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97
顾铭元的轻功其实不弱，东方光明与他并肩而行，飞檐走壁直至正阳门（即今前门）城楼顶才驻足。两人坐下来面对着前方清晰可见的承天门（即今天安门），轮流喝着一壶酒，顾铭元突然一改素日不正经的作派，对东方光明正色道：“到京城之后，我几乎每天都来这里，你知道是为何吗？”
西域青年此时正目光深邃的遥望那座高耸于皇城内的小山，自以为对顾铭元的动机多少猜到几分：“你想进皇宫？”
顾铭元喝了口酒，摇头否认：“即使进去也见不到他，我只是想看看，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东方光明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他”是谁，也由此更加坚信那个人与明朝宫廷渊源极深，遂继续问：“你似乎很了解他的过去？”
顾铭元低头看看手里的酒壶，沉吟片刻才回答：“你错了，正因为我不了解，所以才更加好奇，想要探寻关于他的一切。”说完用手肘撞了撞东方光明的胳膊，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你跟了我师傅八年，快跟我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西域青年皱着眉从他手中夺过酒壶，突然间发现这个问题竟难以回答，沉默许久，直至顾铭元不耐烦的又撞了他几下，才勉强开口道：“他这个人，很难伺候。”
“啊？这就完了？你敷衍我啊！”这个答案显然让顾公子很不满意，顿时抢回酒壶追问：“怎么个难伺候法？你说具体点儿！”
东方光明被他弄得心烦，只好详细的补充：“他……他挑食，这不吃，那不吃，做顿饭得费好多心思，我真想知道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说完想起小小年纪都必须代替自己伺候那个人的东方灿，不禁涌出些内疚之情。
“噗！”顾铭元忍不住把嘴里的酒都喷出来，大笑道：“那当然，我师傅从前可是锦衣玉食，舌头早被养刁了，你随随便便烙张饼煮个粥就想打发他？”
东方光明此时像是多年怨气终于寻到宣泄的出口，拿过酒壶猛灌一口又接着说：“不单是吃，他对什么事都挑剔。不洗手不能碰他的东西，有汗味儿不能进他的大帐，穿戴不整齐要被罚打扫马厩，吃饭还不许发出声音……也只有马进良才受得了他！”
“马进良？”对方言语间突然冒出个新的名字，立即引起顾铭元的关注，他隐约记得，当年在福建乡间的荒冢前，他爹娘点燃那三炷香时曾经提及这三个字。如今想来，此人应该就是在龙门客栈等了二十年的汉子，而他手里这把龙吟之剑则极可能是恩师还给鹰帮的人情。想到这儿，顾铭元不免有些失落，原来当初先生肯收他为徒，并不是因为他天资过人乃可造之材，只是因为他生在鹰帮。
东方光明见他突然神色黯然，便将酒壶扔向他，顾铭元本能的伸手接住酒壶，仰头豪饮一气，直到最后一滴酒也进了他的肚子，才用手擦擦嘴角，看着西域青年问：“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他？”
西域青年坚定的摇头拒绝：“从离开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再回去。”
“那你准备去哪儿？”
东方光明再度望向不远处明朝天子的居所，并不准备将心中的答案告诉顾铭元，只是说：“如果他不想见你，即使你寻到天山也是徒劳。既然你已经中了武举，还是乖乖留在京城等朝廷的旨意吧。”
酒喝光了，顾铭元仍意犹未尽，潇洒的扔掉空酒壶道：“你不带我去见师傅，就得陪我喝个痛快，走，咱们找个好地方，今天不醉无归！”
东方光明倒也爽快的答应，两个人便又飞下城楼，往华灯初上的酒街走去。
此时，千里之外的天山北麓，一个穿着蒙古长袍的十来岁少年手拿羊鞭，驱赶着身边的几只山羊，正向高处的山坡走去。直至将羊全部赶进山洞，他才将树枝扎成的栅栏关闭，拍拍腰间鼓鼓的布囊，突然施展轻功攀着山洞上方的绝壁直抵一处更大的山洞口。
“师傅，今天晚上我们有好东西吃了！”少年带着朴实而天真的笑容，高举着布囊奔向不远处那个宽阔厚实的背脊。
马进良听到他的声音，放下右手的斧头转过身来，神情中带着些许好奇问：“嗯？什么好东西？”
少年得意的在他面前展开布囊，原来里面满是大大小小的各色野菌和野菜，马进良见状也露出笑意，揉揉少年的头发道：“那咱们赶紧生火做饭，等先生醒了正好可以吃。”
少年立即听话的撸起袖子准备生火，马进良用山上流下的融雪水将食材清洗干净，精心筛选处理过后，装进一口大锅，架到火堆上开始烹煮。
高山上人烟稀少，山洞内更是幽深静谧，深处有水从石壁中渗出，滴答滴答的打在光滑的石头上，奏出空灵悦耳的天籁。已经昏睡整整一天的雨化田终于睁开双眼，从铺着狐裘的石床上坐起来，望着洞顶缝隙漏进的阳光有些失神。这山洞并非天然形成，四壁都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数百年前此处曾是逍遥派灵鹫宫的禁地，如今却成为他们三人的栖身之所。雨化田走到一面石壁前，伸手摸着其上雕刻的文字，凭借恰到好处的光线逐字逐句的细读。他曾认为，以逍遥派武学的高深精妙，说不定会留有令人驻颜长寿的速成之法，然而找遍缥缈峰的各个角落，皆是一无所获。
在他微微叹气的时候，马进良正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鲜美山珍汤走进来，且敏锐捕捉到他脸上的那一丝沮丧落寞。放下美食，马进良走到雨化田身后，略带担忧的劝解：“万物都有生老病死，纵然人再强大，又岂能逆天而行？你以后不要再浪费功力和心思在这些事上，每次你将内力输给我之后都要休养多日才能恢复，我担心长此下去，恐怕我还未寿终，你自己先一睡不起了。”
雨化田并未回头，听完他的话依然执着的凝视着石壁，片刻后才平静道：“传说天山绝顶之上长有一种优昙花，每六十年才开花一次，每次开花必结两朵，一白一红，大如巨碗。人若食用这种花，便可白发变黑，重返青春……”
马进良不等他说完就转身将那碗山珍汤端过来，开口打断说：“传说只是传说，怎么能当真呢。世上要是真有这种奇花异草，天山岂不是早就人满为患了？先生，你别再想了，先喝点汤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雨化田也不再赘言，转身接过碗和勺，优雅的品尝一口，点点头道：“是阿灿做的吗？他从小不好习武，于吃喝上倒是很有天赋。”
顾铭元的轻功其实不弱，东方光明与他并肩而行，飞檐走壁直至正阳门（即今前门）城楼顶才驻足。两人坐下来面对着前方清晰可见的承天门（即今天安门），轮流喝着一壶酒，顾铭元突然一改素日不正经的作派，对东方光明正色道：“到京城之后，我几乎每天都来这里，你知道是为何吗？”
西域青年此时正目光深邃的遥望那座高耸于皇城内的小山，自以为对顾铭元的动机多少猜到几分：“你想进皇宫？”
顾铭元喝了口酒，摇头否认：“即使进去也见不到他，我只是想看看，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东方光明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他”是谁，也由此更加坚信那个人与明朝宫廷渊源极深，遂继续问：“你似乎很了解他的过去？”
顾铭元低头看看手里的酒壶，沉吟片刻才回答：“你错了，正因为我不了解，所以才更加好奇，想要探寻关于他的一切。”说完用手肘撞了撞东方光明的胳膊，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你跟了我师傅八年，快跟我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西域青年皱着眉从他手中夺过酒壶，突然间发现这个问题竟难以回答，沉默许久，直至顾铭元不耐烦的又撞了他几下，才勉强开口道：“他这个人，很难伺候。”
“啊？这就完了？你敷衍我啊！”这个答案显然让顾公子很不满意，顿时抢回酒壶追问：“怎么个难伺候法？你说具体点儿！”
东方光明被他弄得心烦，只好详细的补充：“他……他挑食，这不吃，那不吃，做顿饭得费好多心思，我真想知道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说完想起小小年纪都必须代替自己伺候那个人的东方灿，不禁涌出些内疚之情。
“噗！”顾铭元忍不住把嘴里的酒都喷出来，大笑道：“那当然，我师傅从前可是锦衣玉食，舌头早被养刁了，你随随便便烙张饼煮个粥就想打发他？”
东方光明此时像是多年怨气终于寻到宣泄的出口，拿过酒壶猛灌一口又接着说：“不单是吃，他对什么事都挑剔。不洗手不能碰他的东西，有汗味儿不能进他的大帐，穿戴不整齐要被罚打扫马厩，吃饭还不许发出声音……也只有马进良才受得了他！”
“马进良？”对方言语间突然冒出个新的名字，立即引起顾铭元的关注，他隐约记得，当年在福建乡间的荒冢前，他爹娘点燃那三炷香时曾经提及这三个字。如今想来，此人应该就是在龙门客栈等了二十年的汉子，而他手里这把龙吟之剑则极可能是恩师还给鹰帮的人情。想到这儿，顾铭元不免有些失落，原来当初先生肯收他为徒，并不是因为他天资过人乃可造之材，只是因为他生在鹰帮。
东方光明见他突然神色黯然，便将酒壶扔向他，顾铭元本能的伸手接住酒壶，仰头豪饮一气，直到最后一滴酒也进了他的肚子，才用手擦擦嘴角，看着西域青年问：“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他？”
西域青年坚定的摇头拒绝：“从离开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再回去。”
“那你准备去哪儿？”
东方光明再度望向不远处明朝天子的居所，并不准备将心中的答案告诉顾铭元，只是说：“如果他不想见你，即使你寻到天山也是徒劳。既然你已经中了武举，还是乖乖留在京城等朝廷的旨意吧。”
酒喝光了，顾铭元仍意犹未尽，潇洒的扔掉空酒壶道：“你不带我去见师傅，就得陪我喝个痛快，走，咱们找个好地方，今天不醉无归！”
东方光明倒也爽快的答应，两个人便又飞下城楼，往华灯初上的酒街走去。
此时，千里之外的天山北麓，一个穿着蒙古长袍的十来岁少年手拿羊鞭，驱赶着身边的几只山羊，正向高处的山坡走去。直至将羊全部赶进山洞，他才将树枝扎成的栅栏关闭，拍拍腰间鼓鼓的布囊，突然施展轻功攀着山洞上方的绝壁直抵一处更大的山洞口。
“师傅，今天晚上我们有好东西吃了！”少年带着朴实而天真的笑容，高举着布囊奔向不远处那个宽阔厚实的背脊。
马进良听到他的声音，放下右手的斧头转过身来，神情中带着些许好奇问：“嗯？什么好东西？”
少年得意的在他面前展开布囊，原来里面满是大大小小的各色野菌和野菜，马进良见状也露出笑意，揉揉少年的头发道：“那咱们赶紧生火做饭，等先生醒了正好可以吃。”
少年立即听话的撸起袖子准备生火，马进良用山上流下的融雪水将食材清洗干净，精心筛选处理过后，装进一口大锅，架到火堆上开始烹煮。
高山上人烟稀少，山洞内更是幽深静谧，深处有水从石壁中渗出，滴答滴答的打在光滑的石头上，奏出空灵悦耳的天籁。已经昏睡整整一天的雨化田终于睁开双眼，从铺着狐裘的石床上坐起来，望着洞顶缝隙漏进的阳光有些失神。这山洞并非天然形成，四壁都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数百年前此处曾是逍遥派灵鹫宫的禁地，如今却成为他们三人的栖身之所。雨化田走到一面石壁前，伸手摸着其上雕刻的文字，凭借恰到好处的光线逐字逐句的细读。他曾认为，以逍遥派武学的高深精妙，说不定会留有令人驻颜长寿的速成之法，然而找遍缥缈峰的各个角落，皆是一无所获。
在他微微叹气的时候，马进良正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鲜美山珍汤走进来，且敏锐捕捉到他脸上的那一丝沮丧落寞。放下美食，马进良走到雨化田身后，略带担忧的劝解：“万物都有生老病死，纵然人再强大，又岂能逆天而行？你以后不要再浪费功力和心思在这些事上，每次你将内力输给我之后都要休养多日才能恢复，我担心长此下去，恐怕我还未寿终，你自己先一睡不起了。”
雨化田并未回头，听完他的话依然执着的凝视着石壁，片刻后才平静道：“传说天山绝顶之上长有一种优昙花，每六十年才开花一次，每次开花必结两朵，一白一红，大如巨碗。人若食用这种花，便可白发变黑，重返青春……”
马进良不等他说完就转身将那碗山珍汤端过来，开口打断说：“传说只是传说，怎么能当真呢。世上要是真有这种奇花异草，天山岂不是早就人满为患了？先生，你别再想了，先喝点汤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雨化田也不再赘言，转身接过碗和勺，优雅的品尝一口，点点头道：“是阿灿做的吗？他从小不好习武，于吃喝上倒是很有天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