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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雨化千秋◇【同人】西厂前传——无毒不丈夫(正剧,西厂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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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83
夜幕初降,亚拉·哈米德·哈迈德又回到了可不里街头,喧嚣不减的巴扎里已经亮起无数灯火,比白天更添了几分旖旎。少年脑中仍盘桓着波斯明教教主的命令,尽管他并不知道如何让那个武功高强的男人乖乖喝下圣水。浑浑噩噩中,一道火光从他眼前闪过,少年像是被惊醒般抬眼,只见一个正在表演吞火的街头艺人从自己面前走过,电光火石间,波斯少年脑中突然冒出上次偷袭时看到的画面:那个阴阳眼男人手里的果仁蜜饼似乎说明,他的主人是喜欢甜食的。而此刻,少年身边不乏售卖糕点和糖果的商贩。
半个时辰后,亚拉怀揣着油纸包裹攀上客栈房顶,打算像上次一样从窗口进去时,他却透过雕花琉璃窗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屋里的两个人正面对面席地而坐,彼此双手相对掌心相贴,年轻的那个神情专注,而年长的那个则双目紧闭脸色泛红,额头不断渗着汗。
似乎是发现有人在偷窥,青年男人的眼波突然转向窗口,凌厉的目光令亚拉差点抓不住窗棂掉下去,他赶紧稳定心神一跃回到屋顶。尽管不明白他们的举动有何意义,但亚拉却隐约知道,青年男人在将自己的内力度给有阴阳眼的男人。
这两个中土人身上的故事虽让波斯少年感到好奇,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既然对方已经察觉,他便索性直接从正门走进客栈,正大光明的敲响了房门。此时屋里的两人显然已经完成了刚刚进行的事,中年男人开了门让他进去,亚拉忍不住趁机打量着他,敏锐捕捉到眼前之人两鬓的几丝白发竟然消失了,这让他显得比刚才年轻了不少。
“你回来做什么?”低沉而悦耳的嗓音将少年的思路打断。
带着心头的疑惑,亚拉将包裹着果仁蜜饼的油纸团从怀里拿出来展开,放在雨化田面前的桌上,底气不足的问:“如果我说,我后悔了,我仍然想去中土,还来得及吗?”
雨化田瞥了眼桌上的点心,又抬头凝视着少年的双目,一对明眸仿佛能洞穿人心底最深的秘密,亚拉在这视线的注视下不禁手心冒汗。所幸的是,男人并未有任何为难他的言行,对他的主动示好也欣然接受,当雨化田伸手拿起一块果仁蜜饼时,亚拉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直至亲眼看见对方将那块滴入了圣水的点心放进嘴里,他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他自以为进展顺利的时候,雨化田却毫无预兆的将右手食指举到他面前,冷声道:“你知道吗,在中土,高手斗酒时,常常以内力将饮入的酒通过经脉逼出体外。”此时,亚拉才看清对方指尖竟挂着一滴水,而就在他震惊得张口结舌的瞬间,对方便轻轻弹指将水珠送入了他的喉中。随后,少年的意识再度陷入混沌,只听到一个宛如神旨的声音对自己命令:“带我去你们的圣坛”。
深夜,可不里城东的废墟深处埋藏着这座古城中唯一不灭的火光,波斯明教教主面对明尊圣火虔诚跪拜之后,起身面向她的教徒们宣布:“察宛的子民们,明天,我们就要将这片大地从黑暗中解救出来,”说着,她从怀里掏出又一支琉璃小瓶,高举在手中继续道:“如今有了圣水,我们将彻底把那些依附在人心中的恶魔驱除出去,让世人尽数跪拜我明尊圣火。以后,我们再也不必东躲西藏担惊受怕,再也不用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苟延残喘,我们要将巴布尔和他的亲信统统斩首,夺取城池和土地,然后寻回完整的护教神功心法,重振我明教逾千年的声威!”
在她的煽动下,上百名身穿白衣的教徒高举右臂发出呐喊,其中有十二个衣饰与别不同的教徒走到台前,为首的那个向明教教主恭敬的行完礼便请示道:“教主,上次刺杀巴布尔的行动被那个瓦剌来的中土人阻挠,这次不如就交给我们十二宝树王去办吧,属下向察宛保证,绝不会再失手!”
波斯明教教主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显然对此人主动请缨的行为十分赞赏,但她却没有应允对方的请求:“胡桑·赫瓦贾,我相信你对察宛的赤胆忠心,可是这次我有更好的人选。只要亚拉·哈米德·哈迈德成功将那个男人带回来,我们不仅能从他口中问出护教神功心法的下落,也能利用他杀了巴布尔。”
虽然十二宝树王没有亲自和雨化田交过手,对他的实力并不了解,但由他出手巴布尔必定会毫无防备,所以对于波斯明教教主的话,众人都没有异议。
就在这时,大厅外传来了一个少年的声音:“禀告教主,属下已经将你要见的人带来了。”
众人纷纷回头将目光投向自昏暗的通道中走入大厅的两个人,前面的正是亚拉·哈米德·哈迈德,而他身后跟着的那个穿斗篷的男人在明尊圣火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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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84
波斯明教教主无疑对这位中土明教教主之后也有几分好奇,径直走下圣坛来到对方面前,正欲伸手掀开那将他面容隐藏于暗处的斗蓬帽子,来人却主动拉下了帽子露出一张即使在波斯也堪称俊美的精致脸孔。他毫无表情,双目低垂,并没有因为旁人的凝视而打破自己浑然天成的冷漠,这让波斯明教教主更加相信,此人的神智已经被圣水之力牢牢控制。
见一切皆如自己所料,女教主便满意的用汉语向对方发问:“你真的是中土明教教主的后人?那你可知道,乾坤大挪移神功心法的下落?”
雨化田仍维持着原状,不疾不徐的回答:“大明开国不久,太祖就将明教列为魔教,发兵围剿总坛光明顶,彼时乾坤大挪移心法也落入朝廷手里,若无意外,记载神功的秘籍应该仍藏于内廷经库之中。”
波斯明教教主听后顿时皱起眉头:“什么?秘籍在明朝皇宫里?”虽然她急于寻回护教神功心法,但也知道深宫大内必定戒备森严,即使高手若无熟悉环境的人指点也很难准确找到经库的位置,如果这条线索是真的,倒让她有点为难了。
其余的明教教众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见教主脸色并不好看,唯有十二宝树王中的智慧宝树王上前道:“教主,乾坤大挪移心法为波斯文撰写,从来都是由历代教主亲授,即便落到外人手里他们也未必认得,既然我们已知道秘籍的下落,等到时机成熟再想办法去取也不迟,眼下最重要的是占领可不里城,明日就是我们举事之期,就让这个中土人先替我们除掉巴布尔吧!”
听了他的话,波斯明教教主纵使心有不甘,也只能暂时抛开寻回乾坤大挪移心法的执念,转而欲向眼前之人下达新的命令。
岂料对方此刻却突然发出冷笑,原本空无一物的眼中竟有灵动的迹象,令明教教主心头涌上不祥的预感,立即询问人群中的少年:“亚拉·哈米德·哈迈德,你亲眼见他喝下了圣水吗?”
波斯少年并没有回答,倒是雨化田终于将目光投向她,语带嘲讽的反问:“当初波斯明教自愿臣服于蒙古人,甚至还曾试图命令中土明教归顺元朝,时至今日你们才想着反抗,不觉得太迟么?”
不等女教主开口,众人都意识到他们被这个中土男人给欺骗了,转瞬间所有人都亮出手中的武器将雨化田团团围住,愤怒的叫嚣着朝他攻过去。雨化田眼波一转,神情中的轻蔑显而易见,他并没有带任何武器前来,但仅凭深厚的内力已令人无法近身,其中一名明教教众的弯刀也被他夺去,变成飞散的碎片刺入四周同袍们的头颅中。
在见识过对方骇人的武功之后,那些地位低微的教众都不敢再轻举妄动,作为护法的十二宝树王随即责无旁贷出面迎战这空前的强敌。在波斯明教中,宝树王的主要职责是精研教义和经典,并非个个都武功高强,只是依仗传承下来的部分乾坤大挪移心法和山中老人所创的圣火令武功,自行创出各种诡异刁钻的招式令对手防不胜防,加上他们人数众多,同时从四面八方围攻雨化田,一时也略占了上风。
十二宝树王所用的兵器是十二枚长短大小各不相同的令牌,其质地非金非玉,看似透明实则并不透明,在光线照射下呈现变幻的色彩,雨化田一见便认出,这竟是随着中土明教覆灭而失踪百余年的圣火令。据《明教流传中土记》记载,“山中老人”霍山共铸成圣火令十二枚,并在其中六枚上刻下自己毕生绝学,后来十二枚圣火令传入中土,中土明教又在另外六枚空白圣火令上刻下了明教教规,从此圣火令成为中土明教教主令符,明教弟子见令如见教主。光明顶被毁后,圣火令便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如今见到实物,雨化田也忍不住沉吟:“想不到兜兜转转,圣火令又回到了波斯总教手里。”
交手十来个回合之后,十二宝树王的武功路数已被摸透,而雨化田则转守为攻,先诱敌深入将他们的阵形打乱,再避实击虚以强大的内力对其逐一击破,没费多大力气就打退了十一人,只剩下武功最高的常胜宝树王还在顽抗。常胜宝树王此时求胜心切,出手益发迅猛狠厉,雨化田惯于用剑,没有趁手的兵器便用北冥神功将附近一名明教教徒的弯刀吸取过来作为替代,但圣火令质地坚硬无比,并非寻常武器能够抗衡,双方短兵相接,常胜宝树王将圣火令狠狠劈向雨化田,他手里的弯刀在格挡瞬间竟应声而断。就在常胜宝树王意欲乘胜追击时,一个双目异色的高大中年男人突然冲入大厅,将手中长剑抛向雨化田,而他拔剑的那刻剑气凌人,常胜宝树王只觉得面前闪过道白光,再睁眼时便难以支撑的缓缓倒地不起了。
与他同时倒地的还有波斯明教教主,她本想趁常胜宝树王与雨化田正面交手时自己从侧面偷袭,却不料雨化田这一剑波及甚广,她还未靠近对方五步之内,就被凌厉的剑气所伤,连蒙在脸上的头巾也被震碎四散,露出从未向明教众人展示过的庐山真容。
亚拉在看到波斯明教教主容貌的那一瞬间突然瞪大了双眼,惊异的大喊一声:“娘?!”随后便冲上前去将她从地上抱起,不解而慌乱的问:“娘,你是……教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2026-08-13 04:2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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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85
波斯少年的一声呼喊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他的身上,甚至顾不上为刚刚死于雨化田剑下的常胜宝树王报仇,十二宝树王中的其余十一位便暂时放下争斗,一边小心提防着对手,一边围住受伤的女教主和自称是她儿子的少年,为首的大圣宝树王皱着眉询问亚拉:“你刚才唤她什么?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此刻波斯明教教主的神色极为复杂,望着亚拉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将抓住少年手臂的十指紧了紧。见状,少年的意识突然间清醒,面对大圣宝树王的发问赶紧慌乱补救:“不,我们没有关系,是我搞错了……一定是我误饮圣水之后产生幻觉,才会把教主当成了我娘!”
智慧宝树王对他的回答显然并不满意:“亚拉·哈米德·哈迈德,为包庇罪人而欺骗宝树王可是与触犯教规者同罪的,你最好说实话!”
少年并没有因威胁动摇,反而更加坚定的否认:“我说的就是事实,我娘几年前跟随一支商队前往中土后就杳无音信,这些年我千方百计打听她的消息始终无果,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我可以向察宛发誓,教主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雨化田一直注视着始终沉默的波斯明教教主,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已心下了然。按照波斯明教的规定,教主必须由处女担任,当初身为三圣女之一的黛绮丝因与人私定终身并生下女儿韩昭,而险遭波斯明教风云三使施以焚刑,最终靠着韩昭在光明顶禁地偷背的乾坤大挪移心法才得以免死,而韩昭为救母亲也被迫出任波斯明教新任教主。可惜,如今波斯明教教主并没有生下一个能继承衣钵的女儿,除了以功抵过外别无他法,无怪乎她对寻回乾坤大挪移心法格外执着。
听完亚拉的解释,十二宝树王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掌火宝树王便拎着少年的后襟将他提起,大步朝着圣火走去,波斯明教教主顿时紧张的阻止:“慢着!你想对他做什么?”
掌火宝树王回头对她冷笑道:“教主没有听到智慧宝树王说的话吗?触犯教规者理应被处以焚刑。”说完继续向前走去。
女教主无助而惶恐的环视十二宝树王和其他教众,又看向仍在倔强挣扎的亚拉,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大喊:“住手!我承认,他是我的儿子,我违背教义不守贞洁,你们可以烧死我,但是别伤害我儿子!”
真相大白并没有让众人感到意外,似乎这样的事在波斯明教历史中已不鲜见。掌火宝树王暂时停了脚步,却没有放开亚拉,只是指着他的母亲对身边几名教徒吩咐道:“把她绑到木架上!”
闻言,那些人便毫不犹豫的走过去把波斯明教教主抓住捆绑起来,他们平素对教主毕恭毕敬,此时面上尽是鄙夷和厌恶,仅仅因为眼前的女人也有七情六欲。亚拉目睹这一切,忽觉世界颠倒万物混沌,烂熟于心的教义和教规织成天罗地网,视野里那至高无上的明尊圣火也变作地狱的烈焰,烧得他眼眶发红:“你们放开我娘!”
少年突然抱住掌火宝树王的手狠狠咬了一口,对方顿时吃痛的放开他的后襟,少年顺势抽出对方收在腰间的圣火令,灵活的转身冲到明教教主身前,以圣火令将负责捆绑她的两个教徒打倒,然而他正要解开母亲身上的绳索就被掌火宝树王捏住脖子再度提离地面。
眼看亚拉的神情越来越痛苦,挣扎越来越强烈,女教主不停用波斯语向宝树王们苦苦哀求,他们却无动于衷。此时马进良的视线转向雨化田,还未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拔剑一挥,掌火宝树王的头颅就滚落在了地上。明教众人马上出离愤怒,大圣宝树王手持圣火令指着雨化田道:“你竟然连杀我教两位宝树王?我知道你武功高,但若我们合力以死相拼也未必杀不了你!”
马进良见明教教众再度涌起杀气,担忧的护在雨化田身前,抬起左臂露出隐藏在手袖中的箭矢机关戒备着四周,压低声音对雨化田说:“先生,今日你内力消耗过多,不要在这些人身上浪费力气,巴布尔速檀的人马应该快到了,波斯明教与蒙古人之间的恩怨就由他们自己解决吧。”
雨化田没有回应他的劝告,依然握着剑对大圣宝树王道:“你们已经是穷途末路了,与其玉石俱焚,不如把那个孩子交给我,或许还能为明教带来一线生机。”
“明教的罪人都必须接受惩罚,你还是操心你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吧!”
大圣宝树王率先出手,其余人便也随之向两个中土人发起围攻,马进良虽然不能再使双剑,但左手配备了雨化田为他量身打造的机关箭之后,如今也能应付一两个厉害角色。波斯明教教主趁他们争斗时努力弄醒已昏倒在地的亚拉,对他嘱咐:“快走,否则等巴布尔的人一到就走不了了!”
少年急切的看着母亲问:“娘,那你呢?”
女教主将千头万绪都藏在一抹笑容下:“我刚才被剑气所伤,行动不便,你先出去,我随后就跟上你。”
亚拉怀疑的看着她,依然倔强的坚持与母亲共同进退,波斯明教教主拧不过他,只能勉强的站立起来,由儿子搀扶着缓缓往外走。偏偏这时候几个教徒注意到了他们的异动,立即挥着弯刀朝母子俩砍过去,女教主见亚拉无暇躲避,本能的用身体挡住了来自后方的袭击。
“娘!”少年的声音透出深深恐惧。但女教主没有顾忌儿子的感受,使出全身力气一掌将他推进了狭窄的通道,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入口,明教教徒们只能疯狂的砍杀,却始终无法越过她继续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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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问一句,这文还有人看吗?如果没有我就直接把后面的剧情迅速写完早日结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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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86
正如马进良预料,巴布尔速檀的精兵已到达可不里城东的这片古城遗址,为了彻底将明教一网打尽,他甚至不惜出动自己刚刚获得的土耳其火炮。
亚拉并没有走出通道,他在转身回去营救自己母亲的时候陷入了一声巨响带来的地动山摇,同样受到影响的还有波斯明教众人和被他们围攻的两个中土人。
雨化田和马进良对此早有所料,趁着混乱摆脱了明教中人飞蛾扑火式的生死纠缠,顺势救起濒死的明教教主和头晕目眩的亚拉,从已经被火炮轰开的通道口飞身跃了出去。
巴布尔速檀见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顿时没了最后一丝顾虑,不给这些异端份子留任何喘息的机会,土耳其火炮便再次发挥它的威力,雷霆硝烟中大批明教教众随之血肉横飞,随后手持火绳枪的蒙古士兵开始冲上去对漏网之鱼进行清除,即使手持圣火令的宝树王们也无力与火器抗衡,在用波斯语向巴布尔速檀和他所建立的王朝发出恶毒诅咒之后,他们相继变成了蒙古人马靴践踏下的一具具尸体。
雨化田平静的注视着这一切,在目睹明尊圣火被落石掩埋的瞬间,记忆深处那些属于瑶山的破碎画面勾起了他心上沉疴,转身望见波斯少年抱着母亲悲痛欲绝的神情,手指又本能的开始捻动并不存在的佛珠,仿佛那108颗珠子一直无形的绕在他腕上。
波斯明教教主紧闭着双目,小声的用波斯语对亚拉说着什么,然后便再也不动了。这时候少年反而出奇的冷静,默默守在母亲的遗体旁,用世代相传的方式做着祈祷。一个蒙古士兵走上去用火绳枪对准了少年的后脑勺,雨化田突然眼露寒光,以内力踢起地上的碎石击中他的手背,士兵痛呼一声丢掉了手里的武器。巴布尔速檀看着这位喜怒无常的瓦剌太师道:“现在可不是同情心泛滥的时候,太师!”
雨化田仍一意孤行:“陛下,请恩准我将这个孩子带回瓦剌。”
青年君主耐着性子揉了揉眉心:“不斩草除根,是会后患无穷的。”
“所以只要他永远离开可不里,就不会对你产生威胁了。”瓦剌太师的态度显得十分坚决。
无论出于何种考虑,巴布尔速檀都不想跟眼前这个男人闹翻,斟酌之后的结果是,少年的手脚被一副铁链锁起来,脖子也用长绳拴住,就这样由马牵着带回城里发落。
整个过程亚拉没有丝毫反抗,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母亲留给他的无数点滴,那个寡言而总是没有时间照顾他的女人,原来每次出门后都会用布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换上另一种身份和声音出现在他面前。直到此刻,亚拉还是没有完全接受这个事实,而他更难接受的是,不管对方有几重身份,从今以后那些熟悉的身影都将从他生命中彻底消失了。
波斯明教的顷刻覆灭让雨化田见识到土耳其火器的惊人力量,他相信用不了几年,巴布尔速檀就能率领他的火炮兵和火枪队南下征服德里苏丹国。联想到此时的大明军备,雨化田的心事又多加一重。尽管巴布尔速檀锲而不舍的劝说他留在可不里共谋伟业,他还是坚持尽快赶往安集延与赛义德汇合。最终巴布尔速檀也放弃了挽留瓦剌太师的念头,只是向他许诺,若他有朝一日改变主意,可不里的大门随时都为他敞开。
离城之日,亚拉手脚上的铁链终于被摘掉,雨化田丝毫不担心他会脱逃,而少年自己似乎也没有想逃的打算,他静静看着骑在马上的两个中土人,眼里带着辨不清是怕还是恨的情绪。
“上马。”马进良开口对少年吩咐,他本想唤对方的名字却因拿捏不准波斯语发音而放弃。雨化田敏锐的洞察到这一点,遂对少年道:“从今以后,你就叫东方光明,记住自己的名字。”说完便转身策马而去,马进良伸手将少年拉上马背与他同乘一骑,也赶紧随后跟上。
河中[27]的冬季是漫长的,在气候变暖之前,无论人还是马,都不适宜作战。然而早已按捺不住的赛义德已经选定了自己的首个进攻目标——蒙兀儿斯坦的杜格拉特部。该部在察合台汗国中地位显赫,占据着一块广阔的封地,蒙古人称其为“曼尕赖·苏雅”,意为“向阳之地”。杜格拉特部的首领阿巴拜克只知寻欢作乐,当政四十年间失尽民心,无疑为赛义德提供了绝佳的机会。等不及冰消雪融,赛义德就率兵越过帕米尔高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逼近阿巴拜克所在的喀什噶尔城。
雨化田赶到安集延后得知赛义德已经出征,便又马不停蹄的赶往喀什噶尔,所幸在他抵达之时,赛义德还没有开始攻城,于是瓦剌太师及时拦下了年轻的蒙兀儿可汗。喀什噶尔驻扎着数万大军,而赛义德只有不到五千人马,即使城里的军民不愿为阿巴拜克而战,强行攻城依然需冒很大风险。雨化田建议赛义德先攻占喀什噶尔城以北40公里的阿图什,切断喀什噶尔的增援通道,这样便可将阿巴拜克围困在城中。
赛义德听后对这条计谋十分欣赏,立即率兵悄悄偷袭阿图什,且顺利得手。之后果然被雨化田料中,喀什噶尔城久攻不克,三个月之后赛义德再也耐不住性子,决定分兵攻打英吉沙。经过五天五夜的激战,英吉沙守将才被迫投降,赛义德正准备回师,却听探子回报称阿巴拜克趁他不在,自己率兵突围逃往叶尔羌了,此时城中正爆发饥荒和瘟疫,被遗弃的军民在极度失望之际索性主动投诚。
当赛义德沉浸在获胜的喜悦中时,雨化田却冷静的建议他乘胜追击直扑叶尔羌,不要给阿巴拜克喘息之机,于是赛义德立即亲率大军一路追击至叶尔羌城外。众叛亲离的阿巴拜克无人可用,只能临时招募一支由平民、农民、工匠组成的军队,但东拼西凑也有五万之众。雨化田故意派人散播消息,让叶尔羌人知道英吉沙、喀什噶尔都已相继投降,致使人心涣散,之后阿巴拜克想凭人数优势一举反攻,却轻松被赛义德的五千精兵击溃。至此,阿巴拜克自知大势已去,便让儿子拖住赛义德,自己带着金银珠宝逃到昆仑山,打算到乌斯藏避难。
赛义德不愿留下后患,继续率大军追击,最终在卡浪沽河边拦截了阿巴拜克,阿巴拜克见无路可逃,就将财宝投入河里,却被赛义德派人捞起,而他本人则在押往叶尔羌途中被秘密处决。此后,赛义德又相继征服了和田和阿克苏,将库车以西以南的地区尽数收入囊中,并以叶尔羌为都城,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汗国。
[27]河中,即“中亚河中地区”,指中亚锡尔河和阿姆河流域以及泽拉夫尚河流域,包括今乌兹别克斯坦全境和哈萨克斯坦西南部。中国古代称之“河中”,近代称之为“河中地区”,现代称之为“中亚河中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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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87
赛义德所建立的汗国占据了南疆大部分地区,面积甚至超过吐鲁番,听闻消息的满速儿速檀整日担忧他的三弟会来向自己复仇,加之东部有瓦剌威胁,他不得不暂时放下进犯大明的计划,以防腹背受敌。此时满速儿已经骗得彭泽舍财求和,并占据哈密不还,事后明廷虽召回彭泽问罪,却从此失去了对哈密的控制。
自从离开可不里,东方光明几乎没有说过话,雨化田以马进良左手不便为由,让他承担起日常杂务,他机械的照做,脸上挂着超越年龄的漠然,与从前相比仿佛换了个人。马进良同情他的遭遇平素对他颇为照顾,而雨化田却时常挑剔甚至故意刁难,少年只一味逆来顺受,久而久之连马进良都忍不住仗义执言:“先生,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你何必如此苛责呢?”雨化田对此报以冷冷一瞥,不答反问:“你知道亲眼目睹母亲被猎杀的狼崽心里在想什么吗?”马进良皱着眉摇摇头,雨化田遂从怀里掏出一支圣火令扔在他面前,继续道:“你只看到他的温驯,却看不到他心里的余毒。”
马进良从地上拾起那支圣火令,随后对东方光明的一举一动多了几分留意,他发现波斯少年常常夜里偷溜出去,在无人处继续练习圣火令上的武功,眼中跃动着凶煞之光。显然,雨化田是知道这一切的,马进良不明白他为何要把这颗危险的种子带在身边,也不懂他为何对其背地里的行径放任不管,只能暗叹:无论从前的西厂督主还是如今的瓦剌太师,都改不了好弄玄虚的本性。
其时雨化田的心思正放在更重要的事上,他本以为赛义德会发兵逼迫满速儿退位,一举统一蒙兀儿斯坦,谁知对方却为了联合吐鲁番对抗来自河中的强敌乌兹别克人,不惜向满速儿称臣以换取结盟。或许是赛义德洞悉瓦剌太师的居心之后刻意为之,又或者他只是单纯不想在根基未稳时四处树敌,无论如何,这位年轻的速檀显然不像他的表兄巴布尔那样容易相处。雨化田自忖以赛义德牵制满速儿的目的已经达到,算算距离开瓦剌的日子已近一年,也是时候重新回到漠西草原上去了。
动身之前,东方光明突然从外面抱回个不到三岁的男童,马进良问了他半天,他才小声说出孩子的来历:“我去喂马,路过河边,看到一个女人倒在地上,像是饿死的,这个孩子坐在旁边。天快黑了,附近有狼出没,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这时候那个男童手里抓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奶酪,大眼睛正惊恐的盯着马进良看,天生阴阳双瞳的男人不禁觉得头疼,想了想还是走进屋内,踌躇的向他家先生禀告了此事。出人意料的是,雨化田听完之后连头都没有抬便轻描淡写的回答:“既然是他捡回来的,就让他自己负责。”说完又继续细心擦拭自己的宝剑,似乎多出一口人与他毫无瓜葛。马进良的头更痛了,但他的嘴唇几度开合,最后还是只说了一个字:“是。”
捡回来的孩子是畏兀儿[28]人,东方光明替他取名叫东方灿,听说雨化田几天后就要启程回瓦剌,波斯少年也有点为难,带着这个孩子无疑是累赘,可如果把他留下,以信奉伊斯兰教的赛义德对待畏兀儿人的方式,恐怕他的结局也会跟他娘一样。同病相怜也好,善心大发也罢,东方光明咬咬牙,最终决定把小鬼放上马背,从此以后肩上多了责任,他也不再孑然一身。
已是仲春时节,前往瓦剌的道路历经草原林地,深山河谷,沿途春花烂漫风物闲美,雨化田刻意放慢了行程,免得长途跋涉让小孩子吃不消。为照顾东方灿,东方光明要比过去承受更多辛苦,但他自己也只是个半大孩子,时常面对哭闹的幼童束手无策,偶尔崩溃之下乱发脾气,然后冲出去偷抹眼泪,马进良便不得不临时充当“嬷嬷”,可惜他光是站在孩子面前,对方就哭得更凶了。雨化田嘴上说不管,然而每当东方光明冷静下来回去,都会看到东方灿乖乖坐在瓦剌太师的膝盖上玩蚂蚱。
渐渐的,波斯少年脸上又恢复了几分稚气和生动,直到某天夜里,他又一次偷溜出去练功,面前突然出现长发飘逸的颀长身影。东方光明紧张的攥紧拳头,不知道对方会如何处置他,岂料雨化田缓缓走过来,只对他说了句:“圣火令武功不过以刁钻古怪占得先机,并非上乘武学。中土武林曾有‘天下内功无出九阳’之说,九阳神功,你想学吗?”那一刻,东方光明深感眼前的男人如谜题般难解,且总能精准拿捏人心,他不愿受对方恩惠,却无法拒绝对方的提议,思虑再三,最终低声应道:“想。”从此,瓦剌太师和波斯少年之间多了一层关系,虽无师徒名分,却有授业之实。
白天赶路,晚上练功,半个月后四人终于踏上了漠西草原。当瓦剌人见到熟悉的身影骑着马朝营地缓缓行来时,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面朝马背上那个容貌俊美的长发男人高举双手,随后将右手捂在胸前,躬身行礼道:“恭迎太师回营!”一时间,呼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把守大营的瓦剌士兵也纷纷整队,分列于通往王帐的大道两侧,高喊着“恭迎太师!”相较于这群魁梧彪悍的蒙古汉子,被他们迎候的男人显得有些纤弱,但他睥睨众生的目光和浑然天成的贵气,却让人不敢造次。东方光明就在这样的迎接仪式下走进了瓦剌,同时也初次感受到自己眼前那个优雅而威严的男人,究竟有着怎样的地位。
[28]畏兀儿人,又称伟兀、西州回鹘。唐朝时期称作回鹘人。回鹘人原居于漠北,回鹘汗国时代,已有一些回鹘族部落迁居到今天山以北和河西一带。畏兀儿人的族源是蒙古草原上下来的回鹘外九族的仆固、浑等部落和一部分内九族组成的部分回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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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89
马进良从绑在鹰脚上的小管中取出纸条看了一遍,走进大帐中对雨化田道:“先生,如你所料,巴尔斯博罗特已经出兵了,这样真的能引出达延汗吗?”
雨化田把玩着手里的一把蒙古短刀,嘴角挂着似有还无的笑意回答:“你认为巴图孟克会甘心躲一辈子吗?他这一生最想做的,就是成为第二个成吉思汗,别的事可以用替身,唯独这件事不可以。大明皇帝离开紫禁城来到边地,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一旦巴尔斯博罗特陷入苦战,我不信他能无动于衷。”
马进良听后皱着眉头,不知该如何开口,沉默片刻还是说:“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冒险?毕竟鞑靼出动了五万大军……”
雨化田闻言将短刀收入鞘中,抬头对马进良道:“你放心,我绝不会允许土木堡之耻重演。只要除掉达延汗,巴尔斯博罗特必定退兵,明军那边我也有所安排,应能坚持到事成之日。”
马进良并不清楚雨化田到底做了怎样的安排,也不打算继续追问,对这个男人无条件的信任和忠实似乎已变成他的本能。
很快,巴尔斯博罗特率五万骑兵欲大举进犯的消息就传到了武宗耳朵里,好战喜武的皇帝非但不回京暂避,反而命令大军集结主动北上迎敌。但巴尔斯博罗特旨在诱出皇帝,并不与明朝边军纠缠,每次都小小试探便转移目标,而武宗亦不断调整策略派多路人马围追堵截,双方终于在应州狭路相逢。一场激战持续至黄昏,以兵力不足的明军被巴尔斯博罗特分兵包围落幕。
巴尔斯博罗特本打算只围不攻,以这一小撮人为饵,诱明军主力来援救,没想到第二天拂晓天降大雾,竟然被他们寻隙突围逃回了应州城,而此时,赶来支援的各路人马也相继到达了应州。次日,有了底气的明军再度主动出击,巴尔斯博罗特看准他们刚刚集结缺乏统一指挥,遂分散兵力逐个击破,再度将各路明军分别包围。军报传到阳和,武宗立即调集谈悦等人的兵力,亲自统领,向应州进发。
当写着“朱”字的旗号出现在眼前时,巴尔斯博罗特知道自己终于等到了最稀有的猎物,他早已见识过明朝边军的战力,以为从小生长在皇城里的明朝天子必定和他先祖一样不堪一击,却没想到这个头衔让人印象深刻的“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竟比想象中勇猛善战。不知是御驾亲征感染了明军将士,还是众人都害怕担上护驾不力的罪名,巴尔斯博罗特的五万大军竟被他们逼退,之前陷入重围的几路明军也因此获救得以会合。但巴尔斯博罗特亦非等闲之辈,经过一夜的反思和谋划,次日他便重整旗鼓,集结全部兵力主动出击,意欲与“威武大将军朱寿”决一死战。
与此同时,在大明疆域外的广袤草原上,另一支鞑靼骑兵正疾驰南下。早在三天前,海东青已将巴尔斯博罗特南侵遇阻的消息传回鞑靼大营,在替身掩护下暗藏多时的达延汗突然走出帷幔,而他再度亲临人前的第一件事,便是迅速集结一万精锐直逼应州。
然而还未越过明朝疆界,巴图孟克的前方就出现了一道屏障——浓雾。这场大雾来得毫无征兆,骑兵在这样的天气下行军十分凶险,就像钻入了巨大的纱帐,彼此只能听见对方的说话声,却看不到人影,也辨不清方向,即使面前就是万丈深渊也来不及勒马。巴图孟克本有些犹豫,但时机不待人,他的儿子已经与明军主力交战数日,若是他下令大军驻扎等到雾散再走,万一那个贪玩的明朝皇帝突然警醒躲回北京去了,他岂不要捶胸顿足抱憾终生?想到这里,巴图孟克便执意命大军继续缓速前行。
越往前走,雾就越深。刚开始尚且还能听到四周马蹄喧嚣,渐渐却觉得声音小了很多,等巴图孟克察觉异常决定停下时,空中骤然传来几道破风声,紧接着是几声近在咫尺的惨叫,巴图孟克瞬间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埋伏。年逾不惑的鞑靼可汗握紧了手中的马刀,感觉额头不断渗出冷汗,这蹊跷的大雾和久违的恐惧感都让他想到一个人,一个若是活着便正值平头甲子的人。
巴图孟克戒备的环顾四周,可是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见两个从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他终于忍不住大声问:“来者何人?”
马蹄声突然停住,须臾,一把温润低沉的嗓音道:“阔别多年,鞑靼小王子已经不是小王子了。”
得到回应的那刻,巴图孟克的心绪竟然平静下来,或许是因为终于可以不再躲,也或许是因为终于可以不再猜。达延汗自嘲的笑起来,虽然看不到对面那人的模样,但从声音判断,对方显然并没有衰老多少,他脑海中浮现的依然是三十年前的绝美姿容,出口的话语似与故人叙旧:“雨公公别来无恙啊,当年本汗听闻你得胜被贬,数年之后就染疾而终,心中甚是惋惜怅恨,没想到公公不但健在,还于瓦剌谋得高位。只是本汗实在不明,朝廷如此苛待公公,你为何还对大明死心塌地以德报怨?雨公公,你想做圣人吗?”


2026-08-13 04:1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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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90
迷雾中传来一声蔑笑,随后雨化田的声音再度响起:“想不到自诩英明神武的达延汗也说出这种蠢话来,朝廷苛待我,与大明何干?”
巴图孟克皱起眉颇为不悦的反驳:“哼,你替那些人守着江山,他们却巴不得食你的血肉,真正愚*****!”
“可汗似乎忘了我朝国号从何而来,不管如今朝堂上手握大权的是谁,大明江山都是明教中人洒血断头从你们蒙古人手里夺回来的。天下不仅姓朱,更姓明。”
闻言,巴图孟克才明白雨化田的立场,不禁笑道:“原来如此,我竟忘了,雨公公虽自小长于宫廷,却是明教余孽,看来当初朝廷削你的兵权也并非没有道理。既然公公……不对,应该称你为太师。太师情愿归顺卫拉特(即瓦剌)也不愿为我大元效力,想必本汗再多说也无益,只是本汗很想请教太师,难道连这场大雾,也是你安排的吗?”
此时远处又隐约有马蹄声靠近,同时还有人用鞑靼语高喊着“可汗”,雨化田用内力吸起地上散落的一柄马刀,震成碎片朝浓雾中弹去,很快又是几声惨叫和惊马的嘶鸣,接着混乱的马蹄声便渐行渐远了。
巴图孟克感到有冷汗从自己额头滑下,同时听到雨化田从容回答:“可汗应当听说过奇门遁甲之术吧,相比当年西夏人以黑沙暴埋葬皇宫,我所做的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倒是为了引你现身颇费功夫,你这么怕死,不觉得有辱孛儿只斤氏的威名吗?”
“怕死?本汗怕的是自己苦心经营才得统一的草原各部再度分崩离析!雨化田,你那么想杀本汗,无非是害怕大元强盛后南侵,你以为本汗死了,明朝就可以太平无事吗?呵呵,你们的朝廷早已腐败入骨,军备废弛,就算没有大元,也会有别的敌人,你已经老了,能保江山到几时?”
巴图孟克说完,迷雾中陷入了短暂的安静,随后便听到拔剑出鞘之声,和雨化田低沉的嗓音:“此事我已有安排,不劳可汗费心。”
这时候达延汗知道自己已经穷途末路,若是硬拼绝无可能从雨化田手下生还,只能抬头望天,随后对浓雾后那个掌握他生死的男人道:“雨化田,以你的武功要杀本汗不费吹灰之力,不过,本汗想跟你打一个赌,本汗现在转身策马而去,你数十声之后引弓放箭,如果在这大雾中,你的箭能够射中本汗,说明上天对明朝尚存一丝眷顾,若你射不中本汗,便是天意要亡明,你敢不敢赌?”
又是片刻沉默后,对面传来果毅的答复:“好,我跟你赌。”
在听到第一个字的时候,巴图孟克的心就略松了几分,但他很快就又紧张起来,立即掉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雨化田擅长用剑,他知道达延汗此举不过是想借机逃脱罢了,但他仍然收剑入鞘,伸手抬起马进良的左臂,凭马蹄声辨别出巴图孟克逃离的方向,在默数到十的瞬间摁下了设置在马进良手上的袖箭机关。短小而锋利的黑色箭矢穿透重重浓雾,像一条小蛇执着的搜寻着自己的目标,最终,伏在马背上的鞑靼可汗露出了身影,他的脸上正挂着劫后余生的得意和兴奋。突然,巴图孟克觉得心窝一阵刺痛,不由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只见黑色的箭头从左胸探出,而胸前的衣物已经慢慢渗出血红。
达延汗逐渐瞪大双目,难以置信的吐出最后一句话:“他的箭,怎么可能射出这么远……”说完,鞑靼中兴之主的身影便一头栽下马背,如沉入海中的覆舟般消失于茫茫白雾,徒留失去方向的马蹄声渐行渐远。
在雨化田答应赌局的时候,马进良本来还有些不放心,虽然他手上的机关箭是雨化田亲自设计,又由他自己亲手打造而成,其威力远胜普通弩箭,但毕竟从未在大雾中使用过,若稍有失误,恐怕雨化田精心筹谋三年的大计就要落空了。所幸上天似乎还没有厌弃大明,他家先生终于拔掉了扎在心头三十余年的刺。为防万一,马进良还是策马奔向达延汗掉落之处,摸索到对方尸体,直至肯定眼前的确是巴图孟克本人而非替身,马进良才转身回去笑着向雨化田道:“先生,我已经确认过,绝不会有错。”
得到满意结果后,雨化田难得的露出雨后初晴般的明艳笑容,一瞬间,连四周的迷雾似乎也为之驱散,马进良仿佛又看到了数十年前那个手握孙子兵法的小内侍,不由心生无限感慨。
“走吧,去看看巴尔斯博罗特那边的战况。”雨化田吩咐完便掉转马头继续南下,马进良依旧紧跟在他身侧。待雾气渐渐消散后,被困许久的鞑靼大军终于寻回他们可汗的踪迹,随后,众人的悲哭哀号响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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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91
夕阳将万物镀金,一片沉沉暮色中,应州城外的数万蒙古铁骑都有些厌战,面对眼前这群前所未有的顽强敌军,就连巴尔斯博罗特也不免心烦气躁,他没料到“威武大将军朱寿”竟非酒囊饭袋,看来想效仿也先擒获明朝皇帝怕是不能了,这让年轻气盛的鞑靼三王子无比恼恨,但他仍理智的鸣金收兵,不做无谓之争。
当夜,明军也就地安营驻扎,武宗沉浸在大战的兴奋中难以入眠,第二天破晓便亲自率领诸将主动出击,急不可耐要做太祖、太宗之后又一位军功卓著的大明天子。鞑靼人本是为活捉明朝皇帝而来,即使不成功也想打劫一圈再回去,却不料明军士气越战越高,原本被视为猎物的皇帝竟然比他们还热衷于打仗,倒让巴尔斯博罗特和其部众有“抓不到狐狸惹一身骚”的感觉。此时不甘心无功而返的鞑靼三王子仍在退兵和应战之间犹豫不决,忽听空中传来一个不知从何处发出的浑厚声音:“巴图孟克已死,汗位空悬,你们还有心思与明军纠缠不休吗?”
众人闻言皆十分震惊,纷纷手持兵器戒备的环顾四周,搜寻声音的源头,却都一无所获。巴尔斯博罗特紧皱眉头,不禁想起传说中数百年前天山逍遥派曾有名为“传音搜魂大法”的神功,能以内力传声千里,甚至在水下亦不受限,来人即便不是逍遥派传人亦是绝顶高手,遂大声喊道:“你是何人?竟敢造谣乱我军心!”然而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此时天空传来几声鹰啼,一只海东青在空中飞旋盘桓许久,巴尔斯博罗特见状便吹响鹰笛,海东青随即俯冲降落在他的肩膀上。鞑靼三王子从鹰脚上取下信筒,展开写满蒙文的纸条,顿时虎目圆睁脸色骤变,收起纸条来不及细细思索就对部众下令:“立刻撤兵,火速赶回察哈尔本部大营!”
听见军令,鞑靼众人先是不解,但很快都从之前神秘人所说的话和巴尔斯博罗特收到的飞鹰传书中嗅出端倪,纷纷整顿队伍掉转马头,变前军为后军,有序的渐次退出战场。而另一边,大战正酣的武宗见敌人突然开始后撤,心里十分不痛快,不顾谈悦等人劝阻,执意亲自带兵继续追击。巴尔斯博罗特此刻归心似箭,却不得不分神应付明军的穷追不舍,一路且战且退直至平虏,在烦不胜烦之下突然转身杀武宗个“回马枪”。这次武宗身边兵力有限,被打得措手不及,交战中差点陷入敌手,幸亏他所带的都是精锐亲兵,在众人拼死护卫下,加上天降神秘黑雾,使白昼如夜难分敌我,双方也都疲惫困乏,这才终于各自散去。
待走出黑雾的笼罩,武宗忍不住回望,远远看到一个穿月白色蒙古长袍的青年和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骑马立在附近山头上,顺手拿过数月前佛郎机(指葡萄牙)进贡的千里镜看去,顿时兴奋异常,拉过随行的大同边将问:“那山上的美人你可认识?快告诉朕他是谁!”
忽然被询问的边将透过皇帝递来的千里镜仔细辨认,正好看到一队瓦剌骑兵出现在那两人身边,其中倒有个看着眼熟的瓦剌将领,恭敬的走上前对俊美青年行了个礼,嘴里叽里咕噜不知说些什么,青年只是平静的挥挥手,瓦剌将领便顺从的领着人马离开了。边将见状颇为震惊,脑海中迅速将关于瓦剌的传闻回想一遍,半天才答道:“回禀皇上,此人臣也从未见过……但看他衣饰华丽,瓦剌大将又对他恭顺有加,他很可能就是当今瓦剌太师……”
“什么?瓦剌太师?他看起来明明像汉人嘛!”武宗听后瞬间瞪大双目,随后怅然的皱起眉头,喃喃道:“唉,可恨啊可恨,如斯美人,竟不为大明所有!”
众人素知武宗的脾性,早已见惯不怪,闻言都在心下暗忖:若非对方地位尊崇,即便身在瓦剌,也难保不会被皇帝召进豹房吧……
此时雨化田也注视着山下明军,见武宗举着“千里镜”不停打量自己,隐约有种被冒犯的感觉,眉头微蹙,面上流露出一丝不悦,冷冷转身朝瓦剌的方向行去。马进良虽听不到武宗和边将的对话,但也莫名对这个皇帝生出几分厌恶,又想到雨化田今后或有可能再回明廷,便不无忧虑的试探道:“先生既已除掉达延汗,以后我们还要继续留在瓦剌吗?”
雨化田并不言语,侧身凝视马进良片刻,突然停下步伐,伸手从对方左鬓拔下一根白发,拿在手里审视说:“进良,我们到瓦剌多久了?”
马进良不明白他此问的用意,老实回答:“自正德二年算起,今年正好是第十个年头。”
“是啊,白驹过隙。”说完,雨化田便将那根白发放在风中,任其随风而逝,对于马进良提的问题却只字未答,两人又继续策马向前奔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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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93
正德十六年四月,为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京城,防止途中生变,乔装成“钦犯”的朱厚熜坐着囚车一路北上,向着至高无上的龙座进发了。与此同时,位于大明腹地的武当山中,一众五到十岁左右的小童赤手空拳练习着师傅刚刚传授的招式,而在他们头顶的粗壮树枝上,坐着个二十出头吊儿郎当的青年,正边啃馒头边摇头叹气:“唉,自从朱兴走了以后,这山上连个陪我解闷儿的人都没有,真是无聊透顶!”
“觉得无聊你就下山回家啊!”
突然,一颗石子儿破空而至,青年警觉的翻身腾空,踩着树枝稳稳落地,回头见石子儿刚好击中他适才坐的位置,遂不满的指着声音的源头道:“二哥,我才多吃一个馒头,你就迫不及待赶我走,咱俩的手足之情就这么经不起考验吗?”
被他唤作二哥的男人看似年近而立,头顶木簪绾髻,腰插浮尘,身着米色长袍,颇有些仙风道骨,捋着两撇短须慢慢走向青年,以教训的口吻说:“你已经在武当呆了大半年,还舍不得走?虽然乡试你考了第一,但爹和娘绝不会让你参加会试,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别再惦记功名利禄了!”
还未等他说完,青年就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转身跳上另一根粗枝道:“行了二哥,你别说了,要不是三姐逼得我走投无路,我也不会来投奔你,我没嫌弃你们武当山的伙食没油水,你倒嫌弃我住得太久,唉,兄弟寒心啊!”说完就用拳头捶了两下胸口,作痛心疾首状。然而他二哥似乎无动于衷,继续冷静宣告:“哦,说到这儿,我正想告诉你,我刚刚收到娘的家书,说三妹现在正往武当山来,娘吩咐我务必先把你绑起来等三妹抵达,以防你又脚底抹油。”
听完,青年差点从树上摔下来,瞪大眼睛冲他二哥大喊:“二哥,你竟然出卖我!三姐什么时候出发的?不行,我得趁她没到之前开溜,你的账回头再算,我现在就收拾包袱去京城!”
就在他飞身踩着树枝准备回到云雾缭绕的紫霄宫时,那群本来在练功的小童突然停下来,纷纷不舍的对他招手高呼:“师叔!你要下山吗?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们还等着听你讲剑魔独孤求败的故事呢!”
这时候青年哪儿顾得上兑现承诺,回头敷衍的朝他们笑道:“很快的,等你们师叔我考中武状元,就回来给你们继续讲完故事!”
闻言,众小童都沮丧的垂下肩膀,却被身后的师傅用浮尘挨个儿打头训斥:“我有叫你们停吗?一个个不专心学功夫,就知道听书,听完也不见长进,罚你们每人多练一个时辰!”
“啊?”小童们脸色更加难看,却仍念念不忘师叔的归期:“师傅,你说师叔真能考中武状元吗?他要是没考中会不会就不回来了啊?”
被誉为“武当七剑”之一的顾铭丰面对小徒弟对自家兄弟能力的质疑报以冷笑:“以你们师叔的本事,武举夺魁犹如探囊取物,不过你们最好天天祈祷他考不中,否则人生得意须尽欢,到时候你们指望他会回武当山来吃斋?”小童们瞬间面如死灰,一道道望向紫霄宫的目光充满了哀怨。
于是当卜铭芯马不停蹄赶到武当山时,发现鹰帮的“家门不幸”已经逃之夭夭,就连顾铭丰也以闭关三个月来逃避窝藏和私放幺弟之罪。鹰帮大小姐前脚刚站稳,后脚就收到家中亲娘的书信,见顾帮主言辞间还担心幺儿独自在外会不会风餐露宿神形憔悴,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提笔回复:娘,您老人家想太多了,就算我们全家都饿死,小弟也会活得无比潇洒快活的。
为了阻止幺弟继续败坏鹰帮的名声,卜铭芯将回信寄出同时,也放飞了通令各州府鹰帮分舵关注小公子行踪的飞鸽传书。可惜与她“本是同根生”的顾铭元早已熟知家里人的手段,在去往京城的上不但隐姓埋名还改头换面,自称“独孤求败”唯一嫡传弟子“风里剑”,凭借绝世武功到处“行侠仗义”,竟渐渐闯出些名声,再配合传承自亲爹的一张巧嘴,也算是吃遍江湖了。等他一路游山玩水慢慢悠悠抵达京城的时候,紫禁城中初登大宝的少年天子已下令改元嘉靖。
此时对于京师风物充满好奇与新鲜感的顾铭元并不知道,那个从小跟在他二哥屁股后面修道练功的“朱兴”师弟,正因继嗣、继统之争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大礼议”。从礼部要求兴王按太子之仪自东华门入宫即位,到亲眼目睹曾为前朝贵妃的祖母沦为浣衣局内白发苍苍、双目失明的老妪,再到内阁将他生父的主祀及封号由“皇考”改为“皇叔”,朱厚熜无一刻不感觉到来自后宫和内阁的压制。天下人都谓他的帝位是撞大运得来的便宜,却不知道那些整天将礼义廉耻挂在嘴边的文官是如何逼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背弃人伦卖父求荣。朱厚熜知道,满朝文武都等着年纪轻轻又孤立无援的天子向老辣的对手低头,但他不是孝宗,更不是武宗,那幅大明全境地图已经向他展示出一条绝处逢生的道路:既然科举已经从为朝廷选拔人才的途径变成老树盘根的官场招徕门生的渠道,那么他便为那些有识之士提供一条直上青云的天梯,在非常时刻,谁敢与内阁为敌,谁就是他捍卫皇权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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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95
听完此言,顾铭元陷入片刻沉思,他早从坊间流言中得知了眼前这位彭大人与前任兵部尚书王晋溪之间的恩怨,两位都是身负大才的朝中重臣,却因为党争而互相倾轧,若非彭泽是内阁首辅杨文忠的亲信,恐怕如今坐在这儿的就该是王大人了。所以彭泽的话对顾铭元触动颇深,他还未正式涉足官场,便已清醒意识到,仕途并不是一条仅凭满腔热血就能走下去的道路。对于初出茅庐毫无背景的他而言,不受重视就意味着不必选择立场,或许这是天子独特的爱护方式。
想到这儿,顾铭元释怀的起身向兵部尚书施礼请罪,并拜谢他的提点之恩。彭泽见孺子可教,也满意的扶起眼前的年轻人,表示日后会适时向皇帝举荐,希望能为他谋个好前程。顾铭元向来识时务,自然不会拒绝,最后也算败兴而去,欣然而返。
离开兵部衙门,顾铭元打算回花街耐心等待朝廷委派官职,途经一条僻静小巷时,突然察觉身后有异,他并不急着扭头,直到前方路口转弯才骤然回身,果然见距离自己百米之外的阴暗处站着个高大的男人。
顾铭元眉毛一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着墙勾起嘴角笑道:“敢问仁兄怎么称呼?你整整跟了我三条街,有何贵干啊?”
对方并没有答话,黑暗中那双如鹰隼般的明眸显得格外醒目,顾铭元从他的眼神中品出几分挑剔和不屑,心里顿时也有些不悦,遂大声追问:“诶,我跟你说话呢,你是哑了还是聋了?”
此时对方从身后抽出个用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件,平举到胸前,以生硬的语气对顾铭元说:“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这一开口让顾铭元的眉头挑得更高,鹰帮在京城地界上向无人情往来,况且眼前的人又是生面孔,顾铭元仔细想了想自己闯荡江湖时得罪过谁,最后索性放弃猜测直接朝对方走去。正准备伸手接过他手中之物,忽觉一阵杀气迎面而来,顿时退后几步腾身跃上身侧的民居屋顶,刚站稳就听下面的男人冷笑道:“那个人还说,如果你没本事自己来拿,就让我杀了你。”
话音未消,对方也飞身跃上屋顶,踩着瓦片步步逼近顾铭元,脚下竟没有发出多大声响,顾铭元暗道此人轻功着实了得,同时做好了迎击的准备。他双手交叉架住对方的当头一掌,随后侧身移位企图将其反剪,但却被轻松避开,接着对方踢腿欲攻他腰腹,顾铭元当即连续后翻两周,退到几米外立住,这时他才看清,原来袭击他的竟是个浓眉大眼高鼻深目的西域青年。
顾铭元有些诧异的摸摸下巴:“真是怪了,虽然我想不起自己有多少仇家,但其中肯定没有一个长得像你这样儿,你究竟是谁?无缘无故为何找我麻烦?”
西域青年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再度露出轻蔑的眼神回答:“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清楚你是谁就够了。”说完便又抬手祭出一掌,且这次使出了内力,形成来势凶猛的气浪,幸亏顾铭元反应敏捷,见势不妙就赶紧卧倒在瓦片上翻滚几周,刚好躲过气浪的余威。
顾铭元回头见自己滚过的地方都被对方击穿,不禁吹了个口哨,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笑出几分痞气:“哟,来真的啊,也好,那小爷就陪你玩玩儿!”
西域青年不等他说完已发起第二轮进攻,顾铭元微微后仰,避开一击后顺势以右手食指和中指攀上对方手臂,然后抬脚向上跃起,整个人就倒立着翻过了对方头顶,重新稳稳落在其身后。而他刚才那一跃将自己的体重全部施加在对方手臂上,压得西域青年向前趔趄,差点摔倒。顾铭元在身后趁机用力拍了下对方屁股,得意的调侃:“诶,当心点儿,你这么沉,摔下去这屋子可就整个儿塌了!”
西域青年显然被他激怒,迅速转身就着手里的物件还击,顾铭元赶紧伸手接住,一摸之下发现裹在布里的似乎是把长剑。西域青年看他已经拿到东西,更加愤怒的运功突袭。这次顾铭元来不及躲避,干脆抓住布条端头用力拉开,布满精致雕花的金色剑柄暴露出来。顾铭元握紧剑柄拔剑出鞘,只听得“嗡”一声悦耳长鸣,剑光如白练贯空,剑气直逼西域青年的头顶。顾铭元此刻大惊失色,高喊一声“躲开!”便冲上前去拦腰将对方撞下屋顶,两人重重摔在巷子地面上,紧跟着头顶稀里哗啦掉下无数瓦片,砸得顾铭元两眼冒金星。
“啧,噢唔……”西域青年揉着头率先爬起来,见仍坐在瓦砾堆里的顾铭元拼命甩头眨眼,貌似被砸得有点发懵,又见他身边躺着那把剑,正准备伸手去拾,就被对方握住了手腕。
顾铭元此刻顾不得头疼,将剑捡起来,无比激动的看着西域青年连珠式发问:“这把剑怎么会在你手里?让你来的人是谁?他现在在哪儿?”
西域青年不为所动的用力甩开他的手,从瓦砾中寻出剑鞘,扔给顾铭元道:“东西已经送到,别的事与我无关。”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顾铭元哪肯让他就这么走,马上挡住去路:“不说也行,你直接带我去见那个人更好!”
西域青年眉头微蹙,语气极不耐烦:“我凭什么要带你去?”
顾铭元继续执着的逼问:“那你就告诉我要怎样才能见到他,否则休想走!”
西域青年斜睨他片刻,想起自己临行前的情景,唇边突然溢出一丝邪笑:“有本事,你就上天山去找好了。”
闻言,顾铭元瞪大了双眼:“什么?师傅他老人家去了天山?”
这回轮到对方惊讶不已:“嗯?师傅?”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怀疑的看着对方,接着又都同时陷入沉默。最后还是顾铭元先开口:“是啊,这把会自己叫唤的剑是我师傅当年在龙门客栈劈人用的,如果派你来的是剑主人,那他就一定是我师傅!”
西域青年忍不住腹诽,为什么那个看起来优雅、高傲又挑剔的男人,会收个言行举止都难登大雅之堂的小子当徒弟,着实匪夷所思。


2026-08-13 04:1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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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96
得知对方来路后,顾铭元突然生出几分亲切感,伸手猛拍他的肩膀,豪气冲天的说:“既然你是我师傅派来的,正好我也有很多话想问你,不如这样,我请你喝酒!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诶诶’的叫你吧?”
西域青年也对这个自称是那人弟子的小子多了些好奇,摸摸被拍得生疼的肩膀,面无表情的回答:“东方光明。”
顾铭元见他没有拒绝邀请,更不拿他当外人,索性勾着他的脖子径直往花街方向走,同时边打量手中的剑边笑道:“我说东方兄弟,你跟我师傅是什么关系啊,他怎么会让你把这柄宝剑带来给我?”
东方光明硬掰开他搂着自己脖子的手,据实回答:“八年前他曾经许诺,只要我能跟他交手超过二十个回合不倒下,就让我来大明。我动身前他交给我这把剑,要我到京城打听鹰帮公子顾铭元的下落,还说如果你有本事从我手里拿到剑,这剑就是你的。”
“如此神兵,师傅竟然肯送给我?说明我在他心里分量很重啊!那句拿不到就杀了我的话肯定是你自己编的,我就知道他老人家不可能对我这么狠心!”顾铭元把玩着手中宝剑,想到恩师仍记挂自己,胸中涌出强烈优越感,看着东方光明笑得更加得意:“你足足花了八年时间才能坚持二十回合?这也难怪,毕竟对手是我师傅嘛。不过你也别灰心,其实以你的身手,在当今中原武林也算是高手了。”
东方光明顿时瞪着他那张欠揍的脸心中暗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我灰心了?还没出口反驳,顾铭元像是意识到什么,马上又追问:“他为何要你跟他交手?难道,你一直跟着他习武?”
听出对方语气略带醋酸,东方光明的心情瞬间好转:“没错,我的内功心法是他传授的。”
闻言,顾铭元皱着眉吃瘪的“啧!”了一声,随后小声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最后这把剑还不是给我没给你!”
东方光明根本无意理会他的幼稚举动,只觉得此人的心智与年仅十岁的东方灿不相上下,同时脑子里浮现出顾铭元与东方灿争食的画面。
尽管心存嫉妒,顾铭元仍然想从西域青年口中打听出更多关于他师傅的信息,厚着脸皮继续问:“我师傅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他老人家的身体还康健吗?他长什么样子啊?”
谁知东方光明两眼圆瞪,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反问:“怎么,你没见过他?”
一针见血,顾铭元顿觉自己矮了半截,赶紧努力补救道:“怎么可能!我当然见过!可是时隔多年,人总是会变的嘛。欸,你不说算了,反正师傅的风采一定不减当年!”
东方光明心道这两人真是天底下最怪异的师徒,遂随口附和:“他的确没怎么变。”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群芳苑门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各**子见了顾铭元立马笑着围过来招呼:“哟,咱们的今科武状元回来了!”同时不忘打量他身边的西域青年:“朝廷不是早已对西番绝贡了吗?这位公子是谁啊?”
顾铭元在她们奚落下有些尴尬,不耐烦的挥手将众人赶开,拍着东方光明的肩膀道:“废话少说,虽然我只是借住在这儿,可房钱从来没少给过,赶紧把酒菜备好,我要招待这位兄弟!”
女子们平素与他玩笑惯了,都不拿他当客人,此时见他故意在西域青年面前摆谱,纷纷笑着配合:“是,顾公子,两位先到楼上雅座小叙,酒菜稍后就送到。”
东方光明早已习惯瓦剌女人的豪放,虽是初次涉足风月场所,倒也没有觉得有何不适,在雅座坐定后就对顾铭元说:“我真想知道,那个人要是看到他的得意门生住在这种地方,会是什么表情。”
顾铭元刚喝完一口茶,听到这句忙放下茶杯抓着他的手臂紧张的说:“喂,别挑拨我们师徒关系啊!我住在这儿是有苦衷的,要不是为了躲……”
“为了躲什么?”顾铭元还没说完,就见一只穿着绣花鞋的大脚突然踩在面前的桌上,他将目光上移,看到装扮艳丽的卜铭芯正掰着双手指关节对他冷笑:“顾公子,见到我,是不是很惊喜?”
“三,三姐,你今天这身打扮,好漂亮啊!”顾铭元感觉自己的嘴角正在抽搐。东方光明冷眼旁观这奇异的姐弟相逢,对于顾铭元的家世背景更加好奇。
顾铭元话音刚落,就被卜铭芯拧住耳朵咆哮:“漂亮?要不是你给我找了个好住处,害我走在街上连乞丐都绕道,我会换这种衣服?”说完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一倍,顾铭元当即疼得求饶:“哎呦……其实,我正打算去接你,谁知道你已经自己出来了……三姐你怎么也跟娘一样啊,哎呦哎呦,我的耳朵!”
“呵呵,你考完武举终于想起我来了?我告诉你顾铭元,就算你考中进士也休想做官,鹰帮在江湖上有头有脸,要是和朝廷扯上瓜葛被传出去,以后咱们怎么跟各门各派来往?”
顾铭元捂着耳朵龇牙咧嘴的解释:“三姐你快放手!你听我说啊,自从大哥和你接手帮中事务以后,人人都知道鹰帮掌门姓卜,二哥和我虽然一个进山门一个入公门,但我们俩是姓顾的,只要咱们自己不宣扬,谁知道鹰帮出了个狗官啊?”
卜铭芯瞬间瞪大眼睛放松了手劲儿,对这个听起来毫无破绽的理由竟然无法反驳,顾铭元见她有片刻走神,趁机挣脱魔爪拉起坐在旁边看好戏的东方光明从窗口跳了出去,还不忘丢给自家三姐一句临别赠言:“三姐,你收收性子吧,当心嫁不出去!”
“臭小子!我迟早找个人来好好管教你!”
窗内飞来的酒壶被顾铭元稳稳接在手里,他笑嘻嘻的喝了一口,递给东方光明说:“走,东方兄弟,咱们换个地方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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