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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新人拜吧】蓝色荷叶,老文了,我自个儿来发,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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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继续~
28.
坐在床边守候不像是工藤新一的风格。
志保进实验室前,也只能是这样略带感慨地评价。接下来的时日她又将陷入沉默无边的黑暗,被斑斓的化学药剂和令人头疼的数据包围,然后在黑暗里强迫自己注视试管里虚浮的泡沫或混浊的沉淀。不论这会带来多么恶心且罪恶的感觉,她都必须坚持。
这是一种近乎于宿命的悲哀。
就如同她对新一的感觉,永远只能在幽暗的地下室里发酵到腐败,也不能见一见天日晒掉那些多余得发酸的喜爱。
她想起目送自己重归黑暗的新一,内心无端地感觉压抑。那个人的一切总是清冷,唯独对推理保持着不竭的热爱。可是那个冷淡的工藤新一,却在服部平次倒下后在对方床边苦苦守了一整夜。真的是……
志保打开布满机关的实验室门,纷涌而至的黑暗令她眼睛生疼,她草草环顾了四周,然后漠然地作下结论。
“真的是很不像工藤新一。”
而那个“很不像工藤新一”的人此刻正趴在平次床边,任何一点轻微的响动都能让他神经质般地起身。平次却始终没有清醒——他的神色越是安详,新一的内心就越是浮躁。芜杂的线索已经乱了他的头绪——田中英二究竟是不是内贼,毛利兰现在是否还好,APTX4869的解药到底存在什么问题……种种疑惑纠缠不清,他睁大双眼看不到汹涌的谜面下潜藏的谜底,只能任其干涸。
这样无章的思绪中唯一的抚慰便是平次那句“生日快乐,新一”。纵然他的生日已过,那句话也还是他内心坚不可摧的壁垒。如果说平次记忆恢复的时候对新一名字的呼喊是一切的转折点,那么平次这句祝福就将为后面所有故事作下铺垫。而故事的变折,是无数次微小的偶然中积淀出的深厚的必然。
好在平次上次费力抓到的人还是很有用的,警方从那人嘴里套出了许多与黑暗组织有关的事——即使只是细枝末节——再加上冈部的供词,之后的黑暗组织便如同被某一段根牵连的植株,随着泥土的剥落,出土的部分愈见清晰。新一知道谜底即将揭晓,可原本疯狂跳动的心,原本枯燥难耐的等待,竟都在某一瞬间归于平静。现在的他无暇关心这一切,脑中盘桓的疑问成了他想逃避又不得不思及的问题——尤其是小兰。她也曾在生命最危急的时刻对自己说出那句“生日快乐,新一”,一句话掀起至今无法平息的浪。
长久中断的联络给了新一深入思考的时间,他无法形容内心的感受,脑海中充溢的,全是关于那个女孩的过往片断:她单纯地笑,她压抑地哭,她皱着眉生气,她愤怒地使出回旋踢,她在午夜打电话给自己,她轻柔地唤自己“新一”,最后她隐忍地转身,抛出一句透明的告别。
宠溺过剩,情感便日渐趋于一种对美好的怀念。
新一突然起身,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呼吸剧烈起伏。
怀念……么。
他苦笑了一下,目光直直落在平次身上。一开始被小兰误会的时候,他并没有急着去解释。一方面,黑暗组织的事占去了他大半的思绪;另一方面,他了解小兰的个性,知道对方不是那种胡乱吃醋的女孩。然而到了现在小兰还未与自己联系,新一的思绪只能往不好的地方飘去。
是自己想太多了么?心中总是怀着惴惴的感觉,敦促自己担忧小兰的安危。
新一盯着平次,思绪愈发混乱起来。陷入沉思的他没有发现平次已睁开双眼,而对方也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人,目色空茫。
新一思考的时候会微微蹙起眉头,手也会不由自主地抵住下巴,这些都是平次早已发现的习惯。可也有他此时才惊觉的部分,比如新一纯蓝的眼底会有暗色的波动,比如新一在思考到一些地方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将头低下,又比如,新一苍白的皮肤在暗色光线的打磨下会使人产生如水的幻觉。
这些“比如”让平次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触碰。温热的指尖滑过新一冰凉的面颊,开出了大朵大朵浮水的火焰花。新一还没从讶异中恢复过来,平次便已将手收回。
“真是抱歉啊,工藤……”
新一皱了皱眉,脸颊仍留有平次滚烫的温度。他有些不明就里地思考着平次的抱歉究竟是针对什么而言的,平次却立即转移了话题:“我睡了多久?”
“将近一天。”新一当然也知道平次那根本就不能叫作“睡”,却也懒得纠正。现在有太多的事,如蛛丝紧绕,包裹得他透不过气。他知道自己必须凭借抽丝剥茧的细腻去冷静剖析,再看一眼平次略带疲惫的模样,原本想找对方商讨的念头也被打消。
切,傻瓜服部,居然变成这么副虚弱的样子……
“一天么……”平次喃喃道,声音也陷入混沌。脑子里的画面被扭曲成了螺旋的线条,黑白分明间铺张成网,笼罩一切清明的思绪。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将要忘却,却仍在下一刻硬生生把将要流落的记忆死死抓回——他不想,也不能忘却。
新一起身,握了握拳,然后背过身对平次说道:“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平次在他身后张了张口,终是缄默。新一却没有看到他的犹豫,径直出了房门,用一扇门坼裂了冰与火的交融。
“我说新一啊,你也不要太辛苦了啊。”刚关上门,身后就传来了阿笠博士声音。
“博士?”新一迅速调整好表情,然后向阿笠博士送出笑颜,“呵呵,放心吧,我没事。”
阿笠博士的目光多少有些不确信,他用担忧的目光望向新一,这样的目光里包含的深意似乎不止于长辈对晚辈的担心。
“有什么事么,博士?”见阿笠博士不说话,新一心中缓缓溢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浓雾上涌,带着潮湿的意味拓展黑暗。
“小兰她……”


36楼2012-04-26 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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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这是我在文前一定要说的话:这几天不更新是很多因素叠加的结果,但是最主要还是因为在网上看到了柯南的“官方版”结局。本来我这篇同人里就把阿笠博士设定为最终Boss,但因为怕大家不能接受所以一直没敢这么写。这两篇是我写好但是一直没发的,因为现在爆出了这种结局,不论真假,我都没办法写下去了……如果说这是假的,那么这篇同人就太不靠谱了,会让我觉得很懊恼;如果是真的,那又好像我是在迎合这样的结局,可是我的设定又跟原著里完全不同——因此我不管怎么写都不可能符合原著了(其实平新本来就是不符原著的吧……不,其实我只是想贴合原著的背景),所以我决定,不管这什么该死的黑暗组织了,下面的剧情我就一代而过了,阿里博士是不是Boss都没关系,反正这里不准备揭露,接下来直接进入感情戏——这本来就是感情戏,真不知道我犯了什么毛病才会把这篇东西写得这么长还乱七八糟加了那么多内容——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文章删到只剩前三章,然后重写,全写感情,其他不管了!
    消防人员和救护人员都赶到了现场,开始疏散微观人群。混乱中小兰与和叶打了照面,却已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心无芥蒂地热情地笑。她们各自怀抱心事,各自欣羡,各自痛楚。
    志保立刻被抬上了救护车,阿笠博士也眼疾手快地跟着跳上了车。志保带出来重要资料已被他悄悄藏在了宽大的白袍之下,新一把志保交给他的时候曾叮嘱他把资料藏好,他便利用自己的发明把那叠资料藏到衣服里面,衣服里装了点小机关,从外面看,充其量也就是阿笠博士的肚子又大了点。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发明,没有人会过问,因为他就是个专门发明奇怪东西的无聊博士。
    但也多亏了他的奇怪发明,被困在房子里的平新二人才得以脱困。在两人都以为走投无路的时候,新一猛然间想起刚才博士交给自己的新发明,他从袋子里掏出那样奇怪的发明,却思考不出该如何使用——刚才因为太心急了,根本无暇听博士讲解它的用法就匆匆接过然后冲了进来。这时候他才察觉出自己的不对劲——以往他不会这么冲动这么不谨慎,而今天一连几件事他都因为太过冲动而被拖累。
    他按下按钮,那个棒槌样的东西的两端就掉了下来,已经奄奄一息的平次俯下身,捡起掉落的部分,新一怕他出什么意外,正准备抢过来看,就听到平次喃喃道:“微型氧气泵?”
    新一惊讶地接过另一个端详了一会,心想博士这家伙果然喜欢发明奇怪的东西。他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便有东西从里面伸展出来,几番变换后固定了形态。
    “变形金刚么。”平次虚弱地笑了一下。
    新一厉了他一眼,然而“这种时候还有时间吐槽”这句责备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只是为平次戴上氧气泵,然后打开另一个自己戴上。
    天花板一再剥落,紧接而来的是令人绝望的水,他们知道消防队到了,自己所处的地方也快要坍塌,不能赶快出去的话一切还是白费。情急之下新一握紧了手中留下的棒槌样物体的中段,然后,一如往常般好运地,触动了另一个开关。他一边惊讶于博士年纪越来越大发明的东西却越来越复杂了,一边看着一只气囊从里面冒出并缓缓膨胀开来。他连忙推开一旁的平次,迅速堵住膨胀的气囊,并不顾一切地用手肘撞向玻璃窗。
    哐当——
    被撞击的一角发出清响,玻璃如花散落一地。手肘传来尖锐的痛楚,新一知道是碎玻璃刮伤了手臂。他咬咬牙,把尚未胀大的气囊从玻璃窗的缺口处放了出去。不断膨胀的气囊把窗户挤压得变了形,抵住窗户的柱子也被挤开,里里外外都是颓丧的倒塌声。
    温度已经高得令两人头脑发胀,上方有碎落的砖石不断砸下,新一突然一个激灵,满身满脸的冷汗——他确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不同于房屋崩塌声的轰然声响。他拾起一片碎玻璃,看向最终被气囊向内挤开的窗户。周围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窗外传来的巨响——混杂着两种音色:沉闷的倒塌,尖锐的爆鸣。
    


    39楼2012-04-26 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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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6 02: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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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心蔓延出血了色,尖锐的玻璃却没有把气囊割破。新一握着玻璃片的手都在抖,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逐渐混沌的神志。痛觉使他清醒,浓烟弥漫的景象又令他昏沉。
      他几乎想要放弃。
      平次的手就是在这时候覆上了新一的手背。他拿过新一手中的玻璃片,又送给对方一个意义不明的笑——新一说不清那傻气的笑容里包含的究竟是信任、鼓励,还是其他的什么,他愣愣地看着平次,直到对方的掌心也渗出了血,血流顺着手臂上肌肉的纹路有条有理地淌下。想要开口呼唤对方的名字,可是有什么阻塞了声音的出口。他知道,那不是因为自己戴着的氧气泵。
      噗——
      气囊终于被割破,缓缓瘪了下去。与此同时,两人头顶的天花板也塌了下来。人在危急时刻的潜力果然是会爆发的,只见平次拉起新一就把人往窗外甩——新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人就已在窗外。满地的碎砾和玻璃扎得他睁不开眼也起不了身,他干脆拔去戴着的氧气泵,大吼道:“服部——”
      没有回应,所有嘈杂在此刻也只能将寂静无限制地放大。
      “服部——”新一顾不上满身的伤,硬是起身,一步一蹒跚地来到了窗前。一只手突然扒上窗棂,然后,平次微笑的脸缓缓浮现。新一看着那张满布鲜血却还尽力维持着笑容的狰狞面孔,疯狂地拉扯起对方的手臂。手心嵌进了玻璃渣,他无暇顾及,此刻他只想把平次拉出来。
      脚步声飞快地逼近,新一回头,看到有几名消防员向两人的方向奔来。
      直到这一刻,两人一直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平次费尽最后一点力气爬出窗框,然后像是突然脱力般压在了新一身上。
      火光,血色,微笑的面庞。
      脆弱的记忆神经隐隐作痛,新一想到某个晚上平次也是这样对自己扯出惨淡的笑,他说,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工藤。
      而自己也只能与那时一样,苦笑着给不出任何回应。
      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新一的目光还定格在平次身上,那时他已在思考其他事,眼神却是下意识地锁定了平次。新一其实也早已支撑不下去,他飞速运转的大脑携带了太多信息,有太多的事需要与平次讨论。而那个命很硬的服部平次每次都摆脱不了涉险、遇险、脱险的模式——只要和自己在一起——总是以一种垂危的姿态试探自己崩溃的边线。
      实在是,太狡猾了……
      火光浓烈,明明想要继续思考下去,意识却已模糊不清。
      尽管被疏散到了远处,小兰还是奋力挤到了与现场最为接近的位置。和叶看着她前进的身影,莫名其妙地感觉刺痛——她似乎在小兰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放开我!新一还在里面!”
      当时她是这么对那些疏散人群的消防人员说的,因此在火势小了一点之后就立刻有消防人员冲进火灾现场进行救援。冲到前面后小兰便执拗地不愿离开,那样悲戚的面容连消防人员也不忍赶她走。和叶看向英二,英二便会意地冲她荡开微笑,说:“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不久,新一就被救护人员用担架抬了出来,小兰忍不住看向另一个担架上的人——“……服部君?”
      身旁的和叶听到了这个名字,眼神也飘向那台担架。仅仅一瞬间,那双莫名空洞的眼睛就闪过一丝微光。和叶不顾旁人的阻拦跑上前,几乎是反射性地大喊道:“平次!”
      朦胧中听到了熟悉而盼望的声音,平次吃力地转过头,尽管视野模糊,尽管人潮涌动,他还是看到了那个几乎是日思夜想的人——以及,那人身后神情忧悒的警员。


      40楼2012-04-26 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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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
        服部平次果然是个坐不住的人。
        这是新一醒来后看到明明伤得比自己重却已在自己身边活蹦乱跳的平次时作出的结论。
        “我在想,那些医生、护士是怎么允许你这副样子跑到这里来的……”新一苦笑着看向自己包成了粽子的手,状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呵呵,”平次露出一个应该很欠扁的笑容,大言不惭道,“当然是凭我的实力和魅力啊~”
        新一心想这人给点阳光就夏天了,之后又想就那副“绷带怪人”的样子还有什么魅力可言——这个形容到也不夸张,房屋坍塌时平次为了救新一,被头顶上方的水泥块砸到,倒下的时候又被碎玻璃刮到了脸,因此几乎整张脸都裹上了绷带,总之他没有被砸成弱智或被毁容已经算很不错了。
        “那么……可已经入正题了吧?”虽是疑问句,新一的语气却暴露出一种不容否定的意味。
        “当然,我也正是为此而来啊。”平次也恢复了认真的表情——虽然新一看不到,“当时是突然起火的,等我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很大。可能是因为在实验室里的缘故,宫野志保并没有发现房屋起火了,我去叫她的时候她才匆忙开始整理资料。
        “我们逃到半路就有一根柱子倒了下来——这件事我一直想不通,即使是大火,房屋也不该就这么开始倒塌,甚至连梁柱都倒了,还倒了那么多根——总之我推了她一把,然后柱子倒在了我们之间,窜起的火焰就把我们隔开了。”
        “那么你说的漏电……”
        “我在被堵住去路后准备从另一个方向脱逃,结果发现电视机上接的电线露了出来,周围还有水迹——显然是有人动过手脚才造成了这场火灾。可是当我准备去切断电源总闸时,那里已经被火焰包围……所以根本没办法切断电源了……”说到这里,平次的语气渐渐缓了下来。他总对让新一冒险进去救自己这件事怀有歉意,然而他对阿笠博士的家并不熟,无法像新一那样迅速计划好出逃路线,因此这种无力让他倍感矛盾。看着新一被包成粽子的手,他总会想,如果自己能早一点发现起火,如果自己能马上切断电源总闸,如果自己能顺利脱逃,新一就不必受伤了。
        但是没有如果,就如他不能去想如果没有在昏迷前看到和叶和那个如影随形的警员。
        “专心点。”新一垂着眼说道,语气有点凉。经历了这样的事,之前被刻意压制的情绪再次翻腾,他又害怕起来,于是处处躲着平次的目光。
        平次沉默着不说话,新一也不抬眼看他,两人就这么耗着。但毕竟平次才是那个性子比较急的人,最后他按捺不住,干脆两手捧住新一的脸,强迫对方与自己正视。
        “我觉得,现在首先要解决的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他一字一字认真地说道,“你是不是在躲我?”
        新一张口,没来得及说什么,病房门就被打开了——“服部平次君,请你在康复之前不要乱跑好吗?”走进来的护士气势汹汹,要不是因为平次现在的“特征”太明显,很容易就被医院里其他病人或护士注意到,她或许以为这人就这么跑了。
        “哈……哈哈……”平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开始和那护士打马虎眼。一番辩驳后,平次就被那凶悍的护士赶回了自己病房,房间里又只剩下新一一人。
        “混蛋服部,”他在心里咒骂道,“我的头绪都乱了啊……”
        乱了,以至于最重要的发现忘了说。
        英二很少会单独去见平次,不过这一次他倒是真的不想带上和叶。他来到平次病房的时候平次还在为那位护士的事而气恼,见英二进来,态度自然不怎么好。
        “有什么事么,田中警官?”
        “不……我只是来探望一下你的病情。”
        才不会那么简单。平次冷冷地想,自己那件案子随着黑暗组织的瓦解也算是告破了,田中英二却还这么不明不白地赖在和叶身边,结合之前的种种疑点,他觉得眼前的男子绝对有问题。
        冷汗顺着分明的轮廓淌下,平次盯着英二,依旧止不住头脑的剧痛。他现在也有点庆幸自己脑袋被砸了这么多次居然还能保住那点智商了。有些话他没有对任何人讲,包括新一。脑中的疼痛其实也是火灾时自己无法及时出逃的原因之一,但是为了不让新一担心,他还是选择忽略这一细节。反复的头疼混淆了视听,当他把性命完全寄托于新一身上时,那一阵阵的痛楚既令人清醒,又让人想昏厥。
        “我真的只是来看看你。”一阵沉默之后,英二重复道。
        “噢?那么我现在很好,真是劳田中警官了费心了。”
        纵使英二再怎么好脾气,也有些受不了平次这样的出言不逊。他摇了摇头,说:“没事就好。”然后转身出了病房。
        平次立刻就有些后悔了,英二单独一人见他,必定是有什么重要的话想同他讲,他却为了逞一时之快把对方给气跑了……只是他无法面对与和叶那样亲近的英二,他不愿表现得太在意,却也无法装作不在意。
        现在怎么办呢?平次双手托着后脑勺躺在床上,总觉得疑点太多,无从破解。他揣摹着应该是黑暗组织的残余势力找到了他与志保的栖身之地,于是策划了一起火灾意图灭口。只是房子怎么会坍塌他还没想通,更重要的是纵火者是趁博士不在的时候下的手,也就是说对方应该在附近观察了好几天,早早地制定好了计划,才抓住这么个机会实行的。
        想到这里,平次突然惊醒——火灾时围观群众中应该有黑暗组织的人混于其中,这样即使他们能够逃生,也会被混在人群里的组织成员消灭。这时候他开始怀疑自己先把志保推出去究竟是否是一种明智的选择——醒来后他就一直在思考与火灾有关的事,后来又跑去找新一,可以说,他完全忽略了志保的安危。
        他知道现在干着急也没有用,只好努力回想火灾时的景象,希望能抓住一鳞半爪的线索。只是那片留有余温的记忆也同燃烧的火焰一般,慢慢消退,无法张狂了。
        工藤那边不知道怎么样……陷入昏睡前,平次的脑中朦朦胧胧地这么想着。


        41楼2012-04-26 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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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
          门铃被按响的时候和叶仍在哭泣,背脊抵住门板磕出冷硬的伤痛感。
          她维持着抱膝的姿势,身后的声音根本到不了她耳中——太轻微,与平次那句“好”比起来,那样的门铃声太轻微。
          叮咚叮咚的声音终于止住,沉默那么紧致,让她一直哭到时光破碎。
          如何呢?俯身细细拼凑,时光的裂痕也已无法消弭。一道道罅隙,随意挑拣都能令她失足深陷。她便迷失在没有出口的冗长回忆,一句一伤,一步一跌。泪水缠绕成漩涡,瞳是黑洞,最后把一切都吸收得不留痕迹。
          “和叶。”
          门口的人开口呼唤。他说,和叶。声音轻柔,颤抖。
          于是和叶以为那人也在哭泣。
          她终是抵不住满心愧疚与不甘,起身打开了门。
          “和叶……”门外的人,微笑的表情像是某种默哀。
          “呵呵,果然还是这里的拉面口味正宗啊~”平次呼哧呼哧吃着碗里的拉面,满脸灿然。初夏的蒸汽无处上涌,于是他俊秀的面容愈发清晰。不知怎的,新一感觉他从那张脸上看到了闪闪发光的“满足”两字,同时又好像看到了光芒之下的黯淡。
          “怎么,工藤,不吃么?”平次吃得正欢,突然停下来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新一手托腮,不咸不淡地应了句:“啊,我不饿。”
          平次的眼底划过暗色涌流,墨绿色平静被打破,涟漪荡漾出更多不知名的情绪。他斟酌着,最后还是放下筷子说道:“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新一送了个白眼给对方,没好气地反问道。
          “那要问你啊。”
          仍旧是不请进门的交谈,征兆降临在思维裂缝中,让人无从发掘。
          那人不断呼喊着和叶的名字,呢喃中透着清晰的伤痛,前前后后毫无动作。
          “什么事?”和叶终于感觉无力了,她只想进屋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不,我只是来告别。”英二开口说了第一句不是“和叶”的话。然后他俯下身,轻轻地拥抱住和叶。
          和叶想挣开,却发现颈项边湿了一片。
          “谢谢你,谢谢你和叶……”英二的声音闷闷的,掺杂着哭腔。然后他放开和叶,很温柔很温柔地笑着挥手,转身离去。
          那一刻和叶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或许,她再也见不到英二了。
          “你要喝酒?”新一挑眉,不论神色还是语调都不像是疑问。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都已经成年了嘛~”平次晃着手中的瓷质容器,日本清酒醇香漫溢,衬着他的笑容。
          哪来的“们”啊?新一在心里狠狠吐槽,想着服部这小子该不会想拖我下水吧。
          其实这种事情不能想的,一般而言“坏事”总是想想就会成真——平次斟了一小杯酒递给新一,笑得眯起了眼睛。
          第二天新闻里报道了大阪警员田中英二自杀的消息,原因所有人不曾想到的——上次警方捉捕的内贼田中是英二的养父,英二知道他是内贼后,举报了他。两边都是义,孝义与正义他抉择不起,只能用生命换取终点处可笑的虚妄的平衡。
          和叶放学回到家才知道这个消息,她静静听自己的父亲讲完一切,然后冷冷地作出评论:“傻瓜。”
          傻瓜。还是带着点撒娇带着点埋怨意味的口吻,仿佛英二并不是死,只是做了什么孩子气的可笑的事。
          同样是第二天,一直到下午新一才在朦胧中睁眼。
          “唔……”他勉强支起身子,感觉头痛欲裂。再看身旁,平次依旧睡得雷打不动。他摇摇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看着满地狼藉。
          昨晚两人都喝醉了,能回到家已经算是奇迹。摇摇晃晃间平次被家具绊倒,撞到了什么,又扯着新一一起摔在了地上——这就算了,他还偏偏很不客气地把新一压在身下当垫背。新一双手抵住平次的肩,嚷嚷着“你让开”,推了半天却感觉到颈边传来了闷热而平稳的呼吸——平次已经睡着了。他不满地哼了一声,也抵不住脑中昏沉,飞快地睡去了。
          一夜无梦。
          那一晚两人借着酒力摆脱了所有纷扰,脑海被酒涤荡到空旷,有思维在沉降,他们拿不下的人格面具就此消融,成了夜色里不甚清晰的亡魂。
          在交错时光的结尾处,叶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真正崩溃了一般地哭泣。
          夕阳又在落山,昨天这时候她也是一人在家哭泣。今天自己的父亲回到家,她却仍然沉浸在自己孤寂的世界中,不自拔。
          “笨蛋……”这一回真的是哭到了不知止尽,生命的消逝总令人椎心泣血,“英二大笨蛋……”
          和叶这才发现,原来她是那么不了解田中英二这个人,她连对方是个孤儿,被人收养,因为养父是**所以自己也去当**这样的事都不知道。
          她甚至没有关心过对方这几天为什么失魂落魄为什么经常往警局跑为什么看着自己的样子欲言又止。她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去关心,她明明可以的。
          然而现在她已经来不及去想对方为什么感谢自己了……
          她知道,一切的资格,包括爱包括悔恨包括凭吊,她都已失去。
          由于被平次压着睡着,新一起来的时候胸中还愤懑难当。他思虑着要不要就这么一脚踹醒平次,然而看着对方那副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微弱的恶念就瞬间被浇熄。
          其实是他自己不胜酒力,平次不过递给他几盏酒,他就迷迷糊糊快要倒下,而平次将近喝了四五瓶后劲十足的清酒,也难怪到了这时候还起不来。
          正想着,平次却忽然坐起身,吓了新一一大跳。
          “我还要去一趟和叶家。”他看向新一,表情是说不出的严肃与古怪。
          新一的额角淌下了汗,平白无故地恐慌起来。屋子里已经被日光点亮,散落满地的物品被冲蚀了色彩,整个画面就像一副默片,只剩下光影交叠。
          “现在这时候,她应该还没有下课吧……”
          平次点头,宿醉的疼痛久久不散。白光下他的神色疲惫,新一却在其中看出了宿命的味道。那股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那更好,我只是去还一样东西。”说完,便掏出了和叶送他的护身符——连着和叶的护身符一起被带出的,是新一之前送他的护身符。
          心里被什么细小的针尖一样的东西扎了一下。
          新一的神色动容了,只好转过身以一种欲盖弥彰的语调说道:“我要洗澡,你要去就自己去吧。”
          平次怔怔地看着新一清爽白净的背影,随即笑着握紧了新一送的护身符,说道:“不,我还是等到晚上再去还她吧——这个东西,还是要我亲自交还给她。”


          47楼2012-04-26 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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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
            门外是深沉的夜,平次低头慢行,不时踢开脚下的小石子。
            两道护身符在手心里纠缠不清,他蓦然觉得有些刺痛。
            出门前他对新一说:“饿了的话就先吃饭吧,我回来了再吃。”
            新一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翻动手里的书,随口应道:“嗯。”
            平次习惯了那样的不动声色,知道那不是冷漠但也称得上冷淡。可是他不知道新一的惜字如金是因为怕泄露太多情绪,他不知道新一那时忍受着怎样的痛楚煎熬。
            他走着走着,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不愿前行。脑子里有什么嗡嗡作响,记忆如龟裂的土地漫出裂痕。可以的话,他不想与和叶见面,但是新一那道纯白的背影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现实不会那样一尘不染,他必须面对。
            所以他决定,由自己去了结那些分手后还纠缠不清的思绪。
            抵达和叶家的时候是和叶的父亲开的门。两人寒暄了几句对方就叹息着说:“服部啊,你上楼去看看和叶吧,她晚饭也没吃,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平次点着头连连答应,揣着护身符跑到和叶房门口。
            笃笃笃。
            没有人应门。
            平次很有耐心地又敲了一遍门。
            笃笃笃。
            依旧没又任何回应。
            平次想这门一定是老化了,不然敲出来的声音怎么会那么沉闷。等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和叶,是我。”声音正好能让里边的和叶听到。
            和叶终于打开门,憔悴的神色让平次下了一大跳,原本想好的透着些残忍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什么事?”她的声音完全哑了,连情绪也干涩。平次有些记不起眼前的人是否是那个陪自己一起走过那么多年岁的青梅竹马。
            他犹豫着,心里某个地方还在放肆地痛,一边嘲笑一边疑惑该不该在这样的状况下再给对方一击。喜欢这种感情很微妙,可以在一瞬之间消失不见,也可以藕断丝连缠绵几个世纪。他分不清现在的自己对和叶怀有的是怎样的情感,可放不下是必然的,即使他的喜欢已经沦落到了一种对青梅竹马的天然的维护。
            即使他隐隐作痛的心知道一切都已不可挽回。
            最后他决定还是先说点别的什么,因为他无法直视和叶现在脆弱的样子,他不能再雪上加霜。
            “你怎么了?晚饭都没吃呢。”平次维持着温和的语气,落下的音是擦拭珍宝般的轻柔。
            和叶怔了怔,眼泪还是涌了下来。她不回答,只是哭。
            平次被这样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想抱住和叶安慰对方又觉得现在这样的举动已经不太合适。
            “英二死了。”和叶用手腕抹去眼泪,回答的声音干巴巴的。哭泣的原因在她的语气中凌乱,掩去了一半。她扯不下面子告诉平次自己其实还对他恋恋不舍,她为自己逝去的恋情哭泣,也为英二逝去的生命哭泣。
            只是她知道,自己无法再爱了——接连失去了平次和英二的她已经没什么资格去索求爱了。即使对英二的并不是喜欢,对方的死也能成为她一生的伤痛,直到她芳华散尽,还要挟带这样一道深刻的疤落入黑暗。
            平次也因这个消息吃了一惊,不过他没有向和叶寻问原因——现在他要做的是安慰,而不是再去刺激对方。
            于是他轻轻拍了拍和叶的肩膀,搜肠刮肚地寻找安慰的话。
            其实和叶的回答令平次松了口气,起码他知道是英二的死让和叶变成这样——不是自己。他想现在在和叶心目中更重要的是英二,虽然失望像荡秋千一般在心底晃悠,不时碰撞心壁,他还是感觉自己得到了某种解脱。那一瞬间他发现什么都可以被原谅了,所有误会也好现实也罢都已经过去了,和叶在他心尖上留了道伤口,那伤现在还在汩汩冒血,可他知道那样鲜红的血马上就会止住,然后结痂,留下一道长长久久的疤。
            这么想着,他又觉得此时应该把护身符还给和叶了。于是他掏出护身符,放到和叶掌心中,说:“这个还是你拿着吧,希望你也得到保佑。”
            这句话说得委婉又直白,有点刺入骨肉而流不出血的味道。和叶也不说什么,只是接过护身符,收好——或许对现在的她而言这样的事情已算不上什么打击。
            临走前平次又絮絮叨叨嘱咐了一些什么,然后才离开。他想他其实放不下,可是残留的喜欢已经不一样了,他知道那道感情的指向已经偏了方向。
            回到家门口时,平次惊奇地发现屋里的灯居然全都熄灭了。这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新一做事有时会不留余地,为了与世隔绝,他把手机留在了医院,什么招呼都不打就跟自己跑到了大阪——自己也只能在接到询问新一行踪的电话时佯装不知情。只是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仅仅怕自己一不小心变回去?
            平次踏进黑暗的房屋,眼睛无法适应一下子抽离的光线,步履也变得小心翼翼。
            他一遍遍问着自己:那样的事情是“仅仅”么?一遍遍之后他感觉呼吸愈发困难,只能死死揣着新一送的护身符——他没来由地相信这是新一送的;而这护身符也的确像是新一会买的样式——简洁、干脆,幽蓝色调。失忆时发生的事他都记得,因此在看到口袋里掉出的护身符时会有种眼眶疼痛的感觉。那时他捡起掉落的护身符,轻笑道“工藤这小子……”,却无暇向对方求证。直到之前新一生硬地转身,他才确信这是新一放到自己口袋里的——那个人就是这样,给出了心意也不声不响。
            窒息与喜悦纠缠不清,他还没到房门口,就听到了里面沉重的喘息声,以及新一痛苦的呜咽。平次吓了一跳,赶紧撞开房门,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已经可以看到床上那个人蜷曲的姿态,身形隐隐约约,看得平次的心跳唐突地加快。
            他打开灯,冲到床前扶起新一。
            “喂喂,工藤你怎么了?不要紧吧?”
            新一颤抖着攀上他的肩,指甲刻入了他的肉里,可是平次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看到新一连嘴唇都变得苍白,脸上淌落涔涔的汗。
            “呜……”新一疼痛得根本无法开口,只能发出闷哼。他死死攀附着平次,疼痛透过他的指尖一点点向外驱散,然后他收拢指尖,那样的力道几近撕扯。当他的手终于握成一个拳的时候,平次的肩膀也已有血迹渗出。
            可是平次始终没有流露出疼痛的神色,他只是抱着新一,试图平复对方的痛苦。
            “平次……”似乎是疼痛过去了一阵,新一终于能虚弱地张口,然而他刚开口,心脏又是一阵紧缩,剧痛直刺骨髓。
            那之后他就昏了过去,徒留平次在一旁清醒地看着他如何缩小成孩童模样。


            48楼2012-04-26 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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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平次会想起和叶,想起青梅竹马的年代。这时候他的表情就会带上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缅怀与沧桑,令新一每每经过时都不得不嘲讽:“摆出这样的表情,你真的已经是个老头子了么平次哥哥。”
              然后平次就按着新一的头嚷嚷道诶哟你还知道我是“哥哥”啊,那还这么没大没小的。
              语气里全无责备伤感。
              等到他们习惯了身形上的差距时,六月已经过去。
              平次打电话给自己的父亲说自己有很重要的事,要借“家里”一用。服部平藏很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他这么做一定有缘由,于是帮平次搞定了服部静华,让平次能独自解决那件“重要的事”。然后暑假开始,平次和新一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在家里窝着。
              某个午后平次拉起将睡未睡的新一,笑眯眯地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新一有些不满地瞪着平次,说:“不是你说‘小孩子要睡午觉’的么,现在又要拉我起来了?”
              平次嘻嘻哈哈说着啊呀难得一次例外有什么关系嘛,便拖着新一出门了。新一眯起眼看外面明晃晃的阳光,皮肤被毫无知觉地炙烤着,路面热得快要融化,他们走在一起像是感情亲密的兄弟。
              新一想,要经常这种天气出来,就真的会变成平次的兄弟了——都那么黑。
              “到啦。”平次停下脚步,语气里似乎带上了隐隐的期待与自豪。
              新一不爽了,他想明明这家伙比自己更像个小孩可为什么变回去的总是自己呢。放眼一望,眼前是满塘的荷花,清淡的香叠加在一起,变成无可复加的浓郁。
              平次随意挑拣了一块地坐在池塘边,摘下帽子套到新一头上。大概是天太热了,荷塘边看不到其他人影。
              “前几天经过的时候发现这里开出了荷花,我就想有机会一定要带你来看看。”
              然后平次转头眺望接天莲叶,却看不到那些或白或粉的荷花。他想到了当年那个问他有没有蓝色荷叶的小女孩,于是碧绿的荷叶迷了眼,掩去了什么,湮没了什么。
              “呐,新一,你说有没有蓝色的荷叶呢?”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傻瓜,怎么可能有那样的荷叶啊……”新一两手插在口袋里,给了平次一个极度鄙视的白眼。
              平次无奈地笑着挠挠后脑勺,说:“是啊,怎么会有那样的荷叶……”
              新一也望向那片荷塘,连天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地勾起了回忆。那么久那么久以前的事了,记忆已经斑驳到了他辨认不出的地步,然而他还是固执地想起了。那个碧蓝眼睛的女孩,短短及肩的头发,不像现在那么飘逸绵长。她蹲在墙边,一笔一划认真地描绘。周围的嘈杂喧闹全都隐去了。新一的眼里只留下了那抹淡淡的背影。
              毛利兰的背影。
              “这是什么?”他走上前,没有平光镜阻挡的眼睛水汪汪地一闪一闪。
              “荷叶。”女孩抬起头,侧转九十度,灿烂微笑着回答。
              那是一个别扭的角度,年幼的新一站在小兰身旁,低头凝视。蹲与站形成的落差镶嵌在两人之间,突兀的和谐。
              “但是……为什么是蓝色的呢?”
              “因为蓝色漂亮啊~”小兰说着,放下手中的蜡笔,起身拍拍手。她起身的时候头发随着气流微微颤动,然后定格。鲜丽纯真的笑容跌落新一的眼里。
              “而且,新一的眼睛也是蓝色的呢。”
              谁的笑容,消散在空气里无处寻觅。


              50楼2012-04-26 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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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哦,被审核了哪
                那就先酱紫吧……


                54楼2012-04-26 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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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6 02: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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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坑啊T^T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我高考了,于是先暂停了……后来进大学第一年,寒假里要编一个比较大的程序(没错我就是悲催的工科生= =),暑假里要准备转系(后来还是失败了T^T),然后就没时间写了,所以最后我是停了一年多才补完的……


                  60楼2012-04-26 1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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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
                    月色撩开帘幕,脚尖轻盈点地掀起盛开的披风。魔术师轻笑着,旋绕出微妙朦胧的气息。
                    “你来干什么?”关西侦探双手交叠在胸前,一副没好气的样子。
                    “诶呀诶呀,看来侦探先生并不欢迎我呢~”基德跃下窗棂,优雅踱步到身形瘦小面色却如月光般清冷的新一面前,“你们难道要将送福的青鸟拒之门外么~”
                    新一的眼里映出月色,他看着基德向自己走近,背后明亮的月光被遮挡,露出残缺不全的影像。
                    “什么事?”那声音如同月夜里浸在水中的绸缎,沉重凛冽柔和清幽,让人分不清。
                    基德的单镜片背光闪烁,混淆了本就模糊的面容。他俯下身,想要凑近新一,却被平次隔空挡下。
                    “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平次干巴巴地问道,他对于基德打破两人短暂平静的生活一事多少有些不满。
                    基德挑起眉,笑出了声:“你上次打电话给白马,开口就是一句‘宫野志保是不是变成了小孩子’,怎么想都知道工藤新一也在你这里并且变回了小孩子吧。”
                    平次撇撇嘴,算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所以我这次是给你们捎好消息来的啊~”基德朝新一眨了眨眼,说道,“解药的研制似乎成功了呢,我看你们这几天还是回东京比较好。”
                    新一皱了眉,手托下巴沉吟道:“这么快?”
                    基德起身道:“有之前的解药作为基础,这次的研制只是一种改良——而且白马那混蛋的叔父不是有个研究所么手下科学家也不少啊那个混蛋假洋鬼子。”
                    最后那句略带埋怨的语气把基德的神秘气质整个破坏掉了,新一颇有些黑线地想这小子果然爱装——不过再怎么装到了白马面前还不是小孩子一个。
                    刚想不紧不慢地出言讽刺,却发现白衣怪盗已经消失了踪影。
                    头顶那轮圆月还是明晃晃的,因为某人的骤然离去而显得空旷寂寥,惶恐了他一整颗心。
                    那一夜新一转辗反侧,只觉得清冷的思绪渐染了四肢百骸。他坐起身,后背是潮湿的汗,在七月炎热的天气里竟透出几分凉意。
                    窗帘浅浅地合拢,阻挡了窗外一切可能的景象。无论睁眼闭眼,新一眼前始终残留着一轮明亮到刺眼的圆月。他转过头,眼前是被月光浸透的窗帘,温柔侵蚀着视神经。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似乎看到了窗帘外的圆月。没有星辰,月亮碎碎碎,然后拼贴成谲诡的图形,扭曲螺旋降临在静谧之上。
                    所有色彩共同旋转,黏稠的质感撕扯着光影。一圈,一圈,疼痛都被绕了进去,发出尖锐的叫嚣。
                    吱呀——
                    大梦初醒的感觉,新一盯着房门,额边冷汗折不出柔润的光,滴落得悄无声息。
                    “还没睡?”平次笑得有些勉强,那种神情让新一觉得眼前的人终究也累了。
                    “怎么?”新一的双手一直支在身侧,单薄的身躯看上去摇摇欲坠。
                    平次走到窗边,哗的一下拉开了窗帘。
                    那轮圆月一直悬在窗边,光华瞬时铺满房间。平次转过身,凝望月光下肤色柔和的新一。
                    他开口,嘴唇张合却没有声音。
                    新一看着,恍若陷入梦境。
                    “没法再逃了。”
                    那片温柔塌陷的梦乡震颤了,耳边却静谧,眼前的人再怎么忧伤神色也摆脱不了纠缠满身的无奈。新一没有听到,他的脑中却有个声音直直冒出,刺痛了耳膜。
                    “没法再逃了。”
                    他确信平次是这么说的。
                    月光笼罩的身影晃动着靠近,最后坐落在床沿。平次的手抚上新一的额,冰火两重天,他们都默然无语。
                    这一段用平静包裹惶恐的日子总算要结束,然后生活回归正轨,不用拖着借口赖在别人家里,不用小心翼翼惟命是从,不用闪躲着害怕触碰彼此伤口,不用惶惶然等待时光戳破美满虚幻的泡沫。
                    因为无处可逃了。
                    他们都知道这一个多月里有什么改变了,他们都不去深究。漂泊在混沌海上流离失所的某个部分在短暂的停靠之后继续起程,无所谓风浪雨雪,执拗而故作姿态地前行。
                    平次惫起眼,手掌向上掠过,撩起了新一垂坠的刘海,指尖落入脑后条理分明的发隙。
                    他想他或许感觉到了一些什么。月光晒得他心慌,他只能抚触新一冰凉的体温来获得慰藉与平静。
                    “睡吧,我在这里。”他的声音被月光承载,无法落地。
                    而那个孩子模样的同伴只是不发一言地躺下,忘了催促他拉拢窗帘。
                    “首先我要提醒你,没有百分百的保证——我无法说这药绝对不会有副作用。”志保穿着白袍,说话的语气有些匆忙,“你还是决定吞下解药吗?”
                    新一看着志保,多少感觉有些歉疚。志保的样子很疲倦,更重要的是她给人一种赶时间的感觉,新一知道那是对方长时间不眠不休抓紧一切时间改制解药造成的。
                    “那当然。”新一尽量放松了语气,试图以此削减双方的紧张。平次此刻不在他的身边——今天一早两人就接到了静华的电话,说是要回来了正在登机,叫平次去机场接人。平次看着新一,百般的不愿意,却无法忤逆母亲大人的意思。最后他坚持把新一送到白马宅,才三步一回头嫁女儿一样依依不舍不情不愿地奔去了机场。
                    志保把解药和水递给新一的时候双手一直颤抖着,在玻璃杯上留了下繁复的掌纹和潮湿的汗渍。她深吸一口气,与新一一同吞下胶囊。下一刻她凛冽的目光就与探交汇,后者微扬的嘴角上浮了几度,转过身迅速拉开了房门。
                    门外身着白袍的人愣在原地,脸上挂着错愕的神情。
                    “白……白马少爷……”
                    探的笑容有些凉,他说:“你不是一直等着这一刻么。”
                    那人退了几步,神色变得扭曲:“白马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探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松散神色,说道:“你觉得混在研究所的科学家中就没人发觉你其实是黑暗组织的残余党羽?这里早就安插的警方的人力,你准备怎么逃?”


                    62楼2012-04-26 1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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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
                      新一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很暗,他环顾四周,一时思考不清自己的处境。
                      身下是柔软的床榻,腰侧疼痛,任何轻微的举动似乎都会牵扯到伤口。
                      “平次,我口渴。”
                      这句话刚出口,他自己就愣了一下,苦笑不迭。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出这是间较大的房间,厚重的窗帘遮蔽了光线,掩去了细节处的精致。床很大,侧过头可以看到床头隐约的雕花纹路以及充满欧洲风格的床头柜。
                      会买这种古典又花哨的家具的大概也只有白马了吧……新一有些黑线地想着,随即放下心。
                      房里很安静,似乎隔音效果很好,所以房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新一着实吓了一跳。他转过头,瞬间涌入的明亮光线迫使他眯起眼睛。
                      那道逆光的身影颀长高挑,新一来不及分辨,门就被迅速阖上。黑暗回归得比先前更纯粹,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朝着他靠近,传到耳边形成破碎的音节。亮光刺痛他的眼,黑暗又企图包裹蒙蔽,他看不清——或者说其实是看不见来人。
                      因为光线刺激产生的流泪的冲动逐渐平息,内心空落的感觉却膨胀得无处遁形。他忽然感到鼻腔酸涩。
                      “白马……?”喑哑的声音,在这个暗淡无光的房间里陷入轮回,不断响不断响,直到耳根生疼。
                      那人的身形顿了顿,脚步停在床前。
                      新一坐起身,却发现自己仍旧看不清来人的面目。眼睛有些干涩的疼痛,窒息过后脱力的感觉现在还未散去。有什么东西被递到自己面前,新一伸出手——一杯水,不温不凉。
                      “渴了吧?”那人柔声问道。
                      新一水喝了一半,突然被呛住,不住地咳了起来。
                      那人连忙帮着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嘴上说道:“慢慢喝啊。”
                      “平、平次?”新一边咳边说,“你怎么在这里?”
                      平次笑了笑,这时候的新一已经能看到那盏依稀的笑容。
                      “放不下心就回来了啊。反正那位大婶已经顺利接回家了~”
                      语气倒是一派轻松,让人无法想象之前这个人是怎样抓着白马探的领子怒吼的。
                      那时平次一听说新一受伤的消息,就冲往新一睡的房间——动作迅而不猛,硬是把房门呼啦一下扯开却没发出巨大的响动。
                      然后他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新一——双眼紧闭,神色并不安详。那一刻平次的心突然跳得飞快,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以及——委屈。在责怪探之前他先要责怪自己,只是即使愤怒找到了出口,另一种莫名涌动的情绪也无处宣泄无从开脱,这样的憋闷令他感觉委屈。
                      明知道空调已经把房间调到了最适宜的温度,平次还是憋出一句:“这种天气你让他盖被子?”
                      “很薄的空调被,不盖我怕工藤君会着凉。”或许是因为心里怀着愧疚感,面对平次这样恶劣的态度,探的语气仍算得上和善。
                      平次缓缓合上房门,往来路走去。志保与探跟在他身后,也不解释什么。
                      “伤哪儿了?”平次的步伐越来越快。
                      “腰上,”志保冷冷答道,她不知道平次这样动怒是单纯为了新一,还是借着这件事发泄长久以来对探的不满,“枪打偏了,所以伤得并不重。相比于他腰上的伤,我觉得窒息对他造成的危害可能更大。”
                      话音刚落,平次就旋身揪住探的衣领,昂贵的衬衫一下子被扯出了皱痕。
                      “窒息?白马探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探也冷下了脸,只不过良好的家教让他忍下了出手的冲动:“你那么激动干嘛?”
                      平次的表情已经不是愤慨,探的问题在他胸口横冲直撞,一直到内伤。
                      于是锋相对。一边是近乎咆哮的质问,另一边是冷言冷语的反驳。
                      到后来他们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是对视。
                      志保站在一旁,不能算是冷眼旁观,却也不发一语。攻击新一的男子当时已经走投无路,情急之下早已忽略手上的力道——正是看到新一就要窒息,她才提出交换人质的要求。只是她没想到新一昏迷前还扯着自己的衣角对自己说:“不要告诉平次……”
                      当时她在新一身旁跪着,忘了起身。那个改变了的称呼如同一颗碎砾,咯噔一下磕在心上,找不出,却一直触碰着她最脆弱的神经。
                      最后一向心高气傲的白马大少爷居然率先开口示弱,他有些倦怠地挥挥手,说:“这次是我没考虑周全。”
                      平次咬着牙,那双手像是被什么人扳着,一点点撤下了探的衣领。
                      他转过身,语气很是不善:“杯子呢?我去给他倒水。”
                      探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愣了一下才回答道:“这些事下人会去做。”
                      平次强压下火气说道:“我去给他倒。”
                      探耸肩,发觉自己一天内在这人面前妥协了两次。
                      罢了罢了。他想,就当是赔罪。
                      几星期后,新一的腰伤就好得差不多了。子弹是擦着他的腰划过的,没有伤到内脏,只是在腰侧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颜色越来越浅,却始终没有褪去。
                      原本想把新一带走的平次被探一句“他有伤在身你这么带他走是想让伤势恶化么”打消了念头,干脆也在白马宅邸住了下来。他自然不愿意天天见到探,好在探为了先前持枪伤人的事件天天往警局跑,两人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于是平次每天不是翻阅白马家的侦探小说就是跑到休养的新一那边检查对方的伤势。
                      久而久之,一些专职人员的活也被他包揽了下来——当然,仅限于与新一有关的。
                      每次给新一换绷带上药的时候他就要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把新一的伤口审视一遍,标准的保父样。
                      有时候志保去看望新一,恰巧碰上这种场景,就会很快退出房间,临走还不忘对新一露出充满调侃意味的笑。
                      不得不承认,平次真的很像新一的保父,还是对孩子绝对溺爱的那种。志保偶尔会疑惑,究竟是什么令服部平次这个人对工藤新一维护到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真正的解药两人一直没有服用,志保知道自己很固执,坚持两人一起吞下解药,坚持最后一次的共同。
                      她知道她都知道。
                      所以在那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反而多了一份释然的感觉,一些事情已经被决定,她不想去改变。


                      64楼2012-04-26 1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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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
                        “你喜欢工藤新一。”
                        一句话,一段咒。
                        平次猛然甩开红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往前跨了两步,抓起新一就走。
                        “学姐……”一旁的女孩怯怯地呼唤红子,似乎希望红子能把那两人留下。
                        红子却神色淡然风情万种地往屋里走去,留下一句“没差,反正本来就是闲的无聊出来赚点外快的,不在乎这么两个人”。
                        “别理她们了,满口胡言乱语神神叨叨的,我才不信什么怪力乱神未卜先知!”平次的步伐越拉越大,愤然间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新一翻了个白眼,心说说出这种话就表明你已经动摇了。
                        他虽然有些好奇那个神秘女子究竟对平次说了什么,但觉得能让平次如此慌张,必然是涉及隐私且戳到对方的痛处了,因此没有追问。
                        这件事就这样被带过,两人都很有默契地避而不谈。
                        然而避而不谈不能掩盖已经发生的事实,纵然平次之后半天竭力装得平静自然,却还是连多瞥新一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每当视线交汇,或是指尖轻触,或是衣物摩擦,他都会不可自制地想起红子那句话。
                        你喜欢工藤新一。
                        他想不清,那是一句玩笑,还是暗示。
                        又或者……
                        不要往里套!平次狠狠告诫自己。只是心里的彷徨无法散去,他觉得此刻内心的感觉有点像一直隐埋的心绪被人挖了出来,又有点像长久困于黑暗的情感终于重见天日。
                        夹杂着惶惑不安与豁然开朗。
                        其实平次害怕的,不是自己喜欢上新一,而是以为自己喜欢上了对方,到头来却发现那只是一阵因为心理暗示而萌发的冲动。
                        所以他需要好好考虑一下那个女子说的话,也需要好好计算一下自己真正的心情。
                        “有点饿了……”直到新一发出这声埋怨,平次才惊觉太阳都快落山了。
                        游乐园总是依山傍水,从他们的角度看去,恢弘的落日景象直击心底脆弱的壁垒,所有细微感觉同时被放大,连呼吸也起伏成呼啸的风。
                        平次眼前忽然闪过与和叶分手的那个黄昏,夕阳下新一清冷的面容。他面无表情,皮肤被夕晖润色,拉住自己手臂的掌心触碰出温差,凉意从表皮一路下渗,流落血脉嵌入心脏。
                        惶然间那道认真的目光与眼前之人的重合,遥远但清晰。
                        “那边有快餐店,去那里吃吧。”平次赶紧移开目光,轻声说道,那种样子在新一看来颇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而事实上,平次的确神游了一下午——离开占卜屋后他就再也无法投入那些游乐项目了,思维如水草缠绕住新一,他只记得身旁的人是新一。
                        新一。
                        你喜欢工藤新一。
                        红子的声音充满魅惑,压在耳边气息冰凉。那只手白得刺眼,撂在肩头,指甲上流动着幻彩迷离。靠近自己的时候那身异国服饰随气流漂泊,衬托出妖娆的身段,自己却无暇顾及。耳朵捕捉到轻细的声音,是那人身上的银铃作响,招魂也驱魂。
                        她眼里映出魔神,飘渺的声音绕绕绕。她说:“你喜欢工藤新一。”
                        一款慢性毒药,随着时间扩散加深。
                        新一其实早就察觉出了平次的不对劲,因此两人在快餐店里一落座,他就带着些试探意味地说道:“不论那个女的说了什么,被你都接收得经过主观理解,想要客观地剖析那句话已经不可能了,你只能相信自己的心。”
                        耳边飘来大提琴的琴声,新一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快餐店里居然放着大提琴的乐曲。
                        “相信自己的心……”平次搅弄着可乐灌里的吸管,不断重复起这几个字。
                        “想想在她说出那句话以前的自己的心情,或许能看得更明白一些吧。”新一一手托腮,一手搅拌着沙拉。他不知道平次在迷惑什么,因此说出的话笼统万分,指不出一个具体方向。
                        旁观者清。
                        如果他知道了平次迷惑的原因,那么最终只能是两人都陷落。谁也无法伸出手将另一方拉上岸了。
                        因为,当局者会被迷惑。
                        而那个被迷惑的人此刻只是咬着吸管,脑海里回放起与新一有关的一切画面。心跳声逐级放大,画面每闪过一张,噗通的声音就响一点,到最后汇聚成了平次都无法承受的巨大声响。
                        噗通噗通,伴随那个人的举手投足。
                        最后那根弦断落,大提琴戛然而止,余音像哭声四溢,空旷里烘托出心跳衰弱的声响。
                        平次起身,终于不愿再去回想。
                        “还有摩天轮没坐过,要去坐么?”他泄愤一般迅速离开了座位,目光紧紧盯着窗外被灯火点缀的摩天轮。
                        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新一垂下眼淡然地想,嘴上却说:“好啊。”
                        既然来了,既然那么决定了,就干脆把所有器械都玩遍吧。
                        那个巨大的转轮,辉煌之下,埋葬过多少人的回忆。
                        踏进摩天轮的那一刻,两人同时想起了关于最高点的传说。转轮缓缓上升,新一看着窗外璀璨的夜色,内心里灯火飘摇。
                        飞鸟。过客。破碎的泪。
                        他想起自己曾和小兰一同乘坐摩天轮,然后,在达到最高点的那个瞬间……
                        幸福降临的瞬间。
                        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唇。
                        坐在对面的平次看到这样的景象,看到窗外黛青色的天空,看到底下连片的华灯,看到那样的光线下新一色泽幽暗的唇,突然心跳失控。
                        风刮过的时候牵连了影子。平次这才想起,占卜师是捕风捉影的高手,不会说出毫无根据的推断。
                        而之前看着新一细长的指尖覆盖唇瓣时产生的那阵悸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论那是暗示还是对事实的宣告,他都动了心。那一瞬间,他想用自己的唇取代新一的指尖,覆盖在对方薄凉的嘴唇上。
                        座舱过了顶端,那个抓住永恒的机会已经失去,平次心中那股亲吻新一的冲动却无法磨灭。
                        你喜欢工藤新一。
                        你,喜欢,工藤新一。
                        招魂曲完结了,他们即将转满一周达到终点。
                        平次向后靠在座位上,强压下心中唐突的悸动。
                        口腔甜腻,像是要渗出血来。他不敢再去看新一,唯恐直白的目光泄漏了心声——
                        是啊,我喜欢工藤新一。


                        71楼2012-04-26 1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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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4.
                          之后几天平次总躲着新一,大多数时候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然后有些自嘲地想:真是山不转水转,明明之前还是新一躲着自己,现在就反过来了。
                          他思考了很久,关于自己,关于新一,关于他们两人。他发觉那句“你喜欢工藤新一”其实不是催眠,而是一种提点。是他一直没有搞明白对新一的情感,如果没有红子那句话,他将一直那样不明不白下去。
                          但是他不能说出口。
                          “我喜欢你”这句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我和她分开是迟早的事,所以你不用为我们担心。”
                          他不知道这么说着的新一,神情语气都很平静的新一,是不是真的脱离了痛苦。
                          两人都刚分手不久,他觉得这时候跟新一告白,不仅会让对方感觉自己对之前的恋情遗忘得太快,还有趁虚而入之嫌。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新一为难——虽说他只是想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情,并不求什么回应,但从各方面来讲,新一都很有可能采取拒绝加冷冻的手段——他就怕到时候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哎……”房里的平次叹出了几天来第n的n次方声气。
                          向来行动派的关西侦探也在恋爱问题上犯了难。
                          他当然不知道引发自己苦恼的对象此刻也陷在两难境地中——原本见平次魂不守舍,新一只当他是被人说到痛处,伤神一会就好,却不想平次一连几天都躲着自己——很显然,平次的失常和自己有关。
                          新一真是抽丝剥茧哪步步推敲,就是没想出自己哪得罪对方了。
                          这几天他曾尝试向平次搭话,却都被对方的三言两语敷衍而过,盛怒之下新一决定不再理会那个笨蛋。然而看着平次低下头从自己面前飞快晃过的身影,以及那张被颓废侵蚀的侧脸,新一还是会感觉不忍。
                          他也想过或许这样更好,毕竟一开始想逃的人就是自己,现在平次对自己避而不见,反倒省力。只是两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这样的漠视比他当初的闪避更令人尴尬心酸。而且,他无法放任平次这样恣意伤痛,他们是名声各噪一方的名侦探,一蹶不振不是他们的风格。
                          思来想去,新一还是觉得应该去问问平次究竟发生了什么,起码得知道平次的闪躲和自己有什么关联。既然是朋友,他就有义务让那个兀自沉浸在消极世界的笨蛋清醒过来。
                          于是几天来他第一次主动敲响了平次的房门。
                          指关节触及门板,一下一下,僵硬的声音同时敲击在耳膜。
                          房里的平次有些慌乱地起身,调整不好表情拉开门时居然泄露了出无奈。
                          两人对视了一阵,相互揣摩暗自埋怨,然后平次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侧开身子请新一进屋。
                          “怎么了?”因为紧张,平次开口询问的声音都显得收束。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新一,更没想好怎么使新一面对自己。
                          新一随意地拉开一张椅子,落座:“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
                          你问过的问题现在都要返还给你了。
                          平次苦笑了一下,退后两步坐到床头柜上:“你觉得我在躲你。”见新一不作声,他就继续说道:“或许我这两天是比较失常吧……”
                          “比较”?还“吧”?
                          新一冷笑了一声,双手环绕在胸前摆放出好整以暇的姿态。不过这样看似清闲的姿态很快被平次破坏了,因为他忽然走到新一面前,俯身。
                          如果目光如炬。
                          如果一个人的选择牵扯到另一个人的命运。
                          新一知道,躲不开了。平次的双手支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上,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拉近两人间的距离。新一张了张唇,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知道么……”平次开了口,流泻下莽莽苍苍的音色。身下的新一难得流露的脆弱令他陷得更深。
                          你知道么。
                          他腾出一只手,轻柔地摩挲新一的脸颊,用一种极为低沉的嗓音说道:“远山和叶是我心底的痛。”
                          新一忽然有一种狠狠拍开那只手的冲动。眼前的人,温柔的微笑温柔的声音温柔的抚摸温柔的注视,温柔地说出“远山和叶”这个名字。他觉得自己坐不住了,平次的那片痛也刺痛了他。
                          “但是,”平次不急不缓地补充道,“但是伤痛总会有抚平的一天,即使偶尔会留下疤。”
                          新一愣了一下,缓缓举目正视平次。可平次那双墨绿色的瞳仁深不见底,很轻易就让他跌了进去,沉溺得无法自拔。
                          交汇的视线纠缠在空气中,蔚蓝,翠绿,尽是潮湿的色泽。
                          平次终于忍不住。心里那个声音每天每夜呼喊着,他只能嚼碎了咽下去,可是现在眼前的人用纯蓝色眼眸与他对视,那道目光就是最不容抗拒的催眠,令他挪不开眼移不开手,最终不受控制地开口——
                          “我喜欢你,新一。”
                          新一连忙将头别转过去,眼帘微微下垂。平次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颤抖的睫毛。
                          “在想什么呢?”平次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收回了一直流连在新一面颊上的手,“我只是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你,你不用给我答案的。”
                          “不。”新一猛然转过头来,捧住平次的脸颊,狠狠吻了上去。平次觉得新一这一吻真的很用力,两人的牙齿都磕在了一起。可这样用尽力气的吻就像在燃烧自己,带来的火热与难耐如同刺青烙在心上,也让平次感觉离不开。
                          新一的手攀上平次的后背,更加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两人都可以感受到互相喘息时发出的炽热的气,有些缺氧,却都不愿意离开。冰封得太久了,霎时涌出的火热竟同燎原般不可收拾。
                          最后是谁先离开的已经记不清了。平次看着新一布满红晕的脸突然冒出了“好可爱”的想法,这种想法或许称得上诡异,一想到平日里冷冰冰的新一竟能用上可爱一词,平次就不由地笑了。
                          “笑什么?”新一有些不爽地问道。
                          “真的要我说?”平次的笑容渐渐扩大——新一真的是很可爱。
                          “切,是不是男人啊,这么婆婆妈妈,不说就算了……”新一推开平次,起身。那张故作镇定的脸因为缺氧而红成一片,在平次露骨的目光的注视下,绯红色久久退散不去。
                          “没,”平次终于忍不住笑意,一手搭上新一的肩膀,一手捂着肚子狂笑道:“我就是觉得、觉得你实在是太可爱了~”
                          新一也笑了,脚跟狠狠踏上平次的脚背,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句“嗯~那还真是谢、谢、夸、奖了啊~”。


                          72楼2012-04-26 1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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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
                            “服、部、平、次!”
                            月黑杀人夜,风高调情天。
                            新一的眼神熠熠发光,咬字也显得清晰空旷。十月中旬的水已经开始发凉,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恍惚间令平次以为它们滑过了自己的脸颊,感觉滚烫。
                            “哈哈~谁叫你刚才要笑我的~”平次的笑颜在夜色下蔓延,随意挑拣的角度都张扬地散发着光热。他刚才一脚踩空,脚下石子滑落,自己也跟着倒入湖中。一瞬间灌入衣物的湖水冻得他直打哆嗦,他连自己会游泳都忘记了,只能在水中不停地扑腾。
                            “呼……”平次好不容易从水下起来趴在岸边,却对上了新一带着点戏谑微笑的神色。
                            没有月色,那双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手白皙如骨瓷。
                            于是平次也笑了,他伸出手,握住新一递出的援手使劲往下一拽——
                            哗啦。新一也很干脆地跟着落了水。
                            岸边的水并不深,两人站稳时水面刚好没过胸口,却有不可逃避的冰冷压抑。
                            “噗——”因为没有准备,刚才落水的时候新一吃了一大口水。他抹去脸上的水,那一刹平次眼前一花,眼中那只手反射出的色调也变成幽蓝,静谧的美丽。
                            然后就有了那声呼喊——“服、部、平、次!”
                            在得到平次那样狼心狗肺的答复后,新一更加为自己感到不值——早知道就让平次那个混蛋自己爬上岸了,好心拉他一把反倒被拖下水。
                            “阿嚏——”平次狠狠打了个喷嚏,笑道,“有点冷了,我们赶快回去洗个澡吧。”
                            那样的笑容在夜里看来特别有感召力,新一不由自主地点了头。
                            淋湿的两人一路跑进屋里冲到浴室,这样的感觉与在大雨天狂奔躲雨的感觉很相似,平次牵着新一的手一直跑一直跑,水珠被迎面的风吹落的时候两人都没觉得那是眼泪。
                            新一想到自己变回小孩住在这里的那段时间,什么都不说穿,是与现在相似的境况。他想要是这样一直逃避着现实也其实是件幸福的事,如果他们能做到的话。
                            一踏浴室就不再那么冷了,里面雾气蒸腾,伸手,五指舒展,仿佛就能把那些浅白的雾气托在手心。
                            那是不真实的。
                            平次早早脱光了衣服泡在水里,温暖的水流淌周身,他惬意地眯起了眼。
                            “唔~好舒服~新一你也快点进来嘛~”
                            绝对是故意的!
                            新一恶狠狠地想到,将衣服拽到一半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往继续了。
                            平次欣赏打量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停留在新一身上,对方把衣服拉起,在撂倒胸口的时候又停滞不前了。雾气隔挡在两人的视线之间,两种眼神都被暧昧。
                            原本坦然的平次不自觉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真奇怪,那么潮湿的浴室里,还会觉得口干舌燥。
                            对面的人因为拉衣服的动作而凸显了肋骨的形状,那片平坦雪白的腹部微微向里收着,骨骼、肌肉、经脉,种种优美的线条都在朦胧中展露。
                            平次只能怪自己视力太好,连对方薄凉皮肤下覆盖的蓝紫色筋脉也看清。一条一条,从腰际妖娆地上升,消失在胸口衣物的遮盖下。
                            若隐若现……雪白,殷红……
                            “嘶——”平次一惊,赶紧转过身,心底大叫“不好”,“你快点吧,脱个衣服还这么婆婆妈妈的,我又不是没看过……”
                            他说完这句,就深吸一口气,把头埋入了水中。很快一旁就传来了入水的声音,水下的平次紧紧闭着眼,心想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明明飞快地洗个澡就完事的,非得这样磨叽半天弄得两方都不自在。他倏地抬起头,大片水花随着他的动作飞离水面,新一侧头看了一眼,也觉得目光移不开了。
                            “切,就是因为都看过,才觉得被你这么盯着很奇怪。”新一连忙扯断视线,用冷言冷语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平次忍了一阵,心想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才敢转过头去看新一。模糊的视线粘连在那人身上,染红的不知是谁的面颊。
                            “哈哈,你脸红了~”平次忍不住伸手捏了把新一的脸——唔,手感真好。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仿佛这个手势就该配合这句话,可是他忘了刚才的躁动,忘了刚才的尴尬。那股急促流淌的热流在向上扩散后又逆流回原处,他不可否认地感觉难耐,于是只能僵持在一个动作,无法动弹分毫。
                            新一一把拍开平次的手,别过头的时候颈项拉扯出流畅的线条,红色一直向下覆盖住青筋。他抿了抿唇,没什么威慑力地开口:“笨蛋,是这里太热了!”
                            是啊,是很热。太热了。
                            平次想着,艰难地缩回了手。水遮挡了他的心绪,某种渴望却在触手可及的距离下膨胀,直到他感觉无法隐瞒。
                            “真是要命……”他一手覆盖住脸,语气十分无力。
                            “怎么?”新一瞄了他一眼,也不敢正视。
                            状况似乎,更尴尬了。
                            水汽继续缭绕,附在皮肤表面凝结成珠,汇聚出只能等待滚落的液滴。一个细微动作,就滴落破碎,然后浴室水面成为比坟场更寂静的地方,迎接一具具坠尸,那下场无可挽回。
                            两人都不再开口,平次盖住脸的手指向下旋绕,形成连鼻带口捂住的防备姿态。他的眼神已经泄露了太多情绪,如果不是那么大的雾,如果不是新一害怕视线交汇,如果不是他还留有一些理智,那么这双眼中的疯狂或许会胁迫到新一,使得原本就已找不到平衡的心理更加倾斜。
                            他其实也害怕。怕单薄的理智疯狂的欲念逾矩的行为逼退了新一。
                            哗啦——
                            新一匆匆擦洗了一下就起身道:“我洗好了,在外面等你。”
                            平次松了一口气,在听到浴室门关上的那一瞬松开了手。原本带着些青绿色的水立刻融入了细碎的红,丝丝缕缕。
                            平次垂下头,更多黏稠的红色液体从他挪开的指尖上淌过,落入底下苍茫的水域,化开了就再也找不回。


                            75楼2012-04-26 1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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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6 01:5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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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
                              新一走后平次也不好过,一个人踱回家的路上,他的眼眶发热,明明平和的分别却让他感觉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他看着自己的影子消失在被夕阳染红的地面,随后又出现在每个路灯投洒出的光斓下。
                              寂寞染漫。他突然怀疑,如果当时两人没有赌气,如果一起度过了一段充实的秋假,再分别时,是不是还会这样怅然若失。
                              啊咧啊咧,还真是矛盾啊。平次挠着后脑,牵起嘴角,勾画出实足的苦笑。
                              “路上小心,到家了发短信给我。”
                              他掏出手机打完这行字,顿了顿,又全部删去。
                              “照顾好自己。”
                              想想不对,还是全部删去。
                              “对不起……”
                              这次干脆直接合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连搭讪的话都找不出来,还真是失败哪……
                              平次双手揣兜,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他不想马上回家,便在街上溜达起来,盘算着在哪找个地方来份正宗的章鱼烧。然而捧着至尊美味却无处分享的滋味让他感觉更加憋闷了,找个公园坐下,一个人慢慢啃着章鱼烧,前所未有的落魄令平次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个废柴大叔。
                              不远处一盏路灯闪了几下,颓然熄灭。
                              平次幽幽叹了口气,终于没胃口再吃下去。
                              “新一呀,怎么看你这两天都不怎么开心的样子啊~”有希子以一种丝毫听不出担忧的语气询问着自己的儿子。
                              吃着早饭的新一摆出了招牌式三角眼,伴随着额边豆大一滴汗,有些尴尬地回应道:“呵……呵呵……有么……”
                              “难道是碰到了感情问题~?”年轻的妈妈食指抵着下巴,一副认真思考推测的样子。
                              新一嚼食的动作僵滞了一会儿,随即放下碗筷,心平气和地说道:“我记得我说过,我和兰已经分手了。”
                              有希子的神情还是温柔,却少了份戏谑。她伸出手揉乱儿子的头发,说道:“妈妈只是不希望你不开心。”
                              新一默默点了点头。不开心的缘由的确是感情问题,但罪魁祸首是服部平次这件事,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在小兰在他内心还占据着一席之地的时候。
                              除非将小兰的事完全放下,否则他将一直对平次、对这段感情抱有一种愧怍的态度。并不是说他还余情未了,只是十几年将小兰摆放在胸口最重要的位置,现在一下子撤离,就仿佛生生掏去了一块血肉。小兰的哭泣,她的离去,都让新一觉得自己亏欠了对方。
                              其实心意已经足够明晰,他需要的,不过是一道宽赦自己的理由。
                              那一夜新一做了奇怪的梦,梦里的自己拿着相机,在教学楼间往复穿梭着拍摄。他经过一道道相似的门,仰望头顶绯红色明月。天空忽然落下惊雷,他转过头,发现身后站着脸色苍白的小兰——可是梦中的自己不并认识这个面带忧郁的女孩。
                              “……谁?”
                              女孩突然落泪,暗色天空同时降下瓢泼的雨。
                              哗啦啦啦。梦里的世界骤然只剩下沙哑的雨声。
                              所有教室的门齐齐被风吹开,新一侧过脸就看到身旁的教室里有人穿着雪白色毛皮大衣,坐在那里为学生答疑。大衣毛茸茸的帽子被那人戴着,覆盖了面容,只有那双露在袖子外骨节分明的手,依稀看得出黝黑的肤色。整个人,像是被深雪掩埋了。
                              新一看着,脑子里默然产生疑问——很冷么……
                              只是那人一直没有转过头,新一也就不再看他,径自离开了风雨飘摇的走廊。
                              手里的相机留下了一张照片,里面有一个女孩,颊边一滴泪。
                              整个梦境都被蒙上了一层冰冷灰暗的色彩,只有那滴泪和天上那轮圆月,贯彻整夜的鲜红刺眼。
                              等他拐过几个弯,教学楼里的走道已曲折如同迷宫,幽深阴暗。眼前是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他推开,前方依旧蜿蜒着望不到头的黑暗。手中的相机早已不知去向,新一小心翼翼地踏步上前,却在身旁发现了相同的木门——伫立在黑暗中,如同悬空的地府之门。于是他不断奔跑不断推开一扇扇空门,直到来到一排狭窄的阶梯前。
                              背景是洪荒,阶梯反射着晦暗的星空。新一顺着阶梯一步步向上,一步步,可是走了很久他还没有走到头。向下瞥去,台阶淹没在浓稠的黑;向上遥望,同样的景象宣告着一切都没有尽头。
                              他终于慌了,开始拼命奔逃。
                              女孩苍白的脸,血红的泪。
                              戴着帽子的人被遮挡的面容,白色大衣下露出的黝黑的皮肤。
                              那些景象在他脑中飞快闪过,周围明明只有黑暗,眼前却幻象般出现斑斓,梦境里也晕眩。
                              最后他气喘吁吁地停下,仰头的动作都变得分外吃力。几节阶梯之上,安放着一个色彩鲜艳的礼品盒。
                              心脏忽然猛烈紧缩,扑通扑通的声响在这样无声的夜里格外清晰。
                              会是一切的终结么?
                              新一缓缓走上前,打开了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玩偶,被盒子边沿投射的整齐的阴影覆盖,看不清样子。他取出玩偶,定睛一看却发现那是一个孩子。
                              指尖的感知无法停歇,他触碰到细腻的肌肤,冰凉的体温。缩小瞳仁的眼底映射出手中孩子黑框的眼镜,以及与儿时自己万分相似的脸庞。
                              骤然睁开眼,被吓醒的新一并没有发出任何呼喊,只是任由汗水滑落枕边。他一条手臂横在额头之上,像是要抵挡什么,另一条手臂搁置在身侧,指尖揣紧了床单。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在晚秋略带寒意的气候下那种冰凉一直渗透到四肢百骸。
                              他愣了一会儿,有那么一瞬间,脑海里一片空白。然后他飞快地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后的新一有些茫然,他已经没有勇气躺下继续睡——刚才的梦境残留下的诡异感觉现在还未散去——于是干脆打开电脑企图寻找些什么来平复内心的恐惧。
                              他开启了所有聊天工具,眼角瞄向荧幕右下角显示的时间——1:58,可能没什么人会在这时候还在线上了。踌躇中新一收到了新邮件的提醒,这才想起已经很久没有查看邮箱了。之前因为课业和案件的重叠,还有一些个性上的因素,他很少开电脑,有时候打开电脑,也只是匆匆查一些资料就关机,因此很久没有查收邮件了。
                              然而现在这时候,他迫切地需要吐露,需要倾听,需要一份表明他确实存在着的证据。


                              78楼2012-04-26 1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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