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腰一看,血忽的就冲上了脑子,一阵眩晕,“这不是你妈妈么!你是说……”
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我后面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我只觉得心口像被野蜂子扎了一口,烧得钻心地疼。他爷爷的,这算什么事!这他娘算什么事!
虽然不能说被害死的是他亲生母亲罪过就更大,更不用说结果早就注定,可是在感情上……我却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亲人犯下这样的罪行,也没有办法觉得自己是无辜的。
我甚至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另一方面,我很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因为那两个都是标准的女性名字,也只有她们是用红线圈起来而不是涂掉的。
“你没发现这个名字不对吗?”见我没反应,他问道。
惊讶的反而是他,真荒唐,我想。
他说的是他母亲后面的那个,也就是上一代中的最后一个名字。张惠珍,大街上喊一声一定一排女孩子回头。
“你认识她?”
他叹了口气,手指在名字上用力敲了两下,我明白自己一定表现得很蠢。
“颜色。”他看不下去了。
我恍然大悟。确实,那三个字看起来比别的浅一些,呈棕黑色,笔画也很粗糙,上面还有个很模糊的手印,以及许多凌乱的线条。这些线条是指痕,看起来好像被某个满手是血的人胡乱抓过。但因为年代太久,已经变得非常不显眼了,和污迹混在一起,不细看发现不了。
“这好像……”我越看越心惊,“是用血添上去的?”
闷油瓶点头,把挂绳重新接起来,又挂回了原来的位置,仍旧保持升仙图朝外的样子。然后将下半部分斜着掀开,用左手固定住,画纸哗哗作响,但并没有破裂。
“我想……”他看了我一眼,示意我站到他旁边,右手虚点了一下,放到指痕的起点上——那竟然是他母亲的名字——沿着痕迹开始缓缓滑动。
我一下就看出来了,他在模仿那个留下血痕的人的动作。
那人应该正在思考,他遵循着某种规律抚过很多名字。很可能就是死亡的顺序,从一个到另一个,从一排到另一排,偶尔停顿,就会留下更深的痕迹。中途也有多次反复,而最终,他掠过大半张画,在空白处仔细地写下了张惠珍三个字,画圈,并将食指和中指重重地按在圈子中央,整只手撑在墙上,很久都不再移动。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仿佛脱力一样垂下手,而指尖拂过的绢布上也有那么几道抓痕。也就是说,曾经的那个人,在确定最后的结论后,也脱力地垂下了手臂。
画布因为轴的重力坠了下去,我看到在画的正面,对应位置也有两处污迹,形状和指印差不多,应该是透过来的,说明当时画确实被这样折起来过。
“我想这就是最后发生的事。”他看着画中的仙山,语气中有几分悲凉。
我绕过他走到画前,仔细摸索着那些痕迹,也学他那样寻找轨迹。很完美的推想,找不出任何疏漏。
虽然没有半点依据,可我直觉地认为,留下血迹的,就是在我们身后的虚像。那么,他至今还在这里,是想告诉我们什么吗?
“他指过的都是没涂黑的人。”我说。
闷油瓶沉默了很长时间,我几乎以为时间停顿了。
“你知道他最后在想什么吗?”他顿了顿,没等我接口就说,“他在想,终于找到了元凶,可惜太迟了。”
我突然想笑,什么叫元凶?
“你是说那个女人因为被抽血,抑制不住鬼玺的力量变成了鬼,回来杀了你的家人?”
他侧头平静地看着我,好像我才是悲剧的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