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行来，简直顺利的过分，萧墨宸熟知每一条路线，每一个城池的兵力，懂得每一个守城将领的战术习惯。这让呼延昊的顺利看上去理所当然，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越是顺利，越是危险。

所以，在呼延昊攻下离京城最近的一个最大城池时，果断的停下了自己的步伐。
　　“萧将军，以前我一直以为即使你愿意接受我的意见，为了你们的太子助我一臂之力，那多少也该有些不情愿在里面，不会这么尽心尽力，不过，现在看来，我倒是小看你了。”呼延昊坐在城中军帐之内，手上翻来覆去的把玩着手下刚从城中官员家中搜出来的夜明珠，言语间透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试探。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萧某无话可说。”萧墨宸站在座下，身上的尘土还未洗净就被呼延昊叫进来。他一身苍狼戎装，脸上的表情几乎像是凝固一般从未变过，无论是让他出谋划策还是领兵杀人，始终保持这现在这般无动于衷的样子。
　　呼延昊从位子上走下来，萧墨宸也毫不避讳他探究的目光，镇定与他对视。
　　呼延昊突然笑出来：“萧将军，你不知道，这样子，我就特别怀疑前面有什么陷阱等着我吗？”
　　听到他这么说，萧墨宸脸上似乎也露出一抹笑：“即使是陷阱，单于现在才察觉，不觉得也来不及了吗？”
　　呼延昊脸色一变，抽出腰间弯刀抵上萧墨宸咽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命还是在我手里，我让你死，你立刻就能死？”
　　萧墨宸身形未动，抬眼看着他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喉间威胁改变半分：“单于若要杀我，应该早就动手，现在杀我，就不怕一路受降投入你麾下的天泽士兵奋起一搏吗？”。
　　呼延昊冷冷注视着他一阵子，终于放下手中弯刀，将刀收回刀鞘转身坐回去：“萧将军，你最好不要玩什么花样。你已经是降将，顶着这样的身份，即使回到天泽，也绝对不会比跟着我有更好的结果。”
　　“属下明白。”萧墨宸的语气有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无波。。

　　呼延昊冷笑：“你明白就好，出去吧。”
　　萧墨宸躬身行了礼，退了出去。呼延昊又将身边其他副将唤进屋中。。
　　“鲁哈，你先行于队伍，即刻带队潜入京城打探消息，无论任何代价。”
　　“其他各将，按兵不动，暂时在此处修养，固守城池，从今日起，直到鲁哈的人回来，不许任何人进出此城。”
　　“是。”
　　几位刚想退出去，呼延昊又问：“鲁哈，陆风还活着吗？”。
　　“回禀王上，陆风在这次攻城中受了些轻伤，不过随军入京还是没有大碍的。”鲁哈恭敬的回话，他知道陆风身份的不寻常，只是从来不问，有些事情，不是他该知道的，他很聪明的懂得回避。
　　呼延昊点点头，听到他受伤的消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沉默了一会儿：“去吧。”
　　鲁哈退出门外，即刻回去整队出发，一行人匆匆出了城。。
　　在城门口，鲁哈遇到了萧墨宸，他向萧墨宸微一颔首，便要离开，只是萧墨宸却突然拦住他。
　　“留步。”鲁哈皱眉停下来看着他：“将军，属下有军令在身，不可耽搁半分。”很明显，鲁哈并不愿意和这位天泽降将说话。
　　萧墨宸点点头：“百长但去无妨，我只与你队中陆风说几句话便可。不会耽搁太久，相信陆风很快能追上。”
　　鲁哈眉头皱的更紧，看了看陆风，沉吟了一瞬便道：“将军快些。”。

不放心萧墨宸与陆风独处的心思显而易见。
　　萧墨宸点头致谢，走到陆风面前，陆风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对自己说什么。自从当日萧墨宸替陆风受了鞭刑，两人再无交集，即使后来校场相遇，也只是匆忙一瞥，后来两人甚至都没有再见过面。
　　陆风右臂被流箭所伤，此时绑着绷带，虽不是什么重伤，但也透着绷带露出一抹淡粉色。
　　朝他伤处多看了几眼，陆风微微摇头表示无碍。。
　　萧墨宸像是明白他的意思般松了口气，眼神放松了些。陆风有些诧异两人间的默契。
　　他有心想要问问当日的鞭伤，但是转念一想，已经过了这么久，呼延昊又指着萧墨宸给他做牛做马，想必是好好医治过，痊愈的差不多了。再说，眼下也实在不是为这些的好时机，所以只能疑惑的看着萧墨宸。不明白他在这个时候叫住自己是有什么打算。。
　　萧墨宸伸出手，揉了揉陆风的头发，将他额前一缕碎发别入耳后，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陆风楞了一下，随即笑道：“你也是。”
　　萧墨宸点头：“我的话，还算数。”
　　说完便转身离开。
　　鲁哈在一边冷眼看着两个人互动，除了觉得气氛诡异了些，也没有看出其他什么不妥。
　　他警告式的多撇了陆风几眼，并未多说些什么，带着队伍迅速离开。。
　　陆风紧紧跟个队伍，慢慢有些体力不支的跑在队伍最后。从耳后摸出刚才被别进去的一小段薄绢，小心的用手搓开，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垂下手，将薄绢丢在地上，快跑几步跟上队伍。
　　一阵微风吹起地上尘土，这段小指长宽的薄绢上只有几个蝇头小楷：“勿进城，皇帝未死。”

chapter.73
　　“王上，先锋营已经离开半月有余，至今音信全无，城中粮草已经不够大军再支撑十日，若是再这样闭城等下去，恐怕……”
　　呼延昊抬眼，看着座下军官。军官并未继续说下去，但是言下之意已经明显。
　　“后续粮草还未跟上？”呼延昊皱眉，语气中是行军以来一贯的严肃。。
　　“自从进城，大军与后方已经完全失去联系。”。
　　呼延昊垂目不语，这个消息，在先锋营离城之后，便送达他的手中。。
　　此时已经不用再猜，他已经确定，自己这回确实是踩进陷阱了。他不禁佩服起天泽右相的谋略来。
　　这位国丈曾经被左相压制，在朝中并无特别建树，除了趋炎附势，便没有别的能耐，呼延昊这才察觉，原来是小看他了。凭他当初能孤注一掷把女儿嫁给并不得势的齐正则就该看出，这个唯唯诺诺的老头子本就是一条修炼成精的老狐狸！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苍狼的将士们现在如何了？”
　　“按照王上吩咐，日日备战，不敢有半分松懈。”。
　　“天泽降兵可有动静？”呼延昊继续问，自从闭城以来，他便将这些降兵分小队隔离起来。
　　“暂无任何行动。”
　　呼延昊点点头，若自己真中了陷阱，那么这些降兵必定也是一个祸患，他不得不警惕。当日攻城略地，大部分降兵被他留在原本的城池之中，每个地方都留下了些精兵，以防大军离开之后，这些降兵反复。目前看来，相信那些被自己攻下的城池之中恐怕是掺了水的，留在那里的精兵，这会儿怕是也焦头烂额了。好在呼延昊对自己的军队极有信心，若是真占不到什么便宜，他的精兵们也绝对不会吃了大亏。
　　现在的情况，的确不适合再深入了，好在端了几个原本附属天泽的小国，不能说是没有收获，况且自己的损失也不是很大，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但也算是聊以安慰。。
　　呼延昊挥挥手，示意军官出去，退出之前又命道：“叫萧墨宸来见本王。”
　　不一会儿功夫，萧墨宸便进来。
　　呼延昊专注与手上的军报，并未理他，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终于抬起头，看向萧墨宸的眼神中，透着隐隐的憎恨，不过却被他控制的很好。呼延昊就是这样的人，即使是失败，也从不在敌人面前显出半分狼狈。
　　“萧将军，本王还是对你太好了。”
　　萧墨宸并未回答，这不是一个问句，所以他没必要回答。。
　　呼延昊突然抓起桌上镇纸，狠狠向他摔去，萧墨宸稍微侧头一躲，这块有些分量的东西擦着他右侧额头，重重摔在地上，嘭一声，被砸的粉碎。
　　呼延昊见萧墨宸居然敢躲，压抑在心中的不忿腾一声窜的老高，爆发出一阵阵冷笑：“好，好，好！本王忍着厌恶，诚意待你，却没想到你这般不识抬举。事到如今，你倒是和本王说说，接下来，你要做什么呢？”
　　萧墨宸额前渗出一丝血迹，一行血痕顺着额头流入眼角，他仿佛并未察觉般抬头，看着萧墨宸，眸中没有半分悲喜。他勾起嘴角，映衬着眼角的血痕，显得格外诡异：“王上让萧某做什么，萧某就做什么，此时又何必问属下？”
　　呼延昊只觉得自己的自制力已经被逼到底线，虽然还不算彻底败了，但心中巨大的愤怒却让他忍不住将手移上腰间佩刀。他手掌压着刀柄，手背青筋直蹦。。
　　“这都是你算计好的吧？”呼延昊靠上椅背，尽量让自己放轻松。脸上冷意更甚。
　　萧墨宸终于明显的笑了：“单于说笑，这是你选择的路，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此次本王没办法达成心愿，那齐灵均也留不得了，还是杀了吧。”呼延昊看着萧墨宸，轻描淡写的问道。
　　“单凭单于做主。”萧墨宸不甚关心这个人的死活。。
　　呼延昊沉默片刻，沉声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他是假的。”。
　　萧墨宸不说话，不过也算是默认了呼延昊这个答案。。

　　呼延昊笑了，笑声中有些自嘲：“妄我还费劲心思，生怕他出了什么纰漏，原来是一开始你就配合着我演戏。
　　“萧某早就对单于说过，吾宁身死，绝不叛国，是单于始终没有放在心上罢了。”
　　“萧将军，你还记不记得，一路上，你杀了多少天泽的士兵和百姓？你觉得你还对得起你心中的忠诚吗？”呼延昊一脸讥讽。
　　萧墨宸脸上的表情终于起了些变化，看上去有些痛苦。他并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做出任何辩解，只垂下了眼，平静的说：“这是我的罪。”
　　呼延昊此时终于明白，从接到皇帝驾崩消息的那一刻起，自己就踏进了一个可怕的陷阱，而他之所以上当，是因为发生的这一切，都看上去偶然的不可思议。。
　　齐正则碰巧被他的铁卫所伤，萧墨宸暗杀未成，碰巧被他所俘。就是这两个看上去有着太大偶然性的事件，让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这是一个陷阱。。
　　他眯着眼看向萧墨宸：“你怎么知道当初我不会杀你？”。
　　“我不知道。”
　　呼延昊笑了：“看来，这是我自己挖的坑。比起齐正则，我还是略逊一筹啊。”
　　他突然站起来，大声喊道：“来人！立即撤军！”。
　　下完这道命令，他重新看向萧墨宸：“萧将军，接下来，要委屈你了。”
　　他大手一挥，立刻有侍从上来，迅速将萧墨宸押解起来。。
　　萧墨宸并未反抗，眼睛里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与从容。。
　　呼延昊看了他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近几步问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不过，若是本王真中了你们的诡计，那本王派出去的先锋营此时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难道你就不担心陆风”
　　萧墨宸抬眼看了看他，神色淡定：“谁也没办法轻易杀死陆风，包括你。”
　　呼延昊挥挥手，萧墨宸被带了下去。他回到书案前，一手支着桌面，捏了捏眉心，心中极度不情愿的承认了自己的失策。
　　这真的是一念之差。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去猜测的必要，即使齐正则没死，那他所看到的一切，也必定是这个人在死前就布置好的。
　　呼延昊此时心中沉重，他犯了一个大错。他低估了齐正则的狠绝，居然下了这么大的手笔来玩这一局。
　　“王上，有人攻城！”呼延昊一下子站了起来，几乎没有半刻停留，立刻走了出去。
　　“敌方将领是谁？”呼延昊边走便问。
　　“对方打的是天泽皇旗。”
　　呼延昊脚下一顿，心已经沉到谷底。齐正则，你果真没死！。
　　“将那些天泽降兵都绑了带上城楼！”呼延昊咬牙下了命令，立刻上了城楼。
　　齐正则，既然你要比狠绝，那本王也绝对不会轻易认输。即使中了你的圈套，也不能让你每件事情都算准了！

chapter.74
呼延昊站上城楼，城下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一架华贵马车正停在军队中间，明黄色旌旗上用朱线绣着腾龙，黑色滚边。此时旌旗在风中鼓动，皇家威严尽显。。
　　马车边肃立着一位年轻将领，远远看到城头一排天泽士兵被推了出来，他一手横卧长枪，直指城头：“呼延小儿，我君亲临，还不快快出城受死！”。
　　那声音虽然年轻，却显得中气十足。
　　呼延昊嗤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还没有资格和本王叫嚣。”。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也足够传到城下。
　　年轻的将领也算受过一些历练，并不被呼延昊激怒，原本还想叫阵，呼延昊突然提高声音大喝一声：“齐正则！滚出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辆马车，除了被风吹得微动的车帘，马车内再也没有更大的动静。
　　呼延昊长笑一声，沉声命令：“杀俘！”
　　只听城头整齐的刀剑出鞘声，只一个呼吸的时间，最前一排的天泽降兵已经身首分离。
　　他们的头颅掉下城楼，发出噼啪的闷响声，身子还在城楼上，被苍狼士兵拎着，刀口处的鲜血嘶嘶的喷射出来，染红了城楼上方的天空。
　　楼下的天泽士兵们看到如此惨烈的一幕，纷纷捏紧手中的刀剑，只等着一声令下，一起冲上城去，为自己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马车车帘微动，齐正则挑了车帘，从马车中走出来。。
　　他一身明黄戎装，只是脸色看上去比上一次见到的要苍白些，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呼延昊愉快的笑了出来：“齐正则，想必你这些日子过的也不舒坦吧！”
　　齐正则也笑了，只是他的笑容看上去有些清淡：“多谢单于挂念，要不是单于送给我这么好的一个理由，朕还要为除掉你们这些人费不少脑筋呢。”。
　　呼延昊脸色变了变：“你居然为了你的皇位，弄得天下烽火四起，我倒是低估了你的狠毒！”
　　齐正则还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单于此言差矣，朕重病在身，朝中便有人不安分，怎奈当初朕病重无法顾忌，这些个逆臣贼子便弄的这天下人人自危，连单于你，都听信了谗言，想要染指朕的天下。奈何朕本是真龙天子，又怎么会轻易倒下呢？所以，朕此刻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们这些逆臣，朕，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而你们，要为扰乱这苍生付出代价。”。
　　齐正则说完这段话，像是有些喘，身旁的年轻将领伸手想要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他的身子仍然站的笔直。
　　呼延昊大声嗤笑：“说辞倒是准备的冠冕堂皇，不过本王没兴趣听你这些废话，本王现在要你立即退兵三十里，否则，这些降兵的头颅将会在这里一个个被割下来。当然，以你的心性，必然是不在乎的，不过，你身边的这些将士们会怎么想呢？这是你皇都之外最大的城池，也最坚固，你们尽管来攻，看看是你们先拿下这座城，还是本王先杀完这些兵！”。
　　齐正则皱了皱眉头，这些降兵，原本就是按计放在呼延昊身边的。只等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不过自己还是慢了一步，叫他察觉了。
　　虽然齐正则够狠，不过放任这些战士死在自己眼前，他也是做不到的，他能对敌人毫不手软，但面对这些忠诚于自己的士兵，他没办法做到置若罔闻。。
　　“你要是敢这么做，朕誓要血洗你苍狼！”齐正则冷冷的放出威胁。。
　　呼延昊哈哈大笑：“齐正则，你是要和我鱼死网破吗？你若以血染我国土，我苍狼即便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会臣服！”
　　呼延昊紧盯着齐正则，恶狠狠的发誓。
　　齐正则直视着城楼上的呼延昊，许久没有说话。他想要的，是一个统一的盛世天下，若苍狼真的顽固抵抗，那么他要这一片以血染红的荒芜土地又有何用？。
　　呼延昊见齐正则不说话，便是知道自己所说的起了作用，他也不再说话，静静等待着齐正则的决定。
　　半晌之后，齐正则终于发声：“你的军队，可以走，但是你，必须留下。”
　　呼延昊慢慢笑了：“我知道，陛下不会让我失望。”。
　　“朕给你十日撤军，相信十日足够离开这里。不过，朕要天天看到你，若你不见……”
　　“放心，我们苍狼的王族从不惧死，也不像你们，会违背诺言。”呼延昊丝毫不在意他的威胁，言语间反倒有种隐隐的挑衅。
　　齐正则也没多说，沉声命道：“原地安营。”。
　　呼延昊退下城楼，将军中将领全部召集，命令他们撤军，只给自已留下百人亲卫。
　　这些苍狼将领们纷纷表示，要与他们的王同进退，被呼延昊厉声呵斥。。
　　“你们都是我苍狼的精英，是我草原上的城墙和利刃，若是留在这里，才是至国土于不顾，要是再全部覆灭在这里，更是苍狼的罪人！”
　　最后，这些将领们只有领命离开。
　　“来路不能再走。”呼延昊拿过桌边军图，用笔在上面划出一道曲折的线：“想必我们一路攻下来的城池此刻也已经在齐正则的掌握之中，你们按照原路回去必然会遭受重创。”
　　几位将领收好军图，向呼延昊跪拜：“王上保重，吾等在故土等待王上归来。”
　　呼延昊点点头：“若本王真回不来，汝等务必好好教导小王爷，卧薪尝胆，等待重振我苍狼的那天。”
　　“定不负王上所托！”

chapter.75
“萧卿，这次，你又为朕立了功。”齐正则坐在书案前，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连带着，语气都没有曾经的那种咄咄逼人。
　　齐正则唤来了军医为萧墨宸医治手腕，所以，两人现在都是坐着。男人额头上隐隐沁出汗珠，但是语气却依旧不卑不亢：“微臣职责所在。”
　　齐正则微微皱了眉头，仔细看着萧墨宸的侧脸没再说话。屋中的沉默有些窒人。军医动作迅速的帮萧墨宸接好腕骨，又仔细上了药，得到皇帝首肯之后，飞快地退出了这件弥漫着渗人气氛的空间。
　　屋内只剩两人，萧墨宸起身抱拳：“多谢陛□恤，微臣告退。”。
　　齐正则这才轻声问道：“萧卿，你这是在怨恨朕吗？”。
　　“微臣不敢。”
　　齐正则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墨宸，朕现在是皇帝，很多事情，都是不得已。”
　　萧墨宸垂着头，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齐正则没有看到，于是接着说：“朕当初的确对你起了疑心，不过这次，你向朕证明了你的忠诚，朕可以发誓，以后绝不会再亏待你。”
　　齐正则的确没有想到，萧墨宸不但没有揭穿假太子，还当众杀了他。他知道自己对萧墨宸算不上好，但是在萧墨宸受到自己的质疑，甚至在自己一度想至他于死地的情况下，还能如此维护他，说不触动，那是不可能的。
　　他已经是皇帝，天下尽在鼓掌之中，而偏偏是人心，最难得。。
　　齐正则不禁有些埋怨他，若是萧墨宸早能如此，他们之间，现在必定是一片君贤臣忠的和谐景象。
　　他知道，即使萧墨宸现在仍然忠于自己，但是他再也不会相信自己。。
　　想到这里，齐正则心中轻笑，那又怎么样呢？他需要的，只是可用之人，朋友，兄弟，对他来说，都是过眼云烟，他是皇帝，需要的只是臣服者。。
　　齐正则见萧墨宸始终无语，便问道：“陆风呢？朕怎么没见到他？”。
　　萧墨宸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抬头看向齐正则，见他并不像是做戏，便答道：“臣不知。”
　　齐正则挑眉笑道：“你两从来都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又怎会不知？”
　　萧墨宸心电念转，不知齐正则这话到底是试探还是什么，也不知道齐正则对于陆风的近况到底知道多少，便谨慎答道：“微臣被俘，陆风失忆，虽然在苍狼王庭见过两次，但陆风已经忘记了我。又因呼延昊特别交代过王庭侍从，因此两人并无交集，陆风现在如何，微臣也不知道。”
　　齐正则垂眸思索了一阵，这才重新看向萧墨宸，眼里有些怀疑的神色：“朕知道你与陆风情谊深厚，如今陆风忘了你，萧侯倒是镇定，全然没了当日在御书房中要挟朕的气势了啊！”
　　萧墨宸脸色不变，冷静答道：“当日臣确实担心陛下会对陆风出手，如今陆风忘记前事，忘了我，对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所以微臣没有什么好说的。这也算是我亏欠他的。”
　　齐正则沉默的打量了萧墨宸一阵，终于笑道：“朕倒是不知道，原来萧侯对陆风情深至此。”
　　仿佛是知道萧墨宸不会回他这句话般，齐正则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此次萧侯便随朕回京吧，朕会兑现当初的诺言。”
　　萧墨宸突然一撩前襟，跪了下来：“请陛下允许微臣卸甲归田。”。
　　齐正则皱眉看向地上的人：“萧侯这是何意？”。
　　萧墨宸直言道：“微臣已经为陛下做了能做到的事，无愧于陛下，也未曾愧对于祖先，如今微臣只想为自己活一回，闲云野鹤，了此残生。”
　　“萧卿，你是不相信朕？”
　　萧墨宸摇头：“陛下多虑了。”
　　齐正则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道：“你先退下吧，朕会考虑的。”

　　萧墨宸也没有坚持，叩首谢恩：“多谢陛下。”。
　　齐正则盯着萧墨宸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顺理成章，齐正则命手下将领整顿军队，准备开拔回京。
　　此乱虽然将朝中和附属小国中蠢蠢欲动的势力消灭了干净，但毕竟动了元气，战后各项事宜也等着齐正则重新部署。
　　呼延昊虽然乘此机会吞并了一些小国，但是此刻他被俘，齐正则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让苍狼将这些土地一并吐出来还给他，说起来他还得感谢呼延昊，要不是他，自己又怎么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消灭这些不安分的势力呢？
　　此刻齐正则是志得意满，对于萧墨宸所说的卸甲归田的事，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他始终认定萧墨宸是心中对他有所忌惮而做出的决定，等到回了京城，他会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打消萧墨宸的疑虑，让他安安心心待在身边继续为自己效力。
　　况且萧墨宸只提过那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这是留在城中的最后一夜，齐正则因为身体还未彻底恢复，早早躺下准备就寝，在他看来，一切都尘埃落定，再没有什么值得担心。


　　如今呼延昊已经被软禁起来，虽说他现在是阶下囚，但毕竟也是一国之主，况且齐正则还要拿他去控制苍狼军队，自然不能太亏待他。呼延昊身边的亲卫全部被遣散，不愿离开的，便被刑囚。原本因为呼延昊城头杀俘一事，军中兵士纷纷要求杀了这些人，但呼延昊放言道，若敢杀他亲兵，便死也不会受天泽要挟。齐正则虽然铁血，但也不鲁莽，多余的牺牲不想再做，想必杀了这些人，再让呼延昊顺从肯定要多花些力气，何不卖他这个面子，大事上已然赢了，又何必因为计较小事而节外生枝？
　　呼延昊静静的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他怎么可能睡着？。
　　风水轮流转，他日萧墨宸还是自己的阶下囚，想不到如今自己也落入这般境地，只要一想起当日种种，呼延昊便恨的牙痒痒。当初真是脑子被驴踢了，何必争那一时之气，果断了结了萧墨宸，今天也不会生出这些事端。果真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门外有重兵把守，逃出去，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自已一旦真的入了京，相信此生再没有可能回到苍狼了吧。。
　　呼延昊扯起一个自嘲笑，在黑暗中哼出一声。没有关系，只要他还活着，便绝对不会向命运妥协。因为他从来不相信命运。
　　突然，呼延昊听到门外一阵轻微的异响。他猛的坐起身来，警觉的站在房中最隐秘的角落。
　　门口传来一阵阵细小的闷哼声，呼延昊眼里亮了亮。是谁来了？。
　　门锁被小心的划开，几乎是同时，他便看到窗外远处亮起的火光。。
　　呼延昊皱了皱眉头，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吗？他不禁感到有些可惜，在重兵把守下，若是能轻易逃的出去，那他还真是要嘲笑齐正则了。
　　门锁被推开，呼延昊伸手去抓那人肩膀，没想到对方极其警觉，几乎是立刻，便扭住呼延昊手腕。
　　在对方转身的瞬间，呼延昊诧异的喊出声来：“陆——”。
　　陆风一把按住呼延昊的嘴，狠狠瞪了他一眼：“想被逮着你就使劲喊！”
　　呼延昊望了眼窗外越来越近的火光，笑道：“你怎么来了？舍不得我？”

　　陆风不想理他，翻了个白眼道：“赶紧脱衣服！”。
　　呼延昊挑眉吹了声口哨，眼神有些戏稽和暧昧。陆风皱眉瞟他一眼，就知道他往下三路想去了。
　　呼延昊顺势将陆风搂紧，他对能逃出去根本没抱什么希望，此时陆风的到来让他原本恶劣的心情意外的有些愉快，刚想再说些什么，另一个身影从门口闪了进来。。
　　“鲁哈？”呼延昊这会儿可是真的意外了。
　　几乎在同时，他看到火光停了下来，远处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
　　鲁哈匆匆对呼延昊行了礼：“王上，请速更衣。”。
　　呼延昊这才注意到，鲁哈自己赤着膊。
　　他收住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看了眼鲁哈递来的衣物，默默抽回放在陆风腰上的手，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物。
　　两人很快换好了衣服，鲁哈和呼延昊身形差不多，再穿上呼延昊的衣服，从背影看，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换好衣服后，鲁哈跪下对呼延昊一拜，便冲向与打斗声相反的方向。。
　　很快，武器碰撞的声音追着鲁哈的身形而去，呼延昊原本想出去，却被陆风一把按住：“再等等！”
　　呼延昊一言不发的遵从的陆风的指示。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忽地远远听到一阵哨声，陆风原本攒在一起的眉头终于松开。
　　“趁现在，重兵已经追着鲁哈去了。”说着，陆风一把拽过呼延昊，等出了门，又顺势将他推入被月光无法照到的隐秘之处。
　　陆风充分发挥了自己潜行的本事，带着呼延昊一路疾跑，令呼延昊意外的是，陆风选择的路线，几乎没遇到什么岗哨。而发现他们的士兵，几乎是立刻就被陆风击晕，呼延昊也没闲着，帮着处理了几个士兵，原本是想下杀手，却被陆风制止：“我只是带你离开，并不想杀人。”
　　陆风的眼神很冷，放在平时，呼延昊必定会毫不留情的嗤笑他，不过此刻他却顺从了陆风的意思。

　　两个人没有做什么交流，呼延昊对陆风几乎言听计从，在陆风将他带出那间屋子的时候，他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信任感，他相信陆风能带他逃开这次的困境。。
　　想要顺利出城，并不是件容易事，城楼上都有卫兵把守，想要翻墙而过是不可能的了。呼延昊跟着陆风贴墙而行，一边注意躲避城楼上的卫兵，一边在脑子里盘算，他到底要如何将自己弄出城呢？
　　当然，他也没有想太久，很快，他就在这个平时并不经常使用的城墙拐角处，看到一个狗洞。
　　陆风终于停下来，夜色中，呼延昊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用想的也知道，那绝对不会是什么自己愿意看到的表情。
　　“王上，就请你屈尊钻一下这个狗洞啦！”陆风的声音压的很低，不过“狗洞”两个字却吐的是特别清楚。
　　呼延昊眉毛抽了抽，同样压低声音回道：“这么小的空隙，本王如何过得去！”语气有点咬牙切齿。
　　陆风拍拍他的胸口，安慰道：“放心吧，我已经量过了，这个洞的宽度和你屁|股差不多，你一定过得去。”
　　呼延昊又狠瞪了他一眼，这才不甘愿的俯身去钻。钻到一半就听身后陆风继续说道：“王上，您把头往右转，一定看到旁边有两个竹筐了吧，你选一个喜欢的，把自己扣住。这上面可是面对这楼上士兵的，你可小心点别被逮回去了啊！”
　　呼延昊爬了一半，听到前半句，刚转头看到两个筐，还没来得及疑惑，听到后半句之后，硬是忍住回身踢死他的冲动，继续往前爬。
　　很快，陆风也爬了过来，呼延昊在筐里听到陆风轻微的脚步声，不一会，就听到旁边另外一个筐对自己说：“兄弟，看得见吧，跟着我走啊，慢慢移动，动作别太大。”。
　　呼延昊这辈子都没这么不着调过，这会儿被刺激的狠了，他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没关系，大丈夫能屈能伸，比起当人质，钻狗洞，假装竹筐什么的，真是太不够看了！。
　　这个城门虽然偏僻，齐正则还是派了人在城楼当值。这会儿城中正被呼延昊的逃跑弄的鸡飞狗跳，要犯逃跑的消息还没有及时传到这个平时被人遗忘的城门，当值的士兵打了个哈欠，眼光瞟过楼下的时候，突然觉得楼下两个废弃的竹筐好像在动？。
　　他立刻闭了嘴，使劲揉了揉眼仔细看了看。那堆废弃物中的俩个竹筐，正好好的停在那里。
　　是自己眼花了吧？
　　士兵又揉了揉眼睛，很快将这个莫名其妙的幻觉抛在脑后，因为有人上城楼通知，要犯呼延昊潜逃，他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增派来的士兵一起紧紧注意着远处的骚动和城门口的每一个同僚的身影。
　　城外这两个筐，已经顺利的移到远处的臭水沟前，其中一个筐突然长出两条腿，一脚把另外一个踢了下去，踢完之后，自己也满意的滚了下去。


chapter.76
呼延昊从臭水沟爬上来的时候，脸色正如身上的污泥一般黑臭，全身上下只剩一双招子还算明亮了，这会这双明亮的眼睛正闪烁着愤怒的光芒，狠狠盯着面前和他同样一身狼狈的陆风，脸上的表情绝对算不上是逃出生天的感激之情。
　　陆风倒是完全不在意，他抹了把脸，正眼都没赏给呼延昊一个，抬脚就走：“跟上，不远处有马匹。”
　　呼延昊知道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候，于是也不再多想，嫌弃的抹了把脸上的泥，跟着陆风离开。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呼延昊就看到了被拴在路边的马，这会儿他终于松了口气，陆风从马鞍上翻出一个包袱丢给呼延昊。
　　呼延昊接过打开来看了看，是一套干净整洁的粗布衣服。他再抬头看向陆风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将另一套干净的衣服套了一半。察觉到呼延昊又在盯着自己发呆，陆风没好气的丢给他一记卫生眼：“我说，大爷，您能有点儿当逃犯的自觉没？再发呆你就回去和天泽皇帝作伴吧，省的浪费我时间。”
　　呼延昊这才迅速扒掉身上的脏衣服，拎出包袱里的衣服套了起来。边套边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风当然不会告诉他，是萧墨宸告诉他皇帝没死，他才会有这些准备的。
　　当日他原本是想独自溜了，再偷偷回来找萧墨宸的，但是当第一个夜晚，鲁哈递给他一块烤的温软的馒头时，他犹豫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既然萧墨宸这么告诉他，那么先锋营此去必然是凶多吉少的。虽然他在先锋营中并没有多久，但是让他这么眼睁睁看着之前一起并肩作战的弟兄们就这么去送死，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在挣扎了许久之后，他决定赌一把，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鲁哈。
　　鲁哈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他，甚至还把他当做奸细狠狠和他打了一架。陆风没有说这是萧墨宸告诉他的消息，但是相信鲁哈也早就猜到了。
　　这件事影响到鲁哈的判断，陆风明显感觉到他们的行军速度慢了下来，不知道鲁哈的内心是怎么作斗争的，总之，最后，鲁哈选择了相信他。正像陆风选择告诉鲁哈一样，他知道对方也是在赌。
　　如果萧墨宸的消息属实，那么城中的呼延昊此刻必然是老早就踏进了天泽皇帝的圈套。
　　其实陆风自己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因为不知道自己的过去，所以很多事情没办法用理性来判断，只能凭着自己的本心去做选择，虽然他不喜欢呼延昊，但毕竟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占些便宜，他并未真正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举动来。陆风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呼延昊是什么良善之辈，他觉得呼延昊对自己是真有些感情的，既然自己无法回应他，那么，至少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想对这份尊重回以报答。
　　至于萧墨宸……

　　鲁哈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让陆风不要有顾忌，直接告诉他该怎么做。。
　　最好的方法，就是先派人潜进去，再让人从外部佯装救人攻击，最后，偷梁换柱，找一个形似呼延昊的人分散追兵的注意。这是短时间内，陆风能想到的成功率最高的办法，当然，也是牺牲最大的办法。用这么多人命去换一个呼延昊，陆风觉得不值得。在他眼里，呼延昊的命并没有比身边这些人金贵多少。
　　鲁哈听完之后，几乎都没有犹豫，立刻同意了这个方案。鲁哈说，呼延昊是苍狼的王，只有呼延昊，才能让苍狼的臣民好好生活，不至于让这些人从此生活在欺压的耻辱之中，所以，呼延昊值得先锋营这么多人去换，他可以让更多自己的同胞活的有尊严。。
　　对于这种强烈的民族责任感，陆风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是却能理解。。
　　陆风本想再缓一阵，想出一个更周全的法子，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没时间了，因为各种迹象都表示，天泽的军队就要离开这座城。
　　最终，在鲁哈的坚持下，才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陆风换好衣服，上了马，简单的解释了这一切，呼延昊听完之后，没有再说话。
　　两人拍马而行，隔了很久，呼延昊才对陆风说：“若此次本王能顺利归国，必厚待鲁哈及先锋营一众将士家人。”
　　这话，倒不像是对陆风说的，反而用种自言自语的感觉，陆风哼笑一声，没多说什么。事实上，他也没资格指手画脚。鲁哈做出这样的选择，必然不是为了封赏，可是除了这些，还能得到些什么呢？荣誉，声望，在陆风看来，不过都是一捧黄土，最终都会化作尘埃。鲁哈心里，呼延昊是王，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故乡。面对这样的鲁哈以及先锋营，陆风有些羡慕，自己觉得就像是无根之花，信仰以及忠诚，早已经随着记忆，一起遗落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齐正则在得到呼延昊逃跑的消息后，原本并未放在心上，他不相信，呼延昊能从如此严密的防范中逃掉。
　　所以，知道人抓到了之后，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就当是呼延昊开的一个玩笑，不过，当他得知，抓到的是穿着呼延昊衣服的陌生人时，齐正则觉得，这个玩笑开大了。。
　　呼延昊真的跑了，而这个被抓到的人，也在被捕的一瞬间自戕。。
　　那些被用来阻挡追捕这个冒牌货脚步的人，全部被杀。他们拼尽全力为冒牌货争取逃跑的时间，原本在众人眼里不过是笑话一场，但随着这个骗局的被揭穿，大家才知道，原来是自己被毫不留情的嘲笑了。
　　齐正则面无表情的看着被抬上来的一堆尸体，底下众人噤若寒蝉。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皇帝陛下在这个时候，才是最可怕的。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以及骇人的沉默。齐正则站起身来，用脚将穿着呼延昊服饰的尸体翻转过来，看清了他的脸，半晌才冷笑一声：“这就是你们抓到的人？”。
　　所有人齐齐跪了下来：“陛下恕罪。”
　　齐正则怒道：“朕花了这么大心血，差点把自己都搭进去，就换来这么一具尸体？！”
　　因为太过愤怒，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尖锐。说完话，齐正则只觉得喉头一甜，蓦地咳出一口鲜血。
　　“陛下息怒！”
　　“都给我滚！给我掘地三尺的搜！找不到人，你们一个都别再出现在朕面前！”齐正则迅速回到桌前坐下，喘匀一口气之后，又提气怒吼。
　　顿时，房间里面的人呼啦啦的退了出去。
　　“萧卿，你留下。”
　　萧墨宸立刻停住脚步，转身立在原地静待吩咐。。
　　齐正则又咳了一阵，这才停了下来，他口气有些阴冷：“萧卿，你认识地上这些人吗？”
　　萧墨宸扫了地上一眼，摇头道：“看着眼熟，是呼延昊军中之人。”。
　　其实他在看到尸体的第一眼，就认出这是先锋营的鲁哈。心中倏然冰冷，几乎可以猜到到底是谁带走了呼延昊。那一瞬间，萧墨宸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一种被辜负的失望，但更多的，是对他安危的担心。
　　齐正则点了点头，垂眸沉思了一阵子，终于抬眼看向萧墨宸：“朕不知道呼延昊身边到底有多少能人，但今天的事，让朕想起了一件不太愉快的往事。”。
　　萧墨宸镇定的回道：“陛下请讲。”

　　齐正则斯条慢理的说：“想当初，朕那皇弟，也是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在朕的皇宫之中。”
　　萧墨宸立刻跪下：“臣惶恐。”
　　齐正则冷笑道：“萧卿，若是此次朕再让你去追人，回来时，你会不会又和另一个人将刀架在朕脖子上呢？”
　　“臣不敢。”
　　齐正则咬牙道：“为了抓呼延昊，朕花了多少心思？他自己跑的也就罢了，若是让朕真的猜准了是谁干的，一旦抓到人，朕必然将其碎尸万段！”。
　　萧墨宸抬头看向齐正则，眼中划过一丝难测的情绪。。
　　齐正则没有错过，他冷冷盯着萧墨宸：“怎么？难道你还想为了他弑君吗？”
　　还没等萧墨宸回答，齐正则便接着说道：“萧卿，你曾经是我最信任的臣子，但是自从陆风出现，我们之间默契不再，你屡次因为这个人冒犯朕，甚至为了他，要挟过朕，如今朕都不与你计较，不过，若这次真的是他，那么，他必须死！你若再敢维护他，你就和他一起去死！”
　　齐正则喘了口气，继续道：“萧卿，你好好想想，不要因小失大！”。
　　萧墨宸忽然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他看着眼前的皇帝，突然笑了：“陛下，您为什么一定要陆风死呢？”
　　齐正则哼笑道：“因为此人，你我势如水火，他又屡次以下犯上，藐视君威，更企图弑君，其心可诛！若他不死，还有谁更该死？”
　　萧墨宸点头：“陛下说的对，当初若不是陆风救您，您今日恐怕也只能看着您的皇弟一统天下了。”
　　齐正则突然变了脸色：“放肆！”
　　萧墨宸继续说道：“陛下，陆风从未想过害您，他只是单纯的尊重生命，憎恨强权，他不贪慕权利，亦没有什么野心，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就该死呢？难道只因为他刚好救了您吗？”
　　齐正则喝道：“你这是在指责朕的残暴？”
　　萧墨宸摇头：“微臣不敢。陛下，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当初，若陆风杀了你，前太子殿下说不定如今也不用死。”
　　齐正则脸色铁青：“萧墨宸，你又来威胁朕吗？”。
　　萧墨宸一步步靠近齐正则，没有反驳皇帝的质问，声音依然平静：“只求陛下能放过陆风。”
　　齐正则怒极反笑：“凭什么？朕要杀了他！萧墨宸，你有什么资格要挟朕，你不过是朕养的一条狗！”
　　“来——”
　　一个“人”字还没有说出口，萧墨宸已经捏住了齐正则的喉咙。。
　　他的表情依然淡漠：“陛下，我的确是一条狗，不过，这条狗，现在可以立刻捏断你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