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余，她就这样，多半倚在躺椅里，偶尔谈起她的过去，她的心情。
那时她突然叹口气，对我说：“我初来这个世界时是那样的惊恐失措，如落入万丈深渊，瞬间灭顶啊，连睡觉做梦都得带着几分清醒，生怕说出什么来。”
她无奈地耸肩，“从前看别人穿越，多数写的用失忆这着，好象身旁之人都是傻瓜。
可是古人哪里是那么好骗。可是一个公主府里有多少卧虎藏龙啊？”
她捧着头，将脸藏入宽大的衣袖后，“就只一个你就差点将我逼得原形毕露，连我刻在床边的细下痕迹你都发现了，你都快成神探柯南了。”
“而且，我怎么那么倒楣啊，穿成什么不好，穿成山阴公主，天呐，她的大名真可谓遗臭万年呐，连我这个历史学得不怎么样的人都知道她的恶名昭著啊，你说连美国总统的女儿也没她那么大胆啊，两打，整整两打那个......，是谁说古人封建保守的？我那时都想马上再死一次。”
她不安地看我一眼，生生把“面首”两字咽下。


以手遮面，最后的一几乎憋在喉咙里，“我亏死了，来之前连正式男友都没找一个”
竟管那句话声如蚊蚋，微不可闻，可是我的耳力最多只比观沧海差一些，当然逃不过我的耳朵，虽然不明白“男友”的确切含义是什么，难道是夫君？
我心微微一动。
“楚玉，你在那边芳龄几何？”
“24岁啊”她脱口而出，接着又有点愣神，呆了一下又道“嘿，你怎么问那么直接，知不知道在我们那里女士的年龄是秘密，就如你们这里女子的闺名一样是不可以问的。”

停了一会，她有点犹豫地问“那你贵庚？”说完最后两字，她直摇头，叹一口气。
“很巧，再过三四个月我也24岁了。”我淡淡地说，却意外听得她一声叹息，有些诧异，转头看她一眼，却见她眼中有一丝无奈。
半晌，她未开言，我问“你那边的家里除父母之外还有何亲人？”
她郁郁地说“没有了啊，你不知道我们那人**炸，实施计划生育，一般一家只得一个孩子，所以我兄弟姐妹俱无，我飞机失事来了这里，他们得伤心死啊。”
“那你的夫君不会替你照料你的双亲？”
“夫君？”她低呼一声，“你以为我们那象你们这这么早婚啊？象拓拔宏十四岁不但大婚了，还有了小拓拔，在我们那他那点年纪谈恋爱都绝对算早恋，检讨要写一大把了。你知道我念了多少年书？从7岁开始，六年小学，三年初中，三年高中，四年本科，你们寒窗十年，我可念了十六年啊，大学出来我都可以算23岁了，才找了家单位自己养活自己，看看能不能干出点事业来，才不到两年，就在出差路上乘飞机死了，到了你们这里，哪里有什么夫君，哦，对了，我们那也不叫夫君，叫丈夫，可以不相伴到老，中途休离，但只能是一夫一妻制。”


没有夫君？我当时心情很好。
又继续套她的话，可是她却突然警觉，很快转移了话题。
当然后来，一次一次闲谈中还是让我一点点凑出她完整的信息。
她们那个时代的婚姻不同于我们这里的父母之命媒约之言而代之为男女间自由恋爱，再登记结婚。
旁敲侧击地问出什么是恋爱，想起她那轻轻自言自语中的“连正式男友都没找一个”，我心情更好。


当时正是月圆之时，我和她正月下共赏，明月，清酒，微风。
自东山她酒醉后，在公主府内她很少再饮酒，当然设计天如镜那次除外。
不过她说因为我现在对她的底细反正已经一清二楚，反而最让她放心了，也不怕酒后失言了，倒可以放心一饮，还笑说，我们这的酒真是水酒，度数极低。
两人相对而饮，按她的话叫“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她特地告诉我这诗是李白所写，与东山上的《将进酒》出自同一人，而李白是唐朝的著名诗人，亦是她最喜爱的诗人之一。


当时的月光下，她粉面微醺，眼波流转，用低低的声音又念了一遍《将进酒》，这次却没有王意之等人在旁，只有我与她对坐。
我的心思微动，仿佛在东山上她执我之手，醉酒吟唱的样子也似这般慑人心魄，那时的我曾有很的一瞬的茫然，虽然很快平复，但事后还是忍不住开玩笑地逗她酒后失德，她当即花容失色，手足无措的样子真是有趣极了，唉，我微一轻叹，容止啊容止，那一刻只怕你已心波微澜而不自知。
前一分秒她还在浅吟低唱，后一秒却又神思黯然。
若有所思片刻，她对我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在浩如烟海的历史之中，我们人人实在比沧海一栗更微末渺小。”
我略一蹙眉，她话中有话。　

果然她看着我又说“容止，这一刻我们还对坐相酌，下一刻却......”
下半句她没说，却又不等我问，又自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以前我曾经问过你河流的意声的问题，我想你已经明了我当初喻意为何。
但如果这条河流如今不想改变方向了，但是如果从哪里又流来一条暗流，挟裹着它流向别处，那它是不是永远不能流向大海了？
又比如，如果历史真是可以更改的，但是因为某一处的变动而引起蝴蝶效应，比如我哪一代的祖先的死亡，或者没有碰上该遇见的配偶，导致后世的我无法顺利出生，你说那样的话，正在喝酒的我会不会下一秒就从你眼前消失？”
下一秒就从我眼前消失？我的心脏骤然一缩，呼吸也随之一窒，幸亏手中当时未握酒杯，否则很可能又是当时即碎，难道真会发生这种事？
我明白楚玉这是又在试我心意，可是聪明绝断如我却又一次茫然无措。
这种感觉我已经有过一次，就是上次她要随王意之离洛阳而去，要脱离我的掌控时一样的慌乱不知所措。


我该怎么做？
或者我可以不当皇帝，只在暗中操纵朝政，而令史官不记录下我的名字？
可是纵然可改一国之史，如果改天下所有史实？
如何改番外小国之史载？而史多由后人修，如果能完全操控？
或者我退出棋局，放弃已经胜利在望的局面，带她离开？
可是真的必须如此吗？纵观大局优势在我，仅因一个可能的未来事件就改变全部？
从没有一刻如此时般心乱如麻，我发现我找不到片字只语来回答，结果只好沉默。


一片寂静后，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楚玉忽地轻击双掌打破僵局：“我跟你开玩笑的，这是一个悖论，大学时代我们经常辩论着玩，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就尤如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反正说不清，你也不必伤神拉。”
说完她洒然一笑，我却分明见她眼中一晃而过的黯然。
接着她很快转移了话题，仿佛先前不曾讨论过那个话题，但是没谈上几句，我们就各怀心事，有点相对无言，她笑着对我说：“夜深了，我回去休息了。”
秀气地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歉然一笑就告辞离开，留下我一人发怔。
当夜我一夜无眠，辗转反侧，百思不解该如何回答她那个问题。
第二天她又面色如常来找我上课聊天，始终不提那个问题，好似完全淡忘，以后也不曾提起。
而我思索至今，对此问题也依然无解，因此只好暂搁在心头，总有一天我会找出答案告诉她。
一回神，抬头看天已尽黑，不知不觉，我又在竹林里呆做一下午，什么也没做，只是回忆这三年的点点滴滴，她的一字一句，喜笑哀怒，不禁苦笑一下。
楚玉，我该拿你怎么办？　你分明心中有我，却终不肯下决心与我相伴左右。
上一次，因为我性命垂危，你毅然放弃回家的机会，可是我没忘记你求我帮你取得天如镜的手环，看来你对回家之事没有死心。
我纵然可以留住楚玉的身，如何去留她想回家的心？难道真的要在她面前再死一次？我从不畏惧生死，也不介意用生死来做筹码，或许我可以再设一次局，用生死来赌一下楚玉对我的心，让她留下。
可是我也相当清楚，如果不解决目前平城僵持的局面，我无暇去解决我和楚玉间的种种。　　冯亭到底搞什么鬼，这么久也没有行动。
三天，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再给冯亭三天，如果她还按兵不动，那么也许我该找她好好“谈谈”，替她下个决心，然后我会马上去洛阳找楚玉，这次我一定会想出办法，彻底解决我和她之间的问题。
我心中早有彩凤双飞翼，可是，楚玉啊楚玉，我轻轻吐气，望着洛阳的方向，喟叹一声，你何时与我心有灵犀一点通？


《心有灵犀何时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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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以一程换一种的懂得
仅以一程换一场经历
如此
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