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嗯。”灰原觉得自己狼狈极了,但也只好像个孩子一般把嘴巴凑过去一点点地饮尽杯里的水。他倾斜的角度极具耐心与温柔,连撤去手上力度时也是小心翼翼的——她以前从不知道他也会这样照顾人的。
“谢谢。”脸上有的发烫。
“你好像受伤了之后会比较乖巧一点?”他笑她的别扭,果不其然被狠狠地剜了一眼。
“你倒是很闲,Hermes的包包和Ferragamo的鞋子买了没有?”
“等我忙完了就给你买。”
灰原装作无心问:“你在忙什么?”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他一摊手,想蒙混过去。
“回答我。”
工藤笑得古怪:
“反正你也听服部说了还问我做什么。”
她想起昨晚的对话,微微有些晃神,但很快又收敛了。咬了咬下唇,把问题脱口而出的冲动就在附近游荡——若放在以前,一定是可以忍耐的;但是在如此接近死亡之后,旧时的顾虑好像忽然间都丧失了抑制的效力。
躺在那个废墟的角落里时有那么多想说的话没有说,想问的事没有问,想见的人没有见。渴望活下去的想法如此强烈,但与此同时死亡亦在自然而然地迫近,只有他的声音在努力把她拉回清醒,像是在万丈孤独中唯一伸出来的手。
灰原坚持过的东西有很多,比如说保持距离,比如说分明立场,比如说点到为止,她无意去改变或者主动争取,只因觉得站在原地也可以过得很惬意,并不去过分插足他的生活但也不排斥他的干扰。反正,她就是在那里的,不前进也不后退。他若能看到,无妨;看不到,她依旧有一百条退路把日子过得风声水起。
灰原哀好不容易多出来的一次人生,应该是游刃有余的。
可那时分明是觉得懊悔了,那种迫切到想要哭泣的情绪除了懊悔不会有其他——全世界真真假假的言语么多,为什么她偏偏只挑了那些漫不经心的玩笑与谎言去告诉他。
好想说清楚,问明白,告诉你。
我不知道我对你有多重要,不知道能让你起了那种报复的念头是有多重要,不知道会让你抛弃侦探的理性与原则是有多重要,更不知道这个所谓的重要是不是仅仅建立在你无聊又泛滥的保护欲上,又是不是只是对我的独一无二的重要——可以的话,能不能清清楚楚地,不要假借别人之口来告诉我?
告诉我,我到底对你算什么?
“工藤,”在与他相识的第五个年头,在看着他背影的第五个年头,灰原终于鼓起全部勇气切断自己所有退路:
“告诉我,我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