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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授转】书店怪谈 by三品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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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那人头下脚上倒挂在上面,距离我们有十多米,紧贴着石柱藏在阴影里,要不是光柱正好打在他身上,我绝对不会发现。
“别管了。”
这种地方有死人真是毫不出奇,而且黑乎乎的一团说不定是堆衣服,我见闷油瓶还是不动,抬头再看,却猛地看到那人对我们挥了挥手,跟着眼前一暗就当头罩下团东西。
我不受控制地大叫了一声,却发现砸在头顶的是根绳子,而且看花纹,就是我们这次带来的动力绳。
“胖子!”
我终于认了出来,觉得真比看到僵尸还可怕。这怎么可能呢,他不是在外面等我们吗?我还想问,闷油瓶把刀塞给我,一手揽着我就爬了上去。
他爬得非常快,等狼冲到脚下我们已经到了胖子旁边。我看到他活像一只倒吊的蚕蛹,肚子上还扒着老黑,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我再也憋不住了,骂道:“你爷爷的,你怎么进来的!”
胖子惨笑,有气无力地说:“别提那些了,咱先上去吧。再这么挂着,胖爷可要归位了。”
我这才注意到我们原来和他串在同一根绳子上,而上面有三根固定绳,也不知道怎么弄的,把他从上到下紧紧缠住,根本就动弹不得。
见鬼,看样子他居然是从上面掉下来的。我照了照头顶,在玉钟乳的根部有很多形状奇怪的大洞,一个连一个,仿佛扭曲的蜂窝煤,非常恶心,而胖子的绳子就通到其中一个洞里。
闷油瓶让我把保险绳固定好,自己则越过胖子继续往上,虽然知道这条绳子的承重能力远远超过三个人的体重,我还是很担心它会断掉。
洞口略带三角形,光照上去全是闪闪发光的黑色玉脉。我看了看地面的棺阵,因为已经超出了光照范围,只能依稀看到涌动的狼群都聚集在下面,幸好它们不会爬绳子。目送着闷油瓶爬上去,我感觉很不舒服。为什么我们躲来躲去还是躲不开,最后连胖子都给卷进来?
胖子脸涨得通红,大喊:“小哥快上去!进了岔道就可以拽我们了——”
我心说拽你娘,爬到这种东西里,和被鬼吃了有什么区别?经过他身边时,真恨不得在他屁股上踩几脚。
这边和之前走的迷宫不同,洞壁光滑得能照出人影,而且有一条条纵向的纹路,一看就是融化后再凝固形成的,怪不得下面会留下一根根的石钟乳。进洞没多久就看到了所谓的岔道,它距离洞口只有七八米远,直径一米左右,闷油瓶已经进去了,等我到了跟前一把把我拽了上去。
我摸了摸玉脉,触手冰冷细腻,和鬼玺果然是一样的。这时候我已经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要不是现在距离出口太远,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遥控器按掉。
和直洞不同,横洞里到处都是一坨一坨融化过的石头,像动物内脏一样,说不出的恶心,胖子的保险绳就固定在这样的石头上。他肯定是下去探路,结果在爬直洞的时候不小心失足被缠住的。
其实他那样也不算很难办,估计没割绳子自救就是想到我们会进来,可问题是,他是怎么进来的?
而且为什么老黑也在?它不是一靠近就惨叫的吗?



268楼2012-02-26 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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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和老黑都被闷油瓶拉上来,他缓了缓才长舒口气,说我们进洞没多久,他闲着无聊,带老黑到洞口看情况,没想到老黑突然挣脱怀抱跳进洞里,于是他考虑了一番,就背着行李下来了。
    老黑怪叫了一声,好像在表示抗议,我也不太相信他会因为一只猫干这么蠢的事。我们两个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但他不同,搅和进来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我摸了摸老黑的耳朵,它咪咪叫着蹭了蹭我的手背,媚得人骨头都酥了。它还有点发抖,也不肯站在地上,但大体看来还算精神。
    “胖子你要是敢绑架它进来,我真要鄙视你。”
    “那哪能呢,没它带路我也进不来啊——”胖子咧嘴笑了笑,转身往前爬,真难为他那个吨位还能挤进来。我看了看闷油瓶,他表情很严肃,发现我回头,抬手指向胖子。我忽然明白了,心上一紧,低头就跟了上去。
    很简单,如果我是胖子,在那里干等两个星期,我肯定也待不住。
    大概是吊得狠了,没多久胖子就累得气喘吁吁,坐下来休息说:“我早说那只猫靠不住,带的什么路跟海绵一样,到处都是窟窿。”
    就像他说的,这里七弯八拐的各个方向都有分岔,从朝下的洞里能发现我们正在千棺洞的正上方,能清楚地看到下面近乎同心圆的结构,中间是个篮球场那么大的圆形凹坑,地上有两条贯穿的裂缝,估计是地震造成的,刚好绕过了长方形的祭台。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石台子一看就让人感觉不舒服,像是血祭用的东西。
    “现在是去哪?出去?”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进来了,我可不想就这样打了退堂鼓,“进来的时候没看到狼,说明它们总会退走,现在最好是找个安全的地方等一等。”
    “安全?”胖子大声说,“别开玩笑了,你们还想去送死啊?胖爷虽然看不见,耳朵可没聋。”
    我心中一动,啊地叫了声:“那把刀是你丢的?”
    “你以为啊?不过我没看清,还以为是小哥。”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幸好没把你捅着,不然他非吃了我不可。”
    我心说吃你还不把人撑死,胖子看出来了,打个哈哈继续说,“胖爷想知道下面是什么,才找了个大点的洞。妈的,像打了蜡一样滑。天真,你老爹好歹也是学地质的,有点头绪没?”
    “头绪个屁,我看这就是块奶酪。你听过玉膏没,吃了就能长生不老,那就是昆仑山的土特产。”
    胖子一愣,“呀,没想到啊,你小子也有胖爷的风范了。”
    他一说我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跟他扯淡。胖子一向就是这个性格,越是紧急的时候说话越不靠谱,耳濡目染之下,没想到我也学会了,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这样子确实轻松很多,如果都跟闷油瓶似的憋着,迟早会憋出毛病来。
    我干笑了几声,他又说:“不过你们怎么跑到后面去的?我在上面等得都睡着了。”
    我一开始也想不通,走的明明都是直路,一点阻碍都没遇上,怎么会还比他慢呢,不过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地图就明白了。从迷宫到浮雕道之间是有角度的,我们走的是直角三角形的两条直角边,胖子八成被老黑带着走了直线,加上我们看浮雕花了不少时间,反而落在了他们后面。


    269楼2012-02-26 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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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4 21:4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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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赶紧跳到祭台上,反正有绳子随时可以上去。
      那些液体沿着几条大裂缝往外冒,就像从大地的伤口里流出血似的,渐渐往我们身边汇聚,看来祭台就是洞里最低的位置。
      “血水”越来越近,我猛地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液体,而是无数指甲盖大小的鲜红色甲虫,重重叠叠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吓得喊了声,“有虫”,就匆忙往绳子上爬。
      闷油瓶却没动,问:“这虫你是不是见过?”
      我一想真的,这他娘的不就是书店楼上见到的那种吗?那些狼怕的难道是它们?我一下子感觉非常不安,“胖子,你也看见了?”
      “废话!那是什么鬼东西?”他在上面看不清楚,还在晃晃悠悠地往下爬,“你们两个上来点,别沾上了,搞不好有毒。”
      被他一提醒,我心中不安的感觉瞬间就变成了现实,“糟了,这虫子会飞!”
      虽然还不清楚这些甲虫有什么危害,但数量如此庞大,万一有问题就一定是大问题。我一心慌更加爬不上去,低头看见很多虫子都在抖翅膀,有少数已经飞了起来,一只飞得高的啪地一下就撞在我腿上。
      我下意识地用脚去蹭,结果估计把翅膀折断了,虫子笔直地掉下去,在虫海里激起一圈涟漪,静了几秒钟,周围的虫子突然像疯了一样地涌过去,眼看着就堆成了一个小鼓包。
      闷油瓶几下就到了我上面,伸手来拉我,我看到他手背的伤口上正趴着一只虫,锯齿样的大牙深深地刺进皮肤里,血淋淋的,肚子都鼓了起来。我急忙帮他抓掉,才看到自己的伤口上也爬着两只,还没来得及抓就一阵剧痛。这种痛苦真的用文字难以形容,我全身不可控制地一震,惨嚎一声,头皮都炸了起来,
      “上去!狗龘日的会吸血!”
      我忍痛扯掉虫子,拼命往上爬,闷油瓶则比我快得多,拉了我几次后突然啧了声停下了。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一低头看到下面已经全红了,虫群就像一张红纱一样缓缓扬起,一旦真的飞起来肯定遮天蔽日,但我们三个估计还没被吸干就先活活痛死了。
      妈的,就算上去了又有什么用,到处都是洞,连堵哪里都不知道。
      我思维乱成一团,用力拽了把闷油瓶,“先上去。”
      他没理我,朝胖子吼了声,“抓紧!”
      胖子一愣,就见他从腰里解了包东西丢下去,然后抽出信号枪对准了就是一枪。
      炸药!
      我脑中才闪念,就见白光一闪,闷油瓶一把抱住我,跟着就是一声巨响,一股滚烫的气浪把我们两个一起掀了上去。我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只大锤敲上天的核桃,打了几个滚狠狠地撞在洞顶的石钟乳上。
      那一下直接把我撞懵了,耳朵里轰轰直响,眼睛也看不见东西,但很快我就意识到自己正在下落。
      大概是冲击太大,闷油瓶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我有些茫然地等着绳子绷直的瞬间,心想幸好爬了几米,不至于再撞到地上,感觉好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腰上终于一紧。
      我松了口气,没想到跟着就是一松,整个人直直地掉了下去。
      我甚至迟了一秒才明白,居然是绳子断了。
      


      271楼2012-02-26 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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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3 动力绳的弹性是保证吸收冲击的关键,我本来离地面就不太远,就算撞到地上也比断掉要正常,可它现在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断了。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全都是买绳子时看到的数据,心里在想他娘的只要能活着出去一定把卖假货的老板揍一顿,同时本能地蜷起身子等着落地,反正这么一炸那些虫子估计也快玩完了。可奇怪的是,下落的时间比想象中长得多,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在做梦,忽然哗啦一声就沉进了水里。
        水?
        我呛了口水,急忙屏住呼吸,下意识地伸手乱抓却什么也抓不到。真的上下左右全是水,而且有一股极大的力量把我往下扯,我在里面打了无数个滚,好不容易才稳住方向,一伸脚就踢到了一块大石头,显然是到了底。
        看来水不是太深。我明白大多数溺水的人都是死于慌张,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大石表面非常平整,布满了花纹,斜插在水里,赫然就是刚才祭坛的地面,我心说原来如此,把我扯下来的就是它。
        也许连古人都没发现,在千棺洞的下面还有一个更高的空间,就像两层楼一样,上面是圆形的干洞,下层则是个地下湖。由于洞穴中间的隔层在地震里已经裂开,刚才那一炸直接把它给震断,岩石掉进下方的湖里,我跟在后面落水,就被水流卷了下去。
        这么说,闷油瓶和胖子应该还挂在上面,只要游到水面就会被发现。
        我这时候还比较乐观,拼了命地往上游,只觉得自己的肺憋得都快炸了,忽然一头撞在了墙上。因为有水的缓冲,这次撞得并不狠,我莫名其妙,心说难道是洞顶,伸手一摸就咯噔一下。
        完了,这不是墙,这他娘的是冰,老子居然掉到冰湖里了!
        我用力砸了几下冰面,纹丝不动,一方面使不上力,一方面也不知道冰层有多厚。在这么深的地底,搞不好是千年不化的冰,那会比石头还硬,想靠人力打破是天方夜谭。
        我这才明白,什么鬼神人心,阴谋诡计,一切的一切都远没有现实可怕,因为比恶意更冷酷的是没有恶意。现实是完全不讲道理的,它只是横在那里,阻挡去路,然后谁也爬不过去。
        一旦开始害怕,才发觉水温低得异常,身上不是冻得发麻而是剧烈的疼,就像刀割一样。不知道冬泳是不是这个感觉,或者因为中了红甲虫的毒,神经已经失常。反正如果我死后有人问我,是冻死的还是淹死的,我一定答不出来。
        刚开始我还在想,既然地板先掉下来,肯定在冰面砸了个巨大的洞,只要沿着冰往中间游总会找到出口,可我低估了自己翻滚的距离,也忘了这是完全漆黑的水底,根本没办法确定洞口在哪边。
        体力随着体温迅速消失,游了没一会就僵硬了,四肢不听使唤,大脑似乎也开始拒绝工作,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又向水底沉了下去。我甚至都没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喝水的,也不知道沉了多深,只感到冷,从内到外的冷,而这种好像整个人都被封在冰里的寒冷,竟然好似很熟悉。
        但那熟悉感也不过稍纵即逝,一个个念头就像气泡一样离我而去。
        希望闷油瓶和胖子不要下来救我,这里实在太冷了,我想。
        


        272楼2012-02-26 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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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迷迷糊糊地醒来,我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身下很柔软,摸起来好像是沙。我试了几次才眯着眼爬起来,头顶青天白日的,我居然躺在个河边的沙滩上。太阳很烈,周围是大片开着花的红蓼,远处则能看到冒着炊烟的吴家老宅。
          我愣愣地看了一阵,想不明白是怎么到这来的,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段,终于渐渐想起之前的事。我不是掉到冰湖里了?难道已经淹死变成鬼回老家了?
          一切都和记忆中没有差别,可我还是觉得环境有些微妙的不对。顺着路往上走,想回家去看看,不料腿上却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我一低头,原来是根细长的钓竿。
          “老吴,你要……回去了?”
          树底下有人喊我,一看清那人的脸,我就像被雷击了一样僵住了。老痒!那居然是老痒,而且是小时候的老痒,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
          他坐在树荫下面,穿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身边还有个充当鱼篓的歪底篮子。
          我含糊地答应了一声爬上田埂,一人多高的荆棘丛和停在路口的自行车,都在提醒我此刻的身高只有初中水平。
          据说在梦里的人是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可我现在很明白自己在做梦,而且梦到的是过去的事。
          那说明我还活着吗?或者所谓的鬼,就是漂浮在自己的记忆中浑浑噩噩度日的东西呢?
          我走到车旁边摸了摸,是三叔的车,小时候他经常载着我在田埂子上飞驰,好多年前就当废品卖了,没想到我还记得这么清楚。
          车头朝向通往坟地的岔路,那边有吴家已经荒废的祠堂和老屋。我想起上次的梦就断在这边,犹豫了一下往里走去。
          因为没人打理,路两边的荒草非常高,连路中间也有草长出来,但此刻草地上有两条新鲜的倒伏痕迹,看起来是汽车留下的。
          这里怎么会有汽车?
          我顺着印记一直走到老屋前,终于看到了那辆车。是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车牌是青H开头。如果是之前我肯定看不出什么,可现在就不同了,这是海西州的号牌,推测起来,就算不是陈皮阿四本人,也很可能是他手下的人。
          三叔在这里和他们见面吗?
          依稀能听见有人在说话,我围着房子转了几圈,发现声音是从祠堂上面传出来的。那是这里唯一的两层楼建筑,一楼堂屋里停着一口空棺材,但是很奇怪是钉起来的,谁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大门开了一条缝,但里面却用链条挂上了。我尝试了一下发现没法钻进去后,转向背面的杂物间。那里有扇窗的窗框已经腐了,虽然看起来关得很严实,却一推就能打开。
          这些线路我都熟悉得不得了,因为和老痒偷偷进去玩过很多次。
          我爬到窗户上,看到屋里的格局和记忆中不同,似乎是堂屋多了东西,很多家具都被移了过来,但隔得太远光线也不好,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楼上的对话声更大了,很激烈,似乎是我三叔和某个男人在吵架。我探头一看,脚下多了个缺角的玻璃茶几。它本来也是在大堂里的,这下子等于是多了个垫脚的东西,更好爬了。
          我转身打算站到上面去,不料裤脚在窗勾上挂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哐当一声就趴着摔到了玻璃上。
          一公分厚的茶色玻璃碎成了好几片,我趴在钢架上,只觉得浑身疼,而且腿上很热,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就被温热的液体喷了满手。
          


          273楼2012-02-26 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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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4
            我翻过身,看着自己的手呆了几秒才明白是血,也不知道是被玻璃刺的还是钢架,那条形状熟悉的疤痕现在正豁着大口,但什么也看不清,因为全是血,血浆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转眼就流了满地。我从没想过人的血能像水龙头一样淌出声音来,扶着墙想坐起来,可身子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这时候我并没有想自己会死或者应该赶快急救之类的,心里全是说不清的慌张,我嘶声喊着“三叔”,上面的争吵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然后就有人匆匆跑下楼梯的声音。
            他过来了,意识到这一点,我冷静了一些,忽然想笑,这不是早就有结果的事吗?有什么好怕的,他肯定没能救活我。原来我居然是这样挂掉的,真龘他妈的挫,自己把自己玩死,连上报纸的资格都没有。
            我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心情很平静。不知道当年的我有没有这么平静,还是哭着喊妈妈。虽然一直觉得自己很挫,帮不上多少忙却总在拖后腿,也想不到一切的起点居然能挫成这个样子。
            要怎么跟闷油瓶说呢?感觉就算是自杀也比这有面子似的。
            听着脚步声渐渐靠近,然后远去,我猛然从恍惚中惊醒,有人开了堂屋的锁出门,然后没一会汽车轰鸣着开走,甚至没有一个人探头看我一眼!
            也许是濒死的恐惧战胜了理智,我一下子懵了,想大声叫住三叔,告诉他你这一走你侄子就完了,你也完了,所有人都会生不如死,可我连自己的胳膊都挪不动,更不用说叫出声音来。
            视野越来越模糊,我以为自己至少爬到了门口,可指尖摸到的仍然是冰冷的碎玻璃。一切都变得不确定起来,我似乎在抽搐,似乎在下雪,眼前一切都是花白的,我想起电视剧里有个最老套的情节是人快死了都会说好冷,原来真的会冷,而且冷得一点希望都没有,冷得连好冷都说不出口。
            “老吴!”
            恍惚中有人跑进来,啪唧啪唧的好像踩在水上。是老痒吗?我很想让他去喊人,可他立刻惨叫一声,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我忽然就明白了,什么抢救失败,什么救护车……想得太美了,根本没有一个人人在我身边,只有我躺在破房子里,等最后一滴血从血管里流出去。
            他大爷的,真惨,又挫又惨,我想,怪不得闷油瓶要我别想起来,他说得太对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渐渐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我想我大概是死了吧。
            其实如果死亡是小说里说的那样安详和宁静,一定很幸福,因为所有烦恼都将不复存在。可奇怪的是,即使我已经完全没有了思考能力,寒冷仍旧不肯放过我,好像对我来说死别无他意,只有无边无际的冷。
            这种单纯的冷是那样的恶心,而且难以摆脱,以至于等我的思路再次清晰起来,首先恢复的感觉仍旧是冷,我居然觉得很自然。
            然后我才开始疑惑,为什么除了冷没有别的感觉呢?
            会不会是因为我泡在冰湖里?
            是不是我还在下沉,所有的经历只是一瞬的幻觉?
            还是我的身体被冻在冰里,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274楼2012-02-26 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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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好长时间我都没法弄明白自己的处境,四周一片漆黑,身下是冰冷的地面,非常平整,但更冷的是我胸前,似乎压了个很重的东西,所有的寒意都源自那里。
              我想把它掀下去,可身体好像已经不属于我了,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虽然希望很渺茫,但我真的期盼过从梦里醒来能看到闷油瓶或胖子,老黑也可以。在这种感情特别脆弱的时候却找不到发泄的对象,甚至和梦里的处境差不多,无疑是一件雪上加霜的事。
              难道我被水流冲到某个洞穴里了?
              我要这样等死吗?
              那如果他们救不到我,会不会勉强留下来找我?
              我非常担心,忽然发现视野边缘有一丝微弱的亮光,依稀是条缝,可惜实在太微弱,没能照出任何东西。
              这里可是地下,能发光的只可能是闷油瓶他们,我心中大喜,想呼救却发不出声,正急得要命,忽然感到身下突然一震,地面很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我的第一反应是地震了,心说不可能这么衰吧,拼了老命地想移动身体,但仿佛大脑发出的命令根本传导不出去,完全是浪费时间。我放弃了挣扎,侧耳听了一阵,并没有后续的怪声传来。
              注意力再次回到自己身上,我发觉不光是四肢,连脖子也是僵硬的。幸好眼睛还能睁开,不然连看都看不见就更惨了。这症状让我想起四个字——高位截瘫,心中不禁一阵悲凉。该不会是脊椎断了吧?如果是被水流摔在岩石上,最有可能受伤的就是颈椎,如果是真的,那我这个人等于废掉了,就算能救活也要一辈子躺床上。
              要真的那样,还不如死在这里算了。
              可如果是脊髓受伤,会连嘴都张不开吗?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旁边突然传出一声咳嗽,跟着就有个极近的声音说:“三叔?”
              无异于半空一个炸雷,我倒抽一口冷气。这不是老痒的声音么!难道我还没醒,还在做梦?我暗骂了声娘,整个人就有些崩溃。他妈的要怎么才能醒?如果我能动,一定会狠狠给自己一拳。
              那声“三叔”的语气我很熟,它在我的梦里出现过。就是见过霍玲后回旅馆的晚上,我梦到老痒坐在老屋前修鱼竿,抬头喊我三叔,只不过当时我能看到他,而现在却什么也看不见。
              关于这点,胖子还发表过一个很有道理的看法,他说我当时肯定就在三叔旁边,所以老痒喊的是三叔。
              果然被他猜中了,三叔马上打了个哈哈,用土话含糊地说:“看到我家小邪没?”
              他的语气很异样,我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细想,老痒就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没……没有……”
              傻子都能听出来他极端的恐惧,仿佛能看到他毫无血色的脸。我头皮一炸,陡然明白了。原来这个梦竟然是连续的,他逃走后真的没有找人来救我,甚至还装成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可这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怎么会听到他们的对话?难道我当时并没有死?那我又在哪里?
              我满肚子疑惑,同时又觉得这么较真的自己可能已经疯了,这毕竟是梦,一切都只是幻想,谁知道我的脑子能把已有的信息加工成什么样子?
              


              275楼2012-02-26 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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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5 三叔很轻地笑了声,但里面一点温度都没有,完全是嘲笑。他肯定知道老痒去过那间房子,才故意试探他。那就是说我被他救了?我心中再次燃起希望,忽然感到身下的地面又开始微微地震动,而且传来了机器轰鸣的声音。
                我在货车上!我猛地明白了,三叔是要送我去抢救。老屋里一定藏了很多东西,他怕被我看到他和人在那里见面,于是匆匆逃走,等折回去才发现昏迷的我。
                大概帮我止血的也是他,而我在路上醒来过,潜意识里才记住了这么一段对话。
                车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启动了,我长舒口气,紧张到现在的情绪才算放松了一些。哪怕最后还是死了,只要还有人救过我,就还能安慰自己不过是运气差,虽然过程挫了点也不至于太惨。
                老家的路不平,车子颠簸得很厉害,我恍惚了一阵醒来,感到有冷水啪嗒啪嗒地滴到身上。但比起已经习惯的寒冷,我更想摸一摸腿上的伤,可仍然不能动。怎么一点也不觉得疼呢,打了麻药吗?我很满意这个解释,因为恰好也能说明我为什么总感觉脑子里像塞满了雾。
                我从路况猜着外面的风景,仿佛能看到那些熟悉的稻田和池塘正飞速地远去,我有些感慨,也在猜测自己究竟什么时候真正失去意识,那时候是不是就应该醒了?
                一个急刹车打断了我的思路,我向侧面滑了一截,撞上了旁边的箱子。我愣了愣,朦胧感减退,心中忽然升起几分异样的感觉,跟着就听见三叔在喊,“连环,快过来——”
                解连环!我在心中大叫一声,原本模模糊糊的真相顿时清晰起来。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解家在这边没房子,老痒不可能一个人过来。而解叔在这里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也参与了老屋的密会。
                不管是带来验货,还是一直藏在老屋,堂屋里多出来的东西,一定都是他们从千棺洞里拿到的文物。所以三叔会逃走,不仅仅是怕我告诉我爹或二叔他见了外人,更重要的是必须把货移走,那么我身边这些箱子里装的,恐怕也都是文物了。
                只是唯一奇怪的是,为什么车里这么潮湿呢?
                有人应声跑过来,开锁,随后大量的光线就倾泻进来。
                但我看不清,视野里白茫茫一片,只能隐约看到有人影过来。他们在急促地喘息,其中一个甚至控制不住喉咙,发出了几声尖啸,然后有人在我脖子上按了按,几乎贴着我的耳朵说了一句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天,他死了!”
                我的大脑瞬间就空了,好像有人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抽了出去,只剩下一个空壳。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我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他是说,我,吴邪,已经死了。
                不可能!我疯了般地想喊出来,就算只是挪动一下眼珠,我要告诉他们我没死,因为死人不可能有意识,可我动不了。原来我连眼皮也没法控制,我之所以能看到光线,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有闭上眼睛,我他娘的居然是死不瞑目。
                说实话,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已经不觉得伤心了,反而有种推理小说终于看到结局的满足感。不论这是幻想还是记忆,至少它解答了大部分的问题,也非常合情理,除了我参与得太诡异。
                “你把他冻起来有什么用?能瞒多久?”解连环的语气很夸张,就像看到了很恶心的东西,我不知道究竟是指三叔还是我,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一直感觉冷,以及为什么车顶有水滴下来了。这是辆冷冻车,我现在不光是尸体,还是个冻尸。


                276楼2012-02-26 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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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4 21:3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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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能,我一定会笑出来。
                  三叔“嗯”了声,说:“去的时候已经凉了。”
                  他们同时沉默了很久,解连环发出一声古怪的呻吟,在我胸前按了按,猛地叫道:“是鬼玺!”
                  “对。”
                  “你疯了!你自己也说了,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在洞里的经历,解连环有些歇斯底里,“你想把你侄子也变成怪物吗?”
                  “总比死了好。”
                  解连环噎住了,好一会才说:“可我们实验从没成功过。”
                  “那就把剩下的药给他吃。”三叔明显很烦躁,想了想又改口,“不对,盘马说张家人还有别的办法,你难道不想知道?”
                  好极了,我在心中苦笑。平心而论,别说他们想知道,就是换了我也做不出别的选择。
                  他们的对话几乎补足了剩下的所有未知数,我甚至忍不住要感谢老天,给了我的好奇心干脆的一击。
                  这应该是“试练”后不久的事,他们见过盘马,但还不知道麒麟竭和血的秘密。看来我猜对了,闷油瓶会被卷进来,我要负绝大部分责任,因为不是在我身上取得了成功,他们根本不会知道还可以输血。
                  解连环被说服了,关上车门进了驾驶室,没一会车子摇摇晃晃地又开始行驶,我感到压在胸口的鬼玺也在随着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掉下去,可它终究还是没有掉下去。
                  整件事的经过很简单。老痒看到我倒在血泊中,吓得不敢告诉大人,等三叔送走了青海来的人后折回去移货,才发现已经死透了的我的尸体。他没法跟我爹交待,突发奇想,打算将我偷偷运走复活,于是把带来的鬼玺放在我身上,并且在路上联系了解连环。
                  另外,他们早就用动物做过复活实验,虽然全都失败了,但所谓的失败不是指没能复活,而是无法遏制尸解的过程。
                  当然没法遏制,因为他们既不敢把少得可怜的药给动物吃,也不可能把张家人的血灌到兔子体内去。
                  也许是因为鬼玺的能量太弱,而我体积比较大,我没有像蜘蛛和鱼一样迅速地复活,只是恢复了部分感知能力。
                  不知道当时的我是没有意识,还是直接吓崩溃了,反正现在看到的并不是真相,充其量是记忆罢了,如同磁带或者光盘,忠实记录了当时发生过的所有事,却没有留下感情。
                  我忽然想到,鬼玺的力量会不会是一种特殊的储存方式,就像某些特殊的地理和气候环境下,能再现古战场的厮杀一样,将生物生前的外形和思想保存下来,但因为容量太小或者兼容性的问题,丢失了大部分甚至全部的人格和思想?
                  那我呢?之所以没变成行尸走肉,是因为接触鬼玺的时候还很新鲜,脑细胞没死光吗?
                  


                  277楼2012-02-26 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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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6
                    “小邪?”
                    一个清亮的声音将我从迷茫中惊醒,我确认自己还是不能动,不禁开始感到几分绝望。
                    这些天……不,确切地说是幻觉中的这些天,我一直躺在床上。
                    三叔把我藏在书店的二楼,也就是解叔的房间里,不久又来了个女人,负责照顾我和检查各种数据。她的声音我从没听过,后来才从对话里发现,她居然是老痒的妈妈。
                    除了讲解病情外,她几乎从不和三叔说话,反而经常陪我,用哄小孩的语气给我讲故事或者老痒的事。从她的话里,我知道她的职业是护士,会来帮忙并不仅仅是因为解连环的要求,另一半是真心想救我。那次之后老痒受了很大的惊吓,她白天陪我,晚上陪老痒,可以算是心力交瘁。
                    也许是出于母性或者把我当植物人看待,她坚持和我交流,而解连环则对她的行为表示不理解和厌恶。她大概是所有人中最善良的一个,不知道老痒死后她是什么情况,有可能的话,我真的很想报答她。
                    但她的出现也让“单纯的梦”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因为我从没考虑过她也在局里,如果一切都是我的幻想,绝不会有她的位置。
                    每天都会听到他们讨论我的病情,什么瞳孔呼吸心跳血压之类的,但我自己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一开始我还尽力回忆体检表的内容,验证是不是一一对应,后来也放弃了,一方面是记不清,也不知道对上了有什么意义,一方面是没心情。这些记忆竟然是不间断的,就像看一场不能快进的超长电影,一天天熬下来,精神上的巨大压力没体会过的人真的难以想象。
                    为什么不管怎么睡都醒不来呢,会不会我已经成植物人或者死了,会不会变成鬼就是沉浸在过去的记忆中?又或者躺在病床上的活死人才是真实,后来的人生都是做梦?
                    说不定我潜意识里恨老痒扔掉我逃跑,才编造出他凄惨的死因?
                    问题就像灰尘一样堆积起来,我渐渐的搞不清楚了,分不出哪边才是真实。想起张家村中的那块碑,“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那到底是张家先人的感慨,还是我给自己的一个警告?
                    人说煮小米粥的时间能梦完一辈子,不管哪边是梦,对我来说都货真价实的一句话。
                    见我没反应,老痒的妈妈走开了几步,突然传来三叔的声音:“他现在血管里有血了,你觉得是哪来的?”
                    他的语气太冷静了,好像我完全就是个实验动物,不过这个问题确实很尖锐。至今我既没有输液也没有输血,更不可能吃东西喝水,血是哪里来的呢?难道像我猜的一样,是鬼玺制造出来的?
                    老痒的妈妈犹豫了一下,说:“他现在的状态就像冬眠,新陈代谢很慢,但已经恢复了,可能过几天就能醒来。”
                    回答她的是一声冷哼,“这东西要是公布出去,我们就出名了。”
                    她叹了口气,三叔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当然不敢公布,不然第一个会被人研究的恐怕就是他自己,而且八成也出不了名,因为没有哪个政府会允许。
                    “准备换血,不用考虑他,那边不死就行。”
                    我心里一紧,“那边”自然是指的闷油瓶。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也一直等着这一天,我还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快。
                    


                    281楼2012-02-27 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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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闷油瓶就被送来了,躺在房里的另一张床上。听起来大概如此,因为我还看不见东西。估计被打了什么药,他从没醒过,连呼吸声也很小,要不是刻意去听,根本无法发现。
                      本以为接下来就要输血了,可等了两天还是什么都没发生。老痒的妈妈偷偷告诉我,是因为她想减少“那个孩子”受到的伤害。她说她打算采取循序渐进的方式,先用正常血浆替换他体内的血液,再输给我。
                      三叔最初提出的方案是互换,我想这恐怕不是因为操作简单,而是他也想观察闷油瓶的症状,但被她拒绝了。
                      现在看起来,多亏她没有那么做,我才能遇到活着的闷油瓶。
                      记不清是哪一天,我的视力终于恢复了。因为老痒的妈妈惯例来为我检查身体,看瞳孔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脸孔,虽然不太清晰,但看得出很年轻漂亮,就是非常的憔悴。
                      一对上我的目光她就惊叫一声,把手上拿的温度计也摔了。因为还不能控制眼皮,我又陷入了黑暗中,但心中却充满了希望。
                      等她走后,我把所有的力气都聚集在眼皮上,不知道努力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我从不知道光明如此的可贵,贪婪地看着房间里的柜子和日光灯管,积满灰尘的窗帘和裂开的墙皮,它们是如此的美丽,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被床头柜挡住的另一张床。
                      看不见上半身。
                      我失望得要死,这才注意到房里的气氛确实不同了,最初的冰冷绝望都消退了,多半是心理作用吧。人心其实挺神奇的,就算是个睡死的同伴,在身边也能带来无限的快乐。
                      又或者,还是因为是他吧。
                      不知道小时候的闷油瓶是什么样子,应该很可爱,就是不知道性格如何,是不是也那么闷。想到这我又开心不起来了,因为这时候张家还没有遭遇那场大变故,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也许他的性格真的还没有变成那样。
                      我忍不住想,如果这才是真实该多好,那我就能改变未来的方向了。
                      在我床边有个吊瓶架,但现在还是空的,可能很快就会挂上血浆。我闭上眼,感到眼球非常酸涩。
                      之前看东西都是白茫茫的,一遇到强光就很痛苦,应该是瞳孔散大的原因,估计复活过程是由内而外逐步发生的,再过几天就能活动四肢了吧。然后如果没有输血,我就会像老痒或阿宁那样消失。
                      没多久,门外隐约传来压抑的说话声,是三叔和老痒的妈妈。就算听不清具体内容,我还是能猜到和我有关。他们聊了十多分钟才算完,我以为三叔会进来,那我就能好好看清他的样子,没想到进来的只有老痒的妈妈。
                      她看了看我,为我盖好被子后去了闷油瓶那边。我无聊地数着秒,忽然听到一声很轻的咳嗽,然后有个稚嫩的声音说:“我是什么病?”
                      老痒的妈妈倒抽一口冷气,支支吾吾了好久才挤出一句话,“你……要……只要按时吃药,很快就会好的……”
                      我整个人都木了,还没把情况理解透彻,就听到闷油瓶又问道:“那他呢?”
                      这次她再也忍不住伤心,失声痛哭起来。


                      282楼2012-02-27 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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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语气很冷静,反而显得那个同情哭泣的人有些小题大做。我感到体内有种钝重的疼痛在缓缓蔓延,而我本以为自己已经没痛觉了。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是一具尸体,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说。不,其实连尸体都不如,因为我对于这些往事来说,就像影子一样可有可无。
                        忽然哗啦一响,似乎什么被打翻了,老痒的妈妈惊讶地叫了声,眼前一暗,一张小脸就出现在我眼前。他皱着眉低头看我,很认真的样子,好像在研究什么奇怪的东西。我一瞬间有些恍惚,也有点想笑。和想象中差不多,却是想象不出的鲜活,原来还有这样的办法,能瞬间跳过九年的时间差。
                        我对他眨眨眼,但他没有反应,只有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居然是麒麟竭的味道。我还来不及想从哪来的,就因为吸入过多呛住了。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我睁开眼睛,泪眼迷蒙中看到眼前有个人影靠过来,本以为面前的还是闷油瓶,等看清了才发现是胖子。他看起来很狼狈,额头上多了条快两寸长的口子,不过已经上过药了。
                        “我龘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就是骂人,反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他绝对听不见。
                        那香气并不是幻觉,浓得人想吐,而且所有的影子都在跳动,我顺着看过去,发现不远处有个火堆,闷油瓶低着头靠在一旁的石头上,似乎是在睡觉。
                        这是哪里?现实?还是另一个梦?
                        我脑子里像灌了浆糊,本能地欠身想坐起来,没想到才一动,剧烈的疼痛就爆发开,我惨叫一声缩了起来。这是真的要命,我疼得全身都在抽搐,甚至都分不清是哪里有问题,好像连头发梢都疼。痛苦几乎挤满了我的脑子,可在某个角落里我却高兴得要唱起歌来。
                        我醒了,这次是真醒了,会痛就证明我回现实了!
                        胖子一把按住我,大声喊:“别动!慢慢呼吸,别急!你中毒了!”
                        我也明白越动越糟糕,尽力控制自己的身体,瘫了好久才缓过劲。长出口气,发现闷油瓶也过来了,正皱着眉头很担心地看着我,一下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这小子……操,和小时候不是一个样么?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边抽筋边说,这八个字要了我半条命,但是我真不觉得亏。
                        胖子咧嘴一笑,伸长脖子说:“你昏倒的时候,喊了小哥九十八次。”
                        我一愣,下意识去看闷油瓶,心说不可能吧,那么长的梦他出场都没多久,我怎么会喊他,喊吴三省还比较靠谱点,正想着,就看到他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似乎是想笑又笑不出来似的,接着脑门上一麻,被胖子拍了一巴掌,“你小子真睡糊涂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大话西游。这家伙,突然开这么老掉牙的玩笑,还好意思怪我没听出来,“那肯定……还喊了一千多……次……王胖子。”
                        “拉倒吧,你那一千多次要喊也是喊张起灵。”正扯着闷油瓶突然从视野中消失了,我一看他正朝着远处走去,也没带矿灯,正想叫住却被胖子制止了,“别管他,路都走熟了。”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已经换过,他们身上也都是干的,显然不是刚从水里出来的状态。
                        “我昏了多久?”
                        “两天半。”胖子看了眼表,“还9小时就满3天了。”
                        真龘他妈的长。我叹了口气。虽然对于昏迷来说已经很危险,但和梦中经历的比起来,简直短得不成比例。因为是梦么?又为什么会看到呢?
                        “你脑门是怎么回事?”
                        “上面塌了,被石头擦的呗。”胖子用指尖按了按伤口,郁闷地说,“别提那个了。我跟你说,你捞起来的时候都成了冰棍,小哥可伤心了,成天抱着你就怕你凉了……”


                        283楼2012-02-27 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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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
                          我知道他说话最不靠谱,多正常的事到他嘴里都能变得猥琐无比,赶紧打断话头。他好像还想说什么,看着我犹豫了一下,啧了声才作罢。
                          我懒得管他,转着眼珠看四周的环境。这里似乎已经出了有玉脉的区域,到处都是灰色的岩石,但细看就能看到有很小的六边形晶体镶嵌在上面。
                          一开始觉得很眼熟,仔细一想,不是和张家村外的地道差不多吗?难道这边和那边是联通的,他们在我昏迷的时候已经走了那么远了?
                          问了胖子,他却露出个诡异的笑容,坚持要等我能动再说。看他神秘兮兮的样子,一定是好消息。
                          该不会找到麒麟竭了?联想起空气里的香味,八成跑不掉了。我朝他龇了龇牙,整个人陡然放松下去,跟着困意就上来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最先看到的还是红色的火光和灰色的石头。尝试着伸展了一下筋骨,发现之前原因不明的痛感已经消失了,只是涩得要命,好像所有的肌肉和韧带都黏在了一起似的。
                          不过这次睡得很沉,虽然也做了梦,但断断续续的没什么逻辑,和之前电影般清晰的感觉完全不同。我想我大概是真的摆脱掉那玩意了,剩下来的就是,找个时间告诉闷油瓶吗?
                          “……不用告诉他吧?”
                          有人在远处说话,是胖子,他的语气非常严肃,而且刻意压低了声音。
                          沉默了很久闷油瓶才嗯了声,胖子又说:“那池子里到底是什么,你看见了吗?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闷油瓶没回答,过了一阵有脚步声接近,我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感到他蹲下来摸了摸我的额头,然后叹了口气。
                          看来下水救我的是闷油瓶,而且他并没有像我这样落个浑身疼的下场,想到这我欣慰了许多。可他们谈话的内容也太可疑了,所谓的“他”只能是指我,他们能瞒着我什么?
                          听胖子的语气似乎不是好事,怎么连闷油瓶都同意呢。莫非是……老黑出事了?
                          糟糕,难不成他们为了下水救我,结果让老黑也掉下去淹死了?
                          正想得心情沉重,肚子上忽然一沉,接着耳边嗷地爆出声猫叫,惊得我一挺身就坐了起来,
                          “老黑!”
                          它甩着尾巴又叫了声,蹭过来用前爪拨我的手。
                          “还疼吗?”
                          闷油瓶的脸色阴晴不定,语气也很硬。
                          “好像好了……”我摸了摸老黑的背,突然想起睡前的问题,“对了,我们现在在哪?出玉脉了吗?”
                          还没等闷油瓶回答,胖子就大笑着凑了过来,趴在他的肩膀上对我说,“天真,你要能站起来呢,就先深呼吸一下,然后向左转90度。”
                          我心说这么矫情干嘛,依言转过身去,只听两声枪响,周围顿时亮如白昼。
                          


                          284楼2012-02-27 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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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8 下 无法用语言形容此刻的情绪,因为大脑里根本就是空白的,唯一能意识到的只是我们互相拥抱着的事实而已。彼此的心跳都很快,像做贼似的。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抬起头用鼻子蹭我的脖子,跟着一张嘴就咬上了刚才摸的地方。我麻得一颤,虽然很想告诉自己这不过和小动物撒娇一个性质,还是压不下心头窜起的冲动,本能地就想推开他。
                            “我以为你醒不来了。”
                            他说,声音小而含糊,仿佛梦呓一样,要不是就近在耳边,我绝对听不见。
                            不知道别人在类似的情况下,是应该感动得痛哭流涕,还是高兴得手舞足蹈,但我却只觉得难受,比躺在老屋里眼睁睁等死还难受。我觉得我还是应该躺回那个冷冻车里去,然后直接塞进焚化炉。
                            原来人真伤心的时候,是实实在在的心疼,疼得连呼吸都不能继续下去。
                            他把他的希望完整地告诉给了我,我又该怎么办?
                            为什么我竭尽所能想帮他,做的一切却只能让事情变得更糟?
                            在梦里我无数次地设想过,究竟怎样才能补偿他因为我和三叔他们的愚蠢而失去的东西,时间不会倒流,而对我们来说,最好的结局恐怕也不是一样的。
                            也许是感觉到了我的僵硬,他叹了口气放开我,扭头顺着台阶往下走去。虽然他刻意避开我的目光,我还是看到他眼睛里有炙热的光芒,火流星一样隐没在黑暗中。
                            这些台阶沿着洞壁向下,非常陡,大概能一直通到湖边。他在一条墨玉蛇边停下了,侧身指给我看。那条蛇大概有盘子那么粗,上面的花纹非常精细,但近看才发现并不是鳞,而是虫子样的水平波纹线。
                            纵然我满脑子都是杂念,这时候也觉得不对劲了,用手电照上去细看,那些波纹线竟然是由微小的鳞片排列成的。鳞片小如芝麻,上面还有比头发丝还细的纹路,整体看起来好似放大的蝴蝶翅膀,绝不可能出自人工雕刻。
                            “生长纹?”
                            我倒抽一口冷气。难道洞里这千百条拧成麻花的蛇,居然是天然形成的?
                            闷油瓶点点头,用手电的柄敲了敲蛇身,清脆的声音顺着玉蛇传播开来,听得出里面是空的。
                            “不可能……”我心中迅速涌起一个猜测,但太过惊人,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难道我们进来走的迷宫,其实也是这种东西?”
                            这么说来,那条巨龙就是最粗的主脉么?如此惊人规模的管道,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里’。”
                            这是盘古开天的故事。我当然不会蠢到认为这个真的和神话有什么联系,但这些藏在昆仑山深处的管道,确实像极了大地的血管。说不定在远古时代真的有人见过它们,才会认为土地是神灵的身体变成的?
                            那里面又有没有流动的血液呢?
                            


                            289楼2012-02-27 2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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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4 21:3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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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想着,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石头背面有东西在动,顺着看过去,发现竟然趴满了虫子,全都是之前咬人的那种红甲虫,密密麻麻的,和石头的天然纹理融为一体,不特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头皮一炸就想跑,没想到闷油瓶却说:“别管它们,先下去。”
                              “你早发现了?”
                              我看了看虫子,确实一动不动的,好像在休眠。难道只有六角铃铛能唤醒它们?可胖子能看见说明是实际存在的,为什么也会受铃声操纵呢?而且这里只有石头和水,吃什么活下去的?
                              “你被咬的时候有没有被吸血?”
                              “有。”他边走边说,“我检查过湖底的碎块,祭台边缘凿了很多孔,应该是预留的虫道。”
                              回想起来那些虫子蔓延的路径非常规则,应该经过精密的计算。而且上面的断口很不自然,应该是沿着孔道裂开的。也就是说祭台其实像一个巨大的筛网,可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难道是人工隔开的?”
                              “一体的,”他摇了摇头,“大概也没人敢下来。以前族里会定期买很多羊,但又不知所踪,现在看来肯定是在祭祀这些虫。就是因为一直有人喂它们,才形成了听到铃声就向上爬的习性。”
                              “不会吧,难道几百年里都一直有人喂?”我一瞬间想起臭虫一年不吸血都可以活着,这些甲虫可以饿多久,又能活多少年?“你家里为什么要养这么恶心的东西?”
                              “为了麒麟竭,”闷油瓶略顿了下,说,“这是原料。”
                              他的语气就像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狂喜立刻像潮水一样冲上了大脑。我终于明白昏迷时闻到的香气是怎么来的了,原来他们有这么重大的发现,居然还想瞒着我龘!
                              “操,怎么不早说……”说实话,他抱我的时候我真的悲观得要命,就连自己已经死掉变成鬼那种事也想过了,到这时候才算松了口气,“胖子啥意思?觉得我知道了会嫌恶心不肯吃?我跟你说,别说这是药了,就算不是,炸起还不是跟虾似的。”
                              他回头露出个很淡的笑容,“你听见了?”
                              “听见了,”我叹了口气,腿都有些发软,可见刚才有多紧张,“你们以后别再瞒什么了,没必要,还容易让人瞎想。”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怪,我想起自己也没做到,不禁苦笑起来,“对了,我也有事没告诉你,是关于九年前的。”
                              我让他先别插话,简单地把梦的内容讲了出来,中间甚至都不敢去看他。因为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就确定是我的责任了。虽然要推到三叔他们身上也不是不行,但要不是我贪玩,事情本来不会变得那么严重。
                              “你记不记得?就是我三叔的房间。你应该被下了药,但中途醒来过一次。”
                              他摇了摇头没出声。我觉得自己很无耻,明知道以他的性格很可能会反过来安慰我,却还是想等他告诉我才安心。
                              而且只要是他告诉我的,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相信。
                              


                              290楼2012-02-27 2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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