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时候，我喜欢站在窗前张开手臂，像一只鸟在飞翔，是纵身的姿势。我想，总有一天，我会遇到一个什么人，不管不顾地纵身爱了，不余退路。那是我渴盼的恋情，充斥着决绝。
　　那个冬天，遇见他。我开始迷恋一个新姿势：把左手温柔地覆盖在眼睛之上，黑暗中，一动不动，是长久安静地沉沦。我把这个动作叫做，暖。
　　那是年纪大我一轮多的男子，笑容淡定。我本未曾料想过我们之间的可能。在一起突兀的车祸前，他的手心果决地覆盖在我的眼睛上。我眼睑皮肤上的温度从此挥散不去。喝下一点酒的时候，我快乐的张开手，闭着眼睛对他微笑。他轻轻抚乱我的头发，说，傻。他叫我丫头，用叫孩子的口吻。他说，你可以叫我叔叔了。
　　听我说纵身的梦想，他微笑，告诉我那应该叫飞蛾扑火。我仰着倔强的一张脸，眼里的清亮看得他生疼。
　　再约见，他身边就多了一个女子。成熟聪慧的女子，气质婉约。他把女子的手牵在手心里，他们年级间的对戒有暗哑的光泽。我乖巧的叫姐姐，视线却转瞬潮湿模糊。透过模糊的视线，盯住他的脸。我知道他的顾虑。我一直在想，这个男人，他也是有过年少的啊，只是他的年少　我来不及参与。
　　在短信里，我固执地告诉他，他不相信人间飞蛾，我却是可以为他纵身的那一个。手机响起，是在大街上，他说，年轻总是容易迷恋姿势，决绝激情的姿势，而他已经苍老。苍老意味着姿势如同虚设，需要的只是生活，平和的、安稳的生活。他无力负担更多。
　　于拥挤的人潮中，我只觉哽咽，无法发声。人群里，我旁若无人的流下眼泪。仰起潮湿的脸盯住天空。我诧异地发现，天空是一种的灰蓝。寂寞的、有秘密的颜色。在这样的天空下，谁都无法纵身。
　　一颗心渐渐辗转沉寂。只是偶尔，当我站在窗前，习惯性展开手臂，这个倾纵般决绝的姿势让我有短暂的迷茫。多年后又遇见他，他依然孑然一身。我问：她呢？他沉默地看我，吐一口悠长的烟，摇头。欲言又止，终于挥手再见。往事穿越他的眼神和厚重时光在我心里疼痛复苏。我想，或者，我可以相信当时的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爱我吗？
　　看着他离开的微驼背影，我想，他真的老了，无论身体还是灵魂。于街头的喧闹间，我恍惚听见头顶天空的流云寂静汹涌，如同这些年来离散的时光，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寂寞。
　　我缓缓举起自己的左手，覆盖在眼睛上，这个姿势如此寂静空旷。我的泪从指缝间悄然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