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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分居始末》by如璊/红泡泡纱(授转HJJ热文青梅竹马渣攻贱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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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研究所各项工作的冲刺阶段。由于年底大家基本无事可做,作为一年辛苦要出成绩的最后两个月,此时的表现往往成为下年评定职称的关键参考。
工作之余,大家也开始用心打听新的晋级指标和评分标准。有小道消息说主导集团级科技成果转换生产力课题的陈豫戎可能会成为所里最年轻的副研究员。
“他太拼命了,简直像个疯子,差点就要把家搬到办公室了。”
连最擅于挑剔别人的同事也不得不承认,陈豫戎将为周所长、李主任的晋升立下汗马功劳。所里同事都在背后腹诽领导们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证据之一就是为项目赶进度的陈豫戎在例行体检中被发现体重掉了十多斤,由于短期内体重骤降往往是大病的征兆,体检的大夫当即建议他去大医院做全面检查。于是,不满单位诸多政策的老职工和对官僚体制有看法的激进分子都在传播研究所领导为追求政绩累病单位骨干的新闻,而发愁产后瘦身的少妇和爱美的姑娘们却纷纷打听陈豫戎减肥的诀窍。终于,李主任出面强令陈豫戎好好休息、声明再被发现加班就扣他奖金给举报人,算是对这次不大不小的炒作事件给出了官方的说法。
陈豫戎不想好好休息,但此时已经是项目接近尾声、报告到达审定盖章阶段,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什么可以体验工作狂的借口了——无论是实质上还是形式上。
下班后,磨蹭到最后一刻的陈豫戎实在无事可做,就从专业网站下载了两篇最新的外国论文,打算带回家翻译了投稿给行业刊物来积累晋级成果。然后他在单位门口等公交车。其实乘坐另外一趟公交车再换地铁就可以到家,不过今天他打算先去货品丰富的大超市采购些食品和家用器具。这些日子他一直奋战在办公室,对凑合居住的家里也没有过多收拾布置,现在闲下来了,他得找些事情来填满自己的生活。
在琳琅满目的超市里面转了一圈,陈豫戎犹豫着不知道该买些什么。进超市前他打算拣自己爱吃的多买几样:先来点儿新鲜排骨,回家做清蒸排骨,这个菜简单且不怕重复加热,每次热一下就可以蘸着酱油调料下饭吃。此外他还想买套简单的西点厨具,烤几块面包什么的就省去了好几天早起做早点的时间。陈豫戎不但擅长做家常饭菜,还很喜欢做点心,吃过的人无一例外的交口称赞,说比外面糕饼店买的还好。他常常一口气做好几种点心,分给舅舅家和杨家姐妹。
但这些打算到了超市后就变得难以执行了。陈豫戎在一排排冷藏大柜前走来走去,努力回忆自己爱吃什么,想了半天仍是茫然。小时候的自己乖顺老实,姥姥做什么就吃什么,舅舅给什么就用什么。虽然家里大人对自己的照顾非常精心,但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奢望过提出什么自己的喜好。后来,自己开始操持家务,但那都是为了一个人,按照他的口味、他的习惯花样百出地调配食谱,弄得陈豫戎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喜好了。
最终,陈豫戎决定不管怎样今后要多吃点营养丰富的食品——哪怕仅是因为中午吃饭时不再遭遇对自己指指点点的热衷减肥的女同事。他一口气买了一大堆高蛋白高脂肪高热量的鸡鸭鱼肉,花了好几百块钱,结账后拎着沉重的四大袋子战利品去赶超市的班车。他看中这个大超市的原因之一就是它家班车线路挺多的,离姥姥家很近的地方就有一站。
姥姥留下的房子虽然比不上周围新建的商品住宅,但陈豫戎从小就在这里长大,项目攻关阶段每天回家后除了睡觉也没什么其他事情,所以住的还算习惯。
他也曾考虑过,这里离景福花园和杨家都挺近的,难保偶尔遇到会比较尴尬,况且自己每天早起挤公交车也很麻烦,不如在单位附近租一间房子居住,平时可以步行上下班。为此他在网上找了好多租房信息,一一打电话核实。其中一处专门面向附近上班的白领的一色单身公寓和小户型小区的房子让他很满意,房子建好没几年,房主本来在附近的大学区教书,最近要到国外学校去当交换学者,太太搬回娘家住,从而把房子租出来。
陈豫戎去看房子那天正好约的中午时分,客厅里是通透的大落地窗,疏疏落落的几件家具上铺满了阳光,整体感觉非常温馨和惬意。陈豫戎很喜欢阳光充足的房间,他甚至开始想象在这个落地窗旁放一只摇椅,冬日的午后沏上一杯热茶,可以享受半天日光浴的舒适和安闲。但这幅美好的幻象在房主出去接电话、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时蓦然消失,他感受到的只是诺大的密闭的完全陌生的一片空间,孤寂和寒冷霎那间堵塞了血管和神经,这种象犯了空间幽闭症的痛苦感受足以让他一刻也不愿再呆下去。
于是他放弃了另找房子的想法,仍龟缩在姥姥留下的小屋里。好在自己早出晚归,至今也没有和相关人等遭遇。只有一次,早晨在车站等车时陈豫戎恍惚看到了杨卫东的二姐,还没等那女人回过头,他就拼死挤上了一辆其他线路的公交车。



127楼2012-04-26 1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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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发现搬的每篇文都有你啊
    Mua~~~


    128楼2012-04-26 1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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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30 10:5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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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章
      “我本来觉得按我的底子,混成现在这样还挺知足的,看到这些师兄师姐们才知道,天上人间啊。”
      邢志强的手拽着地铁车厢上方的扶手,喟叹着。他今天喝的有点多,眯缝着眼睛象微醺的样子,但还算挺清醒的,不至于脚步不稳或舌头打结。
      “也不能这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陈豫戎握着身边的扶栏,轻描淡写地回应。其实他何尝不是这么想,坐在一群事业有成的师兄师姐中间享受的这顿海鲜大宴,衬得以前那次AA制的聚会分外寒酸。他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太不求上进,以至于这么多年都被白白耽误了——虽然他心里清楚,自己没有长袖善舞的天分,也没有察言观色的情商,唯一擅长的就是读书、学习,现在这种工作也是最适合自己的工作,唯一的遗憾不过是国家级研究院和现在的小研究所之差而已。以自己的性格,即使进了国家级研究院,最大的可能仍是默默无闻的普通研究人员。所以,其实也没什么遗憾可言,就如同那句不痛不痒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我发现了,不管干什么你都特别淡定,以前,每次比赛前就从没见你紧张过,现在还是小时候那样儿……就象刚才大队长要送我们,搁谁都想坐坐豪车,你就无所谓,那样子让人觉得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动心。”
      “……”陈豫戎愣了一下,然后勉强笑了笑,“我也不是无所谓,就觉得不是自己的还是不要去试,不然也许再也淡定不起来了。”
      “陈豫戎,其实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有学问,有底子。”邢志强努力睁大眼睛望过来。
      “那算不了什么。”
      “当然算……我们没有资本了,你却有的是资本,可以继续努力、上进……就像长跑,你还有潜力能出成绩,我们已经发挥到极限了。”
      陈豫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从小到大都老老实实不显山露水的男人现在眼神发饧,半睁半闭的,好像马上就要进入昏睡状态。他是不是只有喝多了才会说出这么又有哲理又励志的话?
      是啊,我还可以去争取,如果我努力争取了,即使没有什么好的结果也没关系,反正也不会差到哪里去。陈豫戎在心里说。确实,这次体育队聚会让他看到、感受到了一些新东西,一些他说不清是好的还是坏的东西,这些对于只有极为可怜的社交经验的他来说很新鲜,象打开了一扇门,值得为此好好想想、再好好审视一下自己。
      于是,当晚陈豫戎又失眠了,一方面是酒精的缘故,另一方面是因为被邢志强的话触动了,他觉得他可以做点儿什么。守在原地破败的废墟中,期望着不可能的奇迹出现,这样坐困愁城的自己会变得十分可怕、后果不堪设想。他不想重蹈覆辙,他强烈地渴望从已经过去的事情中彻底走出来。
      这个想法一出现,陈豫戎就开始冷静地考虑自己的现状:如果在研究所呆下去,想有所发展就得向上走,副研究员、研究员、高级研究员,这条路上文凭越高越有优势,不想干等着熬年头就必须脱产或半脱产的去继续深造。如果不想这样,那就要走出去另外找机会,离开人才扎堆死知识成山的研究所,到更有活力、也更具风险的企业,享受自己的研究成果真正转换为生产力、进而成为企业收益的成就感,这样的工作会不会更加充实和有挑战性?
      脑细胞活跃了很久,陈豫戎才在精神过度亢奋的疲惫中昏睡过去,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七点半了,想着八点半的早会,他忙爬起来,快速洗漱完毕,来不及叠被子和吃早饭就冲下楼去。
      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是讨论确定本研究室几个项目成果的申报问题。李主任照例不需要打草稿就讲出了半个小时左右的开场白,然后谈正事。第一个讨论的就是陈豫戎主导的课题,项目成果本周就要正式上报,下面需要准备的是评审现场答辩和培训课程。由于本次成果评审标准是现场讲解和培训效果调研,所以还需要好好讨论如何准备这些内容。李主任在研究室内部分了工,定好下午和第一实验室廖主任讨论后就把情况汇报给周所长。
      赵明煊偷偷和陈豫戎咬耳朵:“你打算再瘦多少斤?”
      陈豫戎笑笑没说话,他猜测自己只需要准备好汇报材料和培训课件,正式答辩时会让高级研究员或者领导出面,自己压力不会很大,还有时间开始执行自己的自学计划。
      但事实却不如愿,李主任下午开会回来,直接把陈豫戎叫到办公室,他去的时候廖主任和吴锐已经在座。李主任传达了周所长的指示:研究所要有端正的科学态度和严谨的治学思想,杜绝学术上的一切不良风气,所有的成果申报都必须真实、准确,不能擅自添加非本项目参与人员,不能擅自调整项目主要负责人和成员等等一系列举措,并要求综合办公室按此精神尽快出台本年度成果评审的最新政策。因此——
      “小陈,你和小吴、小赵三个人一起准备成果汇报和培训内容,成果申报材料要修改一下、只列出实际参与人员名单。正式评审时,你为主要答辩人,小吴协助你,小赵协助你们俩做好充足准备。”
      于是,陈豫戎一晚上设想好的自学计划又泡汤了,他这次需要全身心地投入到集团级科研课题的成果评审准备工作中。
      


      133楼2012-04-26 1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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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七章
        全系统科技成果推广的项目评审定在十月下旬,地点是在离市委大院不远的利华大酒店二楼会议厅。
        陈豫戎他们研究所的汇报安排在第一天下午的最后一个。中午刚过,陈豫戎、吴锐和赵明煊等人就到了,都穿着单位统一购买的黑色西装,象是来参加某个人寿保险公司的销售人员培训。负责后勤的综合办公室的小齐对办公室主任选购服装的眼光嗤之以鼻,只能亡羊补牢地给每个人添置了一件浅蓝色衬衣、一条得体的条纹领带,此外还在酒店楼上订了一个标间、供他们做最后准备。
        负责“刺探敌情”的周所秘书小孙也尽职尽责,详细地告诉他们上午其他单位汇报的情况:
        “这次的评审很严格,问题问得特别多,以前都是老头子们爱难为人,这次的评委里面有不少是一线技术专家,问的问题都和实际工作紧密相关。头一个汇报的照稿子念,被毒蛇评委的问题钉在台上了;第二个倒是有幻灯片,但紧张得把幻灯都弄反了,不过评委没怎么问他们问题;第三个还好些……”
        大家听了都有点儿紧张,忙打开电脑做最后的准备。小孙和小齐各负其职,穿梭着楼上楼下的打探消息。两点半左右,李主任和廖主任还有其他官员都来了,好几个人涌进这间上个世纪老式的酒店标间,搞得乱哄哄的大家都只能站着说话。听了小孙的汇报李主任也紧张起来,仔细询问陈豫戎等人的准备情况。还是廖主任比较冷静,建议大家都到外面去,只留下汇报的同志们静下心来认真准备。还没消停多久,项目组几个人刚刚进入状态,外面又有人敲门,原来是周所长也亲自来督阵了。李主任满脸红光地让进领导来。
        陈豫戎等人忙站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展现自己的表情和心情。他们都是普通职工,平时也没有太多和领导汇报思想的机会,当然就不擅长此时应该擅长的表现。所幸周所长倒是平易近人,请他们坐下,为大家鼓劲:
        “我听老李和老廖的介绍了,你们准备得很充分,资料也比较丰富,表现形式也挺好,既然准备好了,正常发挥就不成问题。不用管其他单位的情况,不要有思想包袱。”
        然后他看向陈豫戎:“小陈,你在所里做模拟汇报时我听了,非常好,又有高度又有深度,整体逻辑缜密,而且又非常通俗易懂,这就是我们搞科技推广的根本目的:科技只有真正被转换为生产力才能发挥应有的价值。从你们身上,我看到了年轻的力量,朝气蓬勃,锐意创新,你们就照上次那样再汇报一次,肯定没问题。”
        周所长低调严谨的作风是出了名的,在其他人的记忆里,他还从来没有这么露骨的夸奖和鼓劲过什么人,事出突然,大家先冷了下场,醒过味来后马上纷纷附和。正激烈吹捧着,小齐跑了进来:“前一个汇报的提前结束了,评审组通知我们要去候场了。”
        说不紧张是假的,这种向来都是由高级研究员“享受”的待遇,陈豫戎一时半会的还真有点儿消受不起。虽然满头冷汗心跳加速,但事后其他人确实觉得当时他的外表看起来很平静,不像有多紧张的样子。事实上他连怎么收拾东西怎么下楼乃至和同事说的什么整个过程都毫无记忆,恢复神志时发觉自己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由于整个过程都要录像,人站在讲台上时强烈的灯光打在身上、脸上、眼睛上,热烘烘地烤着、晒着,台下的情况基本都看不到,只能隐约感觉到下面黑乎乎的人头躜动。
        陈豫戎定定神,打开电脑中的文件,连好投影仪,心里默念着:冷静、冷静,过了一分多钟,直到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他才抬起头来,开始陈述:
        “各位专家、各位领导、各位朋友,大家下午好……”
        确如周所长所言,项目组里都是年轻人,为了这次难得的机会大家憋着一股劲,评审汇报准备得非常充分,全程用内容翔实的PPT讲解,对于关键技术点还自制了几个复杂的flash动画来加强表现力。陈豫戎平时沉默寡言,但是,一旦进入自己擅长的领域他就不紧张了,全身心地投入,几乎是在享受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整个过程。等他讲完,台下破天荒地响起非礼节性的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陈豫戎、吴锐和赵明煊又展示了培训课件和培训思路,并接受了台下评审组的提问。果不其然,老专家和一线工程技术人员问的问题都很多,问答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评审组长强令停止,整个评审才告结束。
        李主任廖主任非常热情地扑了上来,和项目组成员一一握手,口里连称:“太精彩了,太精彩了!”
        三个人中只有赵明煊算得上口齿伶俐,但他在台上紧张到了极点,下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肚子很疼,一刻也耽搁不了,忙把自己的东西托付给陈豫戎,三蹦两跳地跑向厕所。项目组发言人一走,被丢下的陈豫戎和吴锐除了红着脸语无伦次地说一些诸如“大家的功劳”、“多谢领导”的废话之外,基本没什么值得称道的表现了。
        同事们免不了一番感慨兴奋,李主任主动提出一起下馆子搓上一顿,庆祝今天项目汇报的顺利完成,特别是要马上总结成绩查找问题以争取更大的进步。大家纷纷赞叹领导的英明决断,边说边聊着一路来到一楼大堂。大堂门口正有一些人站着等车的样子,其中有几个是评委。应该是评审组的专家们结束了今天的评审工作,将要赶回下榻的酒店。大家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顺便套套近乎,窃窃私语一番,还是决定不要狗尾续貂以免弄巧成拙。于是他们装出一副视力受损的无辜表情,言笑晏晏地绕过评委们,向自己单位的车子走去。
        陈豫戎一直等着久去不归的小赵,拉在了后面,好几分钟后小赵才从厕所出来,两人急匆匆地追赶大部队。当他们刚刚走到门口,也试图采取无视大法快速通过时,背对着他们的一个西装笔挺的长腿高个子男人转过身来:
        “讲的真好啊,陈豫戎。”林邈若笑着说。
        


        134楼2012-04-26 1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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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八章
          “啊,队长——”陈豫戎站住了,为此时此地遇到大队长感到意外。他记得林邈若是在国家部委工作,但他供职的既不是科技部也不是国资委,和自己的单位和行业都没什么关系。
          “没想到啊?我在下面鼓掌鼓的手都疼了。”林邈若仍风度很好地微笑着,“不过估计你那会儿正聚精会神回答问题,没注意呢。”
          “哦,那个,谢谢您啊。”
          陈豫戎想起来了,他在台上时隐约觉得汇报完毕后是下面右前方的人带头鼓掌,每回答一个令评审组满意的问题后,也会首先从那边传来掌声,原来是他。陈豫戎真挺感动的,毕竟同学一场,关键时刻还是显出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不过现在的场合两人畅叙友谊不太合适,显然,林邈若更加擅长处理这种局面。
          “你们单位的同事在前面等你呢,过两天我们找时间再聊,最近几天我都在这里。”
          “好,好的,那就再见了队长。”陈豫戎很高兴地向他道别,然后转身和小赵一起去追上同事们。
          吃饭时,小赵说起陈豫戎的师兄是“评委”的八卦,同事们兴趣倍增。听了小赵的描述,对评审事宜一切尽在掌握的小孙果断认定“他肯定不是评委,坐在右边的是各机关领导和工作人员”。不过大家都觉得无论陈豫戎的师兄是不是评委,于他们的项目都是好事,所以李主任交给陈豫戎一项光荣的任务:在方便的时候、有技巧地向这位林师兄打听一下评审情况。陈豫戎猝不及防,突然接到这种对他而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在李主任殷切的目光下,他一时也找不出婉拒的理由,只得硬着头皮答应——“那个,我尽量试试,不过我们其实也不是很熟——”
          对于和自己并没有多熟悉的大队长,怎么联系才显得不那么突兀呢?方便的时候是什么时候?要是主动打电话过去,该怎么开口,说什么话?怎么才算有技巧的询问、又不会令人产生反感?陈豫戎从没做过拉关系跑路子的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为此深深的苦恼着。
          幸好这位林师兄如同寻声救苦的观世音菩萨,被陈豫戎在心里念叨了没两天,就善解人意地打电话来约他一叙,算是帮他完成了领导交给的任务的一半。
          由于林邈若当天下午还要参加评审会,晚上就回北京了,所以两人约在中午一起吃饭。吃饭的地儿是林邈若挑的,在利华大酒店和陈豫戎单位的中间,老字号的白记馄饨铺。
          陈豫戎肩负着求卜问卦的任务,特意请了半个小时的假提前往这边赶,不过到的时候林邈若已经在了,长手长脚地坐在局促的快餐桌椅里,仍然保持社会精英的作派,在一只黑皮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见到陈豫戎走过来就合上本子,收到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就招呼过来跑堂的小伙子:“来份儿馄饨,要大碗的,香菇猪肉馅儿的,再来两个芝麻烧饼,一碟海带丝,你呢?”
          “一样的,来个双份吧。”
          “我估计你吃不了大碗的,”林邈若一边协助着跑堂的摆好餐具,一边笑着说,“这儿的馄饨分量很大。小时候我父亲常带着我来,和他的朋友们聊天吃饭。虽然是斯文的知识分子,但每人都捧着一大海碗馄饨,就着烧饼,吃得特别痛快。我当然听不懂他们讲些什么,当时就是冲着这口吃来的,过了这么多年,想起来还是特别怀念。听我父亲说这家店还在,今天就赶过来,没想到已经象个现代的快餐店了,以前那些摆设和气氛都没了。”
          “是啊,都变了好多。”陈豫戎小时候被姥姥教导着不能自己在外面吃东西,连零食也是大人们买回家里才吃,因此对这些老字号小吃并不太了解,只能随声附和着。
          馄饨和烧饼很快就上来了,两人互相谦让着拿起筷子。
          “嗯,和小时候不能比了,不过还是挺好吃的。”
          “确实挺好吃的。”
          “那就多吃点儿。”林邈若埋头猛吃了一阵,抬手拿了一叠餐巾纸,递给陈豫戎一张。
          “谢谢您。”
          “你别总叫我‘您’好吗,让我感觉在你面前自己老了很多。”林邈若笑着擦了擦嘴角。
          “啊——对不起,我觉得您——”陈豫戎红了脸,说不下去了。
          “要说人老了也算没错,从高中毕业到现在有十多年了,每次回来,都觉得家乡的变化真是日新月异,当然也可以说是面目全非。”林邈若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阵,“不过也有少数保持原状的东西,比如说,”他说着,冲着呆呆望过来的陈豫戎眨眨眼睛,“陈豫戎你还真没变,仍然像小时候的样子。”
          “……”
          “我还清楚地记得你第一次上台领奖状的样子,低着头,脸蛋红扑扑的,象个娃娃。”
          “……”
          “当时没有在意,哪知道以后每个学期都会听到你的名字,每次开大会都能看到你上台领奖状、领奖学金、领荣誉证书……我们男生不得不满怀嫉妒地听班里女生议论那个智商奇高但总爱害羞的可爱的男孩。”
          “……其实您才是优秀——”
          “我上次见到你就发现队友们说得对,长大了的你和小时候没什么不同,还是这么腼腆,这么客气,和评审会讲台上的你完全像两个人。”
          


          135楼2012-04-26 1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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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暂时搬完了,还在连载中
            多谢大家支持要去LJJ多打分哟


            136楼2012-04-26 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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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豫戎把从林师兄那里探听到的评审“内幕”用比较委婉的方式汇报给了领导,就说评委一直觉得他们的项目成果比较有价值。这让李主任十分高兴,破例又安排项目组和相关领导去腐败了一次。
              接下来的日子相对比较清闲,就是参与各个项目的收尾工作和总结、申报一类的事务性工作,所以陈豫戎多花了一些功夫给林邈若挑选礼物,不至于象上次胡缨过生日时因为时间紧急和经验缺乏以至于张皇失措。
              虽然最近密集的人际交往都是频繁的吃吃喝喝,为此还破费了不少,但这种应酬确实让陈豫戎开阔了眼界,接触到以往根本没有见过、没有想到的一些东西。比如,酒酣耳热之际,平时一本正经的廖主任接连飚荤段子、还号召每个男人说一个、否则罚酒一杯,接下来同事聚会变成了最新黄龘色笑话讲座;而从小到大都很沉静的女同学江文瑾突然一口气干掉两杯啤酒、然后失控大喊:我就是喜欢小麦!我一直都喜欢他!这个“小麦”是他们曾经的队友张迈,毕业后就和父母去了外地,大家一直没联系上。
              陈豫戎无法判断这类状况是社交的常态还是失控的意外,反正是超出了他的以往认知,新奇之余不忘暗暗告诫自己在酒筵上无论如何不能多喝、更不能喝醉。
              


              145楼2012-04-27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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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豫戎为大队长准备的礼物是一套名牌的商务旅行收纳用品,之前他在一座弥勒佛摆件和一枚寿山石印章之间踌躇了一阵子,后来觉得摆件太沉太累赘、人家未必带回北京去;印章这东西又过于私人化,不适合普通同学之间赠送,最终选定了自认为适合经常旅行、做事又有条理的林师兄的实用礼品。
                林邈若的生日宴会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的。时间安排在周末,方便大家开怀畅饮,地点则选在有名的主理淮扬菜的高端饭店忆随园。
                忆随园没有大堂的流水席面,提供的都是面积不等、装修各异的包房,其中松鹤居就是生日宴会的绝佳场所。和蓬莱阁比起来,忆随园凸显了奢华而不张扬、精致而不穿凿、幽雅而不颓唐的装修风格,这里的女服务员更有看头,都是头上梳着双螺髻,身穿银红、藕荷如意云头对襟纱衫、月白细折百褶裙子的温婉俏丽的女郎,让饭店显得很有品位。
                林邈若摆了三桌酒席,分别请了小学同班同学、各年级大队委中队委等学生干部以及体育队的队友,全都是他在班里、少先队里和体育队里的“下属们”。当天并不是他生日的正日子,应该还会要和其他亲朋好友、中学同学另外约时间摆酒庆贺。
                这种高档消费场所谁都来得不多,田静约齐了张婷婷、邢志强、陈豫戎几个一起出发,相互帮衬着赴宴,不至于象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羞缩冒失。
                


                146楼2012-04-27 1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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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30 10:5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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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陈豫戎对忆随园并不陌生,当年它新开张时那个男人就带他来过了,那时正是他做生意刚刚风生水起时,于是大手笔地掏钱宴请手下出了力的兄弟们,那次也是陈豫戎头一回正式跟着他出来应酬。当日那个男人兴致很高,啤酒白酒掺着喝了不少,以至于后来带头借酒装疯。当拆烩鲢鱼头上桌时,他故意将侍应生介绍菜品借用的诗句“半夜酣酒江月下,美人纤手炙鱼头”念作“半夜酣酒金屋里,美人纤手弄龟龘-头”。面对这帮粗野客人的狼嚎鬼叫满嘴胡唚,侍应生见得多了,倒还镇定,只有陈豫戎一时间又尴尬又生气恨不得从来不认识这个人。更离谱的是那个臭流氓和手下一唱一和的说笑完了,一把搂过了豫戎,醉眼朦胧地盯着他,“什么美人都没用……说起来,我对你们陈哥可是一见钟情呢。”
                  ……
                  “小心!”
                  邢志强一把抓住陈豫戎的胳膊,让一个趔趄差点失脚的他不至于直接摔到台阶上。
                  “谢谢,谢谢。”惊魂未定的陈豫戎马上道谢。
                  “大家走路都留点神,这院子里木头台阶上上下下的真多。”平时脚下生风的田静边说边在曼妙身材的美女带领下踩着细高跟短靴步步生莲般地向前走。
                  林邈若照例在包房门口迎接,并张罗着大家互相寒暄。他本来要陈豫戎坐到主桌,但看到那桌都是大队长的同班同学,陈豫戎还是谢绝了,坚持着和田静他们一起坐到左侧靠门口的体育队队友聚集的席面上。
                  酒席开始照例是祝寿,每桌的代表都该说一段非常得体的场面话,前两桌还好,低林邈若一年级的大队委梁晶晶就表现得过于活跃,在祝酒辞中称林邈若是她心目中永远的大哥哥、完美的好男人,希望他也记得自己这个在学习中、生活中总是向他求助的迷糊小妹妹。用词甜腻,声调也象小姑娘般的嗲声嗲气。这种当众表白让自矜身份的胡缨表情僵硬,田静更是低头撇嘴:“又不是演韩剧,还哥哥妹妹的。”
                  接下来林邈若挨着桌子敬酒。体育队友这桌是他最后到的,碰杯前免不了一番“大家的情意我心领了,我这杯干了,大家随意”;“我们也干了,必须的!”等等客套应酬。
                  陈豫戎急于想把放在椅子下面体积大重量轻的礼盒送出去,免不了悄声问旁边的田静礼物该什么时候送。
                  “据说要等到吹完蜡烛呢。”
                  “看来今天要闹到很晚。”邢志强在旁边说。
                  “估计后面的‘哥哥妹妹’也少不了。”曹诚挤挤眼睛,张婷婷大笑起来。
                  不知是因为风水还是为了干净,包间里没有设置洗手间。酒过三巡,田静说要出去一下,张婷婷等同桌的两三位女士都站起来一起跟着走了。
                  “曹诚,你们警龘察学过心理学没有?女人为什么喜欢组团去厕所?是不是怕厕所里有鬼啊?”眼见她们结伴同行,一个队友问。
                  曹诚把筷子当叉子用,叉起一块切成块的猪肘子,“谁知道,也许因为她们不用比大小。”
                  同桌的男人都笑起来,剩下的女队友纷纷笑骂着,一时间也约着出去了。
                  


                  147楼2012-04-27 1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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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她们走了,咱们麻利儿地把眼前这杯清了,谁剩下谁是这个!”刘劲松指点着眼前的一盆清炖甲鱼说。
                    “你把爪子拿开,别让我认错了!”曹诚又竖起筷子,作势要叉刘劲松的胖手,大家都站起来互相取笑着干了杯。
                    又聊了半天,女队友们才鱼贯进来。不知怎么的,她们好像暗暗约定了什么,一个个表情神秘,抿着嘴,眼神里带着一种隐秘的雀跃。
                    张婷婷坐下来,拿起杯子来一口干了。
                    “唉唉,这酒不便宜,不是公款消费,你为大队长省着点儿。”曹诚又开始贫嘴刮舌。
                    “真痛快!你们猜我们刚才出去看见了谁?”张婷婷抬起头,眼睛在璀璨的灯光映衬下显得无比闪亮。
                    “谁,难道是楚人美小姐?”刘劲松咯吱咯吱地嚼排骨,腮帮子鼓出好远。
                    “去你的!”张婷婷又扭头冲着田静问,“姐你说,要告诉他们吗?”
                    “你说吧。”田静表面还尽量维持着稳当。
                    “快说吧,上个厕所还能巧遇失散了几十年的二表姐的大姨父的老舅妈,你就该麻利儿的赶紧买一本彩票回来,再当成支票本签给我们。”曹诚边说边给她把酒满上。
                    “杨卫东!我们看见了杨卫东啊!”
                    №4876 ☆☆☆红泡泡纱于2012-04-26 23:16:38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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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8楼2012-04-27 1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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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是我搬的,所以直接用只看楼主就可以看无水版了


                      159楼2012-04-28 0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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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个杨卫东?”
                        “还有哪个杨卫东?”
                        “是不是在德祥里住的?”
                        “杨老大的弟弟,杀了人的!”
                        “就那个在咱学校里给人发令牌的?”
                        “对,跟电影里追杀令似的,那时候咱们那片儿学校的男生都得听他的。”
                        “你们说谁呢?”
                        “杨卫东啊。”
                        “啊,他啊,是个人物,现在混得不错,住别墅开宝马的。”
                        “我妈和他妈住一个小区,说去年还见过他呢,特别有派儿,每回遇到都客客气气的叫‘婶子’,跟他爹一样,对老街坊都挺好的。”
                        “他也算城西一代枭雄了。”
                        “劲松的意思是他现在混黑道吗?”
                        “都别乱说啊,有的事不能乱说话。”
                        ……
                        这桌的同学议论纷纷,引起另外桌的询问起来,然后整个包房的人都知道了,一时间口沫横飞,话题不断,人人都在说杨卫东,不过男人们终究抵不过女人们的嗓门。
                        “刚才在过道看见他,带几个人走过去,大概也是请客吃饭,哇哇哇,实在太帅了!”
                        “是啊,他看见我们看他,还笑了一下。”
                        “特男人,姐,你不觉得他特男人吗?”
                        “好高的个子,好宽的肩膀,真的挺帅啊!”
                        “这帮男人都是妖精,越老越显年轻,越老越帅。”
                        ……
                        由于大家对儿时风云人物的热情不减,以至于别桌上的女同学也跃跃欲试着要出去看看,尤其那些曾经是三好生、优秀少先队员的大队委中队委们,彼此激励着,又多喝了几杯酒,就和平时的模样大相径庭。终于,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种巧遇实在难得,且对传奇人物的传奇经历和传奇形象充满了好奇心,于是就转为撺掇着林邈若请杨卫东过来。
                        林邈若犹豫了一下,终于也答应了,叫来侍应生,请他帮忙查一下今晚预订了包房的客人中是否有位杨卫东先生,如果有,就请转告他:这里是他的一些小学同学,是否方便大家见上一面。
                        侍应生也犹豫了一下,说尽量帮忙看看,就出去了。
                        等待的时间里,大家也没闲着,隔着桌子继续热烈讨论,从杨卫东引申到其他各种著名的人物和离奇的事件,包括站在教学楼上可以看到的胡同里诡异的总是关着门的住家;校门口那个夏天卖冰棍冬天卖零食的瞎眼老太太和她古怪的如花似玉的女儿;前几年跳楼的高年级同学和她负心男友的离奇死亡……都是埋在童年记忆里光怪陆离的奇闻轶事。
                        参与热烈讨论的同学们太过专注,似乎都没有看到陈豫戎浑身剧烈的颤抖,他颤抖得那么厉害,以至于手指拿不住筷子和杯子。
                        自从张婷婷说出“杨卫东”三个字,他就不能自已地小幅度的哆嗦,但当时他的失态尚可以勉强遮掩——靠的是低着头不停地吃碟子里的菜。随着这个话题的持续升温,他真的装不下去了,索性不装,只窝在椅子上呆呆地听。后来大家商议着要请杨卫东过来畅叙老同学情谊时,陈豫戎的心跳越发不受控制,跳得蹦蹦乱响,他甚至怀疑旁边的人都能听到自己那颗上下翻飞的心脏制造的噪音。他巴不得能有人明智地指出这是大队长的生日宴,邀请的客人既定,那临时再请他就不太合适——但是没有人,似乎每个人都对这个近在咫尺的名人特别有兴趣,似乎每个人都和他推心置腹地交过心,从而对他的经历和想法了如指掌、如数家珍。独有陈豫戎自己,像站在审判席上的犯人,颤抖着等着侍应生带来的判决。
                        他幸运地没有等到侍应生的判决,因为死刑自己亲自来到了他的面前。
                        随着一声“请”,包房门被左右打开,侍应生侍立两边,杨卫东本人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4969 ☆☆☆红泡泡纱于2012-04-29 23:10:35留言☆☆☆
                        


                        182楼2012-05-01 2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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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花雕性子柔和,但这样连续喝下去后劲儿也不小。那回杨卫东摆酒,他和他的兄弟们嫌花雕喝起来象甜水儿似的,不够辛辣过瘾,都是啤酒白酒掺着喝,在座的只有陈豫戎一个人喝花雕,结果他也是醉得最厉害的那个。当时兄弟们轮番敬酒,杨卫东替他挡了一多半,所以他喝的时候和喝完都没太大感觉,清醒地回到家后甚至还给杨卫东煮了一壶茶,但当晚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醒过来时杨卫东正俯在他身上毛手毛脚的,见他醒了又没完没了地亲他的嘴唇:“毛毛睡得好香,一身花雕醉虾的味道,真想把你吃了!”
                          眨眼间,杨卫东已经把三大杯花雕都干了,惹得一桌子叽叽喳喳地喝彩——“还是卫东豪爽”、“杨哥你真爷们儿”…… 接下来杨卫东按逆时针方向和每位同学碰杯。陈豫戎听着他对待男人是彼此拍拍肩膀,问问近况,说个粗俗的笑话,哈哈大笑一番;对待女人是奉承两句,聊聊孩子、熟人和永宁路的今昔。态度非常热情,言谈也十分得体。 对普通人来说,能和一个据说是黑道大佬的男人一桌子喝酒,那实在是一件很刺激的事情,尤其这个男人还这么亲切随和、豪爽大方,对待他们这些老同学一团和气,毫无架子。所以在座的这群接近中年的男人们都纷纷找着和杨卫东碰杯、激动言语中尽是称兄道弟;文静的女士们更多红着脸傻笑,有几个张婷婷那样的也会格外大胆地找些俏皮话说。 陈豫戎仍呆呆地低着头,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神不宁已经代替了开头那种刺激头皮加速心跳的紧张不安——杨卫东曾指责自己和男男女女勾肩搭背的拚酒,那他现在算什么?虽然陈豫戎知道自己已经没资格说什么了,但心里还是隐隐的难受。看到和自己关系那么紧密、或者曾经那么紧密的男人与别人无所忌讳地放肆谈笑,确实并不愉快,他不得不承认那时候杨卫东也许指责的对,因为现在他自己也感受到了——至少看起来是真的不舒服。 但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现在他需要的是打起精神,应付即将到来的碰杯。虽然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如何,自己就说一句“谢谢”,然后赶快喝完就行了,以不变应万变。但看看杨卫东的敬酒顺序,自己显然在最后面,就忍不住胡思乱想——杨卫东是不是也如自己一样,不愿意两人单独碰面?等一会儿如果他突然说“我赶时间,先走一步了”,自己该怎么办;或者他回头和别人说笑时,心不在焉地和自己碰杯,自己又该如何。陈豫戎这样设想着,不禁后知后觉地平添一丝怒气:既然你会如此这般,那刚才自然而然地拿起我的杯子又是什么意思呢?当然拚酒时人们往往会随手拿个杯子就喝,也许是自己太多心了吧…… 陈豫戎定定神,甩甩头,试图甩掉纷乱的心绪。不过眼看着杨卫东转了大半圈,就要来到自己面前,他紧张得要命,不停地用手按住哆嗦的膝盖,努力做深呼吸。 幸好,此时少先队队委那桌的同学起身来这边敬酒,一时间形成捉对厮杀的混乱局面。陈豫戎原先班里的大队委和中队长趁机过来找着他说话。由于他们相互间也是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三人干脆放下杯子,聊起以前班里其他同学的事情,说到兴奋处,大队委很激动地建议:“咱们也分头找找同班同学,然后搞个聚会怎么样?” “那要看你有没有大队长的人气了。”爱挑刺儿的中队长揶揄着。 “现在就四个人了,也算聚会了。”大队委笑着回敬。 因为同班同学里面就有杨卫东,所以陈豫戎正犹豫着找个什么借口支吾过去,却听到旁边杨卫东在说话:“挺好的主意啊。” “本来挺好的,不过同学们都怕你,估计不敢来。”中队长嘟着嘴巴冲杨卫东笑。显然,她受到了娇憨发嗲的梁晶晶和热情泼辣的张婷婷的行为的充分的鼓励。 “是吗?那我也先不要出现,到时候给他们个‘惊喜’好了。” 杨卫东说着,回头看向越缩越远的陈豫戎,一伸手捞过他的腰:“来,小戎。” 陈豫戎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东西爆炸得火花四溅,导致整个儿人都懵了,只觉得全身的热血突突地涌上脸颊,眼神东躲西藏的不知道往哪里着落,大脑立刻宕机,使得过后他忘记了自己当时在做什么,只恍惚记得那个男人把自己的酒杯从桌上拿过来递到手上。 “我们干杯。”杨卫东说着用杯子轻轻地碰了碰他手上的酒杯,“我干了,你稍稍抿一口就行了。”说着仰头把整杯的花雕灌下去。 陈豫戎晕晕乎乎的按照他的话喝了一点儿。杨卫东笑了笑,搂着他就地转个身,轻轻巧巧地把人安放到座位上。
                          大概有一世纪那么长,陈豫戎才缓过神来,抬头四下搜寻,却见杨卫东正和林邈若一起说话,看那样子是在告辞。陈豫戎忙回身低下头,依旧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杨卫东一边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和大家告别,一边往外走。在经过他身后时,陈豫戎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令人芒刺在背的电流,他知道杨卫东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别问他为什么知道,他就是知道。 于是,陈豫戎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杨卫东今天戴的领带是自己最后一次给他挑的生日礼物——那条贵得离谱的Ermenegildo Zegna深色斜纹领带。
                          №5178 ☆☆☆红泡泡纱于2012-05-02 21:55:27留言☆☆☆
                          


                          193楼2012-05-03 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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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动ing


                            221楼2012-05-06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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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30 10:4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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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4楼2012-05-06 2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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