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预定的旅馆已经是将近傍晚,用过晚餐后一群人几个小孩子不顾灰原的反对挤到毛利和工藤房间里的小客厅,缠着要他们讲鬼故事。
毛利兰一接触到这三个字立马抓紧了工藤的袖子在他身侧缩成一团,苦一张脸可怜巴巴地望着新一求救,他看着她孩子气中带点怯生生的神情只觉得一阵心软,有些好笑又有些宠溺地推着她到睡房门口让她先睡,趁没人注意顺便在她额头吻了一记。
“讨厌,孩子们还在呢。”她摸了摸额头娇嗔地看他,他瞧了一眼身后早已故意捂住眼睛的小朋友和似乎专注在电视节目的灰原,脸上发热但还是笑道:“有什么关系。”
灰原对着屏幕撇了撇嘴。
“新一哥哥和兰姐姐什么时候结婚啊?”看着睡房的门合上,步美忽然冒出这么一句。灰原手指一动,按到下一个台去——里面正播着当红的纯爱剧。工藤没料到她忽然来这么一出,不知所措地摸摸后脑勺,连说话都结巴起来:“这、这个——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妈妈告诉我,结婚以前男孩和女孩是不能睡在一起的,”女孩眨巴着眼睛,还把两个小男孩的兴趣给吸引了过来——三双纯真的眼睛闪亮闪亮地向着他。工藤到底也是脸皮薄的人,只能说他此刻实在恨死了所谓的童言无忌:若是这里只有一帮小孩,他还能随便敷衍过去,但那边那个坐在电视机前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听下去的面瘫女分明就是个货真价实的22岁小姑娘。他尴尬地瞧向她——她脸上那种戏谑着看笑话的表情,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来。
可是她没有。出乎工藤的意料,灰原没有用那种觉得他是没出息的发情期侦探的鄙视目光望着他,她只是飞快地跳着电视台的节目,似乎根本没把这里的闹剧放在心上。感觉到工藤盯着她,她转过视线,又扫了扫那群小朋友,淡淡开口道:“不是要听鬼故事么,再开始我就要回去睡了,快点吧。”
三个小鬼头的心性转得快,听她这么一讲立马就将之前的念头抛在脑后,吵着让新一立刻开始,工藤向她递了个感激的眼神,她挽了一下嘴角算是表示知道,径自关了电视走到光彦旁边坐下,神色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这一点点味道扔到他眼里,不知为何让他的心底微微地缩紧了一下。
“鬼故事的话啊,因为是盂兰盆节,讲一点传统的比较合适吧?”待几个人聚到一起坐好,光彦率先提议,“座敷童子啊,轮入道啊,雪女啊这些,大家不是也熟悉很吗?”
“都是百鬼夜行的故事,还真是很贴近节日呢。”工藤想了想,说:“那么我就讲一个吧,有关人面树的故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非常可怖的怪谈,顾虑到几个孩子,这是个反而还是个掺杂了一点点情感色彩的故事——失去爱人而悲痛万分的男子,向道士求得了咒符,将咒符和爱人的头颅一同埋种于后院地下。他日日浇水,夜夜祈祷,终于在第49天从地底冒出一截小小的树苗,100日之后这棵树上开出了瑰丽又红艳的花,365天过后这些花朵凋零,结出丰沛玲珑的果实——全都长了爱人的面孔,小巧的鼻子鼻子,含笑的眼睛,莹润的嘴唇,无一不是他熟悉的样子。男子喜极而泣,终日在后院内与这棵树相守,与这些果实说话,如旧时般热恋得甜蜜而幸福。
工藤讲到这里停了下来,三个小孩听了以为故事已经结束,纷纷发表意见。
“虽然结局看起来这个男人很幸福,但是这个故事听起来很悲伤呢。”步美是带点小女儿心思的,扁着嘴说道。
“可是长着人脸果实的树,听起来有点恶心……”元太皱着眉头说道,光彦在旁边点了点头 ,补充道:“而且和一棵树相爱,这并不能说是幸福的结局吧?”
“那么,你觉得这又是不是幸福的结局呢?”一直一言不发的灰原忽然开口:
“因为男子的异状,人面树终究被人们发现,因为恐惧官府出动士兵围剿这棵诡异的妖树;而面对所有人的谩骂与诅咒,男子最终义无反顾地和人面树一同葬身火海,”她停顿了一下,又重复了一下那个问题:“这样的结局,你觉得是不是幸福呢?”
“这个才是真正的结局吗?”步美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望向工藤,后者只好无奈地点点头。这故事的结局对11岁的小朋友而言太过惨烈,他本不想叙述到这一步的。看向元太和光彦,也是一脸抑郁的模样。
许久,光彦才小心翼翼地说,“无论怎么听,都会觉得这个结局很让人难过,但是,这个男子是和自己最喜欢的人死在一起的,对他而言,也许也是幸福的吧?”
灰原笑了笑,道,“所以说,所谓幸福,也只是当事人的事。和别人无关。就算是觉得惨烈也好,悲壮也罢,自己觉得幸福就好。反过来想,又何必对别人的幸福指手画脚——轮不上你插一脚的。”
“灰原——”讲故事的人忍不住出声阻止,这番话对几个小孩子来说不免太过尖酸沉重了点,何况他也一向不喜欢她性格中多少存在的消极面;灰原只好对着三个目瞪口呆的人耸了耸肩,口气是无所谓的:“小说里说的。困了,我去睡了。”
最后几句话倒是唤起了几个人的困意,都一一回房去了。工藤犹豫了一下,还是截住了正在打哈欠的灰原。
“你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灰原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走。“随口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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