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6
　　两人一路无言的回到王府，齐正则唤了管家通知太子要来，让家仆准备迎接，自己则回了书房。
　　进了书房，齐正则写了封密函交给下人，又耳语了几句，让人立刻送出去。
　　等一切安顿好，手里随便摩挲着刚才写信时的毛笔，望着窗外开始出神。
　　“则儿，朕与先帝两代治下皆严，我大泽如今国安民定，是该有位仁君安抚百姓，休养生息。朕知自己已然时日无多，因此与你道明心迹，望你能体谅父皇苦心，以后能全心辅佐太子治国，兄弟齐心，使我天泽国运昌隆，永盛不衰。”
　　“父皇，为什么？儿臣也可以是位仁君，为什么您不能选择儿臣？”。
　　“则儿，朕子嗣单薄，众多儿子中，又只有太子与你堪当大任，朕是你们的父亲，太了解你们，你与朕性格最肖，狠辣有余而仁厚不足，若继承大统，想必你也不能容太子于世，但若太子即位，你们却携手共治……”
　　“啪”的一声，齐正则猛然回神，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笔，已经被自己不自觉的折成两段。
　　他面无表情的将断笔扔在一边，起身往陆风的院子走去。。
　　陆风这会儿正坐在院外石凳上出神，他的房间里面现在有婢女侍从来来去去，据说齐正则要搬来与他同住，这会儿他们正在收拾整理。
　　听到院外有人进来，他敏锐的朝月亮门处望去，正好对上齐正则的眼神。齐正则挑了挑眉：“你倒是挺警觉。”
　　陆风没答话，努嘴示意了一下正在收拾东西的仆从们：“你来早了，他们还没弄好。”
　　“不打紧，我只是过来看看你。”
　　陆风抬头看他一眼：“你不去看你的美女老婆，看我干什么？我又不能给你生孩子。”
　　齐正则笑了笑：“如今你正受宠，自然要多看你两眼。至于我的王妃，她一向知书达理，自然不会计较这些。”
　　陆风不屑的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坐着看屋前仆从们忙碌，外人看来倒还真有点琴瑟和鸣的意思。
　　没过一会儿，管家便来禀告，太子快要到了。。
　　齐正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袍：“通知府人出门迎接。”。
　　说完自己率先走了出去。
　　一行人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便看到一辆马车远远驰来，车在王府门口停下来，小太监跳下车打起门帘，齐灵韵弯腰伸手扶住太监递过来的手肘，优雅的下了马车。。
　　一行人除了齐正则与王妃，纷纷下跪：“恭迎太子殿下。”。
　　“免礼。”太子声音和煦清朗。陆风站起来抬头看向他，只见他已经换了常服，一袭月白色长袍隐隐绣着银丝瑞兽，袖口衣摆皆以金线绣以祥云。比起之前在宫中所见的那身朝服，更显的他温润和煦。
　　“大哥，让众人散了吧。今日我只是来探望你，不必如此大张旗鼓。”。
　　齐正则点点头遣散众人，侧退两步让太子先行，自己落后太子半步紧随其后。
　　两人走进正厅，太子坐主位，王妃告退，只留了几个仆从随身伺候两位皇子。
　　“西北一行可还顺利？”太子端起手中茶碗抿了一口，这才关切的问。。
　　齐正则点头：“有父皇太子祈福庇佑，怎有不顺之理，此役大捷，呼延昊也被逐出王庭。”
　　太子微微一笑：“前几日的奏章已经送到，本宫还未曾向你道喜。”。
　　齐正则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战事全仰仗怀化大将军及军中将士，我只是监军，并未参与军中事宜。”
　　他这样一说，太子顿时不知如何再接下去，只得换个话题：“奏折上报军中大捷，我便请旨父皇召你回京，可是父皇母后皆觉不妥，因此迟迟未能下诏。”。
　　齐正则看了太子一眼：“本王如今回来也只为挂念父皇身体，如今已经见到，若太子殿下心有疑虑，本王过些时日便返回定边。”
　　太子脸色一变：“大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齐正则落寞的笑了笑：“我无旨返京本就不再理，只为成全自己一片孝心，如今也探望过父皇了，相信我留在京城皇后娘娘也不放心。正则心知殿下仁厚，只是为了让父皇母后放心，过两日我必返程回到军中，太子殿下也不必过于忧虑，今日见过父皇，父皇已对正则明示，希望日后正则能为太子殿下镇守一方领土，正则怎能忤逆父皇的意思？”。
　　“大哥……”太子看着齐正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齐正则朝他安抚的一笑：“遥想当年，你我二人虽非一母所出，但所有兄弟中感情却最好，如今哥哥帮弟弟守护江山，也算成全我们的兄弟情义，太子不必太过挂心。”。
　　齐灵韵点了点头：“大哥的心意本宫明白。”。

齐正则话锋一转，似有些苦恼的开口：“只是皇后娘娘始终对本王不放心，唉……，不过正则也能体谅皇后护子心切。”
　　太子立刻说道：“母后没有恶意，大哥不用太过介怀。”。
　　齐正则淡笑：“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我心本正，又有何惧怕，何况皇后娘娘是长辈，行事总有他的道理。”
　　太子点点头，似是宽慰的笑了笑。
　　两人又闲话了一阵家常，太子这才离开。
　　送太子离开后，齐正则回到自己书房，推门就看到陆风正坐在桌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齐正则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陆风嘿嘿一笑：“你这破院子的守卫，说实话我真不放在眼里，要是这点儿本事都没有，你请我来做保镖也太亏了不是？”
　　齐正则没答，反而问道：“有事？”
　　陆风站起来，围着齐正则转了两圈，齐正则不理他，径自坐了下来，陆风这才叹了口气：“我说老齐啊，以前我就觉得你跟个塑料袋似的，挺能装，今日亲眼目睹，真是叹为观止啊！”说着伸出大拇指：“演技派的！我服气了！”
　　齐正则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这是在夸你装的像，刚才真的太感人了，我都快哭了。”说着还装模作样的凑到齐正则面前扒开自己的眼眶让他看。
　　齐正则一把推开他的脑袋：“你怎么看到的？”。
　　陆风坐在桌子上笑笑：“你们这纸糊的窗户纸，一戳一个洞。”。
　　齐正则抬头看他：“没被黑衣卫看到？”
　　陆风点头：“我办事儿，你放心。”
　　齐正则也不再多问，凝神思索了一阵：“若是让你监视皇后动向，你有几成把握不被发现？”
　　陆风诧异道：“你跟着人精似的，难道没在皇后身边安插人手？”。
　　齐正则看他一眼：“皇后多疑，手段也狠辣，身边的人皆为入宫前带进宫中的老人，以前有私传消息的宫女，被发现后也当众处以极刑。”
　　听他这么一说，陆风也明白了，皇后这边太难渗透。。
　　他一时兴起，又问道：“那皇帝太子和其他人身边呢？”。
　　齐正则斜睨他一眼：“不该你知道的就别多问。”。
　　陆风“嘁”了一声，回答他刚才的问题：“给我一张皇宫地图和侍卫轮值表，我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入自如。”
　　齐正则笑了笑：“这么有把握？”
　　陆风得意的道：“还行。”心想：老子当年追踪和反追踪课程全优通过，高科技都难不倒我，这么个人工守卫搞不定那也太对不起我党我军的培养了。。
　　齐正则点点头：“地图和轮值表明日便给你，你去准备吧。一旦事败，你知道后果。”
　　陆风笑道：“皇后见过我，我暴露了，你跑得了？”。
　　齐正则看着他，勾起一个微笑：“我会说是萧墨宸勾结苍狼意图谋反，而你，就是他的奸细，我带你回来就是为了引蛇出洞。最后，让小雪给你陪葬。”。
　　陆风干笑两声：“老齐，你这么处心积虑，最后要是不能赢，我还真看不下去。”
　　齐正则谦虚点头：“承你吉言。”
　　陆风不想再说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我还有个疑问。”。
　　“说。”
　　“你说都是一个爹生的，住着一样的皇宫吃着一样的饭，你和太子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我简直不敢相信太子是皇宫里长大的。”说着还夸张的摇摇头。。
　　齐正则和太子的对话他听了大半，总觉得太子太过单纯，陆风十分怀疑就太子这样的，即使当了皇帝，没多久也得给别人弄死。
　　“父皇对太子寄予厚望，东宫太傅少傅皆为学富五车大儒，他自幼学的便是孔曰成仁孟曰取义，皇后为迎合皇帝心思，对太子也施以仁教。她等着太子坐稳了皇位再替他清理异心，之后便能皆大欢喜。若真不成，皇后不是还能垂帘听政么。帝后情深，父皇对皇后可是信任的紧！”说完自嘲般笑了笑，想到之前皇帝对他说太子登位必能容他的言论，觉得这简直是个笑话。。
　　陆风听后没再多说，继续问道：“你真打算过几日奉诏离京？”。
　　齐正则瞟了他一眼：“你说呢？”

chapter.47
　　翌日刚入夜，齐正则依约为陆风带来了皇宫地图和值班表，陆风刚要伸手去拿，齐正则手一收，并没有给他。
　　陆风手悬空一顿，看了看齐正则：“怎么个意思？”。
　　齐正则斯条慢理的说：“这两样东西太重要，不能给你，你就在这里看吧，然后记住它。”
　　陆风挑眉：“我要记不住呢？”
　　齐正则耸耸肩：“那你就去死，我从来不留没用的人。”。
　　陆风冷笑一声：“行，反正现在你是老板，你说什么都行。”。
　　说完陆风重新伸手，抽走齐正则手里的锦帛，摊开来仔细研读起来。齐正则坐在一边，静静看着他。
　　半晌之后，陆风收起手上的东西递给齐正则：“行了，就这样吧。”。
　　齐正则意外的接过锦帛，怀疑的看着陆风：“你记住了？”。
　　“还行，看了个大概，反正不会误事。”
　　齐正则没再多说，收起手里的图纸问道：“你打算如何接近皇后？”。
　　陆风漫不经心的笑了笑：“这你就别管了。”。
　　齐正则一向只关心结果，看到陆风如此胸有成竹的样子，自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问道：“需不需要给你一个方便进出皇宫的身份？”
　　陆风摇摇头：“不用，我根本就没打算进去。”。
　　齐正则诧异的看着他，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陆风不知从拿弄出来一块绿色薄片交给齐正则：“你只要想办法把这个东西让皇后随身带着就好。”
　　齐正则接过薄片看了看，那东西只有指甲大小，齐正则仔细看了看，实在是弄不懂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皱眉看着陆风：“此事不是儿戏！”
　　陆风说：“只要你照做，我即使不入皇宫，也替你监视好皇后。”。
　　齐正则收起薄片，脸上的表情还有一丝不信任：“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正在这时，看到老忠出现在院外，齐正则便转身出了房间。。
　　陆风看到齐正则走了，这才从床底翻出一个布包，那是他落入这个时代前随身的物品。除了当初呼延昊围城时用过的枪和防弹衣，还有其他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
　　枪已经被萧墨宸拿走，估计这阵子也在齐正则手里，其他东西陆风始终都没用用过。
　　他抖开那套作训服，在口袋里面翻找了一阵，才拿出一块手掌大小的黑色物体，又拿出一小块海绵状物体塞入耳中，拨弄了一阵儿手上的东西，耳塞里面才由沙沙的电流声转成有规律的脚步声。那是齐正则走路的声音。
　　陆风看着手里的盒子，愉快的笑了笑：“果然还是高科技给力啊。”。
　　转进院角，老忠从袖中摸出一条极窄的布条：“殿下，萧将军传书。”。
　　齐正则接过来，打开看了看，脸上似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看了看手上陆风给他的薄片，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然，随便塞在腰间，随口问道：“小雪已经送进宫了吗？”。
　　老忠点头：“已经送入宫中，现在张太医手下做医女，老奴已经知会过张太医。”
　　齐正则点头：“很好。”
　　老忠又从腰间翻出一个布包：“殿下，这是张太医按照您的要求制的东西”
　　齐正则接过布包，打开来，里面放着几块熏香和一个药瓶。他收起布包微微笑道：“不错，赏。”
　　老忠微微行了礼：“谢殿下。”说罢齐正则点了点头，老忠便离开。。
　　刚进房间，就看到陆风脸色不太好的看着他。。
　　齐正则笑了笑，假意问道：“怎么了？”
　　“你把小雪送进宫了？”
　　齐正则脸色一变，怀疑的打量了陆风一阵：“你怎么听到的？”。
　　陆风没有回答他，接着说道：“我既然帮你，你就要保证小雪的安全，要是她有半点闪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齐正则脸色也变的冰冷：“别忘了你的身份，我纵容你对我放肆是因为你还有用，别真以为没你不行，你们的生死现在都在我手上，你有什么资格威胁我？”。
　　陆风没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齐正则，过了一阵，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才问道：“萧墨宸在信里说什么？”
　　齐正则诧异的看了陆风一眼，伸手从腰间摸出刚才陆风给他的那枚薄片问：“你是因为这个才听到的？”
　　陆风点了点头，齐正则这才重新审视手上这个不起眼的东西。。
　　“这个怎么用？”齐正则抬头问陆风。

陆风撇了他一眼：“我不会告诉你，你只管把它放在皇后那里就可以。”
　　齐正则盯着陆风看了一阵，明白他确实不会告诉他这东西的用法，于是不再继续盘问，只是将东西小心的夹在指间，又拿出之前老忠给他的布条丢给陆风。。
　　陆风接过布条，上面只简单写了一行字：“事成，昊诛单于。”。
　　陆风的脸色变的有些奇怪：“你真的让萧墨宸帮呼延昊夺位？”。
　　齐正则重新接过布条，放在烛火上点燃，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没有永远的敌人，呼延昊已与本王达成协议，我们现在是盟友。”
　　陆风没有问他究竟和呼延昊达成了什么协议，只是隐隐预感，齐正则会比自己想的还要早动手。
　　齐正则摸出老忠给他的布袋，掰了一块熏香丢入房间的香炉中，有召了婢女进来点燃了香炉。陆风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是我惯用的熏香。”齐正则漫不经心的答道。。
　　陆风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一大男人用什么熏香……。
　　香炉点燃，陆风凑近闻了闻，觉得这味道自己还能接受，因此也没再多说什么。
　　齐正则看了看香炉，又看向陆风：“这熏香可安神，以后即使我们不同住，你也可以自己用来试试。”
　　陆风敬谢不敏的摆摆手：“谢谢啊，你用就行了，这东西我不会享受。”
　　齐正则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他看了看手上的绿色薄片，问道：“既然你早有打算，为什么还要我给你皇宫地图和轮值表？”
　　“什么事情都有万一，万一这东西不好用，我还不得亲自上场？”陆风漫不经心的解释道。
　　齐正则对这个解释不以为然，怀疑的看了陆风一眼，捏着手上的绿色拨片晃了晃：“我找人安排这物，你先休息吧。”
　　说完便离开房间。
　　等齐正则离开，陆风才重新从床底拿出刚才的窃听设备，想了想，重新把它塞进作训服中包好，只留了耳塞在耳中。然后唤了婢女进来打了水，随便抹了把脸，然后脱了外衫在床上躺下来。
　　齐正则找到王妃海若，让她挑了支几年前从异域带来的华美的发簪，又唤了家仆进来：“找个首饰打的精妙的工匠来，将这东西嵌进发簪里面，务必让人看不出来。动作要快，明日天亮之前我要看到。”
　　家仆领了命，匆匆离开去寻工匠。齐正则这才从布袋中取出老忠之前给的药瓶，倒了一粒药丸出来吞下，有将陆风给他的薄片递给海若：“这物很紧要，你务必盯着工匠将它嵌好，不能有半点闪失，明日一早我就将它带给太子，想个法子让太子交给皇后用。”。
　　王妃听他这么说，也明白这东西必定极其重要，收起薄片点头道：“殿下请放心。”
　　等一切都交代妥当，齐正则这才重新回到陆风房间。。
　　进了屋看到陆风仿佛已经睡着，床中间还摆着一碗水。。
　　齐正则挑了挑眉，陆风刚好睁开眼睛看到他，坐起来说道：“虽然说俩大男人睡一起没什么，但是我对你不大放心，殿下若是非要留在这里的话，那只好请你将就一下。”。
　　齐正则不屑的哼了一声：“我对你没兴趣。”。
　　陆风重新躺下，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巧了，我也对你没兴趣，就是不想和你睡一张床，不过你硬要和我住一起演戏，我也没办法。”
　　齐正则脸色黑了黑，没再多说什么，脱了外衫也躺下来，陆风转了个身，留个后脑勺给他。这本是有些不敬，齐正则瞟了一眼房中香炉袅袅的薄烟，无声的扯了扯嘴角，也闭了眼。
　　等陆风房间的烛火熄了，潜在暗处的黑衣卫才离开。。
　　第二日，齐正则入东宫拜见太子，并送上了许多礼物，将那枚放了窃听器的玉簪也留下来，特别交代是送给皇后娘娘的，让太子务必尽快送过去。。
　　太子有些意外，但还是应了，当即差了人送去皇后那里。。
　　皇后身着一身繁复的宫袍，接了太子差人送来的玉簪在手中把玩。簪子倒是别致，只是东西是齐正则送的，让人心生疑窦。皇后心里明白齐正则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回来第一天就打伤了她遣去监视的黑衣卫，后来居然还将人送回了她这里，这倒有点下马威的意思。大家都清楚黑衣卫只听皇帝调遣，前些时日，皇上将黑衣卫尽数送给了太子，传位之意已经明显。这让她也送了口气，觉得齐正则即使回了京，就算再怎么扑腾也无法掀起什么大浪。。
　　太子对这些黑衣卫的存在不以为然，但是她却清楚这些黑衣卫多有用，因此便问太子要了令牌，要求自己为他保管这些人。太子到是没什么意见，当即将令牌交给她，还说什么天子本该磊落，让她找机会将这些黑衣卫遣散了。
　　想到这里，皇后的眉头轻轻拧起来。太子太过纯善，即使登了皇位，以后的日子也是危机重重，看来只有自己为他清理这些危险的因素了。


chapter.48
　　整个宫殿极其安静，四下的婢女太监也如同入了定般一动不动。
　　门口一位太监匆匆行上前：“娘娘，黑衣卫求见。”
　　皇后随手将玉簪丢进首饰盒：“宣。”
　　太监退了下去，一会儿，一名黑衣卫进了殿，单膝跪在皇后面前，呈上刚写好的信笺。
　　婢女接了信笺递给皇后，皇后伸手展开来阅读。半晌后，皇后将信笺折好塞入袖中。
　　“大皇子于其同食同寝，宠爱有加？”皇后哼笑一声看着面前半跪着的侍卫。
　　侍卫点了点头。
　　“那王妃有何表示？是有所怨怼还是依旧于大皇子相敬如宾？”
　　侍卫摇摇头，表示王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皇后来回踱了两步，转身命道：“继续监视那个陆小明，我就不信他当真只是个男宠！”
　　黑衣卫点了点头退了出去，皇后又遣人宣太子来见。
　　半柱香时间后，太子进了殿。
　　“母后。”太子躬身行礼。
　　皇后扶起太子温和的说：“今日大皇子来拜访皇儿？”
　　齐灵韵点点头：“正是，大哥还带了礼物送来，特地为母后选了柄别致的簪子，母后看到了吧？”
　　皇后笑笑，并没有接太子的话，反而问道：“皇儿可是特别相信大皇子？”
　　太子想了想，微点了头：“父皇曾经告诉孩儿大哥以后会为我镇守江山，让我务必善待他。大哥也曾当面允诺过我。”
　　皇后拉太子坐下来，撩开鬓边碎发：“只怕大皇子心里并不这么想。”
　　太子笑了笑：“京中兵权尽在本宫手中，朝中大哥也并无实权，择日他将返回定边军中，母后实在不必过于担忧。”
　　皇后皱了皱眉：“话虽如此，但皇儿还需提防着些，你尽早拟旨让他回去吧。”
　　太子点点头：“母后请放心，我会的。”顿了一下，又略带遗憾道：“我知皇家血脉之情淡薄，只是幼时兄弟间我与大哥感情最好，如今大哥势弱，本宫若待之以仁，想必大哥也会报之以义。母后不要将他逼的太紧，若真是逼反了他，只怕父皇会失望。”。
　　皇后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听到太子这么说，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儿子也听不进去，之得微微叹了口气：“算了，你去吧。”
　　太子行礼告了退，皇后靠在塌上垂眸思索了一阵。如今只能催促皇帝和太子让齐正则尽早返回军中。她总觉得齐正则这次回来，不会那么轻易离开，若是有了旨意，他还敢公然抗旨留在这里的话，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陆风在房间里面安静的听着耳塞里面皇后的言语，表情有些凝重。。
　　他收了窃听设备去书房找齐正则，齐正则门口正有人守着。两个侍卫在门口拦下了他。
　　“殿下书房，闲杂人等不得进入。”侍卫冷冰冰的说道，眼里有着明显的蔑视。
　　陆风也不在意，退到院内石桌处坐下来，还没坐稳，书房的门便开了，两名侍卫恭敬的退到一边，齐正则看到陆风，淡淡的对侍卫吩咐道：“以后明公子若是来书房，无需阻拦。”
　　侍卫们点头应了，齐正则看了看陆风，宠溺的笑了笑：“进来吧。”。
　　陆风被他那个笑容弄的又起了一阵儿鸡皮疙瘩，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紧走进步跟着他进去。
　　齐正则看着他没说话，知道陆风一定是有事要说，否则也不会来书房找他。
　　陆风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皇后已经催促太子下旨遣你回定边了。”
　　齐正则皱了皱眉：“这么快？”
　　陆风点头：“你要还有什么招尽快使，皇后对我的身份始终有怀疑，别到时候还没等你动手呢，我就光荣了。”
　　齐正则看着他问：“这都是你之前利用那东西听到的？”。
　　陆风也不隐瞒，大方的点点头：“只是那东西现在不在皇后身上，离的远了就没辙。这不能怨我，东西我是交给你的，你自己没打点好。”
　　“我没时间再想什么更周全的法子，把那东西嵌在发簪里给皇后送了去。我知道她不会戴，只不过宫中人多嘴杂，她若是有什么动静，也大多只能在自己的寝宫里下决定。只要那东西放在她宫中就可以。”说罢又瞟了陆风一眼：“再者我也不会把宝都压在你身上。”。
　　陆风心里嘁了一声，反问道：“那你非要我在你身边干嘛？”。
　　齐正则笑了笑：“到时你便知道。”
　　正说着，听到门外老忠唤道：“殿下。”
　　齐正则开了门，老忠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陆风只看到齐正则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回到书桌前提笔沾了墨，正要下笔，却看向陆风：“你先回去吧，一会儿和我一起用膳。”
　　陆风转身离开。暗道你那么鬼鬼祟祟的，小爷还不稀罕知道呢。。
　　看到陆风离开，齐正则这才动笔，不多时便完成。他轻轻吹干锦帛上的墨迹，折好交给老忠：“去吧。”
　　老忠收起布条恭敬的离开。

陆风伸手抚上萧墨宸脖颈间的伤口，对方没有动，只沉默的看着他。陆风笑了，眼睛在黑夜的映衬下格外明亮，却透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意。。
　　“你们可以带走太子，但是必须踏过我的尸体。”。
　　萧墨宸伸手抓住陆风贴在他伤口上的手：“陆风，别这样。”。
　　陆风并没有搭理他，只继续说：“我死了，你们就可以带走他，不过，木头，求你件事儿，找机会让小雪离开皇宫和京城。看在曾经的情分上，你就答应我罢。”。
　　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人之间涌动着的异样情愫，只是，时间和地点都不对，谁也没心情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纠结这个。
　　萧墨宸几乎是凶狠的捏紧了陆风的手：“你知道我不会杀你！”。
　　“那就放我们走。”陆风看着他，眼睛里是坦诚的坚定。。
　　他确实是在赌，赌萧墨宸对他的感情。他承认这点心思上不了台面，尤其是对着萧墨宸。只是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交出太子，就是交出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他不敢想象以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他不能让自己彻底变成一个工具。
　　当他不再对弱者心存怜悯，当他的荣誉只剩下欲望，当他的英勇变成别人的凶器，当他的信仰在血路上消磨殆尽，这样一个陆风，即使最后能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也如同死去。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萧墨宸，看着他脸上的挣扎和犹豫，一直看到陆风的心火逐渐冷下来。
　　最终，他垂下眼，叹了口气，从萧墨宸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滑出袖中匕首后退一步，重新抬头看着萧墨宸他们：“你们还当我是朋友的话，现在别动他们。等我死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你们再随意。”
　　说完已经收起身上所有多余的情绪，用他不算高大的身躯挡住身后的两个人。
　　齐灵均这时也上前一步和陆风并排：“你们一起上吧，静王想致本宫于死地，即使本宫真的大势已去，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陆风看了太子一眼，这个一路仓惶的少爷，这会儿终于找回了点当太子的自信，虽然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是要殊死一搏，反倒是视死如归。
　　萧墨宸被陆风眼中的决绝刺痛，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忍受陆风用这样淡然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收起佩剑，示意萧戌萧酉不要妄动，最后深深的看了陆风一眼：“我带你们离开。”
　　陆风诧异的看向他，萧墨宸苦笑一下，像从前那样揉了揉陆风的头顶：“我不会伤你。既然你坚持，那就走吧。我从来也没为你做过什么，这是我欠你的。”。
　　也许是萧墨宸的语气太过悲伤，也许是陆风知道，自己这一走，估计这一辈子再无相见之日，心中一股酸涩感从心脏直冲脑门，迅速感觉到了眼眶中的湿意。。
　　他使劲抽了抽鼻子，把这种不适合在这种场合抒发的苦逼情绪按下去，硬是挤了个笑：“木头，谢谢你。”
　　齐正则从来没有信任过任何一个人，他无师自通的具备了一个帝王该具备的怀疑精神，并且在一开始就贯彻的淋漓尽致。
　　从定边城，为陆风取完针，他要萧墨宸离开房间，而萧墨宸失控的看了他一眼的时候，齐正则就已经不再相信他的忠诚。

眼前的这种状况，就是让萧墨宸给自己一个交代。若是萧墨宸遂了他的心意，他最多不过是点点头，暂时安心，而萧墨宸若是真的为了陆风违背了他的命令，那么只会让齐正则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
　　朝中大小官员如今纷纷在宫门外等候，宫门紧闭，所有人噤若寒蝉。右相气定神闲的站在人群中，垂下的眼眸中有掩饰不住的光彩。
　　齐正则凭借着萧墨宸带来的那队苍狼铁卫，混过了最初大家仓惶犹疑的时刻，杀了几个真正的禁卫头领，又从自己父王那里摸出了禁卫军令符，最终控制了宫中禁军。。
　　刚才侍卫来报，太医院内并没有医女小雪的踪迹。齐正则旁若无人的移步御书房。他从袖中摸出一个锦盒，打开盒子，几只如蜜蜂般大小的昆虫飞了出去。他凝视着小虫子消失在门口的夜色中，虫子飞过的地方，落下点点泛着蓝色微光的粉末。
　　萧墨宸带着他们一路行至之前潜入的冷宫内密道入口，搬开青砖，示意他们下去。
　　“这里通向我城中府邸马棚，府中老管家是殿下安排的，你们尽量避开他，如果避不开，只能杀了。城中戒严，你们一切小心。”说罢有递给陆风一块玉牌：“这是我的信物，箫辰他们在城外把这个交给箫辰，他会安排掩护你们离开。”
　　等到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交代完了，萧墨宸这才抬起一直垂着的眼，透着一点凶狠意味的看着陆风，仿佛要把他刻在自己的瞳孔里。
　　陆风回看向他，将自己冰凉的手掌贴上他的脸颊：“木头，我很高兴，最后你能选择我。”
　　他不想问以后萧墨宸的打算，因为他知道，这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的。知道了徒增烦恼，就只好让自己放纵的自私一回。就他来看，再怎样，齐正则也不会当场杀了萧墨宸。陆风从怀中摸出当初问齐正则要来的那块玉佩递给他：“这是他的东西，当初他许我一个自由身。”说了一半，陆风想起当日的情景，想到原本这块玉佩是为什么而求，不禁又有些难受。他强忍着心酸继续说：“如今也用不上了。你拿着罢，若是这次他不饶你，也许这个还能让他稍微记起一些当初的承诺，看在……，看在他如今已经心想事成的份上，说不定会放过你。”。
　　萧墨宸看了玉佩一眼，摇摇头：“不行，万一你有什么意外，这个也许还能派上用处。”
　　陆风嘲讽的一笑：“我是肯定用不到了，带着太子跑路，就算我有阿拉丁神灯，他也不能饶了我。”说罢硬是把玉佩塞进萧墨宸手里。
　　接着，陆风又从脖子上摘下一串银链挂在萧墨宸颈间：“这东西叫军牌，上面刻着我的名字。”
　　多余的话不用再说，萧墨宸也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只觉得被这一小块金属接触到的皮肤处由内而外蔓延开来一阵微小却刻骨的痛感。他隔着衣物抚上了那枚军牌，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的笑了笑：“好了，走吧。”
　　生离有时候比死别让人更加受不了，因为难受的是两个人。。
　　也许是这气氛太过沉闷忧郁，小雪看到陆风心里这么不好受又强作洒脱的样子，心里憋的发慌，转移大家注意力般的抬手拍掉陆风肩头的虫子：“已经入冬这么久了，哪来的虫子？”
　　所有人顺着她的动作望去，齐灵均顿时脸色一变，看着陆风问：“你熏了追魂香？”
　　陆风一愣：“什么？”
　　齐灵均指着地面一条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蓝色粉末说：“宫中熏香‘追魂’，熏过三日，便入体味，这种虫子名字叫追魂，它就会一直跟着熏过这香的人。这本是宫中密药，因为追魂难活，所以只有绝对重要并且绝对危险的朝廷重犯，才会被使用它。”。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陆风脸色复杂，终于对齐正则的缜密和险恶用心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看样子，只要陆风和太子在一起，不管跑到哪儿，都能被追踪到。。
　　齐正则又没有开天眼，当初当然不可能算到陆风会带着太子逃跑。只是在他三番两次探查陆风的过去都无果之后，才想出这么一个主意。即使查不到过去，齐正则也绝对不能容忍一个自己无法控制的未来。
　　萧墨宸瞬间心念电转，一把握住陆风：“你留下来，我让萧戌送他们出去。”
　　被点了名的萧戌立刻站了出来：“陆风，你放心吧，我肯定把他们平安送出去。”
　　萧戌心思直爽坦诚，虽然他对萧墨宸言听计从，但总是对齐正则弑君篡位的做法心里别扭的紧，可是，既然萧墨宸都得受制于他，自己又能怎么样呢？这会儿有了一个释放自己憋屈和正义感的机会，他当然义不容辞。
　　陆风想了想，终于点头道：“好。就这样吧。”。
　　这一刻，陆风和萧墨宸居然同时有一种奇怪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陆风抬头看了他一眼，扑哧一声笑出来。
　　最后，入口的三个人目送太子三人消失在狭窄逼仄的通道中，陆风舒了口气，看着萧墨宸似笑非笑的说：“刚才那么感人的离别场面白瞎了，看来我还得陪着你们耗！”。
　　萧墨宸只是握紧了他的手，低沉但坚定的说：“我会保护你的。”。
　　萧酉落后半步，尽量不去理会前面几乎要闪瞎他双眼的两个人，低头专心数着脚下的石头……

萧墨宸与陆风并排在皇宫中散步，是的，是散步。与周围一脸严肃，形色匆匆的禁军比起来，他们悠闲的简直有些扎眼。只是这个档口，没有一个人能分出多余的心思去关注他们。
　　皇宫的夜景一片黑漆漆，看不出什么好来，再加上这么个兵荒马乱的氛围，看上去并不是个适合散步的好地方。可是两个人似乎完全不在意。
　　陆风现在大脑放空，不去想见了齐正则之后怎么交代，只是全心全意的投入到这场时间地点都不对的约会里。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男人，萧墨宸的侧脸轮廓被月色镀上一圈银白色的柔和的边，皱着眉，抿着唇，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过在陆风这个色狼的眼睛里，硬生生的给看出一副禁欲的气质来。
　　发生了太多糟心事，就连之前的重逢也显的并不是那么美好，但是现在，陆风却突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至少，此时此刻，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正站在自己身边，他们不用立刻就去经历自己连想都不愿意再想的分离。
　　宫门缓缓被推开，聚在门口的官员们视线都紧张的聚集在宫门中间缓缓扩大的皇宫内景中。
　　大内总管何二一身缟素，眼神悲痛沉重：“各位大人请移步御书房。”。
　　众人呆怔了半晌，右相首先绕过何公公跨进宫门，其他官员才如梦初醒般的纷纷鱼贯而入。
　　齐正则已换了朝服，他直直站在御书房桌案后，神情哀恸。。
　　众官员已经知晓了皇宫的突变，此刻脸上皆是惊惧犹疑，可是谁也不敢当这个出头鸟。他们浸淫官场半辈子，心里都明白，这种时候，说错一句话，那都是掉脑袋的事。自己掉了脑袋还不怕，最怕的就是亲人家属因为自己惨遭连坐。
　　许久之后，齐正则重重叹了口气，转头扫向一众官员，口气悲痛沉重：“相信诸位都知道了，父皇驾崩，皇太子畏罪潜逃。”
　　登时地上呼啦啦跪了一片，所有的官员都爬在地上哭了起来，御书房中一片鬼哭狼嚎。
　　齐正则冷冷扫了一眼伏在地上的众人，心中不屑的冷哼一声，继而重新换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陪着地上的人一起哀伤。
　　哭了半晌，终于有人想起了正事，右相抽泣着抬起头来：“静王殿下，国不可一日无主，如今太子畏罪潜逃，皇位悬而不决，这可如何是好啊！”。
　　地上趴着的官员的哭声诡异的停了一瞬，继而又此起彼伏起来。大家各怀心思，可是谁也不敢说话。
　　左相姗姗来迟，他一甩下摆，跨进御书房，苍老但锋利的眼神扫过地上一众官员，重重哼了一声，最后才看向齐正则，眼睛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愤怒。。
　　齐正则与他对视半晌，冷声问到：“左相大人，父皇驾崩，你为何不跪，莫非，太子弑君与你有瓜葛？”
　　此话一出，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趴在地上不敢动。。
　　左相厉声喝道：“荒唐！你处心积虑，弑父夺位，还在这里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御书房中静的落针可闻，齐正则眼神冰冷的看着左相，缓缓的说：“左相年迈，恐怕心智也有些混乱了，来人啊，将左相带至宗人府小心看管，以免他再说出什么霍乱朝纲的荒唐之言。”
　　立刻有两名铁卫假扮的禁军上前架住左相。
　　老丞相狠狠甩开士兵，从容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居高临下的看了伏在地上的一众官员。那里有曾经与他交好的，还有唯他马首是瞻的。可是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与他站在一起。
　　终于，老丞相哼笑一声：“老朽死不足惜，只可惜看不到你们这群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的下场，倒真的有些不甘心！”说罢哈哈大笑着转身离去。。
　　“慢！”齐正则提声命令。
　　两名铁卫立刻按住左相。
　　齐正则一步步踱到他的面前，看着左相愤恨不甘的眼神，渐渐勾起嘴角：“将他带至丞相府，好生看管。”
　　“是”铁卫立刻肃声回答。
　　齐正则看着他的眼睛，凑近他的耳边低声说：“我要你好好的活着，活着看到我威震四海，福泽天下！看到我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待他再转回身走回众人面前，一地的官员仿佛商量好一般齐声磕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请静王殿下择日继位登基！”
　　齐正则笑了笑，谦虚道：“这怎么行，本王恐怕名不正，言不顺啊！”。
　　一位文官抬头答道：“太子罪无可恕而皇位悬而未决，静王殿下德行兼备，若是先帝还在，必定会属意与您！”
　　众官员又一并回道：“臣附议！”
　　御书房内静了半晌，终于，齐正则叹息一声，幽幽回道：“承蒙诸位大人错爱，本王只有却之不恭了。”
　　“吾皇万岁万万岁！”
　　弘远三十一年（天泽四十六年），高祖帝崩，太子齐灵均弑父败露，畏罪潜逃，百官推皇长子齐正则为帝。高祖众嫔妃，有所出者随儿女出宫，无所出者至皇觉寺剃度。皇后殉葬高祖皇帝。齐正则生母静嫔，追封为贤德皇后，以皇后礼重葬于帝陵。

皇帝大丧三日，天泽所有皇室成员，官民服丧服二十七日，齐正则决定一个月后再行登基大典。所有治丧，登基等事宜，全部交给礼部负责，等一切都安顿好后，御书房内官员才散去。
　　禁卫来报，萧墨宸与陆风求见。
　　齐正则眉毛一挑，沉思片刻，沉声道：“宣。”。
　　萧墨宸与陆风二人并肩站在齐正则面前，齐齐下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齐正则看着两人的身影，调整了一个较舒适的坐姿，问道：“可是抓到齐灵均了？”
　　陆风本想说话，却被萧墨宸抢先：“回陛下，臣搜遍皇宫，并未发现太子踪迹。”
　　齐正则抬眼看向他：“哦？那你们回来干什么？”。
　　萧墨宸叩首：“微臣有负陛下所托，前来领罪。”。
　　齐正则把玩着原本放着“追魂”的盒子漫不经心的说道：“若是没有这个，恐怕，你现在连陆风的踪迹也发现不了吧？”
　　萧墨宸并不接齐正则的话，反而说道：“陛下多虑了，陆风本是我萧卫，与定边城数万将士都是陛下手中利器，又怎么会轻易不见了踪影。”
　　齐正则脸色一寒，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眯眼看着萧墨宸问：“萧将军，你这是在威胁朕？”
　　萧墨宸脸色不变：“微臣不敢。”
　　陆风跪在一边始终都没说话，自从今夜亲眼目睹齐正则弑父，他已经彻底失去了与他周旋的兴趣。
　　御书房内有片刻安静，齐正则想了想，扬声唤道：“来人。”。
　　立刻有侍卫上前候命。
　　齐正则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命令道：“去萧将军府上查探，将府中所有仆役都给朕带来。”
　　“遵旨。”
　　陆风心中一跳，垂眼抿嘴，双手悄悄在身后滑出袖中匕首。萧墨宸一把捏住他的手紧了紧，面上不动，却明显是要他别轻举妄动。
　　陆风闭了闭眼，收起匕首，耐心的等着结果。。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天色渐亮，将军府上的仆役终于被全部带到。齐正则一眼扫过去，却没看到老管家。侍卫躬身汇报：“启禀陛下，将军府仆役已全部带到，唯府中管家，已于府院中自缢。
　　齐正则转眼看向萧墨宸，盯着他半晌，慢慢笑出声来，笑声越来越大：“萧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萧墨宸沉声答道：“管家是陛下派给微臣的，微臣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自裁。”
　　齐正则站起来，绕着两人踱了几步：“好！好！好！看来，你们当真都不怕死了！”
　　“臣对陛下忠心可鉴日月。”萧墨宸的声音从始至终，几乎没有变过。。
　　齐正则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蹲下来，抓起萧墨宸的头发，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眼里有掩饰不住的阴狠：“萧墨宸，你是不是真的忘了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萧墨宸毫不畏惧的看着齐正则，一字一句的说：“君要臣死，微臣死不足惜，只请陛下仔细斟酌，文武百官都知晓陛下曾经与微臣交好，如今陛下大位刚定，就赐死微臣，日后还有谁敢为您征战天下。”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想起，齐正则猛的站起来，拔剑欲诛萧墨宸，陆风猛的跳起来几乎在瞬间就制住了他，连房内的侍卫都没来得及有所反应。
　　侍卫们听到房内响声，纷纷冲了进来，屋中景象令他们大骇，纷纷亮出武器就要冲上来。
　　萧墨宸大喝一声：“有谁敢动！”
　　陆风的匕首已经在齐正则的脖子上印出一道血痕。。
　　齐正则冷眼看着萧墨宸：“你们两个真想造反吗？！”。
　　陆风嘿嘿一笑：“老齐，我们两个又不是皇帝，死不足惜，倒是你，刚刚心想事成，连龙椅都还没来得及坐呢，就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的小矛盾嗝屁了，岂不是很亏？”

chapter.53
　　御书房的禁卫，其中有一半是苍狼铁卫假扮，只知道萧墨宸是帮他们的主子定天下的主，虽然临行之前呼延昊交代过，此次进京，齐正则才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可是他们之前并未和这位刚出炉的皇帝打过交道。苍狼人性格大都耿直，对阴谋诡计本身都没好感，虽然是奉命参与这场并不能昭告天下的夺位之行，但心却不约而同的偏向了和他们一起协助呼延昊回归苍狼王庭的萧墨宸。
　　于是他们的刀虽然对着面前的两个人，但势却明显偏向自己的本心，隐隐露出了保护萧墨宸的架势。
　　眼前情势千钧一发，萧墨宸明显是为了陆风豁出去了，齐正则知道自己一旦再这样逼迫下去，说不定他们真会做出什么狗急跳墙的事情来。
　　他深吸两口气平复了心中的怒气，冷声命令道：“你们都退下。”。
　　禁卫们犹豫着不敢收刀，铁卫们也巍然不动。齐正则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萧将军、陆侍卫与朕兄弟情深，如今只是玩笑两句，你们这样大惊小怪，反而伤了朕与两位爱卿的和气。”
　　听到这句话，陆风忍不住噗一声笑出来，被萧墨宸瞪了一眼，这才堪堪忍住。
　　皇帝都这么说了，禁卫们自然不好再留，收了刀，恭敬的退了出去，铁卫们随后也离开。
　　陆风的匕首还架在齐正则的脖子上，齐正则对着萧墨宸质问道：“朕已经做出退让，不计较你们大不敬之罪，难道你们还不知好歹？”
　　陆风笑道：“老齐，现在你的性命可是掌握在我的手上，小爷一向吃软不吃硬，你要是再这么牛逼轰轰的，别怪老子代表月亮惩罚你！”
　　齐正则即使不得势的时候，也没受过这种屈辱，这时候觉得把陆风千刀万剐了也不足以解自己心头之恨，可是偏偏却让他们拿住了自己最在乎的东西，那就是自己的性命。。
　　他一向善于用别人的感情做筹码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同时也明白感情是多脆弱的东西，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所以他从来不在乎这些，因为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无懈可击。放在以前，他甚至连自己的性命也可以不在乎。陆风说的没错，他们死了没什么，可是自己现在死不得。如今他已经站在自己最渴望的位置上，他胸中的浩瀚宏图还没有实现，怎么可以死？。
　　最终，他深吸几口气，放缓了语气说道：“墨宸，陆风，你们都是朕最好的帮手，何必弄的这么剑拔弩张？”
　　萧墨宸看着齐正则，眼里有些黯然，语气却依然坚定：“微臣从未想过背叛，此生更愿意以陛下马首是瞻。如今陛下大位已得，唯愿您记得当年所愿，做圣君明君，莫再为旁的事徒增杀戮。微臣愿为陛下斩断您座下所有荆棘，可是陛下若执意为这皇位再添新血，微臣会觉愧对萧氏祖训与天下苍生。唯有尽力一搏，以己之血换人间正道，即使身死也在所不惜！”。
　　放在过去，萧墨宸是断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现在，他有了陆风，他知道陆风心里有自己的人生法则，他的法则让他忠诚于正义而不是任何一个人。这些日子以来，陆风为了他所作出的原则上的让步，他看在眼里。当陆风说出要踏过他的尸体才能带走太子时，自己便知道，陆风不可能再让步，他对自己的感情不足以牺牲他心里最后的底线。
　　他不能让陆风死，那么只有放他离开。然而离别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原来陆风早已经成为他生命中美好的存在。
　　萧墨宸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他不想看到自己唯一所拥有的美好被自己或者齐正则毁灭。
　　他的前半生，从来没有为自己争取过什么。可是以后，他愿意为了守护这份美好而改变。
　　因为陆风值得。
　　眼看着齐正则的逐渐变了脸色，萧墨宸也不为所动。这位自以为了解萧墨宸的年轻皇帝从来没想过，萧墨宸真的为了陆风，敢说出这种威胁意味十足的话。他心里不禁开始疑惑，当初放任他们互生情愫，或者说自己还暗中促成这件事，是不是错了？。
　　原以为手上多了控制他们的筹码，却从没想过会被筹码反噬。。
　　齐正则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应道：“朕答应你们，今日之事不再追究。但若日后有任何人以前太子之名生事，妄图霍乱朝纲，朕必然不会轻饶你们！朕知道你们不怕死，但是朕也有太多方法让你们生不如死！”


chapter.56
　　最终，齐正则也没再从陆风口里打听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他如同锯嘴葫芦般装聋作哑，齐正则决定派人去查查这位“马克思”到底是何许人也，说不定能以此挖出陆风神秘的过去。
　　在院中坐了半天，萧墨宸终于开口询问：“不知陛下驾到，所为何事。”
　　齐正则来了半天，半点儿正事没有，让人心生疑惑，他现在大位初登，按理说不会这么空，还有心思亲自来见他们两个。
　　萧墨宸总担心齐正则又对陆风生了什么别的心思，毕竟，从一开始，这个皇帝就对陆风投入了太多的关注。
　　齐正则看了看萧墨宸，貌似玩笑的开口道：“你与陆风都是朕的良将，朕与你们兄弟情深，好些天未曾见到陆风，朕心中颇为挂念。再者——”他四周略扫一眼：“你这侯府可是当初朕的府邸，没什么事儿，朕就不能来了吗？”
　　“臣不敢。”萧墨宸干巴巴的回道。
　　陆风好整以暇的看着齐正则在那里装模作样，恭敬的回道：“既然陛下是来散心的，那就请便吧。”
　　萧墨宸听陆风这么说，立刻招了仆役将茶点酒水端了上来。两人配合十分默契。
　　陆风心里哼哼着：你不是爱装么，那你就装吧，憋不死你。。
　　齐正则自从当了皇帝，总是在不动声色间让大臣们冷汗直流，但是遇到陆风这种破罐子破摔的主，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即使心里恨的牙痒痒，表面上还是不能露出一点来。
　　悠哉的吃了半天茶点，发现两人真的把他当做来串门的了，齐正则心里也开始憋闷。再过了半晌，才装模作样的开口：“萧卿，可否回避半刻，朕有几句话想对陆风说。”。
　　萧墨宸面上没动，心中却开始防备起来。齐正则看他不动，脸色已经拉了下来。陆风马上开口接道：“有什么话直接说吧，我们之间没什么好瞒的。”。
　　齐正则抬头扫了一眼陆风，低头轻吹杯中茶叶，淡问：“你确定？”。
　　陆风有些不耐烦，皱眉道：“陛下请讲。”
　　齐正则放下手中茶杯，笑了笑，问道：“不知陆侍卫这几日睡的可好？”
　　此话一出，两人都变了脸色。萧墨宸立刻抬头看向齐正则，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愕和失望。这些日子，陆风总是被噩梦惊醒，他一直以为只是前段时间经历太过复杂，过些时候就会好，陆风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陆风则想的是玛丽隔壁的你有完没完，老子自从遇到你就一直在倒霉，你不算计死老子真心是吃不下睡不着啊！
　　想到梦中场景，齐正则之前又要萧墨宸回避，直觉这个结果还是别让木头知道的好。
　　于是陆风转头对萧墨宸说：“木头，你先去忙吧，我与陛下说几句就好。”
　　萧墨宸看向齐正则，坚定的说：“陆风这几日精神确实有些不好，若陛下有什么医治的办法，臣洗耳恭听。”
　　齐正则看上去一脸淡定，不过陆风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的眼睛中闪着得意的小火花。
　　他有些后悔，怎么又着了这厮的道呢，看到木头站在旁边不动如山的样子，陆风隐隐觉得头疼。
　　齐正则倒是没有多说，只以眼神示意了身旁的小太监，那人便立刻上前两步，递上手中锦盒。
　　陆风打开锦盒，是之前齐正则丢在香炉中的熏香。。
　　萧墨宸也看到了，脸色一下子变的晦暗不明。齐正则仿佛没有看到一般，自顾自的说道：“这熏香是我命张太医特别调配的，有安神养心的功效，你一直点着，这浅眠惊梦的毛病自会痊愈。萧卿不日便动身回定边，原本朕想让你留在京城陪朕，但是萧卿坚持，朕体恤下臣，知道你们两个情深意重，为了萧卿，也只好放你同行了。”说着说着，脸上还真的露出遗憾的表情，继续说道：“前些日子看你浅眠，便让太医调了这熏香为你调理，此去定边，朕望你们早日马到成功，这香料若是用尽，你就尽早回来吧。”说罢又似突然想到般补充一句：“这可是宫中密制，材料极其难寻。陆风，朕可是对你用心良苦啊！”
　　陆风没说话，对面这个人，他实在是不想再搭理了。真的不明白他如此处心积虑的逼迫自己，到底是为了哪般。
　　萧墨宸抿了抿唇，自嘲般的惨笑：“陛下一句话，微臣即使为您赴死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您又何必如此费尽心思。”他的语气虽平淡，但却让人听出几分失望于怨怼。。
　　齐正则听到他这般诘问，心里纵然有些不舒服，但面上仍维持着平静：“萧卿言重了，朕只不过是想确保万无一失而已。”
　　陆风“嘁——”了一声，把头转向一边，脸上讥讽的神态不言而喻。。
　　齐正则看到了，并没什么表示，既然自己已经占了上风，就没必要再去计较这种小事。他站起来轻整了整前襟。
　　“朕这就走了，两位爱卿自便吧。”

chapter.58
　　回程的路上并无大事，一行人马也没多做耽搁，不过半月，队伍就顺利抵达定边城。
　　萧辰一行早就接到萧墨宸回来的消息，早早等在城门口接应。。
　　除了林凡，所有的人几乎都是把定边当做故乡，这会儿终于回了家，一个个虽然疲惫，但是心情皆是放松的很，萧戌等人见了萧辰，更是上去狠狠拥抱一番。。
　　毕竟，当初上京时，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胜了好说，若是败了，那当初一别就是诀别。
　　萧辰见到将军回来，心下也是放心不少。
　　萧墨宸对着萧辰点点头：“辛苦你了。”
　　萧辰抱拳回道：“末将职责所在。”
　　萧辰似乎还有话想说。萧墨宸看的出，只是现下人多，也不便细问。。
　　队伍进了城，萧辰将这两千人安顿好，这才匆匆赶回来复命。。
　　进了书房，也无需多做客套，承上密封的很严实的信笺，直接禀道：“将军，末将两日前接到京中密函。”
　　萧墨宸眉头一紧，当下就有些疑惑，按理说，皇帝密令他去暗杀呼延昊，必然不可能告诉第三人，就算着急，又怎么会急成这样，居然直接派了密函。。
　　他伸手接了拆开来，一眼扫完，脸色已经难看至极。低头只想了一瞬，便命令道：“速传萧卫来见。”
　　萧辰领了命，没一会儿，所有的人都到了。萧墨宸扫了一眼列在队伍中的陆风，淡淡吩咐道：“陆风你先出去吧，稍后再叫你。”
　　陆风皱眉，心里有些不高兴，但在公事上，他只不过是个下属，于是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还体贴的把门关好。
　　原本他是想偷听的，不过这个念头只是闪了闪，就被他抛在脑后。真想要知道什么，当面问就好了，又何必偷偷摸摸？打定了注意，他便快步离开，想着私下一定得好好问问他，要是执行任务什么的，不让他参加，那自己就得好好敲打敲打这块木头了。他可不是个只能谈情说爱的情人。
　　房间里面，众人都一脸严肃，萧墨宸站起来，又多看了眼前的几人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们都是府中亲卫，幼时便来到萧府，仔细算来，最短也有十年。”。
　　萧亥刚满十九，开口回道：“是，我最小，过了春天，就有十一年了。”
　　萧墨宸点点头，站定在众人面前，突然躬身行了个大礼。众人惊骇，纷纷上前扶住萧墨宸。
　　“将军这是何意！”
　　萧墨宸正色道：“萧卫当初十二人，如今只剩你们七个，你们为国家，为萧府尽忠，这一拜，你们都受的起。”
　　“将军这是什么话，若没有将军当初收留，也不会有我们今日。”。
　　萧卫们都感觉到，将军把他们叫进来，要说的是件大事。。
　　萧墨宸苦笑道：“可惜，你们在杀场上跟着我流血，以后是得不到正名了。”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纷纷下跪道：“将军待我恩重如山，原为将军赴汤蹈火。”
　　萧墨宸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遗憾：“很好，本将命你们立刻辞行，从此再无萧卫。”
　　大家惊讶的抬头，一脸不敢置信：“将军！”。
　　萧墨宸挥了挥手：“不用多说，本将主意已定，你们将手上的事务交接给军中各管事，不用向副帅林凡报备，明日就起程离开。”
　　萧戌满脸通红的跳起来：“为什么！我不走！”。
　　萧墨宸肃着脸，冷冷的说：“这是军令。”
　　萧辰也站起来，看着萧墨宸说道：“将军，我们做错什么，您若罚我们，我们都会受着，但是赶我们走，我们也是绝对不会走的。”
　　剩下的人没说话，但是看着萧墨宸的眼神都很坚定。。
　　萧墨宸踌躇了一阵，终于开口道：“林太医和何二都死了。”。
　　萧辰在军中驻守，并不知道京中那场变故具体如何，但是跟着萧墨宸去的萧卫们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房间里面沉默下来。

萧巳开口问道：“将军担心陛下赶尽杀绝。”。
　　萧墨宸没说话，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自己和林太医他们一样，在这场宫变中涉入太多，齐正则会想要灭口，太正常了。
　　早年想着凭借对齐正则的忠诚，他不一定最终置自己与死地。但是现在他已经不会这么天真。齐正则以弑父的方式登上皇位，那么自己就不该抱着还能安然无恙的念头。。
　　没有哪个皇帝，会留这么个重要的把柄在臣子手上。他要当圣君，明君，就不能有这么不堪的过去。
　　自己在劫难逃，但是萧卫何其无辜？
　　他转身背对着他们：“不必多说，按我说的做吧。”。
　　萧戌梗着脖子喊道：“我不会走的！皇帝做贼心虚，凭什么我们就要怕他！将军手中还有近八万大军，到时杀入皇城，看他能怎么样！”
　　萧墨宸猛的转身，一掌掀出萧戌数米远：“放肆！”。
　　萧戌被打的狠了，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萧辰赶紧挡在萧墨宸身前：“萧戌无知，将军息怒。”
　　萧墨宸看着地上的萧戌，声音里不带任何温度：“我们可以为了国家的昌盛和百姓的安危举起手中的刀，但是绝对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至将士的生命与无物。”。
　　萧戌不服，爬起来抹了摸嘴角的血硬道：“皇帝不仁，吾等又何必效忠？”
　　身边萧午拉着他不让他说，萧戌一把甩开萧午，像是豁出去般：“他让您带着军队助他篡位，难道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吗？我们为他流血卖命，最终却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我不服！”
　　萧墨宸默了一瞬，说道：“是我对不住各位。”说罢一甩衣襟，像是要跪下。萧辰赶忙架住他急道：“将军万万不可，您与我们有恩，我们即使为您去死，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萧墨宸苦笑道：“陛下对我也有大恩，我也只能为他去死。”。
　　大家都不说话了，萧墨宸扶起萧戌，沉声道：“太子失势，先帝众多子嗣，再无陛下那般有治国之才的人物。我们从军，不就是为了百姓不再遭受战火，家园能平安康泰。他一生夙愿便是创太平盛世，若日后天下太平，国富民强，我又何必为自己这点委屈而再起战火，平添杀孽？”
　　萧戌心中还是不忿，可是一时又没法在反驳，只能等着萧墨宸，神情极度不甘。
　　萧墨宸转回书案前，脸上恢复了冷峻的神色：“你们不必为了我与陛下间的恩怨无辜送命，走吧。这是命令。”
　　过了许久，萧辰第一个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一言不发的离开。其余的人也陆续跪下与他拜别。
　　萧墨宸始终未动，只是看着他们，萧戌最后一个，红着眼瞪了他许久。萧墨宸也不说话，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最终萧戌狠狠转过身，离开的时候重重拍上房门。。
　　陆风一直在院子里面等他，看到萧辰出来，刚想迎上去，猛然发现他脸色很难看，甚至于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都没看自己一眼。
　　随后萧卫们一个个出来了，表情都差不多，陆风心里有些犯嘀咕，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萧戌最后一个出来的，陆风本想拽住他问两句，却看到他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一眼不发的甩开袖子就跑。
　　又等了一会儿，没见萧墨宸出来，他走过去直接推开房门，就看到萧墨宸正面无表情的闭眼仰靠在椅子上。
　　陆风走到他身边，从桌上拿了支毛笔戳了戳他的胸口：“嘿，怎么了？”
　　萧墨宸没睁眼，一把捞过陆风，低头吻了上去。。
　　陆风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一个没注意，被他袭击个正着。和平时的温柔不同，他觉得自己还没来得及呼吸，唇就被狠狠的吞进一片湿软炙热之中。陆风只愣了一瞬，便要回吻他，只是还没来得及，就被萧墨宸的舌头强硬的顶开牙关，在他口中肆虐起来。。
　　陆风被他吻的呼吸不顺，想要退开一些，无奈萧墨宸搂的他死紧。过了好半天，两个人才气喘吁吁的分开，分开的时候，还连带出一丝银线，看上去格外暧昧。。
　　陆风擦了擦唇边的湿濡，看着同样有些喘的萧墨宸，笑出了声：“你想谋杀亲夫吗？”
　　萧墨宸没有笑，专注的看了陆风一瞬，将他狠狠的抱在怀里。。
　　陆风原本心里就有些疑惑，这会儿被他反常的举动弄心里更有些忐忑，强推开他，认真的问：“到底怎么了？”
　　萧墨宸还是没有回答他，只道：“今晚别一个人睡了。”。
　　陆风知道他要是不想说，这会儿也问不出什么。还打着等晚上趁他那啥啥的时候，趁机套他话的主意呢，于是也没再多问，笑着点了点头。
　　萧墨宸重新拥住他，把头埋在他的颈窝，汲取这陆风身上的体温和味道，仿佛要将他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陆风任他抱着，心里隐忧更甚。只能在他耳边说：“木头，有什么事儿别一个人扛着，你还有我呢。”
　　萧墨宸的身体轻微震动一下，很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chapter.59
　　傍晚，军营中举行了洗尘宴，归来的将士们和驻守的士兵们同乐，场面很是热闹。萧墨宸和江凡出席了宴会，席中向大家正式介绍了江凡副帅的身份，大家虽有些奇怪，多年来从未有过副职的戍边之军怎么多出个副帅来，但是也没多琢磨，毕竟他们只是遵从命令打仗而已，至于上面的事情，他们也不需要知道。
　　萧墨宸有意让江凡多熟悉军队，酒过三巡，便悄悄离开了，由得江凡去发挥。
　　他没有回府，而是去了醉春楼。
　　老鸨见到是他，都不再多问，直接请了怀玉来伺候。。
　　怀玉恭恭敬敬的坐在桌前为他斟酒，萧墨宸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陛下已经继承大统，想必再过不久，你就可以回京了。”
　　怀玉笑了笑：“只要陛下能为我父昭雪，在这里与回京，又有什么区别？”
　　萧墨没什么表情，淡淡回了一句：“也是，留在这里也未尝不好。”。
　　怀玉继续说：“陛下登基，侯爷是立了大功的，原本怀玉以为您会留在京中侍君，没想到您又回来了，难道陛下又有什么新的交代？”
　　萧墨宸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不该你问的你别打听。”。
　　怀玉也不恼，继续问道：“那侯爷来找我，又是所为何事？”。
　　萧墨宸终于正眼看向她：“我确实有事相求。”。
　　怀玉放下手中酒杯，也看向他：“侯爷请讲。”。
　　“你可知道，宫中有种熏香，叫做追魂？”
　　怀玉皱眉想了想：“确有此事。当初我父掌管刑部，只有重犯要犯才会用到这种东西，以防对方逃逸。”
　　萧墨宸点了点头：“那你知道这种熏香除了追踪，还有什么其他的功用？”
　　怀玉摇摇头：“这倒不知。”
　　萧墨宸皱眉问道：“难道不会引起梦魇什么的副症？”。
　　怀玉继续摇头：“追魂只为追踪，熏三日，可追三月。”想了想又继续说道：“您说的梦魇，倒是让我想起另一种熏香。”
　　萧墨宸猛的抬头：“什么？”
　　“它与追魂一样，都是宫中密香，三日成魇，以后便不能断，若是断了，轻则丧志，重则自戕。是刑讯之物，名为‘夺魄’。”
　　“可有解？”
　　怀玉摇头：“此香无解。刑讯重犯所用，为的就是消磨意志，直至崩溃。这样的犯人，通常都是死囚，不会再有出头之日，所以也不会有解药。”。
　　萧墨宸的脸色瞬间变的难看，手中青筋直暴，最后“啪——”一声，捏碎了手里的酒杯。
　　怀玉看了看被他捏碎的酒杯，问道：“是谁中了此香？”。
　　萧墨宸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才像终于决定般问道：“你会调配这种熏香吗？”
　　怀玉点头：“我知道配方。”
　　萧墨宸已经恢复了之前的面色：“写给我吧。”。
　　怀玉挑眉道：“陛下知道吗？”
　　萧墨宸没说话。
　　怀玉笑了笑：“那有什么值得让我背叛陛下的呢？”。
　　萧墨宸沉默了半响，最后说道：“我没什么依凭，只凭借姑娘一片恻隐之心，去救一个无辜之人。所以才说是有求于你，若你不肯，那我也无话好说。”。
　　说罢就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怀玉突然说道：“你就不怕我告诉陛下吗？”
　　萧墨宸的嘴角似乎挑了挑，却并没有回头：“事到如今，陛下想要杀我，多一个少一个理由，又有什么关系？你想说就说吧。”
　　说罢拉开房门准备离开。
　　怀玉追上去两步：“我可以写给你。”
　　萧墨宸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来：“多谢。”
　　怀玉笑了笑，问道：“难道你就不问我有什么条件吗？”。
　　萧墨宸重新关了房门，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我能做到的事情有限，但会尽力而为。”
　　怀玉走到桌前，抽了一绢锦帛，提笔写下配方，那起来吹了吹，递给萧墨宸。
　　萧墨宸伸手接了，怀玉并没有松手：“我要你带我出关。”。
　　萧墨宸疑惑的看向她：“你要出关？”
　　怀玉点头：“这些年，我知道的秘密太多，如今陛下已经成事，只要他达成了当初的承诺，便不会再留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无惧生死，不过现在——”怀玉停了一下，似是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态，眼神灼灼的看着萧墨宸：“我不想死了。”
　　萧墨宸看着他，像是明白了几分，手上略一使劲，将配方接过揣进袖中：“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人吧？”
　　怀玉点了点头：“侯爷是个明白人。”
　　萧墨宸没再多说：“那你准备准备吧，明日丑时，我来接你们。”。
　　怀玉似乎吃了一惊：“怎么这么赶？”
　　“丑时我要出关。不一定还回的来。”
　　怀玉低头想了一阵，抬头道：“好吧，就丑时。”。
　　萧墨宸点点头，准备离开，出门前似是想起什么，侧头问道：“你这么走了，就不怕陛下出尔反尔？”
　　怀玉低笑一声，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原本我已心若死灰，只想着报了养育之恩，便随家人去了，只是，突然生命里有了束光，我便贪心起来，总想着要抓住不放，要是就这么死了，岂不是白活一回？对于家人，我已尽人事，此生再也无愧于心。呵，我是个女人，既然有了被疼被爱的念想，那么陛下的意愿，也就只能听天命了。我不曾愧对他，也无愧于家人，既然这世上有一个会为我死了而伤心难过的人，我便不想像个弃子那样死去。”
　　萧墨宸没有动，看不出脸上是什么表情，静了半晌，终于关门离开。

直到最后，陆风已经完全失了力气，任由萧墨宸将他反过来倒过去的折腾，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虚弱的说：“木头，你悠着点行么，当心精||尽||人||亡。”。
　　萧墨宸搂着他，在他的发际留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陆风勉强抬了眼皮瞪他一眼：“臭流氓。”
　　萧墨宸笑了笑，不再说话，将他拥在怀里，静静的看着这一室的黑暗，眼神逐渐归于沉寂。
　　许久之后，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缓，萧墨宸轻轻移开自己的身体，下了床。
　　打开桌上的锦盒，掰了一块熏香扔进香炉点燃。系好腰带，又走回床前看了陆风一阵，最后推门离开。
　　走出将军府，福伯已经牵了马在门口候着。萧墨宸接过缰绳，将怀中的锦帛交给福伯：“照这个方子去配熏香。”
　　福伯接了锦帛：“是。”
　　“让他多睡几日，好好照顾他。若是我不回来，你就遣散府中的仆人，带陆风走吧。”
　　福伯眼中似有泪光：“将军吉人天相，必然不会有事，老奴在这里等你。”
　　萧墨宸没有说话，接过福伯手中的包袱就要离开。乍然看到萧卫们冲了出来，个个皆一身劲装。
　　萧墨宸皱眉看着他们。
　　萧辰首先开口：“将军欲往何处？”
　　“于你们无关。”
　　几人齐齐跪下：“属下愿与将军同往。”
　　“滚回去！”
　　萧戌开口：“若将军不答应，我现在就去叫醒陆风！”。
　　萧墨宸怒瞪着他，萧戌毫不示弱的回瞪他。
　　僵持了半晌，萧墨宸才说：“此去凶多吉少，你们不必陪着我送命。”。
　　“属下愿与将军共生死。”萧卫们齐声答道。。
　　萧墨宸叹了口气，又扫了他们一眼：“滚回去牵马！”。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