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那么多小说，一直想写点什么，可惜自己实在是懒得可以，也就一直拖到现在。这篇文章说起来不过是个即兴的作品，上不得什么台面，权当博各位看官一笑，咱也好给自己一个交代。
至于更新……好吧，咱也吃不准就是了

正午，烈日高悬，流金铄石，平日里热闹非凡的泰安镇，似是受不得这般酷暑，早早的敛了神气。但见镇中店铺皆无人问津，唯有几家酒楼茶铺，凭着一众饮客，还算保了些人气儿，便是那如狼似虎的衙差老爷，此时也没了施逞威风的气力，草草巡过街便躲进衙门逍遥去了。
“唉，只怕今日又没得进账了。”
孙半仙看着头顶火辣辣的日头，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也难怪，家中柴米用尽，又赶上老娘旧病复发，正是使钱的时候，谁知一连三日皆是暑气逼人，大街上便是连活人都见不到几个，哪里还会有生意上门。眼看着今天又得空手而归，急的孙半仙五内如焚，却想不出一丝办法。
正在这当口，心神不宁的孙半仙无意往镇东大路口一瞥，却见到一支车队远远而来，这一瞧不要紧，饶是孙半仙这等见惯了世面的人，也因那车队的阵势吃了一惊，竟把诸般家急忘了个干净。
要说那车队，当真气派，为首数十骑，皆是身着青色劲衣、背负九环钢刀的精壮汉子，数十壮汉身后，则是两位老者和一位中年汉子，此三人各乘良驹，不紧不慢地随当先骑队而行，三人身后又有十余骑，看那衣着样貌，尽是武林中人，乘马相伴而行，悠闲中却透出分凝重。此众之后，则是数十驾马车，皆用玄色布料蒙了车厢，两侧厢窗亦以黑布遮掩，全然见不得内藏何物。每驾马车之上配有车驾一人，外带两名大汉，亦是青衣环刀的打扮。车队两侧又紧密地排了两列骑手，粗略观之，竟不下百人。车队末尾，亦如车前一般有数十大汉驾马相随，以保万全。想那队中车马达数百之众，一路行来却无分毫乱像，足见训练有方。
但见车队缓缓而来，孙半仙眼尖，早瞅见那黑厢马车之上皆树一旗，上书“镇威”二字，心中不禁一惊：“这镇威镖局不是走了西水关口么，怎的跑到这里来了。”
“这位道长，可否替在下算上一卦。”
孙半仙方被勾起好事儿的性子，眼前却飘过一件长衫，把镖队挡了个结实，抬头正要发作，却见眼前这人，目若朗星，面如冠玉，身着白绸公子衫，脚踏紫金丹舄靴，竟是个年轻的俊俏公子哥。孙半仙何等精明，见此人生得俊秀，又是一身华服，登时由怒转喜，心道：“总算是苍天有眼，保我孙家不亡。这公子定是大户出身，若是哄得合适，多赏个几两，我老孙这遭霉运就算过去了。”
财神爷上门，孙半仙哪里还顾得上看热闹，忙一脸殷勤的道：“当然，当然，莫说一卦，便是十卦二十卦也算得。不知这位公子，想算些什么。”
那贵公子听了，却是拉开卦坛前的破椅子坐下，饶有兴致地道：“在下一不算姻缘，二不算前程，只想问问运势。”
“原来公子要求运势，好说好说，本道看公子面相，乃是……”
“错了，错了。”那公子摆摆手，一指远处那镖队，玉面含笑地道：“道长可见到当中那骑赤骝马的汉子了么，在下要算的，是他的运势。”
孙半仙转头望去，果见得当头数十骑后有一大汉，坐在匹赤毛骝马之上，正与身旁两位老者相顾而谈，只是距离尚远，那大汉的样貌，却是看不甚清。
“道长莫急，待那镖队走近些，瞧清楚了再算不迟。”那白衫公子见孙半仙眯着双眼，看的甚是吃力，也不催促，似是有意要孙半仙好好打量。
孙半仙口中连连称是，两只小眼却紧盯着那大汉，好似怕他忽地飞了一般，奈何他终究是个凡人，没生出一副仙眼，只待那镖队行得近了，方看清楚那大汉的长相。只见那人四十开外的年纪，生得是肩宽体阔，一身的虬筋健肉，再看那紫镗方脸之上赤髯如虬，双目精光四射，甚是威武，胯乘赤毛黑鬃骝，身袭青缎流云衫，俨然是位江湖大豪的模样。
孙半仙眼里看的真切，心中却犯起了愁。“此人生得这般威武，想来定非泛泛，恐怕在赫赫有名的镇威镖局中也算是要紧的人物，只是这公子不问财不求姻，偏要打听这汉子的运势，却不知他二人关系如何，若是说错了话，到手的银子可就飞了。”
原来这算卦最讲究察言观色，顺意而言，可谓见人唬人，遇鬼唬鬼，专拣主顾爱听的伺候。孙半仙不知这两人的关系，拿不准当言凶还是言吉，生怕一个不慎得罪了贵人，落得个鸡飞蛋打。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捧上一捧，看看这公子的意思再说。
“这位公子，依小道观来，那位爷台浓眉阔耳，中庭隆厚，命中少不得大富大贵，如今更见一片红光覆面，正是撞了财神，不出数日便能再添一层富贵。”孙半仙口中这般说着，两眼却不忘偷偷观察那公子，只见那公子听了此言，乃是微微一笑，“确是如此，道长当真神机妙算，果不负半仙之名。”
孙半仙见他这么说，心中便有了底，轻咳一声，又耍起了惯使的把戏：“只是世间福祸相依，我见那位爷台眉间隐隐压了团黑气，当头竟有一大劫，若是过不得，莫说来日腾达，便是以往的富贵之气，只怕也要大为折损。”讲到这里，他故意卖个关子，只等那公子来求破解之法，便好好敲上一笔，先渡了自己的劫难再说。
谁知那公子听罢，竟是抚掌大笑，“妙哉，妙哉，世间竟有这般巧事，道长所算分毫不差，哪里只是半仙，简直是活神仙下凡。”孙半仙被这公子一笑，竟有些不知所措，只当他信以为真，赶忙说道：“不过这劫难虽大，却不是没有办法，若是公子有意，小道倒是有破解之法……”
那公子不待他说完，却掏出一锭大银放于桌上，摇头笑道：“这劫难，恐怕道长是解不得喽。”孙半仙见了银子，心下欢喜，也不去想那话的意思，只急急的揣进怀里，连声感恩戴德，直把那公子当做太上老君一般。
那白衫公子却对孙半仙视若不见，又摇摇头，自言自语地道：“天意如此，赵元燮，能不能渡，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话音未落，抓起桌上签筒，猛然一抖，数十卦签如利箭般飞射而出，直取镖队当先众骑。

“杀啊！”
一声怒号，四下街巷登时涌出层层人海，将镖队围了个结实，手中兵刃狂舞，竟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劫货。见有大批贼匪杀来，镇威镖局的镖师虽吃了暗器这一亏，却是慌而不乱，长刀在手，与那不明来历的劫匪杀作一团。一时间，本不甚宽广的街道上刀剑横飞，惨呼连连，镇威镖局众人仗着配合有方，连杀数十贼匪，怎奈何来人实在太多，这边杀罢，又有不知多少涌出，杀不多时，竟是愈发感到吃力。
红面老者见了，怒喝一声，纵身跃入人群，一只龙头杖舞动如飞，触者立毙，一气击杀十余人，那一众助拳的江湖好汉亦非泛泛，纷纷杀入敌阵，以一当十竟不在话下。然而来人之中竟也不乏身手精悍之人，双方大打出手，一时陷入胶着，难分胜负。
“莫老前辈，有点不对劲啊！”一名褐衣大汉挥动手中的两柄金瓜敲碎几个贼匪的脑袋，对身后正大开杀戒的红面老者喊道，“这些人不是一般的马匪！”
“嗯，老夫也觉得奇怪。”那莫姓老者一杖打在一个胖大汉子胸口，那汉子偌大的身躯竟似断线风筝，猛然飞出两丈方才落地。“绝不是马匪，刚才那胖子是伏龙山的恶头陀，那边和史掌门战成一团的是双江寨的定江叉……”莫姓老者一边指点身份，手下又连毙数人，那褐衣汉子堪堪逼退两个朴刀客，心中却愈发惊愕。“北岭双刀！怎的连他们也来了？！”
“这些黑道上的恶贼同时现身，定非偶然，只怕我们是上了别人的套了，你快去通报赵总镖头和陶大侠，让他们拿个主意！”褐衣汉子一声大喝，又砸烂了一个瘦小男子的脑袋，冲那红面老者点点头，纵身朝前奔去，几个赤衣汉子提刀欲追，却被那红面老者拦住，竟进不得半步。
话说自那哨声一起，赵元燮便心知不妙，转身欲救，身后杀气骤起，却听陶大酉淡淡地说：“赵总镖头只管去，这里交给老夫便是。”赵元燮微一点头，人便如离弦之箭，飞奔而回。
“陶老前辈当真要淌这趟浑水么？”萧霁扫一眼远去的赵元燮，脸上的笑意渐渐变得有些无奈。
“小子，你打镇威镖局的主意，便是和老夫过不去，出剑吧，老夫正想看看申老怪的徒弟有几斤几两！”
“今日劫镖之人何止数百，陶老前辈便是胜了在下，又能如何？”
“哼，宵小之辈，再多个几百又何妨，老夫杀一个便少一个，莫要废话了，进招吧！”
“晚辈今日只为求药救人，本不想妄动干戈，话已至此，晚辈只有得罪了。”“了”字既出，三尺长剑一晃，化出三道剑影，悄无声息地刺向陶大酉。“三煞希音剑么。”陶大酉哼出一声，黑袍长袖骤然一翻，三道寒光被卷入其中，瞬时失了踪迹，然萧霁一击未止，轻描淡写般再度攻出三剑，一剑又化为三影，皆无声无息。陶大酉见状，双臂齐舞，两只黑色长袖却似无底洞一般，将那九道致命剑影吸入其中。“小子，三煞希音剑须得配合幽莲鬼步方见威力，你这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说罢，长袖一挥，搅起层层气浪，呼啸着卷向萧霁。萧霁见状，身形飘然一晃，已化为三个人影，无视穿影而过的气浪，手中青锋连舞，一影三剑，一剑三影，电光火石间竟反客为主，一气攻出二十七剑，直取陶大酉周身要害。
陶大酉面上嘉许之色一闪即没，两只漆黑大袖犹如两条黑色游龙绕身盘旋，所过之处剑影均化作无踪，方才赵元燮被这步法困住，全力而为尽得自保，而陶大酉却显得游刃有余，萧霁每每聚起一片剑影，只消长袖一扫，轻描淡写间便尽数破去。只是萧霁屡屡无功，却也不急不躁，只是一剑接一剑地刺出，两人一攻一守，竟似商量好的一般，斗罢数十招，均是无进无退。
“这小子想拖住我！”陶大酉心念一转，长袖化卷为扫，带起阵阵疾风，掠地留痕，竟似长锋利刃一般，瞬间便将影墙划出一道口子。谁知萧霁一跃而起，双目精光大放，手中青锋狂舞，剑生影，影生剑，层层叠起，好似一只凌空绽开的银色莲花，生生将那无坚不摧的黑袖逼了回去。 

“往生莲！”陶大酉连退三步方才站定，再看袖口，竟被刺出几个窟窿，心中不禁骇然。“这小子不过二十四五，竟已练成往生莲，只怕那天河落和破千魂也不久矣。”正犹豫是否要全力一战，却听萧霁嘻嘻笑道：“不愧是袖底乾坤，晚辈拼尽全力的一记往生莲，竟只刺破衣袖，前辈神功，晚辈甘拜下风。”
“小子，休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这往生莲能破老夫的雁云袖，已有申老怪七分火候，将来必成大器。”陶大酉点点头，道：“只是单凭这一招还奈何不了老夫，还有什么本事，全都使出来吧！”萧霁听了，却是摇摇头，“晚辈方才说过了，今次仅为求药而来，无意与前辈性命相搏。”
“那我问你，那些江湖中人是怎么回事，休道与你没有干系！”
“这个嘛……”萧霁略一沉吟，“晚辈势单力孤，不过是随他人捞点好处罢了，前辈如若不信，不妨自己看。”
陶大酉鼻中一哼，也不怕他偷袭，径自扭过头去，只见四下杀声不断，残肢横飞，赵元燮众人正与来犯之敌杀的难解难分，只一眼，他便看出那来袭众人或三五成群，或单打独斗，各自为战，全无指挥，倒像是一群乌合之众。“火刀门李严尚，雄狮帮何万逍，那是……塞北三雄！”仅一扫，陶大酉便认出其中不少人，他心知这些人俱是横行一方的强人，武功虽算不得惊世骇俗，却也算是一号人物，再加上那数百江湖客，不是区区一个萧霁能够差遣的。“这些人究竟受何人指使？快说！”陶大酉心中焦急，也顾不上前辈的派头，转头朝萧霁吼道。
“晚辈与那人有约，只消缠住前辈一炷香的时间，其余之事皆与晚辈无关。前辈若是有意，稍后可自行寻查，晚辈绝不阻拦。”萧霁看着陶大酉阴沉的脸色，恍若不知地道：“只是，在那之前，还请前辈小留片刻。”
陶大酉心头腾地火起，气贯周身，衣衫皆尽鼓起，两只黑袖更是无风自摆，好似黑黝黝的龙头，时刻准备将萧霁撕成碎片。
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声，只见一个黑色身影自半空徐徐而下，好似一片羽毛般落在正中一辆镖车上。在场众人见此人从天而降，手下俱是一滞，只有赵元燮怒喝一声：“护车！”车上两名趟子手还未及拔刀，背后一阵罡风袭来，一杆龙头杖带着万钧之力直直砸向黑衣人。
那黑衣人乃是黑纱蒙面，不见喜怒，眼见龙头杖杀来却是傲然而立，那红面老者只道他目中无人，心下震怒，欲将其一杖打个粉身碎骨，谁知才到半空，便听一声冷笑，一口钢刀自斜刺里杀出，径直砍向老者腰间。红面老者身在半空难以躲避，猛然吸一口气，双臂暴旋，硬生生将龙头杖扭将过来，堪堪挡住了那夺命的一刀。
两人一触即分，一落地，红面老者方觉自己已出了一身的冷汗。方才那一刀不甚刚猛，却是既快且准，来人竟是算准时机出刀，自己抵挡之时，身侧洞门大开，若是那黑衣人相机出手，自己还有老命在？想到这里，他握在龙头杖上的力道不禁又重了三分。
“哎，又一个不伤性命的。”那出刀之人悠悠叹了口气，便又打量起这红面老者来。“莫百川，方才是你命大，咱们再过上两手如何。”叫莫百川的红面老者见这刀手亦是黑衫罩体，不见容貌，却又使得自己，心中不禁疑惑，只是他暗中出刀，自己却全然不知其所在，可见功夫定然不弱，当先凝神聚气，全力以待。
“小心了！”黑衣刀手嘿了一声，手中钢刀顺势而动，径直朝莫百川砍来，莫百川一举龙头杖，直直捅出，来了个“拔地摇山”，杖首龙头连晃，看似轻飘虚浮，实则内藏万钧，只消那汉子举刀来拨，便叫他臂断当场。谁知那汉子刀至中途，右臂一抖，刀面竟挟着掠过杖头，顺着龙头杖身一路削将下来。莫百川见状，左进右收，作势一送，横着将那龙头杖推出，那刀手心知杖上力道刚猛，也不托大，顺势一个铁马桥，任由龙头杖自门面扫过。莫百川弹杖而出，双手使力却是不同，只见那龙头杖在空中一扫，杖头却又转了回来，他右手一抓龙首，化杖为剑，就地又是一扫。谁知那刀手顺势一滚，正滚到莫百川腿边，举刀便砍，莫百川将龙头杖就地一杵，借力横翻出去，人起杖不起，在地上猛然一扫，将那刀手生生逼退。

就在此时，场中一声巨响，却是那车顶的黑衣人骤然发难，只见他自车上一跃而起，众人还未看清他如何出手，那铁皮加固的车厢却似纸箔般被一切两半，露出里面的无价珍宝。不待众人反应，那人又削铁如裂帛般地切开四五个车厢，大批珍珠翡翠、玛瑙珊瑚、珠宝玉玩翻滚而出，散落当场。众人只觉颈子发硬，连眼珠子都转不动了，俱是直勾勾盯着那一堆堆黄白珍宝，便是那赵元燮，也不由得吃了一惊。霎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偌大的街道只听得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杀啊！！！”
不知谁的嘶吼，彻底打碎了这死一般的宁静，赵元燮心神稍凝，却愕然发现方才还呈胶着的战局，竟有大变之趋。那些劫匪见了这真金白银、珠宝玉器，竟一个个双目赤红、悍不畏死地冲杀上来，虽然顾着抢宝的人当场便会被一旁的镖师格杀，然而人数本就占优的贼匪为了靠近车厢，俱是杀红了眼，那些镖师和武林中人被夹在当中，根本脱不得身，只得竭力死战。萧霁和那黑衣刀手似是早有预料，纷纷舍下陶大酉和莫百川，如那黑衣人一般将剩余车厢尽数破坏。陶、莫二人岂会袖手旁观，均是不顾旁人，直追萧霁与那刀手，只是两人毫不恋战，一将马车毁掉便躲入人群，饶是两个老头子武功高深，一时也没了奈何，眼见车没护住，人却失了踪迹，直气的莫百川一张老脸红上加红，好似煮熟的螃蟹一般。
“找到了？”黑衣人飘飘落在一座瓦屋屋顶，正欲再度跃起扬长而去，忽听得身后传来这么一句，发话之人正是萧霁。黑衣人眉头皱起，旋又平复，朝他一挥手中一个长逾三尺的木盒，“你又如何？”“自然不能白来一趟，喏。”萧霁得意地晃了晃手里攥着的玲珑玉瓶，旋而收入怀中。
“柳大小姐，这一次你可欠了萧某一个大人情呦。”萧霁嘻嘻一笑，看着眼前这个明眸似水的黑衣人。“你大可不必来，只要……”萧霁口中的柳大小姐哼了一声，“你不怕被你师父扒皮抽筋。”
听了这话，萧霁好像想起了什么，面色顿时一窘，“便是……便是没有我师父吩咐，我当然也得来……”似是不喜萧霁的啰嗦，那黑衣人不耐的一摆手，“好了好了，谁管你那许多，我只问丑鬼妹子的病如何了？”提到丑鬼，萧霁眉间登时平添了一丝愁云，“现在还能靠师父的天衍功压制，只盼这归元地灵丹有用，否则……”
“唉，吉人自有天相，你也莫要太着急了，待我了了这事，便上首阳山看她。”
“那再好不过了。”萧霁面色稍复，又变回了那个嬉笑不羁的公子，“你若能来，我那师妹定然欢喜，说不定病也就好了三分。”
“罢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话，来日再说。”那黑衣人环顾四周，又回头对萧霁说道：“好好照顾我那丑鬼妹子，否则有你好瞧的。”言罢，如飞燕般一跃而出，翻过几道屋梁便没了踪影。
萧霁看着那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歪着头想了想，苦笑一声便也翻下房来，消失在一片小巷之中。
三个月后。
“爹爹，还没到么？”
一声稚嫩的童音打破了孙半仙的沉思，他回过头对着车厢说道：“到了到了，一会进了城，你们休要乱说乱看，这里可不比泰安镇……”“知道了知道了，耳朵都听出茧子了，老实驾你的车，当心吵醒了咱娘。”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传来，车夫吃了个瘪，只得悻悻扭过头去。
这车夫便是孙半仙，也真是造化弄人，那一日孙半仙本走投无路，谁知先有一白衫公子慷慨解囊，又遇上一群强人劫了镇威镖局的镖车，孙半仙夺路而逃之时，竟在小巷中见得几具尸体，其中一人身揣的金银，自然成了孙半仙的天降横财。后来官府前来盘查，孙半仙不敢久留，待风声一过，便举家迁出泰安镇，另谋生计。
“泰安镇终究是小地方，说到识货，还得是大城镇才行啊，这一回就看我如何大展身手吧，哈……”孙半仙正自窃喜，突见得一人慢吞吞走在官道上，挡住了马车去路。
“喂喂喂！说你呢，你个叫花子，知不知道挡了道爷的路！”孙半仙见那人衣衫褴褛，发乱须长，底气顿足，便开口叱道。那人听了叫骂，回过头来看了看孙半仙，又慢吞吞扭过身去，颇为费力的挪到了道边。这时孙半仙才发觉，这人身上带着不轻的伤。
“罢了罢了，真他娘的晦气，还没进城就遇上这么个瘟星。”孙八仙骂骂咧咧的扔下一块碎银，“便宜你小子了，权当本道爷花钱去去晦气。”言罢一挥鞭子，马车便悠悠奔向城门。
那乞丐模样的人愣了半晌，默默俯身捡起了地上的那粒碎银。远处传来守军的呵斥声和孙半仙的赔笑声，他猛然抬起头，有些浑浊的眼中竟然透出一丝光华。
“终于……到了。”
晴空之下，一座威严大城赫然立于眼前，城门之上两个虬劲大字，似要力透厚重的城砖。
扬州。
————序章·完

第一卷
第一章 福祸相依
“李二哥，最近江湖上有啥新鲜事儿，给咱大伙儿说说呗。”
扬州城东一家无名酒肆内，满坐着群身着粗布短衫的酒客，当中一个高瘦汉子，一脚踏着张破凳子，端起粗瓷酒碗一饮而尽，口沫横飞地道。
“嘿嘿，这你可问着了，最近可不得了，大龘事儿那是一个接着一个，说出来可别惊着你们。”李二顿一顿，又倒了碗酒，接着说道：“你们听说了前些日子泰安镇那档子事么？”
“你说的是镇威镖局遭劫的事吧？不是早就传开了么。”一个胖大个子挠着头，对李二的话有点不以为然。
“传开了？”李二一白那胖子，哼道：“知道那劫镖的是什么人吗？”
“不、不是马匪么？”李二身后的瘦小汉子小声地说。
“马匪？”李二回过头去瞪着他，“哪家的马匪活腻了，敢打镇威镖局的主意？告诉你们，这一回可是三省六县十余家山贼湖匪合伙下的手，听说还有不少黑道上的高手也混在里面，不然能吃得下镇威镖局这块牌子？”
“真的？”
“京城六扇门的刘爷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你也不想想，那镇威镖局什么来头，天下第一镖局啊，赵元燮赵总镖头神功盖世，捏死你就跟捏死个臭虫一样，再加上天义帮的陶老爷子，华山派的莫大侠，在他们手底下把货劫了的，能是寻常人么？”
“那、那这事儿最后怎么办了？”
“还能怎么办，认栽呗。这回镇威镖局可惨了，光银子就赔了二十万两，还搭上几十条人命，听说赵总镖头正联系几个交好的门派，誓要出一口恶气……”
“小二哥，劳烦来两块烧饼。”
店小二正听得入神，冷不丁眼前伸过只握着几个铜钱的手，扭头看去，却是个着破烂衣衫的男子，不由大感扫兴，一把抓过铜钱，从柜上丢给他两个冷烧饼，便又听那李二讲些江湖传闻去了。
“要说这第二件，却是咱们扬州城里的事，话说城南……”
啃着硬邦邦的烧饼，楚无争又犯起愁来。送信给金家已十日有余，依旧没得半点消息，想必是指望不上了。当下之计，却是得个自己谋个去处，否则莫说报仇，只怕自己便先饿死了。
“金家不出头，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就靠我一人么？”想到师娘等人死时的惨状，楚无争不禁心头一寒，那帮仇家武功何其之高，连师父师兄都挡不住，单凭自己又能如何？
“罢了，还是先找份生计罢，不然没死在那些人手里，却要饿死在这儿了。”
要说这扬州城，乃是天下顶顶繁华的地方，谋 个糊口的活计本是不难，只是赚钱的门路纵有千万，却没几个是为楚无争这等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之人准备的，况且他还带着一身的伤，便是连出苦力的差事都谋不 上了。转了大半日，非但没求得甚活儿干，反倒被当成了叫花子，险些遭了一顿好打。
“难道我堂堂金剑门弟子，真的要沿街乞讨不成？”正在楚无争心头烦闷之计，却听得一声锣响，周围忽地涌出上百人，不知往哪里去，其间不乏大声聒噪者，却听不清在叫嚷些什么，楚无争被夹在当中，冲将不出，只得随众而行。
行不多久便至街口，只见一片宽阔平地之上，搭着座木头高台，以红缎红毯装饰了，显得颇为气派，其下人头攒动，将这台子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却是不知为何。
“大叔，这是出了什么事，怎的聚起这么多人？”楚无争好容易护住手里仅存的半块烧饼，向身旁一中年汉子问道。那汉子兴致颇高，倒也不在乎 他样貌邋遢，便指着那台子道：“这你都不知道，城南韩家要招亲了。”“招亲？”楚无争顺着看去，果见得台上坐有老少数人，当中一人约莫五十左右年纪，白面 长须，着一身青色道袍，正兀自闭目养神。那人左右各坐有一人，左侧那人乃是一黄面短髯的中年男子，虽无甚气势，眼里却透着股精明，右侧那人则是身段窈窕， 红衣红裙，又用一袭红绸方巾盖住了头，想必是韩家的千金了。此二人左右又坐有男女数人，加上家丁丫鬟，排场着实不小。 

“看样子这韩家也算是大户，怎么跑到街上招亲来了？莫不是这家的千金貌似无盐么，嘿。”楚无争少年天性，对这等热闹自是颇有兴趣，一时间 倒也忘了腹中空空，只盼着这相亲大会早些开场，也好一饱眼福。正想着，又是一声锣响，众人顿时安静了许多，只见那短髯男子站起身来，冲台下一抱拳，朗声 道：“诸位父老乡亲，我韩家世居城南，承蒙各方朋友照顾，也算是生意兴旺，家业平安，天赐福缘如此，本不应再有奢念，只是吾兄有一小女，年方二八，尚未婚 配，故韩某在此设下此台，特为我这侄女寻一个如意郎君。”略一停顿，那男子接着道：“今次招亲，为顺应天意，一不比武，二不斗志，乃是以抛绣球之法选出一 位我韩家的女婿来。”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炸开了锅，嬉笑鼓噪之声大起，一片嘈杂中只听得有人喊道：“若是这绣球抛给了老头子我，那又如何？”众人循声望去，见 那出声之人却是一六旬老汉，不禁哈哈大笑，更有甚者调侃道：“你这老头，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年岁，若真叫你娶了去，只怕人家姑娘喜宴未完，却又得张罗丧宴 了。”众人听了，又是一阵哄笑，却听得台上那男子笑道：“老人家若能拾得绣球，那也是天意使然，我韩家自然收你这个女婿。”黄面男子说的轻巧，台下众人却 听得愕然，未及回神，又有一人道：“韩二爷，您老连这糟老头子都收，莫不是您家大小龘姐有什么古怪不成？”这话莆一出口，马上有几个泼皮汉子跟着起哄，偏 要韩家小龘姐摘下头盖让众人见见。
那中年男子听了，也不动怒，反回身走到那蒙头女子旁俯身说了几句，那女子起初虽不乐意，似经不住劝，终于缓缓站起身，摘下了头上的红绸方 巾。那巾旋一放下，台下登时一片惊呼，只见那女子眸含秋水，齿如玉贝，杏面桃腮，颜如渥丹，当真是国色天香，直看得众人心神荡漾，目光竟不得从她身上挪开 半寸。那女子见一众男子盯着自己不放，却也没什么羞怯之态，微微行了一礼，便幽然而坐，只是面上亦无甚表情。
待那女子坐下，场中诸人心神方复，私语之声便又高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却多了不少跃跃欲试之徒，像是被那韩家小龘姐的美貌勾去了魂一般。 方才众人口中的韩二爷见了，微微一笑，便道：“既然各位对我家小龘姐的容貌无甚异议，我韩家便要开始投球选婿了。”说着，已有丫鬟以银盘托上彩缎绣球一 个，那韩家小龘姐捧起绣球，步至台前，未及抛出，台下众人已是嘶喊连连，皆个高举双臂，眼中似要迸出火来。
楚无争见身旁诸人个个如痴如狂，着实吓了一跳。要说那女子美貌，的确让他心中一动，只是他近日连遭变故，心中郁郁，胃里空空，因而便是 以这天仙之貌也未能令他神魂颠倒。楚无争望着台上的佳人，感慨一声，抽身欲走，却见得身旁一年轻公子，面色阴晴不定，双拳紧握，全身更是绷得如铁条一般， 却是不知何故。
楚无争尚自疑惑，忽听得众人一声惊呼，回头看去，却是那女子一咬牙，将那绣球高高抛出。只见那红绿相间的绣球悠悠离手，竟朝着楚无争这边 落了下来。“惨了！”楚无争心中大呼不妙，可哪里还来得及，周围数十男子见绣球飞来，顿时势若痴狂，拼了命的挤作一团，楚无争被夹在中间，当真苦不堪言。 眼见着绣球便要落下，方才那公子忽然一声暴喝，周围众人只觉一股大力袭来，未及反应已被掀翻在地，好似人潮之中炸开一圈涟漪。楚无争猝不及防，忙气运丹 田，脚下生根，方堪堪站定，再看那公子，已是一跃而起，一把抓向绣球。
“少爷！不可啊！”眼见绣球即将归主，一声哀嚎响起，那公子的手突地一抖，竟然抽了回来，落地更是一个踉跄，好不狼狈。
楚无争正自诧异，忽觉头上不知何物滚落，双手不由自主地一接，竟把那红绿相间的大绣球拿在了手中。这变故来的太快，一时间场中鸦雀无声， 那年轻公子见楚无争拿了绣球，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猛一顿足，竟是扭头便走，身后几个仆从则慌不迭地追了过去。而台上那韩家小龘姐，更是面色煞白，怔 

韩二爷这一跪，倒真把楚无争弄得手足无措。那冲微道长与韩夫人急急要把韩二爷扶起，可韩二爷任两人好生相劝，却不肯起身，只道韩若彤年方十七，正是大好的年华，若是毁在那林霜瑛手里，如何对得起死去的韩正德，又言武当冲微道长功力深厚，定能保他无恙，言悲意切，只盼楚无争能留下助韩家这一次。
方才楚无争听冲微道长所言，本已动了去念，可韩二爷一跪一求之下，倒弄的他又有些动摇， “有道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虽说韩家有求于我，但毕竟对我好生相待，若是就这么走了，未免失了道义。”楚无争虽不是一根筋的愣头青，却也心善，想到自己几日来受韩家照顾，再看那冲微面带愁容，韩夫人母女亦暗自落泪，大为不忍，权衡之下，一咬牙道：“罢了，我楚无争也不是知恩不报之人，既然韩二爷您与冲微道长这么说了，我便留下助你们擒下那阴煞罢。”
听得这话，韩二爷登时转悲为喜，有些踉跄地从地上弹起，便要摆宴谢他仗义相助。楚无争心中满是愁云，哪里还有食欲，正待推辞，却听冲微道长道：“楚公子，请随贫道来，”言罢转身向后府而去，似是对他还有嘱咐。楚无争巴不得赶紧拜托韩二爷的纠缠，忙辞了韩夫人等人，随冲微一路行至后府花园内。
到了花园内一处空旷地方，冲微停下身，对楚无争道：“楚公子，你能仗义出手，助我等人与那阴煞一斗，贫道在此代韩家谢过。”楚无争忙道：“前辈言重了，知恩图报的道理在下还是懂的，既是韩家有难，晚辈又岂能一走了之。”
冲微点点头，道：“之前我见你身子虚弱，下盘却颇为稳固，便猜想你也是习武之人，只是不知公子师从何处？”“前辈所言不错，晚辈是冀州金剑门弟子。”金剑二字一出，楚无争又想起师门惨遭屠戮之事，神色不由一黯。
“原来是金剑门下弟子，令师门之事贫道亦有耳闻，还望楚公子节哀顺变。”冲微知道金剑门之事，也不多言，捋须道：“此番以喜宴作饵引那女魔头出来，乃是一步险棋，楚公子既习过武功，想来也能有个照应，只是林霜瑛武功极高，虽无阳煞相助，与其对阵亦万般凶险，贫道微有薄技，却也不敢说定能胜她。约公子来此，实是想看看公子武艺如何，也好安排人手护公子周全。”
楚无争听了，知道冲微有意指点自己的武功，便道：“晚辈虽在金剑门下学过几年，武艺却是平平，既然前辈有此意，晚辈便献丑了。”冲虚微一颔首，解下腰间佩剑交与楚无争，道：“林霜瑛一身阴毒武功，尤以掌功见长，万不可与之空手相搏，金剑门向以剑术闻名，楚公子不妨以剑术与贫道切磋，有什么招式尽可使来，不必有所顾忌。”

那汉子见韩小六来了，收了拳势，憨憨笑道，“好久没练了，再不打几拳该生疏了。”“那也不能在这儿打啊，你这傻大黑粗的，莫说夫人小姐那千金贵体，便是吓到了府里的丫鬟也不成啊……咦，这不是楚公子吗？”
韩小六正自训斥这大个子，忽看到楚无争站在不远处，便挥手招呼他过来。楚无争在韩府这几日，与韩小六已经混得熟了，旁人在的时候小六自不敢失了礼数，私下里倒不甚讲究，形同伙伴一般。
楚无争走到二人身前，那大个子忙一躬身，道了声姑爷好。这三个字一出口，楚无争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他毕竟是韩家未进门的女婿，况且这婚事不过是权宜之计，纵然听得大个子如此称呼，心里的滋味却是十分复杂。
见楚无争面色微窘，韩小六忙打个圆场，三言两语把那汉子支开，待他去得远了，楚无争才问道：“小六，这人好大的个子，想必力气也小不了，莫非是府里的武夫么？”
“不瞒公子说，那傻大个子叫樊勇，是几年前河南闹旱灾的时候，逃到这边的，大老爷见他可怜就留下了，在府里当个护院。他力气可大了，两头牛都拉不过他，武功也厉害，不过你别看他这样，其实心肠特别好……”
“他方才打的那套拳是什么来路，有点像是少林的路子。”
韩小六挠挠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大老爷在的时候，也说樊勇打的拳有点像少林的什么罗……对了，罗汉长拳，但又说有些不同，咳，管他是什么拳，能保护夫人和小姐就行了。”
楚无争点点头，见时辰已有些晚了，便不再去想樊勇方才的拳法，和韩小六寒暄几句，便走到空地中把长河剑法又习练一遍后方才歇息，往后一连几天亦是如此，其间冲微也不时与他进招，是以短短数日，楚无争的武艺虽谈不上改头换面，倒也精进了不少，凭他现在这等身手，虽不足以与林霜瑛相抗，但在冲微等一干高手的保护下，保住性命当不太难。可饶是如此，楚无争心里依旧忐忑，只盼那喜事晚些置办，自己再多练上几日，也好多几分逃生的把握。


第三章 邙山阴煞
有道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就在楚无争日日苦练的同时，韩二爷也定下了结亲的良辰吉日。这一日，韩家百客盈门，无论商贾富豪还是江湖豪杰，均络绎而来，把偌大的韩家挤了个满满当当。只见韩家大院中人头攒动，喜气喧天，迎客声道贺声答礼声，声声相应，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只是这喜宴越热闹，楚无争便越发没底，他穿着大红的新郎装，被韩二爷拉着见过一位又一位，心思却全在这人声鼎沸的院堂之中，生怕那林霜瑛突然冒出来，一招结果了自己的小命。
“楚公子。”楚无争正陪着笑脸应付江南商道的诸位来客，忽听得背后有人唤他，回头看去却是冲微，“那林霜瑛不是寻常宵小，虽然手段狠辣，却不屑偷袭暗算，她若要来，必定堂堂正正地杀入，到时贫道等人自会护你周全，公子不必过分忧心。”
原来冲微见楚无争心神不宁，知他害怕中了林霜瑛的暗算，便上前出言抚慰。听了冲微这一席话，楚无争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三分，只是喜宴已然过半，那煞星还未现身，自己身为目标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放松的。
“各位朋友。”韩二爷端起一杯酒，面朝场中众人道，“今日乃是我韩家大喜的日子，各位能来捧场，实是给足了我韩家面子，我韩正兴在此谢过！”言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在场诸人自是高声喝彩，一片如雷叫好声中，韩二爷又倒上第二杯酒，高声道：“在场的都是韩家的朋友，有一事我韩正兴不敢隐瞒，那女魔头的事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不错，那林霜瑛确是扬言要断我韩家香火，而且若我猜的不错，她下手的日子便是今日！”
此话一出，场中忽地炸开了锅，虽然在场不少江湖人生早听说韩家与阴煞结了梁子，但得知那女魔头今日便会前来，心里还是不免犯嘀咕，若不是碍于韩家的面子，恐怕此刻已经有人退席了。
“诸位，请听贫道一言。”冲微见在场宾客大有乱象，便上前一步，朗声说道。他的声音虽不甚大，却是以精纯内功所发，一出口便压下了满场的喧哗，“阴阳双煞为祸邙山多年，伤人无数，韩家因主持正义与其结仇，本无一句怨言，今日请各位前来，不过是共贺我那若彤侄女出嫁，绝无挟各位共抗林霜瑛之意。在场的朋友，若是想走，尽可自便，贫道与韩家不会有丝毫怪罪，若是有心除魔，便请少留片刻，与贫道一斗那女魔头。”冲微的话犹如一粒定心丸，立时稳住了院中众人，只是人心稍安，议论声却是不停。
“看到没有，有武当冲微道长在，什么邙山林霜瑛，根本不足为惧。”
“你懂什么！？冲微道长厉害，那林霜瑛又岂是好惹的，打不过冲微道长，还杀不了你吗？”
“要我说，管他什么阴煞阳煞，咱们这么多人，她敢来，大家伙就一起上，给她来个乱刀分尸！”
“说得轻松，那女魔头武功何其之高，要杀她，恐怕这一院子的人也得躺下大半……哎，只是如今也走不得了，韩家还好说，要是连武当也一起得罪了……”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之时，忽见得一大汉把手里的瓷碗一摔，怒骂道：“没骨气的东西，往日得了韩家多少好处，如今韩家有难，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了，要滚的赶紧滚，一会别耽搁爷爷宰那女魔头！”
众人齐齐看去，见那大汉生得虎背熊腰，黑面虬髯，身旁放着把九环厚背刀，却是万马庄中人称风雷刀的乔巍山，心中不禁恍然，原来这乔巍山与韩家大爷韩正德交情深厚，此时出头自不足为奇。
乔巍山话音未落，西北角一席又站起个瘦高汉子，冲冲微一拱手，淡淡道了句：“岭南尚一茂，愿助道长一臂之力。”言罢便缓缓坐下，兀自喝起茶来。旁人见了，心里又是一动。“居然连尚一茂都出手了，这下可有指望了。”“可不是，摩云戟的名号岂是虚的，啧啧，那林霜瑛敢来，决计讨不了好。”
乔巍山与尚一茂一出头，在场诸人顿觉胜算大增，胆气便也足了起来，纷纷起身自报名号，要助韩家一战，声音只高不低，生怕韩家与冲微记不住自己，出力讨不到好。“翻天叉刘大通，愿助韩家擒魔！”“风刀门严信长在此，二爷尽管使唤！”“正兴兄，我老常来助你一臂之力！”“敢惹韩家，便是与我越平寨过不去！”一时间，豪情壮语响彻满场，仿佛要擒的只是寻常宵小一般。
就在众人各表热忱，朗声请战之时，半空中一记冷冷的哼声传来，好似盆刺骨冰水，瞬时浇灭了这群大侠的豪情。
“一群乌合之众，也敢与我为敌，当真不知死活！”


此言一出，众人骇然，循声望去，只见韩家正堂之上，不知何时站个了黑衣女子，正面色阴鹫地看着院中一众英雄好汉。
那女子约莫四十左右的年纪，面色凄冷，毫无生气，却仍透出几分秀丽，再加上黑衣包裹下的窈窕身材，年轻时怕也有着倾城倾国之姿，只是如今她一脸阴寒地站于堂顶，周身散出的煞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众人，这女子绝非什么风韵犹存的温柔美妇人，而是令无数江湖好汉闻风丧胆的煞星——阴煞林霜瑛。
“那、那是刘泷水刘大侠！”
人群之中一声惊叫，将众人早已散了七七八八的心神拉了回来，只是神智方复，骇人的一幕却又让他们冷汗直流。原来那林霜瑛手中竟抓着两颗人头，皆是面色惊惧，仿佛临死之前见到了什么鬼魅一般的东西，其中一颗便是方才那人口中的刘大侠，关西一刀刘泷水。
“林霜瑛，刘大侠与你有什么仇，你竟然下此毒手！”人群之中跨出一年轻男子，手持双刀，目眦欲裂，身着潟水派的云瑶衫，对林霜瑛怒喝道。
“姓刘的想替韩家出头，谁知功夫不济，没几招便被我杀了，如何？”林霜瑛口中轻描淡写，眼里却是阴郁一片，不见喜怒。
“如何？要你偿命！”那男子一声怒吼，一个燕子点水跃至房上，双刀交替而出，闪电般朝林霜瑛头上劈下。
“常少侠小心！”冲虚话音未落，胜负却已分明，众人还没看清林霜瑛如何出手，那男子已口吐鲜血自房上跌下，眼见着就要摔得命丧，只见一人从人群中跃出，长臂轻舒将他接下，竟是方才那不苟言笑的摩云戟尚一茂。
“林霜瑛。”正当此时，冲虚喧一声道号，缓步走出人群，冲林霜瑛高声道：“你今日前来，无非是为了结与韩家的一段冤仇，又何必徒增杀孽。”
“好个老道，说得倒是轻巧，我不杀他，难道束手待死不成。”林霜瑛蔑笑一声，将那两颗人头自堂上抛下，冷冰冰地道：“你们听好，我林霜瑛此来，就是要取韩家女婿的性命，绝了韩家的后，不想死的马上滚出这里，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那两颗人头在院中地上骨碌碌滚了十来遭方停住，这时众人才看清，除了刘泷水之外，另一颗人头却是个面色蜡黄的老者，有识得的，此刻见了更是心神俱裂，原来此人是午阳剑派长老，人称戍元剑的客子明，一套戍元破魔剑威震山东，功力犹在刘泷水之上，想不到今日同样命丧林霜瑛之手。
江湖中人骑墙自保本就不稀罕，更不必提那些惜命怕死的商人，见刘、客二人死得凄惨，方才的男子身手矫健，竟也非一合之敌，心中早打起退堂鼓，此时听得林霜瑛这么说，自巴不得脚下生风，逃出这是非之地，只是碍于韩家和武当的面子，终究还是摇摆不定，一时间窃窃私语如蜂蝇声般骤起，愈加搅得人心惶惶。
“既然今日林前辈是冲在下而来，各位前辈大可不必牵扯进来，方才冲虚道长也说了，想走想留尽请自便，我韩家绝无怨言。”
见众人欲走还留，犹豫不下，楚无争思量再三，鼓足勇气走到院子中央，冲众人道出了这一席话，接着又转过身，冲林霜瑛一拱手，道：“晚辈楚无争，正是前辈要找的人，林前辈与韩家的仇怨晚辈虽不甚清楚，但既然与外人无关，离开的人还望前辈不要为难，前辈既是成名已久，想必不会食言。”
林霜瑛一双寒瞳眯成条线，略打量一下楚无争，微怒道：“你以为我林霜瑛是什么人，邙山双煞向来说一不二，离开这院子的人我一个不杀，但留下的…”林霜瑛的声音中登时煞气大增，“一个也别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