身。瞬间,一幕幕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如海啸巨浪冲垮脑海的黑幕,急速冲进大脑深处,庞大地令他难以承受,抱头大叫。
      「啊!!!!!!!」
      一声长啸未尽,倏地定格住所有动作,下一刻,竟翻翻白眼往后倒去。
      「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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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呃……呵呵……咯咯咯咯咯咯咯……」
      强制压抑住泪腺,呻吟竟化作难以克制的笑,不断从喉中发出。
      巨大的悲憾、失控的疯狂,不断交错著,折磨他的精神。
      「哈哈——呜……啊……咯咯咯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无一人的荒村中、风声中,回荡著他挟带悲吟的笑。
      很苍凉的笑声。


      270楼2012-06-11 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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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得到沙发


        271楼2012-06-11 1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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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弃降<三十六>
          『没有时间了,灵儿……』
          母亲?
          『记著,你就叫张起灵……』
          父亲?
          兵马倥偬。『他们杀过来了……快走……』
          权谋计策。『去四川为我做一件事,我会告诉你所有真相……』
          尔虞吾诈。『你为人作嫁衣裳,还沾沾自喜……』
          众矢之的。『你竟敢和”它”联手陷害我们……你不是张家的人……』
          荒谬无稽。『你得到了……给我,把药给我……』
          万劫不复。『你就是那个考古学系的高材生?有没有兴趣同我们到西沙找一艘明代沉船墓……』
          『……』
          『……呦,这不是张爷吗?』你是谁?『真巧,您也来爬山赏鸟来著?』
          『……他是我三叔,我是他侄子。』你又是谁?『这位小哥,你怎麼称呼?』
          『你从何而来?你是谁?又该往何方?』
          我不知道。
          我只是……想回家。
          =============================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摸得到自己的身躯,但看不到自己的身影。
          眼皮很沉,就像顶了千斤石,使尽力气却移动动不了半分。
          ——算了,我累了——
          黑暗太温暖,反而令他感到心安。
          扑通、扑通、扑通……
          但为什麼……心脏的跳动如此快而强烈?彷佛要他好好活著,感受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就像是一道声音告诉他——『不准死……你还没交代清楚……不准你找到记忆就逃走……不准把我们全丢下……太自私了……张起灵你--』
          「你给我活过来!听到没有!」
          「天真你别往死里捶,小哥的心脏都让你给捶烂了!小姑娘,快叫医生过来!」
          「我奶奶的医生赶过来了,让他再撑一会儿!」
          「来不及了,咱们送医……」
          「……」
          =============================
          这是他第……不知第几次醒来,进入眼帘的总是一片空白:医院的天花板。
          喉咙很乾,四肢无力,他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试著曲起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三根手指……然后紧紧握住拳头,手背浮出一条条筋络。
          良久后,用力张开手心,身体正在恢复知觉。就在他扶著床板坐起身,不远处传来「咚咚咚」几声,那一胖一瘦的两人就站在门口,一个高声囔著「医生、护士,谁快来啊」,然后踩著散乱一地的苹果,奔出房求教去;另一人抓著两袋热腾腾的食物,一脸不敢置信。
          但震惊过后,那人眼神中的焦躁悄然消退,抿起下唇,相当平静地将食物放在床边的矮柜上,倒杯水端到他面前,轻道:「喝慢点。」
          他自然而然接下水杯,少量但急促地喝了几口。头上又传来那人的声音:「还疼吗?」
          摇头,递出空水杯。「我昏了多久?」粗哑的嗓音,不意外。
          「三天。」那人添满第二杯水,语气淡如闲话家常。「昨晚你停止心跳呼吸,从霍家别院转来医院急救。」
          水杯再次移到面前,但他没接下,抬头回望而不发一语。
          那人索性将放回桌面,露出一丝苦笑,神情十分复杂。「你还……还记得我是谁吗?」
          沉静如潭的双眼直视著,点头道:「吴邪。」
          病房外传来一阵奔走杂沓声,只见医生和护士全被推进房里。他从人群缝隙中对另一只热锅蚂蚁道:「胖子。」
          王胖子当场愣住,直到吴邪将他从一团混乱中拉出病房,他才回神呐呐著:「小哥他……他全想起来啦?」
          一转头,却见吴邪依著墙、捂著口,强忍住泪。「天真……」
          吴邪摇头打断王胖子话,忍泪而笑,道:「这趟总算没白来。」他没看错,那双沉稳、冰凉的眼眸,全都记起来了……「醒来就好……平安……就好!」
          心头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吴邪看著窗外的蓝天白云,终於露出微笑。
          人回来了,就好。
          =============================


          273楼2012-06-11 1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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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懂他语意为何,吴邪愣了愣,同样将视线转向窗外那轮金色的月。
            静静地,看著月亮越升越高、越升越高……
            =============================
            金色的月光伴著风声,自窗外吹了进来。
            黑瞎子维持抱膝的姿势瑟缩在墙角边,少了固定带的墨镜早已挂回脸上,寒风无情地急窜过他的身躯。过了一夜,低温冻僵他的身子,直到黎明将阳光带进屋子里,再次点亮他的视线。
            好饿……机械般伸向一旁的背包,拿出压缩饼乾有一口没一口地喀著,最后灌口水,继续发呆。
            现在……应该做什麼好……床上那具白骨就在他眼前,却恍若未见。
            终於站起身,找出竹扫帚和畚箕开始打扫环境。从内房、外房、客厅,他逐一扫去落叶灰尘、拾起石砾碎木,拆下破烂的门帘充当抹布,将房子里里外外、地板床板全擦拭乾净。一番整理后,原本破败的环境逐渐恢复成记忆中窗明几净的模样。
            忙碌的脚印踏遍屋里每一吋地板,独独避开那张挂著布廉、摆著尸骨的床。直到黑夜再次降临,他又窝回原来的墙角,双眼盯著那具白骨,脑袋却一片空白,什麼都不愿再想。
            第三天,他转向灶房,将积满灰尘的面粉缸、黏满蜘蛛网的屋梁、堆满老鼠尸体的地窖一一清理妥当。
            第四天,他拿出开山刀蹲在院子里锄草。金秋时分,杂草黄得快,乾枯在土里的草梗相当坚韧,他又拔又斩地挥了一天汗,终於将院子整顿好。
            他站在门庭外,嘴角勾起自得的笑,看见百花盛开於院子里,春鸟吱吱喳喳地停在屋檐上、木窗前,门旁两侧的春联还朱红著,父亲提的字苍劲有力,又沉又黑。
            这才是他的家……面对残破倾颓的门户屋舍,他轻笑著,心想:
            这才是我的家乡。
            是夜,他走进内房,拉开床帘仔细绑在床柱边,小心翼翼靠坐在床板上,一边哼著不知名的民谣,一边梳理白骨头上的白发,任由银白色的发丝一根根缠满他的手心。直到月落黎明,旭日破晓照耀大地,冷白的阳光落在他微勾的嘴唇上。
            「额嬷……」很单纯的微笑。「我们回家。」
            第五天夜晚,他将搜集来的枯草和木材铺在土砖屋周围,火石一打即燃起星火,秋风助势加上乾柴遇烈火,不久,整座屋舍便陷入火海之中,在空无一人的秋夜中更显通明。
            他右手抓著方巾,方巾里裹著一只陶瓮,陶瓮中装著骨灰。柴火滋滋作响,伴随几声轰然巨响,屋瓦塌了,墙倒了,一切都毁了。火场闪燃不断,在墨镜镜面反射出一道道更加炙炎的火光,眼睁睁看著祝融将一切吞噬殆尽。
            燃尽的余火渐渐微弱下来,澄黄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就像月光。
            背起背包,抱著骨灰坛,一步又一步远离温暖的火光,逃离这个他从小生长的地方。
            一步又一步……就跟当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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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5楼2012-06-11 1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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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到这个港湾城市,他不知道他走了多久,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成了什麼模样。双脚疼得麻痹,但还能走,右手拎著瓦瓮,用尽力气也得紧紧抓住。
              夜里的港都很美,空气有些湿咸。要落雨了。
              细细毛毛的秋雨一针针打在他身上,蹒跚的脚步有些湿滑、破烂的衣裳有些湿冷、躁乱的发丝有些湿黏,沾在胡渣上颇为狼狈。但他无视路人排斥的眼神,一昧地向前走。
              穿过车水马龙、走过大街小巷,爬上七楼公寓,来到家门前。无暇思索,拿出钥匙、打开铁门,屋里一片漆黑,隔著墨镜他却看得分明。
              然后怔然。
              一切都恢复原状了,他先前整理好的行李、封好的纸箱、把包好的废弃物,全都回到原来的地方。
              还有……如果他没看错,挂在那台黑色电脑旁的野战背包、叠在他床边地板上的床铺、鞋柜里那两双小他半号的登山靴和运动鞋……
              一切一切,都像那人没离开过。
              他在作梦吗?他还没清醒吗?他还在妄想吗?如果是……
              ——老天,快让我清醒过来——
              很远的地方传来那阵熟悉的脚步声,一阶阶踩上楼,很沉著的脚步。
              ——我求祢——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愕然停止。
              瞬间,如闪电般急奔而至,停在他身后,碰地一声推开门。
              犹疑回首,他,出现在他眼前。印象中那双应该淡然平稳的眼眸,此时此刻写满震惊,或许还多了一些不敢置信。
              就在他眼前。那个名叫『张起灵』的人。
              轻轻地,缓缓地,拉开笑容:
              「嗨,你还在啊?」
              霎时,怒火烧上那双冷眸,那人扔下手中的黑伞,冲向前去拉住他污秽的衣领,二话不说迎面就是一拳!
              一记重击打得他晕头转向,退了几步倒在床边,他却没还手,反而笑了出来……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得他缩起身子,却无法控制地发颤。「哈哈哈……你还在啊……你还在……咯咯咯咯咯咯……」
              蓦然,他忍住所有声响,就像是强忍住所有情绪,直到一声咽呜溢出喉咙,涌出口的却是那一声声讽笑,很冷的笑声:「咯咯咯咯咯……呵呵呵呵呵……呜——呜……呜……」
              笑吧,就笑吧,这世间如此可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呜……哈哈哈哈哈哈哈……」忍不住环抱自己,不断扯紧发丝。「呜……呜……呵呵呵呵……呵呵呵……咯咯咯咯……」
              他眼睁睁看著他缩在床角边,表情又是喜、又是悲,声音又是笑、又是哭。即将崩溃。
              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深吸一口气,缓缓放开拳头。
              ——算了,我累了——
              他感觉到他踩著沉稳的步伐走近,蹲到面前,那双冰凉的手轻轻拉下他抱头的手,露出他欲哭又笑的脸。
              下一刻,一袭冰冷但柔软的触感,轻轻碰了他的唇。
              很轻、很淡,就像一抹清风拂过,却瞬间止住他所有声响。
              脑袋一片空白。抬起头,疑惑而呆滞地看著他,那双曾经清澈而无感情的冰眸,而今如深渊般沉静,专注地看著自己。万年如一日的深沉眼神。
              再下一刻,那人闭上冷眸,再次欺身上来,定定地在他唇上轻啄一下。
              冰凉的双唇离开,取而代之的是那双冰凉的手紧紧抱住他的身子,那张冰凉的脸庞靠在自己脖子上,冰凉的气息在他颌间呼吸。
              很冰凉的拥抱。
              他却感到温暖。
              犹豫地、小心翼翼地、不确定地回抱住,把头埋在他的细颈间,直到那道冰凉的身体充盈在他的怀中,他才感受到真实。
              刹那间,双眼涌出两道温暖的咸咸的液体,像是失控般沿著脸庞不断往下坠。
              他在哭。他知道,但他停不下来。
              他哭了。他知道,任由他哭湿自己的肩头上。
              一整夜,他静静掉著眼泪。
              那是很细、很轻、很微弱的啜泣声。


              279楼2012-06-11 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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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更到36章,下回再继续。谢谢亲的支持^^


                280楼2012-06-11 1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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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12:3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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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通SVIP免广告
                  TO 背叛∮凄凉、黑金_古刀 :谢谢亲的支持^^
                  TO 致命罂粟吸血鬼、冥蝶8九天崩裂:是的,距离完结还有十多万字,不急的,请慢慢阅读。
                  接下来,挑战最难贴的文章= =+


                  285楼2012-06-25 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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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勉强撑开眼皮,眼前景象似夜晚般黯淡,黑瞎子眯起眼眶,看著天花板从黑色淡成灰色再漂成白色,然后扶正墨镜起身。不知道自己睡了几天,脑子晕晕沉沉,身体还稍嫌脱力,他撑起身子抬眼望去,只见那人坐在桌前却破天荒地没开机上网,而是埋在书堆中抄抄写写,偶尔传来翻书页的唰唰声。
                      沉默著,他对上那抹淡然一瞟,但视线交会不过几秒钟,那人随即将注意力拉回书堆中。
                      他亦淡然移开视线,从棉被里抽出酸疼的双脚,突觉一阵凉意,皱眉看著自己全身光溜溜只剩内裤,冰凉的陨石在颈间摇晃。索性起床进浴室洗澡,水声淅哩哗啦了一小时,再开门,他已刮除鬓胡整好面容,但,等待他的却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往床边颓然而坐发起呆来。果然是幻觉……完了,开始精神错乱了……
                      铁门外响起一阵铿然,那人拎著一大袋食物进门,换上室内拖鞋经过他面前,迳自走进阳台往老位置坐下。那人见他仍坐在原位放空,探进半个身子淡道:「吃饭。」然后从袋里拿出一大叠盒饭(便当),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等张起灵打开第二个盒饭,黑瞎子才进阳台。一瓶运动饮料突然递到眼前,他默然接下饮尽,空虚许久的胃终於恢复知觉且疼得发麻,同时左掌心硬被塞进一颗软呼呼的大馒头,中间夹著满满的红烧肉。
                      张起灵捧著只剩几根菜的红烧肉盒饭,若无其事道:「肉包卖完了。」
                      黑瞎子没将馒头吞进口里,反而先表面仔细撕除,开口道出清醒后的第一句话:
                      「吃饭前记得洗手。」
                      「……」张起灵冷地挑眉,颇不以为然地埋回盒饭中,吃到一半,身旁那人突然轻捏著自己的脸颊,他淡然瞟向那只试探的手,继续咀嚼口里的饭菜,不发一语。
                      指尖下感受到真实的冰凉体温并非幻影,黑瞎子轻轻放开手,回过头继续咬馒头。置身於秋凉的午后,天空晴朗无云,偶尔从街上传来人车交杂声穿插几道风声,他习惯性抽个饭后菸,闻得身旁那人的嗓音在空气中漫开:「回老家?」
                      黑瞎子缓缓吐出白雾。「嗯,都没人了。」
                      闻言张起灵停下扒饭动作,忆起放置在电视柜上的陶瓮,虽然好奇却没问出口。反倒黑瞎子问道:「你呢?怎没回家?」
                      这次他停了许久,筷子含在嘴里,上下颚有一口没一口开阖,好不容易将嘴里的饭菜吞进食道。「只找回一半的记忆。」
                      似无太多讶异之情,黑瞎子抖抖菸,道:「是吗……」
                      蛮不在乎的态度全看在眼里,张起灵不禁皱起眉来,又问:「老头有什麼动静?」
                      黑瞎子举菸的动作轻顿了一下,顺势拨去腿上的菸灰。「没有。他早失踪了,你是知道的。」
                      但他没忽略这些小动作,语调生硬不少:「别瞒我。」
                      沉默不久,他推推墨镜道:「他只知道你回巴乃,不知道你们去北京。」
                      「……」
                      「巴乃的事是巧合,裘德考找上我去替他开路。」
                      「……」
                      「就这样。」
                      张起灵终於正视那副墨镜,面无表情道:「你还知道多少?」
                      黑瞎子对上那双深沉的眼眸,良久,拉起弯如弦月的笑:「我什麼都不想知道。」
                      话一说完起身欲离开阳台,倏地一个力道止住他的前进,冷然声响自背后传来:「他控制不了你。」
                      而他任由他抓疼自己的手,笑容不变。「他没你想的这麼简单应付。」
                      冷眼闪过一丝冰寒,张起灵眯眼问道:「……为什麼?」
                      莫名的问句,两人心知肚明。黑瞎子却反问:「你呢?为什麼?」
                      怔著,张起灵冷然的眼眸染上几分游移不定,还有几分欲言又止的窘迫。
                      见状,他不禁讽笑出声:「你该小心脚下的陷阱,是不?呵呵……」
                      黑瞎子挣开那只冰凉的手,头也不回走进房里,留下张起灵独自面对阳台外的蓝天。房里传来拆电脑的声响,钥匙当啷一甩,铁门啪啦一关,那道脚步声便越行越远。
                      此时萧瑟的秋风袭过,吹乱那一头乌黑短发,连带地将弥漫在空气中的菸味吹散,竟一丝都未留下。
                      ===============================


                    288楼2012-06-25 1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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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睡觉、看电视』,依照往例无论黑瞎子在外头受到多少伤害,只要经过这三步骤,不久便能恢复精神往外头找乐子去。但自从那天他清醒后,这些日子来总待在家里,除了上床睡觉之外的时间就窝在电视前,什麼也不说、什麼也不做;难得他对节目内容没兴趣,总是盯著土陶瓮,右手不断抚摸系陨石,任由电视机传来笑语吵杂。
                        张起灵则继续他的建档大业,直到电脑修理妥当寄回来,更是从早到晚挂在网上。他没问黑瞎子为什麼回乡下老家会把自己搞得像流浪汉,而黑瞎子亦无意图了解他找回记忆的经过,就这样一个电脑摸整天,另一个电视看整日,如此日升月落几回,谁也没打破谁的沉默。
                        张起灵不是不明白,有些事情一旦改变,便无法回到从前。当初执意搬离现在又反悔回头,他曾想过,也许他将面对黑瞎子的讽笑、不悦而怒、或是冷言嘲语。什麼都有可能,但绝不是如现在这般冷漠以对,彷佛对他、对这一切都无所谓。
                        他曾经试图走进他的世界,却不知该从何开口,只好默默坐在他身边,同他一起看搞笑片。萤幕上的人物摆出滑稽的动作,两人却默无反应。
                        许久后,张起灵终於道出长久以来一直埋在心里的疑点:「好看吗?」
                        看不清墨镜下表情,黑瞎子低声道:「不好看。」然后保持沉默。
                        悄然,身旁那只冷凉的手握住他残缺的左手,特长两指避开他指头夹的菸,不断抚摸断指伤口。
                        那人轻道:「还疼不疼?」
                        而他语带凉意:「我喊疼,你剁手指给我?」
                        静默不久,淡然的嗓音又响起:「剁给你,你会收吗?」
                        沉默。
                        「……算了。」他轻扬微笑,「剁给我也接不回去。」
                        话一说完正想抽离左手,却被手背上那道强烈手劲挡下,他亦坚持不肯退缩,两条爆青筋的手臂就这样悬在半空。但冰冷的手使尽全力仍压制不住,温热的手卯足全力亦抬高不了,两人互相较劲谁也不让谁。
                        直到黑瞎子举起右手,从微颤的左手指缝间抽出菸放进嘴里。突地,他毫无预警松下力道,另一股手力霎时失衡,啪地一声直接往地上压,差点没把他的手压碎。
                        很痛,但他轻吐白雾,不改神色道:「抱歉。」
                        张起灵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似乎急於发泄胸腔里的热流,又像迫於压抑左胸下的疼痛。缓缓地,他重新握住他的手,动作很轻也很固执,音量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黑瞎子终於有了反应,轻轻扬起嘴角:「真要说对不起,你还欠太多人。」转头面对他怔然的视线,不禁加深笑容,「所以……收回去吧。」断然从紧握中抽离左手,没管他的反应迳自切掉电视上床睡觉。
                        但不管黑瞎子如何以沉默掩饰,总有些后遗症残留在身上,一到夜晚,他便睡不安稳。
                        并不是说他睡相越来越差,相反的,他一反往常甫黏到枕头便直躺入眠,直到天亮依旧不改姿势。这种情形通常只在黑瞎子执行任务期间才出现,他抱持极高的警觉心以确保任务顺利进行,与表面的漫不经心形成强烈反比,因此鲜少人察觉。而张起灵就是少数者之一。
                        夜深入寅,他披著薄被坐在地铺上,凝视著黑瞎子如入棺尸的正躺睡姿。想起那夜温暖的拥抱、没被拒绝的轻吻,不自觉地,眼神中竟露出些许落寞……
                        他的浅眠是习惯,黑瞎子的浅眠是备战状态。这算什麼?
                        这个地方让你觉得不安全?你视我为敌?
                        倏地,那人规律的呼吸轧然中断,戴著墨镜的大头转而对上他的视线。黑瞎子撩起嘴角,角度很完美却如雕塑般冷漠。「睡不著?」
                        张起灵直视许久,默然移到床边,伸出特长两指轻触他上扬的唇。气声道:「别笑。」
                        黑瞎子依然勾著嘴角,任由布满粗茧的冰凉手指在他唇边游走。
                        良久,终於在沉默落下笑容……


                      289楼2012-06-25 1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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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老药局后黑瞎子吃过晚饭才回去。甫进家门,只见张起灵专注盯著电脑,眼睛都贴到萤幕上,直到铁门开启发出咿呀声响才骤然惊觉、迅速按下Windows+M键。瞬间,所有网页缩回任务栏(工具列),桌面只剩那片蓝天绿地。
                          破天荒地,张起灵面无表情回头打声招呼:「回来了。」
                          「嗯。」黑瞎子不由得一愣,张起灵向来坐姿端正,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他查资料查得弯腰驼背。纵然好奇这世上有什麼新鲜事能引起他这麼大的注意,但从门口的方向望去,那堵精瘦的背却不偏不倚遮住萤幕,啥也看不见。
                          黑瞎子倒不以为意,换上室内鞋,顺口问道:「还在整理你的--」
                          「对。」
                          话还没说完立刻被打断,黑瞎子扯扯嘴角。「你啥时成了我肚里的蛔虫?」
                          那双冷眼瞬也不瞬地游移了一下,「我还在整理资料。」随即放眼直视。
                          「……」明明是再平静然不过的眼神,黑瞎子却感受到莫名恶寒……终於忍不住俯身探个究竟,问道:「啥资料这麼稀奇?」
                          啪!张起灵及时拍掉他欲拿滑鼠的手,顺势往后仰挡住萤幕,眼中淡然瞬间化为凌厉寒气,彷佛他再靠近一步就要关门放狗。
                          「干啥?做贼啊?」
                          「……」杀气。
                          「唉,难不成你在我房里搞黑客(骇客)?」
                          「……」还是杀气。
                          「……算了。」黑瞎子不以为然扯扯嘴角,「还妄想你干啥黑客,没搞到中毒就要感谢老天爷。」
                          索性将晚餐兼宵夜扔到他面前便不再理会,只见张起灵带著莫名强烈的戒备,一把抱住晚餐,不忘让电脑待机才进阳台;吃就吃,两只眼睛直睁睁地监视黑瞎子,好似他一进入警戒范围就立刻冲进去海扁他一顿。
                          黑瞎子见状不禁吃笑几声,那人向来凡事藏心底,防备成这副德行还是第一次。他大概猜得出张起灵更新过的电脑登入密码(大概是把「123456789」改成「987654321」吧!),但基於不成文的室友条约,他尊重张起灵的隐私;再说,好奇归好奇,太过好事反而招惹一身腥。
                          真有趣……嘴角撩起一丝嘲弄。一两个吻、几夜的拥抱,改变不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吧?
                          张起灵见那人从容拎出盥洗用具进浴室,这才放心大口吃饭大口喝汤。半小时后,水声停歇、脚步响起、菸味弥漫,他缓下塞面速度抬头望去,只见黑瞎子顶著一头湿漉漉的乱发窝进床脚边,电视萤幕的光芒在墨镜上闪烁著,他的视线却摆向土瓮,抚摸陨石的动作未曾停歇。
                          喇叭传来阵阵喧哗,空气中却充斥浓得化不开的沉默。
                          咀嚼了两口,张起灵突然像是做了什麼决定,扔下所有食物走进房里,轻声坐上床移到那人背后,一手喀地打开电吹风(吹风机),另一手轻轻梳理那一头湿发。黑瞎子呆坐原地,任由原本冰凉如玉、尔后被热风吹暖的五指在自己头上按压,风声轰轰腾腾不久便将头发吹乾。
                          温热的手指离开不过几秒,再回来已恢复原本的冰凉,若有似无地撩起夹在镜脚内的发丝,沿著耳骨轻抚他的颈部,勾住他颈上的红线,顺势移往他手中的陨石——
                          「啪」地一声,黑瞎子及时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腕但没拉开,身后那人亦未动半分。大掌又松又紧,直到他感觉包覆在如玉般冰凉的肌肤之下的跳跃,那道沉稳而强劲的脉搏越来越明显……
                          终於,他缓缓松手,任由那双特长两指勾住陨石,在他颈间轻转把玩。
                          黑瞎子轻道:「我奶奶的遗物。」
                          闻言,张起灵望向电视机旁的土瓮,怔了一会儿。
                          但闻黑瞎子的音调似回忆又像呢喃:「当年我逃走了,她……叫我不要回头……我早该想到她身子骨差,根本不能动……我这一走就没人照顾了,她岂不是——」喉头一梗,差点说不出话来,几次深呼吸后,续道:「她是我全家人唯一没染上热病的,她应该要长命百岁……如果当初我留下来,她就不会是这种下场……」说著又沉默下来。
                          张起灵放开他颈间的黑色石头,两指沿著锁骨、喉结、下巴、嘴唇、鼻梁,一路往上,最后张开掌心覆在墨镜上,低道:「闭上眼睛。」
                          他松开那人脑后的固定带,摘下墨镜,手指轻轻按压他的眼窝。蓦然,指尖擦过那道细长微扬的眼线,感觉到些许湿意,手下一顿,轻轻拭去留连在睫毛上的水痕。
                          「唉,你会难过吗?」身后那两条白皙手臂将他颓然身躯拥进冷凉的怀抱中。「你什麼都忘了,你还记得什麼是『一无所有』的感受吗?」
                          背后的拥抱紧了紧。他的气音细如碎羽,在空气中飘荡:
                          「起灵……我也没有家了。」


                        291楼2012-06-25 1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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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弃降<三十八>
                            格日乐图,你看,这是额嬷的护身符……
                            好久好久以前,额嬷好小好小的时候住在很大很大,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大草原……
                            有一天呀,额嬷早起赶羊去吃草,那天天气很好呦,额嬷骑在马上吹风,晴天的时候天空很深很蓝,好像把海水都填到天上去了……
                            这个时候,天空发出轰轰的声音,大地发出地鸣,羊群都跑散了,马也吓坏了,额嬷的耳朵被地鸣刺得好疼呀,差点就要被甩下马背了。大家都吓了好大一跳呀,赶马的男人、挤羊奶的女人、提水的小孩、帐篷里的老人,草原上的人全部都跑出来……
                            南方的天空飞来一颗好大好大、比太阳还大的火球,从额嬷面前冲去北方,后头拖著一条好长好长的黑尾巴,北方天空轰地一声爆炸,大地开始摇晃,整个天空就像著火似的烧,亮得比阳光还刺眼,额嬷都张不开眼睛了……
                            之后好几天北方笼罩白白黄黄的烟雾,天空一直都是亮著的,好像太阳走到北方就停下脚步,听说北方森林全夷成平地,人啊羊啊鹿呀全都死光了。老人都说,这是腾格里发怒,降天火惩罚败德的人类,可是额嬷不这麼认为……
                            格日乐图,你知道这是什麼吗?从天上飞下来的石头叫做天石,也就是陨石。那时候草原上沸沸扬扬的,人们都躲到帐篷里去了,就在额嬷四处找羊儿的时候,这颗乌溜溜的石头就掉在脚边,就像刚从冶铁的炉子里掉出来似的,还扑嗤嗤地滚烫著冒烟呢……
                            (悄然,一个瘦小男孩从老妇背后探出头,怯怜地看著他,露出腼腆的笑。)
                            额嬷一直保留这颗石头到现在当作是护身符。这是额嬷的秘密,只有你知道,就连乌芸都不晓得……
                            (男孩握住老妇的手,拉著老妇转身离开。)
                            格日乐图,你是哥,就要当个称职的哥哥,别老是任性耍脾气,让乌芸替你担心呐……
                            (他提步直追,却追不上越走越远的两人。)
                            好好照顾自己、照顾乌芸,将来有一天,额嬷把这颗天石留给你……
                            (直到天降神火,强光淹没两人的身影,吞没他的呼喊。)
                            ==============================
                            倏地惊醒。
                            深秋中低温冷寒入骨,他满头大汗坐在床上,不断低喘。
                            待气息略缓,他望向睡在身旁的他,沉默不语。
                            静静凝望,月光将他的阴影投射在熟睡的他身上,随著时间流逝,黑影越放越大,以无法遏止的缓慢速度吞噬那堵精瘦的背影。
                            悄然,右手往枕头下伸进、抽出,手中便多出一把蓝波刀。
                            无声无息地靠向枕边人,高举刀刃、瞄准那人的脖子,毫不迟疑落刀下刺--
                            正当刀尖即将碰到白皙玉颈,他及时回神,偏手甩开凶器,铿地一声落地。
                            「呼……呼……呼……」
                            咬牙喘息,身体难以遏止地颤抖,左手紧握行凶的右手,就怕再次失控。
                            忍不住烦躁抹脸,终究掀被起身,拉开落地窗走进阳台,啪地阖上。他坐在角落,手臂撑著头,往膝间一埋,在寒秋中席地而睡。
                            此时躺在床上的人不动声色,在月光中缓缓睁开眼眸。
                            平静如斯。
                            ==============================
                            东方天际染上一层白,太阳裹在云层里犹如一支白灯笼,形成或浅或深、或亮或暗的一团光影。偶尔几丝光线自遥远的东方直射而来,照亮睡在阳台上的黑瞎子,随即收回光线,在棉絮中交错打滚。
                            张起灵站在落地窗边,默默看著他低睡的模样。不久,轻声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拍拍那颗大头。
                            缓长的呼吸陡然停止,黑瞎子从膝间抬起头看见他的容颜,日出在那人背后露出几丝阳光,穿过那一头乌黑发丝,风吹发动,背后的旭光随之闪烁,吹开如帘细发,露出藏在浏海之下的眼眸。
                            「起来。」张起灵淡道:「或者回房里睡。」
                            他仍窝在角落不动,看著他许久、许久……终於,在日出中露出一抹淡笑。
                            张起灵站起转身离开,倏地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疑惑回头,只见黑瞎子加深越发歉意的笑容:「脚……麻了。」


                          292楼2012-06-25 1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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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瞎子望向海景,似回忆似喃语:「当年老头收我做徒弟,没教我倒斗功夫,反而把我丢到香港特训,说是要培养我作个……全才。」百般不屑地哼了声笑。「教我拿木仓的是个小日本,以前在日本是干警(度娘不要再挡了啊啊啊啊啊)察的,不知道干了啥好事,被逼得偷渡来香港。我刚开始被那个小日本操到差点丢了性命,认真说起来我还得喊他一声师父,可你知道他说什麼吗?」装模作样咳了两声,学起带有日本腔的普通话:「『八嘎!我不是你的师父,我不当任何人的师父!』呵呵……有趣吧?」
                              原本以为都忘了,回想起来却历历在目。那件重达百斤日夜不离身的铁锁衣、天天加码练到肌肉严重撕裂的重量训练;炎夏的晚上裹著厚雪衣而每夜中暑,汗流浃背难以入眠;反覆忍受三日粒米不食、三日滴水不进的饥渴;时时堤防可能落在自己身上的子弹、拳头、刀刃、碎酒瓶……
                              『痛吗?记住,这就是被木仓打到的感觉。』对准他头部的那把左轮木仓口还冒著烟,被子弹打穿的大腿正汨汨淌血。『起来!不希望你的脑袋跟你的脚一样痛的话,马上站起来,快!』
                              名符其实的铁血教育,近乎冷血的日本大叔左手拿木仓右手拿刀,稍有松懈便打得他满身血,等结束一天的训练后才满身酒气地为他疗伤。偶尔他大半夜里热醒,总瞧见那个顽固严肃的大叔坐在窗边看著夜港,手里上下抛著一枚形似旭日的徽章;眼神很遥远,满载著他无法理解的情绪。
                              等到魔鬼特训终於告一段落,日本大叔提出最后一个任务作为结束特训的条件。当晚,他独自夜游潜到一艘停靠在码头外的货船上,神不知鬼不觉地顺出船主企图偷渡出去的大批毒品,并在周围安置定时火乍弹。正当他为任务进行顺利还能捞一笔而窃喜,突然有人从背后偷袭,一把将他扯进海里。
                              「哈,我是不懂那个小日本到底想干啥。」摊摊手,无奈。「可我也不想在海里练空手道。」
                              水中干架,讲求的是速度和效率,大叔直接亮刀,由守转攻直逼要害,将他逼往布满水雷的货船边,他这才意识到这不是格斗训练而是生死战;眼看定时火乍弹即将爆炸,他索性拔刀反击,却反被大叔抢先一步打掉那把刀,并举木仓对准他的头。也许是求生意志作祟或是不甘服输,当子弹划破脸颊的同时,他及时抽木仓连续贯穿大叔的心脏,眼睁睁看著生命力逐渐消失的躯体缓缓沉入大海深处。
                              就在这个时候,他竟看见……
                              「……」迟迟听不到下文,张起灵回头看见黑瞎子陷入沉思的侧脸,出声道:「看见什麼?」
                              「鱼。」黑瞎子回过神,投以淡然一笑:「好多好多的鱼,新鲜粽子得趁热吃,是吧?」
                              「……」
                              实际上大叔的尸体跟著货船一起被炸成碎片,成了货真价实的鱼饲料。结束任务后他在两人居住的铁皮货柜里发现大叔留给他的木仓械刀具、几张钞票和船票,最后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陈皮阿四的老宅院,不过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黑瞎子耸耸肩,「兴许他早料想到会有这种结局,是吧?」语毕,他微笑看著远方地平线上的黑点越来越大,那艘货轮从水气中现身,缓缓驶向港口。
                              沉默中,张起灵蓦然开口:「弑师是很重的骂名,於你不公。」
                              闻言,他微笑回望,看见海面上粼粼波光反射在波澜不兴的眼眸里,宛如玻璃珠闪烁著一丝弱光。黑瞎子忍不住伸手去触摸那张白皙的脸,指尖感受到轻微起伏,看似柔软的肌肤,其实分布一些看不见的细痕……和本人一样,表面看来平凡无异,心里却藏了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缓缓放开手,在随海风飞舞的乱发中弯起笑容。「所以,他只是一个教我拿木仓的人。」
                              就在他放下手臂的同时,张起灵伸出特长两指,轻轻触摸他的笑唇,在他上扬的唇线间游移。海风袭乱两人的黑发,挥霍空气中的阳光,不时掠过他的淡眸、他的墨镜。
                              他的手指是冰凉的,面容是平淡的,眼眸深处却弥漫著难以言喻的情绪波动。
                              他的嘴唇是温暖的,神情是平静的,看似愉悦的笑容却被寒风吹散些许温度。
                              时间彷佛凝结在这一刻。张起灵不舍地收回手指,那人的体温尚余留在指尖,顷刻,随风消散。但仍不愿移开视线,冀希那抹笑容能永远牢记在脑海中。
                              黑瞎子亦保持微笑,暗自将那抹平淡却温柔的眼神永远刻在心里,深藏在心底。
                              ——就算阖眼也不忘记——
                              「走罗?」
                              吹了一天海风,两人离开海湾步回闹区。回家的半途中,张起灵突然在超市前停下脚步,淡道:「你先回去,我想买些东西。」
                              黑瞎子挥手暂别,走了几步却突然回头,抽了几张大钞递给张起灵,轻拍他的肩转头离开。
                              张起灵悄然瞟向超市大门,直到那堵高大背影从眼界完全消失,他才迅速闪进超市里。
                              黑瞎子踩著随性的步伐,下意识伸手抚摸在衬衫里的天石,挂在脸上的笑竟不自觉消失,神情木然地走在人群之中。
                              下一刻,他扬起灿烂的笑容,远比秋阳耀眼、却比秋风寒冷的笑。
                              ==============================
                              他看著镜子里的倒影,一抹洁净而冰凉的微笑。
                              想起那一夜,那道坠溺在深海里的躯体,鲜血自胸口渲染而出染红海水。
                              那时他看见了,那张颓然无意识的脸竟露出微笑。
                              当时的他不懂,现在的他懂了。
                              那是,名为「解脱」的笑容……
                             ==============================


                            294楼2012-06-25 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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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12:2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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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刷……啪!』『喀。』
                                黄昏走到尽头,窗外是秋蓝的夜空。
                                『刷……啪!』『喀。』
                                熄灯的房里他只身一人,窝在床边盯著骨灰瓮,陨石摆在瓮旁。
                                『刷……啪!』『喀。』
                                手握左轮枪,刷地转动弹巣,啪地甩上枪管。举向太阳穴,压下击锤、扣下板机--
                                喀。
                                放下枪打开弹巢,将唯一的子弹倒回手心,重新装填。再次转动弹巢、阖上枪管、扣下板机。
                                『刷……啪!』『喀。』
                                ==============================
                                他以为时间能软化黑瞎子的态度。
                                是的,他错了。
                                他把那夜的眼泪看得太轻。
                                张起灵走出药店,将袋子里的东西塞进超商袋子底部,企图以零食汽水肥皂洗碗精等杂物掩饰。确认外观无任何异状,他招来出租车返回住所,看著车窗外的夕阳埋进云霞中,天空由红而灰而深蓝,灯红酒绿的海港城市。
                                确实,当他得知霍仙姑失踪的消息,恨不得立刻出发到北京了解状况。但吴邪说的对,霍家已是人仰马翻,现在不宜打草惊蛇,更何况……
                                突然,右颊感到一阵温热,代替大脑忆起早晨时的轻吻,竟不禁微赧。
                                ”扑通。”
                                更何况,那家伙今天的表现与前些日子大相庭径,反而令人挂心,这种情形下叫他如何走得开?
                                ”扑通,扑通。”
                                无论如何他会去找吴邪会合,但不是现在。共同历经生死好几回,他想,他可以信任吴邪。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莫名加速,不自觉地脑海中浮出几个画面:那家伙发烧时恍惚的笑;在珊瑚公司和他摊牌时的怒笑、西王母国地底溶洞中,那人断了两指挨了几拳,却依然完美而冰冷的笑;荡漾在海风中、晒在秋阳下,那抹平静的微笑……张起灵不由得抱紧怀中的大袋子,向来冷淡的眼神溢出些许无奈。
                                「别……」别总是笑著说没事,别总是藏著伤口转身离开。
                                我不想再错过。
                                半小时后张起灵回到老公寓,尚未走进大楼,抬头便发现七楼的房间依然漆黑,连一丝反射在天花的电视萤幕光线也看不见。
                                还没回来?他一连爬上七楼,走往黑暗的走廊尽头,拿出钥匙插进锁孔,压下把手……
                                『刷--』
                                打开门扉的瞬间,他听见弹巢在枪轴上转动的声音,那人手中的左轮枪枪巢里发出一道锐光,在黑暗中划开一个圆。
                                『啪!』
                                枪管阖上的瞬间,他看见锐光正好对准击锤,那人从容举枪抵住自己的太阳穴,眼看就扣下板机——
                                心脏霎时漏了一拍,张起灵立刻冲上前去,一把踢开左轮枪!脚力之强竟将枪枝直接打穿落地窗,顿时啪啦几声裂成碎片。黑瞎子似乎恍然未知,低睨空无一物的手掌、阳台外的枪,最后仰头望著又急又气的张起灵。
                                疑惑,他拉开很无辜的微笑。「怎麼了?」
                                一句问话瞬间引燃怒火,张起灵扯住他的领口,二话不说一拳抡在他脸上!
                                「你在想什麼?」心头一阵后怕,他紧紧箝住黑瞎子的手臂,严厉吼道:「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麼!」
                                那人的回应却是牛头不对马嘴:「俄罗斯轮盘。」
                                他怔了怔,但见黑瞎子露出单纯的笑容:「只要『碰!』一声……就死罗,刺激吧?」
                                不敢置信睁大眼,张起灵直瞪著那抹恍惚的笑容,一阵寒意由衷而发,化作手中的轻颤蔓延至全身。
                                他们……已经分开太久、太久……老天,我错过什麼?
                                终於放开黑瞎子的手,起身退了几步,不住摇头。


                              295楼2012-06-25 1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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