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着行李坐在路口的鹿晗，一直向远处望去，夜晚有些阴冷，直打透了他身上的单衣。已经过了凌晨三点，金钟仁还是没出现，也再没有了任何讯息，打电话那头也没人接听。本想着回去等吧，可是脚像是上了铅陀一样，死活挪不动一步。
就在鹿晗已经快要放弃的时候，不远处刺眼的车灯疾驰而过，让鹿晗的兴奋地起身，迎了过去，打开车门一看，居然是度庆洙。
鹿晗接着往车里面看，只觉得金钟仁会不会在里面。
“别看了，他不会来了。”一把推开鹿晗，度庆洙接着说：“刚刚得到的消息，金钟仁和Diana明早在美国领证结婚，现在正坐着包机去美国。他们取消了所有亲朋观礼的环节，直接成为合法夫妻。”
鹿晗咧嘴一笑，拍着度庆洙的肩膀：“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我就是怕你接受不了才大老远从美国回来想要看看你，没想到还没到你家，就在这碰到你了。”
鹿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只觉得所有的力量都被抽干了一般。
“鹿晗，你也体谅一下钟仁，他若不如此，你们俩以后也未必能好好在一起。那个家庭，根本就不会容许这些。”度庆洙蹲在地上，双眼直视着已经有些崩溃的鹿晗，劝慰道。
鹿晗咧着唇角，强给了度庆洙一点笑意，坚毅地说：“他要我等他……他说不见不散……”
“鹿晗！你还要自我催眠到什么时候，他即便不和Diana结婚也会和Riana结婚。你们之间根本就不可能啊！”度庆洙抓着鹿晗的膀子，有点歇斯底里地喊着。
俩人沉默了许久，最后鹿晗看着度庆洙的眼睛，悠悠地吐出一句：
“就算全世界都觉得他背叛了我，只要不是他站在我面前对我说这一切，我都不会相信。”鹿晗转过头，接着看向远处。
度庆洙叹了口气，大半夜的，不顾形象地和鹿晗席地而坐。“我陪你等，不过事先声明，如果六点钟他还不到，你就老老实实地回去。”
鹿晗转过头看了一眼度庆洙，点了点头。
凌晨三四点钟的大街静谧异常，不远处一些环卫工人已经开始沙沙地扫着马路。鹿晗和度庆洙沉默了两个多小时，鹿晗这才开了口。
“你知道索缘这个地方吗？”被突然这么一问，度庆洙还没反应过来，转头思索了一阵，这才想起来。
“哦，我听钟仁讲过，以前他去过那，说挺不错的，每年都会过去转一圈。”
鹿晗顿了顿，接着说：“他说要带我去那个地方，一起生活，就像那个卖米豆腐的老公公老婆婆一样，一待便是一辈子。”
“……”度庆洙有些呆滞地听鹿晗缓缓的叙述着，像是在讲一个最美的故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美好故事。
“我从没做过梦，真的，但是金钟仁第一次让我有了做梦的感觉，幻想，那是比麻药更有用的东西，夹杂在痛苦之间，让我找到一种说不出的快乐。”
“……”
“他让我随时可以结束的生命变得更有价值，让我想匆匆了断时，有了个盼望，想着，哦，还有一个人等着我，说要牵着我的手，过一辈子。”
“……”
“对不起，大晚上跟你絮叨这么多，都嫌烦了吧。你快点回去吧，不用管我。”鹿晗有些哽咽地站起来，拎着行李转了个身，并没有回家，而是向反方向，路的延伸走去。
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影子，度庆洙在身后大喊着：“鹿晗，你去哪？！！”
鹿晗没有回答，那背影在即将破晓的昏暗中，显得愈发的模糊。
度庆洙没有追过去，确切地说，他没有勇气追过去。
鹿晗已经在心中为他和金钟仁筑造起一间遮风避雨的小屋，那个地方，成了他这个外人的禁地。只觉得虽然刚刚鹿晗近在咫尺，却已经遥远地感受不到温度。
原本已经自觉放下的度庆洙突然鼻头酸涩，眼泪不受自己控制般地滚落而下。明明喜欢啊，明明比谁都要喜欢，却与他在不经意间，成为了路人。
此时他特别痛恨那个所谓命运的红线。就是那根红线，一端紧紧地镶嵌在自己的心尖儿，而另一端却仅仅搭在了对方的手尖，一个转身，所有的，便都随风脱落。

“两位太太，这钱你还是别给了，我们家八妹性子单纯，如果他说不要就是不会要的。还有就是，你们……不会是朴灿烈的亲戚吧？”七姐走了过来，帮着挡了那笔钱，老太太咧开嘴笑了。
“好眼光，我是他妈，旁边这是我女儿，也就是朴灿烈的大姐。”听老太太这么一说，吴世勋当时脑袋就炸裂了，方才忆起在那个高档的和式餐厅似乎跟这老太太有一面之缘，只是当时的氛围太紧张，他对这人没啥印象，七姐这一提醒，他才恍恍惚惚有点印象。之前就知道这老太太的厉害之处，突然知道对方的身份，吴世勋竟有些肝颤。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灿烈离开我家也有一段日子了，你们这突然的到访，实在让我们摸不着头脑啊。”七姐虽说有时候三八了一点，腐女了一点，但是关键时候还是很精明理智的，在吴世勋还在那发愣不知道怎么办之时，七姐帮他问了一句。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姑娘，聪明直接果断，之前我儿子喜欢你们家这小子的事儿，大家都知道吧？这次，用了两天时间，我过来观察观察这孩子怎么样，结果是不错，非常不错。就想说跟你们家里人打个招呼，看什么时候把孩子的事儿给办了。”
本来还在那不知所措的吴世勋当时就懵了，一时间更加慌乱地拽着他七姐胳膊。这老太太的直接与果断不仅吓到了一点没准备的八妹，就连久经沙场的七姐也有点龘招架不住。
“阿……阿姨，我想您应该来早了，虽说灿烈喜欢我们家八妹，但是他俩还什么都没确定呢？你这突然造访，名不正言不顺的，我们也很难给你一个交代。”七姐扶额，有点不好意思地做着解释。
“啊？难道是我们家小子单相思？”老太太皱着眉头突然问出这句，彻底地震撼住七姐和八妹，俩人都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妈，我就跟你说灿烈这个混球没搞定，你还不相信，非要亲自过来看。”朴灿烈的大姐在旁嘀咕着，不好意思地跟着吴世勋他们解释：“对不起这两天过来叨扰了，因为灿烈突然交出公司的行政权，跑到山上的寺庙里说是要修行。吓得我妈以为他是因为家里头没给个明确态度才导致这样的行径，所以才拉着我过来找你，心想着看能不能帮你们把事儿给办了，他就能从山上下来了。”
吴世勋一听对方家姐这么一说，一愣，瞬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在胃里徘徊，说不清怎样，反正就是不舒服。再往后一想朴灿烈要出家当和尚？不会吧？那个人向来是吃喝嫖赌啥都干，突然这么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抬头看着朴母因为自己刚才说得话瞬间呆滞地模样，吴世勋突然有点于心不忍，走到朴母的跟前，把那钱塞到她的兜里，拍着她的后背说轻声得劝慰着：“阿姨，我们俩真没什么，你们到山上多劝劝，他说不定就回来了，别担心。”
朴母拉着吴世勋的手，摸了摸他脑门上的头发，叹了口气：“我原来吧，确实不同意他找个男人，但是谁叫这小子喜欢得紧，我抽了他七八十鞭子，都不见他改口。后来我一想，也罢，反正我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只要他过得舒坦，我这个老人也就不瞎插言了。结果……”
朴母从兜里掏出手绢，便开始抹眼泪：“我真没几个月活头儿了，只想看着儿子在跟前尽孝，结果，那祖宗居然……居然要当和尚……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本来要打烊，屋子里就没几个人，老太太这越哭声音越大，直吵得在后厨收拾的老爸也走到了前面。
“八妹，你这是要干什么？怎么能把客人给弄哭呢？！”爹他根本就不问青红皂白又是把吴世勋臭骂一顿。
“爹！不是我弄哭的！”吴世勋一拧劲儿，只觉得他招谁惹谁了，每次事关朴灿烈，他都得碰一鼻子灰。
七姐走到吴父的跟前，在他耳边解释道：“这是灿烈的母亲，灿烈突然去了庙里要当和尚，来这诉苦来着。”
刚刚还有些生气的吴父因为七姑娘的解释松开了紧缩的眉头，毕竟朴灿烈这小孩儿他一直都喜欢，突然来这么一出，他也觉得挺难受的，便走到朴母的跟前，跟着劝解道：“灿烈他妈，你也别难过，我瞅着灿烈这孩子挺能大富大贵的，不像是当和尚的样子，估计也就是去个新鲜，腻了，也就回来了。”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去山上找了他很多次，他都不出来见，我就怕这孩子是铁了心了。啥方法都试过了，不瞒你说，我得的是癌症，也就几个月活头，被我们家那小祖宗一闹，现在估计一周都过不去了……”说完这话，朴母哭得更汹涌。
吴父看着朴灿烈他妈，又看了看吴世勋，最后一拍桌子，特仗义地说：“八妹！你去，到山上把灿烈那孩子给领回来，如果他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本来已经开始神游的吴世勋彻底地懵了，心想这是个什么情况，没几分钟的时间，怎么把朴灿烈劝下山的任务就交到自己头上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们俩不是好朋友吗？从小我就教你，为朋友就应该两肋插刀，他现在是想不开，你就应该帮帮人家。”吴父一把拉着吴世勋，把他交到朴母的手中，一脸义正言辞地说：“在我们家那阵子，灿烈还挺听我们家八妹的话的，更何况灿烈也不是个油盐不进的闷罐子，应该没问题。”
朴母颇为感激的朝吴父点了点头，接着说：“那我就带着这孩子走了啊，今天先去我家住，明儿我带着他上山。”
吴父一甩手，意思是，该带走就带走。吴世勋被老太太往外拽的时候，一直拉着七姐的衣服，示意她帮自己说句话，结果他七姐完全当没看见，还特意把他拽住自己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掰开。


第五十六章
第二天在朴宅要出发之前，吴世勋红肿的双眼着实让朴母担心了一番。
“八妹，这是怎么了？怎么眼睛肿成这样？”
吴世勋尴尬地一笑，总不能跟她说是哭得吧，于是向来不太擅长撒谎的吴世勋只得匆忙地编了一句：
“额，蚊子……蚊子叮的……”
“啊？什么时候这有蚊子了，我得跟把管家叫出来骂骂，这除蚊工作我让他一个月之前就做彻底一点。”朴母皱着眉头，就要按管家的铃，结果被吴世勋给挡住了。
“没……没事儿，咱们还是去山上要紧，快点走吧。”吴世勋拉着朴母就往车子的方向走，本来想发飙的朴母因为吴世勋这一下，也没了啥脾气，摸着吴世勋脑门子上的头发，就跟着上了车。
因为MON公司有些东西需要处理，朴家大姐这一次并没有跟两个人上山。马上要到山门口的时候，朴母让司机停了车，尴尬地跟吴世勋解释道：
“不是阿姨不跟你进去，实在是上次我和他大姐来这庙里闹得凶，怕他们因为我在旁边，就更不让你见灿烈这臭小子。这样，我在车里等你，你进去若有什么消息，过来找我就行。”朴母一脸无奈地说着。
吴世勋愣了一下，复而微笑地回着：“好，我去去就回。”
看着吴世勋转进庙里的身影，朴母嘀咕着，多单纯的孩子啊，如果朴灿烈你这个怂货肉到嘴边都不知道怎么吃，我这当妈的也没啥办法了。就在此时，手机响了，是自家女儿的。
“妈，我想了半天，总觉得不跟阿灿说一声不好。他只是说上山静养给你求签，如果知道自己‘被’出家了，会不会跟咱们急啊？”
“别管他，个完蛋玩应儿，想要的东西自己都搞不定，我们不帮着推一把，他还指望着人家能回心转意呢？八妹这孩子我喜欢，软软得适合养在家里，虽然不是女的我也认了。这事儿你先别跟他爸说，等着俩人成了，我一道跟老头子解释。”朴母皱着眉头回着。
“好，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进了庙里的吴世勋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无措间，拉住一个和尚的胳膊问道：
“小师父，请问，有没有一个叫朴……”
还没等吴世勋说完，对方便回着：“你说朴师兄啊，他已经在后面准备剃度了，再五分钟。”吴世勋本来松散这的情绪因为对方这句话瞬间紧绷。虽然知道对方要在这当和尚，可是谁想到这么快？
赶紧往后面冲，结果被这和尚给拦住了。
“对不起，施主，后院不对外开放，请您止步。”
“可是……”推出来的吴世勋有些压抑地做这些反抗，但最终看到那一排挡路的和尚，便只得停在那。
突然想起进山门之前，可以在围墙外绕到了这座庙的后面，试了一遭，果然可行，中间挡了许多过人高的杂草，但是最终吴世勋还是绕过去了。
站在寺庙的后墙处，吴世勋想着，朴灿烈就在里面准备接受剃度，一想到这，他整个人不知道怎么的，会异常不爽。
“朴灿烈！！你给我听着！！发生什么事儿你解决啊，没事儿当和尚躲起来算什么男人！！你父母养你那么多年喂条狗还知道感恩呢！还有你这么多年做了那么多亏心事儿，以为当和尚就都解决了吗？当和尚要六根清净，你爱喝酒，还好色，你觉得你能坚持得住吗？！”喊完一大通，吴世勋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只觉得又开始低血糖了，不由间坐到了地上，声音因为无力而变得有些弱了下来。
“你个混蛋，当个和尚还弄得这么轰轰烈烈，明明跟我没什么关系，现如今不把你弄下山，下一个剃度的可能就是我！为什么……朴灿烈，朴灿烈！！！为什么每次我的生活都得跟你粘在一起！明明那么讨厌你，想离你远远的，可是……莫名其妙的……为什么又总想起你……”原本咒骂的声响因为那句“总想起你”变得有些哽咽。
“还有就是，你画的画得烂透了……”吴世勋脸埋在膝盖里，将最后这句留给了自己听。
“真的吗，我觉得我画得还不错。”
当朴灿烈的声音在自己的脑瓜顶上徘徊而过之时，吴世勋整个都木了，抬起头看着站在那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杂草也走到自己的跟前的朴灿烈，眼泪夺眶而出，汹涌着，怎么止都止不住。

大晚上，除了被逼进厨房熏着灶台火的朴灿烈、LAY，还有被那俩人扣下来帮忙的金钟仁。鹿晗带着剩下的俩人拎着凳子，坐在天井乘着凉，聊着天。
“这几年，你们过得都还好吧？”
鹿晗给两人满上茶水，挑着唇角问着。看得出，那两对感情还是有的，但多少还有点小嫌隙。其实也理解，就像他和金钟仁，虽然过着平静安然的日子，但是有时却难免有些尴尬。毕竟那么多年直男当着，跟个男人如此的生活，总会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哪有什么好不好的，就那样呗。”卞白贤靠在竹制椅子上，看着天空中的星星，无奈地吐着糟：“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这辈子碰见了他。这人真心欠踹啊，但是……生活不还得继续？”
吴世勋看了一眼鹿晗，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卞白贤，没吱声，低头抿着自己的茶水。直到两位大哥直勾勾地盯得他头皮发麻，吴世勋才不好意思地开了口。
“我没啥好说的，真的……”吴世勋赶紧了又喝了一口茶，那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竟细如蚊蚋。
“你平时不跟我说也就算了，这次好不容易来鹿晗这，你得跟他说实话，要不然这一别，又是猴年马月能见。”卞白贤拍着吴世勋的肩膀：“我听LAY说，你爸有‘恐同’心理。估计让你爸知道，又得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吴世勋抬起头看这俩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些事情，真的很难办。”说完这话，吴世勋看着厨房的灯光，悠悠地接着说：“虽然朴灿烈不算什么好人，但是这几年对我，真的没话说。在我最低谷的时候，在我身边的总是他，有时候想着，就这么随了他的心吧。但一想到我么家的具体状况，我真的……”
“这些朴灿烈都知道吗？”鹿晗皱着眉头，望向吴世勋。
“怎么会不知道？这几年，他几乎已经把我们家的门槛给踩平了。有一次我爹住院，他床前床后伺候着，生怕怠慢一点。可是这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其实不止是你，大家都不太平。LAY也是张家的独子，最近他也在找代理孕母。不过结果都不甚满意。我把他从我家踹出去，想要跟他离婚，让他找其他女人结婚。结果……他在我么家门口一蹲就是一晚上。”卞白贤看着吴世勋，接了这么一句。
吴世勋说完这话，仨人都沉默了。
“有时候真的挺羡慕你的，鹿晗哥，能这么痛痛快快地远离一切。”吴世勋看向鹿晗，旁边的卞白贤也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鹿晗低着头，抿了一口茶。想着，哪有想象中的完美？其实他的苦恼更多。
现如今的日子，虽然过得恬淡，但是鹿晗分明能感受到很多暗潮在涌动。比如说孩子，还有金钟仁那颗本就澎湃着的事业心。
今天金钟仁在说到孩子的时候，鹿晗一瞬间是感动，但是下一秒，又是纠结。金钟仁喜欢小孩儿这点，鹿晗一直都知道。无论是之前不相熟时通过其他人了解的点点滴滴，再到俩人在索缘一起生活的日日夜夜。每逢客栈有小孩儿入住，金钟仁都显得异常兴奋。客栈帮忙的陈婶家的铁蛋儿，几乎已经成为金钟仁在索缘的半个儿子……
但是因为生理构造的原因，鹿晗却给不了俩人真正的骨肉。
还有就是事业。
金钟仁相比于那些纨绔子弟，少了对于那些富贵荣华的留恋心。但是在演艺事业这块，鹿晗知道，他还是有着野心的。虽然他经常会说，那个演艺圈，他早就玩腻了。现在他想辗转开拓新的领域比如说和鹿晗的“生活圈”。鹿晗都明白，这些都算是玩笑。毕竟二十多岁仍在演绎巅峰的金钟仁相比于自己，还有更多的可能性，那是鹿晗根本就不忍心去扼杀的。
叹了口气，鹿晗看着卞白贤和吴世勋，只说了一句：
“再多的纠结其实都没有用，最重要的是，你们想要什么。还有是，两个人的选择。”
三人点了点头，最后都陷入了沉默。只觉得这夜愈发的漆黑，映衬这那轮亮得刺眼的月亮愈发的诡异与迷离。
“吴凡呢？他怎么没跟来？”金钟仁一边帮着烧火，一边问着在那切菜墩的朴灿烈。
“刚才一高兴，居然把那么悲伤的事儿给忘了。还记得三年前咱们一起去仓库救人的时候，吴凡中了一枪吗？蛋壳崩进心脏里，那操蛋的医生居然没查出来，最近在恶化。吴凡那臭小子拒绝治疗，现在被绑在宅子里，我们几个人还跟着愁得慌呢。”朴灿烈叹了口气，切菜的速度逐渐在加快。毕竟这几年在吴记茶餐厅帮忙，在这些技能上还是相当精进的。
“他脑子进水了吧？有病不治，活腻歪了？”金钟仁一想到鹿晗，就觉得，世界这么美好，死了多可惜啊……
“有几个人像你似的，有人在身边陪，还那么心甘情愿。如果当初那个人不走，吴凡这今年也不会变成这样，现在他简直是现实版的德古拉。你也别成天躲在深山无人知，抽空去看看吴凡，兴许劝劝他，能顶点用。”在那颠勺的LAY擦了把汗，加入了对话。毕竟是做酒店业的，果真这勺子颠得都相当有档次。
“你们也了解那小子的脾性，我的话他够呛能听。还有庆洙呢？”
金钟仁很随意地一问，LAY和朴灿烈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了彼此一眼。
“他继承家业，现在移民去了美国。”说完这话，朴灿烈顿了顿，接着说：“娶了……Diana。”
原本面色松散地金钟仁因为朴灿烈最后这句有点被噎住，最后震惊地抬起头，看着那俩人。
“你也了解庆洙，他不可能是那种挖兄弟墙角的人，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你应该……”
金钟仁沉默了一分钟，将最后一根烧火棍扔到了灶膛里，微笑地轻吐一句：
“我当然知道庆洙的为人。只是有些惊讶罢了，毕竟当年发生了那么多。如果他们真心是互相喜欢的。我当然是祝福。”
金钟仁咧开嘴无奈地笑了笑只觉得恍如隔世。
“还有最后一件事儿，还记得王家成导演吧？”朴灿烈放下菜刀，蹲到了金钟仁的对面，突然正色道：“他新出了个电影本子现在是MON在做，叫《敌意》，想找你和鹿晗出山帮他撑场面。如果我估摸地没错，这两天他会来索缘。你最好和鹿晗商量商量，看到底怎么答复他。”
金钟仁顿在那，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一时间，竟有些纠措。


本来要在这多待几天，但是朴灿烈和LAY的公司等不起，卞白贤杂志社还一大堆事儿，再加上吴世勋老爹的一通夺命连环CALL，几个人第二天就走了。朴灿烈一副野兽刚吃饱的模样，搂着吴世勋有点不稳的腰，虽然仍旧被赠白眼儿，仍旧甘之如饴。倒是LAY左眼有点乌眼青，估计是昨晚和卞白贤因为“某些原因“发生口角，被施以了行动上的惩罚。
送他们出门口，卞白贤拉着鹿晗到旁边的角落，轻声地问道：“你没事儿吧？昨天我看你视力有问题，好像还一直揉脑袋，是不是金钟仁虐待你？”卞白贤斜着眼睛盯着不远处正和LAY说话的金钟仁，射出一双怒火。
“别开玩笑了，我不虐待他不错了，你别瞎想。”
“能不瞎想吗，要不这样，当初为了治鹿琳的脑袋痛，我特意给她买了个哈慈止痛仪，反正放在我家也没用，我弄个快递给你弄过来吧？”卞白贤好心的建议着，被鹿晗摇头否决了。
“最近经常熬夜，所以有点偏头痛，哪有那么多的事儿，寄过来也麻烦。就甭管了。”鹿晗将还在那嘀嘀咕咕的卞白贤推上了车，和金钟仁站在巷子口，一边摆着手，看着两辆车远去。
金钟仁搂着鹿晗的肩膀，转身刚要往屋里走，王家成导演便到了。
“哎呦喂！可真巧了！！！”
被人叫住，俩人都愣了一下。
金钟仁知道王导要过来，但是昨天晚上并没有跟鹿晗说，因为他已经想好一定要拒绝。刚刚过上这种恬淡的日子，他不想因为突如其来这样的事儿打乱原本悠然的步调。鹿晗也知道王导要来，但是他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此时他要做的，便是迎着王导进屋，然后接了那个该死的本子。
把王导迎进屋，递上茶，聊些有的没的。王导刚一张嘴，金钟仁便吐出一句：
“对不起，我们……”
还没等金钟仁说完，鹿晗突然反堵上一句：“我们演。”
金钟仁有些惊诧地看着鹿晗，那眼神里写满了“十万个为什么”。一瞬间，只觉得想要说点啥，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王导并没做停留，像是来串门一般，只是把剧本和开机时间丢了下来，转身便走了。全程也不过一个小时，若不是俩人都切实地感受到王导这人的气息，金钟仁只会觉得这像是做了一个无厘头的梦，情节如此的诡异。
王导一走，金钟仁便直勾勾地看着鹿晗。
没等金钟仁说话，鹿晗先开了口：“我想留点‘记忆’，给我们，给我们未来的孩子。”说完这话，鹿晗抬起头，下巴对着金钟仁，咧着嘴笑了：“让那些小屁孩儿看看，他们的爸爸都是演技派……”
金钟仁抽动着的嘴角，咧开了花儿，在鹿晗要说下一句的时候，一下子吻上了他的嘴，此时的金钟仁根本就不疑有他。这个人是鹿晗啊，这个世界上，他最该相信的人。
鹿晗脸上在笑，心里头确是说不出的酸楚。
还记得他们在索缘见面的第一个晚上，金钟仁对自己说：“我们永远都不对彼此说谎。”
但是鹿晗却已经忘了自己到底对这个棒槌说过多少次谎。
那种愧疚感让鹿晗经常寝食难安。只想着，快点失去记忆吧，这样什么都忘了，便什么都好了，所有这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可是一对上这张看似邪气，实则纯真的男人的脸，心里头那撕裂般的疼痛，许久都不能散去。
“我们的电影……”金钟仁低沉地嘟囔着，嘟囔着，透着说不出的欢喜。
鹿晗抬头，想要笑，心里头股子憋闷却死活压不下去，揪着胸口，眼泪瞬间在脸上肆虐着。金钟仁用手一边擦着鹿晗脸上的泪水，一边有些无措的问着“怎么了，怎么了？”
沉默了半晌，鹿晗悠悠地哑然地回着：“只觉得……我们在一起，太不容易。”鹿晗咧嘴刚吐出这么一句，金钟仁骤然一把，把他搂到怀里直挤得彼此的心口难安。
只觉得，太不容易。


外三章
朴灿烈和LAY开着各自的车前脚刚从索缘出来，后脚镇子上空便乌云密布。
老天爷这种独特的欢送仪式让几个人都觉得有点好笑。卞白贤对LAY说：“总觉得鹿晗不对劲儿，这雨像是给他下的。”LAY咧着嘴角微笑着没吱声，心想自家老婆如果挂个牌子能成大仙，这还没咋样呢，就开始给人家算命了。
两辆车出了索缘，直奔帝。都在快进城的时候，朴灿烈和LAY在窗口道了别，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两个岔道。LAY开车往北城走，朴灿烈往南走，送吴世勋。
其实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刺激到了，还是累了。相比于来时的兴奋，吴世勋在回来的路上，一直都话少的要命。朴灿烈想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说了几个冷笑话。吴世勋给了他几个白眼儿，转头将脑袋转向窗外，没说一句话。到后来干脆连头都不转过来了。朴灿烈任命地开着车，心想自己有怎么得罪这小祖宗了，难道是昨天晚上做得太波涛汹涌，把他给弄生气了？
“世勋，昨天晚上……我确实做得过分点……你说疼……我也没停，下次绝对……绝对不会这样了！”车子马上要到下东区吴世勋家巷子口了，朴灿烈一边挠着脑袋，一边扭扭捏捏地在那欲言又止。自小到大他哪吃过这样的瘪，别说他自觉没错，就是他有错，也甚少像谁道歉。但是自打遇见吴世勋这祖宗，几十多年的霸道定律居然就这么不攻自破，成天朴灿烈都得把吴世勋这小子捧手心里，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把他给捏碎了，也断了俩人在一起的可能性。
吴世勋低着头，沉默半晌，因为朴灿烈这句话，一愣，复而转头，看向对方即便是开车，仍旧望向自己的眼神。不由间，叹了口气。
“我……没怪你。”吴世勋看着朴灿烈，轻飘飘地冒出这么一句：“只是觉得有点失落而已，明明应该替鹿晗哥找到让他幸福而高兴，但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吴世勋偏着头，软软地说着。
本来还想着被臭骂一通的朴灿烈把车子停到了吴世勋家前一个路口，之前轻松的神色因为吴世勋这通话，鼓捣得霎时凝重。
俩人安静地看着窗外，沉默了半晌，最后是朴灿烈先开的口。
“你说出来，是想要在我这得到安慰，还是想怎样？”一直以来都和颜悦色的朴灿烈冷地飘出这么一句，让吴世勋有些诧异，这么多年来一向对自己好脾气的朴灿烈此时的冷言冷语，让吴世勋有些结巴。
“我……我……没……”
“别解释，就像你收不住自己的难受。现在，我TMD也管不住自己的脾气。我就问你一句，咱们在一起多久了？”朴灿烈怒气张张地看着吴世勋，问着。
吴世勋看着对方要吃了自己的眼神，犹豫间，回到：“三……三年。”
“对！TMD三年！不是三分钟，三个小时，三天或者三个月！虽然你从来没有正式说咱俩是一对，但是我们俩把情侣能做的都做了。你对鹿晗一直都有感情，我知道，但我一直都觉得你把那当成回忆，我从来都不觉得回忆可以跟我争什么。但是现在，确切的说，从昨天晚上开始，我一直很生气。不是生气你对他的一往情深，而是都这样了，你仍旧不死心！”
“……”
气得上牙床打下牙床，朴灿烈攥着拳头，直忍住要揍人的欲望，接着吼：“是，我可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一如既往跟你动着小动作，调着情，做着爱，但那TMD是谈恋爱吗？你难道还没感受到为什么我昨天晚上做得那么狠吗？！”朴灿烈说完这话，用手捶着心脏，突然破口大骂：“我也是长心的人。这玩应TMD也是肉长的，你无视一次，无视两次，它可以承受，但如果你一直这样，它也会伤！！它也会流血！！它也会疼！！”
吴世勋咬着唇角，脑袋越来越低，最后把头埋在双腿间，发不出一句话：“……”
朴灿烈拽开脖领子，长吸一口气，斜着眼睛看着那个有点单薄的影子，突然觉得有点不落忍。这些东西彼此都懂，但是突然被自己如此明晃晃挑开，以对方的小心脏，多少会觉得有点承受不来。叹着气，一把把那个脑袋拽到自己的怀里，吴世勋原本就因为某些原因虚软无力的身体，就这么被紧紧地搂住，在对方一阵颤抖之后，无奈地转低语调：


“其实……你没有错……错就错在，我爱得比你早，爱得还TMD比你多。”
吴世勋吸着鼻子，偷偷将自己的双臂绑在对方的腰间，帮自己的脑袋在他的怀里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吴世勋有点颤抖地在那嘀咕着，声音小的连蚊子都听不清。
原本觉得自己理直气壮的朴灿烈被对方如此一嘀咕，一瞬间甚至有种自己真TMD错到家的感觉，只觉得他是吴世勋吴八妹啊，他TMD都这样了你跟他一般见识个什么劲儿。
“最近事儿多，脾气暴躁，冲你发脾气了，应该是我道歉才对。”朴灿烈觉得自己的底线被狗吃了，确切地说，在吴世勋这，朴灿烈是个毫无底线的傻子。
“你说得对……我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这样……都这么久了……我还这样……”吴世勋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在朴灿烈怀里哽咽着，朴灿烈在心里已然后悔自己说了那通话，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在那安慰道：
“其实真不是因为你，八妹，我妈今天从欧洲回来。你知道三年前她确诊癌症晚期，本来活不了几个月，到欧洲我爸和姐夫帮着他找到了个研究室帮着我妈续了三年的命，现如今仍旧无法逆转命数，她说在国外待得不舒服，想要回国度过最后的日子……我TMD心里难受……”朴灿烈低沉地说着，一大男人，直差点掉眼泪。本来还在那愧疚异常的吴世勋突然愣住，抬头看着皱着眉头的朴灿烈，一时间，竟有点心疼起了这个人。
吴世勋仰着脑袋，颤抖地抬起手，一点一点地揉着对方皱着的眉头，朴灿烈闭上眼睛，享受着两个人少有的温情时刻。
“需……需要我帮什么忙吗？”吴世勋低声地问着，朴灿烈摇了摇头，只不过抱着吴世勋的力道越来越重，像是溺水之人找到了个浮板，只想把它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只要你老老实实待在我的身边，别起什么幺蛾子，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忙了。”朴灿烈深吸一口气，撇着眼睛，看了看手表，已经快过吴世勋的门禁时间。之前把他私自带到索缘，早已犯了吴家老爹的大忌，在一连串催命call之下，若再让吴世勋晚归，后果将不堪设想。
松开了吴世勋，一边拽着他的手，一边单手开着车，把他送到了家门口。
吴世勋临解安全带的时候，有些犹豫地看了朴灿烈一眼，低声地问着：“我们……刚刚不算吵架吧？”
朴灿烈本来抑郁的心情，因为这句话，瞬间纾解了不少，吴八妹啊，这个小玩应儿果真是自己的药，最能治愈着自己。即便他再怎么撩蹄子，自己也真真地拿他没办法。
“当然……不算。”朴灿烈无奈地咧嘴一笑，在对方马上要下车时，拽住他的膀子，用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唇角。
吴世勋咬着嘴唇犹豫了半晌，最后颤颤巍巍地把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立马松开。朴灿烈也没轻举妄动地想要加深些什么，任凭着对方嘴唇就这么拂过自己的嘴角。
就像一阵清风，顺着他脸颊飘走。
在车里，看着那个飞奔回家的吴八妹，朴灿烈愣在那，根本就没法发动汽车。摇开车窗，点燃一颗烟，感觉到有种东西已经在自己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想着自己错过了他的春天，相遇在一个不太曼妙的夏天，只希望不再缺席他的秋天和冬天。
一思忖到这，朴灿烈笑了，果真如书上所说，恋爱的人都是半个诗人，自己现如今绝逼成开挂的文艺流氓了。


鹿晗看着车子远去的影子，直直地盯了十多分钟，这才揉了揉脑袋，转了头。想了想，鹿晗还是没有回家，打了个的士，直奔市立第一医院。
陈医生见到鹿晗起初是诧异，之后是有点愠怒，还没等叙旧，陈医生便劈头盖脸地骂了鹿晗一通。
“三年前，你让我给你开了那么一大堆的药，然后就消失了，你知道如果不经常来医院复诊，那病会越来越重吗？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医生的话当回事儿？”
“不是着急吗？要不然我哪敢不跟陈医生通报便消失了啊。”鹿晗少有地狗腿给胡须花白的陈医生捶着肩，可能是刚才那一通火发够了，他这才有些平息。
自打鹿晗和鹿琳被确诊为帕托绥，二人便一直在这诊治，几年下来，与陈医生虽没有血缘，却如同亲人。平实鹿晗即便与陈医生没太多的交道，但毕竟是托付性命之人，很多时候有种本能的依靠。特别是鹿琳去世之后。
帕托绥综合症是陈医生一辈子致力于的研究项目，这东西虽然比起癌症小众，但对于病人的损伤绝对不比癌症小，虽然不能立马死亡，但随着连年累月的身体机能损伤乃至于疼痛，其实来的更痛苦。作为一种基因缺陷症，帕托绥的根源其实来源于父母一代，但是鹿晗和鹿琳的父母却一直都没有这种状况。所以在二人诊断出这项病症之后，他们便知道自己并不是父母亲生。
但是鹿晗和鹿琳都选择隐藏这个秘密，只觉得那么多年来，虽然父母做了很多过激自私的行径，但很多时候对自己和鹿琳真的和亲生的没什么区别。直到鹿琳的病情开始恶化，鹿晗不得不开始正视某些问题，还记得当时陈医生语重心长地对鹿晗说：
“你们必须得打听到亲生父母在哪，如果他们还有健康的孩子，可以进行骨髓移植。即便没有，我们也可以通过提取他们的卵细胞和精子，培植人工胎盘，如果同位素列位成功，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甚至治愈你和鹿琳这种病。虽然只有0.8%，但是若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
陈医生说的这些话，鹿晗没听懂多少，但是他却明白，即便不去相认，也得找出那个当年抛下他和鹿琳的父母。结果刚开始寻找，鹿琳便因为自己车祸身亡。自那之后，鹿晗开始心死，只想着早点到下面找鹿琳，哪想过治病，便就这么一直拖着。
对于鹿琳的死，鹿晗一直都有自责，同样，陈医生也有自责，他觉得，如果当初自己的研究课题再精进一点，再可操性强一点，说不准在鹿琳完全崩溃之前，便有治愈的可能性。
鹿晗却一点都不这么认为，当初陈医生已经说过，帕托绥的治愈率全世界只有0.8%，那比天上掉馅饼的概率还低，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和鹿琳有那个命。
抬头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着鹿晗，陈医生最后直叹了口气：
“去做个NMR吧，让我看看你的脑袋，现在是个什么状况。”陈医生开始写诊断条子，写着写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接着说：“三年前一直不见你来复诊，为了让你来拿每半年的病理报告，我打了你的电话，结果是你一个朋友接的，他帮你拿走了。”
鹿晗一愣，在脑海里搜寻了半晌，朋友？电话？三年前离开帝都之前，太多事儿纠缠在一起，上了车才发现手机不见了，这接了自己电话的“朋友”又是哪位？
“他说自己是谁了吗？”
“他我认识，度庆洙啊，我孙女最喜欢他了，那次他过来，我还特意帮着要了个签名。”
鹿晗有点僵硬地看着陈医生，说不出一句话。
“出什么问题了吗？他难道没有将东西转交给你，还是你不想让朋友知道你的状况？”
鹿晗沉默了半晌，仍旧捋不出个头绪。最后他朝着陈医生摇了摇头。
“没，他把东西给我了。”撒了个谎，鹿晗便跟护士进了NMR室，脑袋里陷入了一大片的思索与纠结。
头痛欲裂。


外五章
七月，星期五，天气晴。
《旧梦》拍摄进入第十四天。
记得，昨天晾到阳台的被子要拿进屋子里。
提醒金钟仁袜子在床下第二个暗格，领带在第三个。
眼镜就放在床头柜的左侧。
厨房的架子上，左边的是糖，右边的才是盐。
鹿晗看着自己记得那张纸，笑了笑，心想，还好，这些自己都还记得。
那天，从医院NMR室出来，鹿晗看着那张NMR报告，上面大通大通的专业术语，让他整个人都有点僵硬。陈医生简短地做了个解释：
“脑神经已经出现了一定的纤维化，现如今虽然只是对视网膜产生了直接的影响。但是在接下来的二个月时间内，将会波及整个大脑。在没有找到解决办法之前，我建议你从明天开始就拿笔记下一些日常的东西。如果哪一天突然出现了前期短暂失忆的症状你也不至于抓狂。”
在医院旁边的文具店，鹿晗买了个日记本，以及许久未用过的钢笔带回了家。虽然脑袋在疼痛间隙仍旧清醒，他也会每天都记一下。
金钟仁从卧室走到厨房，看着鹿晗煎好鸡蛋，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写写画画着，不由间疑问道：
“你在写什么啊？这么来劲儿。”起身绕道鹿晗身后一边打开冰箱拿出牛奶，一边调笑地想要一探究竟。
鹿晗一边捂着自己写的那些东西，一边微笑地看着金钟仁。
“秘密。”
金钟仁轻嗤一笑，也没再问什么。
“今天吴凡手术拆线，我得去看一下，晚上你自己先回来，也不用坐在沙发那等我回来。早点休息。”金钟仁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抬头看着鹿晗。二人相视一笑，鹿晗点了点头。金钟仁擦了擦嘴，拽过鹿晗的脖领子，朝着他单薄的嘴唇，便是一吻，虽仍旧有些微凉，但仍旧缠绵。鹿晗松开拿着笔和本的手，整个人都沉浸在这温柔的安宁之中。张开双臂，搂住了对方的腰。
这一抱，便是十多分钟。
略过静谧的时光，暂时屏蔽所有的悲伤。用身上的体温，捂热彼此的心。即便一人心中有着秘密，一人心中有着疑惑，但这一切仍旧是美好的。毕竟所有这一切也不过是因为相爱。只怕空气中乱了一拍的旋律毁掉了眼前所有的宁静。


从拍摄的第一天，闻风的媒体开始蜂拥而至，第十四天，仍旧人潮涌动。金钟仁开着车载鹿晗到片场的时候，门口已经有大批的记者在那等着。下车时，二人都低着头，一前一后地往里走。略过重重的人群，差一点挤散。金钟仁一把抓住鹿晗的胳膊把他往里拽。鹿晗有些惊诧地抬起头，看着对方面对媒体如此无修饰的举动，有些感动，也有些担心。
马上从人群里挤进去的时候，鹿晗松开了金钟仁的手。
金钟仁看了他一眼，只是叹了口气，却也没说什么，毕竟一起生活了这么久，金钟仁算是彻底了解鹿晗的脾性了，那种自己无论如何无所谓，但是不能影响到其他人性格，其实有点别扭。鹿晗怕自己这么堂而皇之的公开，影响到王导这部电影，毕竟在这么一个有些许恐同的国家，任何名人的负面导向，都会影响到与这个作品相关的所有人。
进屋子的时候，鹿晗看到了黄子韬，对方正坐在导演旁边聊着什么。一看到鹿晗进来，黄子韬起了身，一如多年前一样，咧开嘴，微笑地，清朗地喊着：
“鹿晗前辈！”
鹿晗有些诧异，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会和黄子韬在这么一种状态下再度见面。细聊才知道，这次负责《旧梦》武戏部分的武指便是黄子韬。
本来想加入两个人对话的金钟仁，突然被导演叫到一组先拍。金钟仁有点委屈地看了一眼鹿晗。本来想忽略对方那有点“低龄”的眼神，但是最后还是没忍住，在桌子底下拉了一下金钟仁的手。经过这么一下，金钟仁这才露出点微笑，跟场务人员颠颠地出了屋。
黄子韬看着鹿晗，又看了一眼走出屋的金钟仁，有点愣。
“你的感觉没错，我俩现在在一起。”毕竟不是媒体，鹿晗觉得自己跟黄子韬还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这些的。毕竟这么多年来也是人堆里滚出来的，对方这疑惑的表情，鹿晗自然能看出来是因为什么。
“只是觉得……奇怪而已……毕竟当初……”黄子韬说的有点吞吞吐吐，像是觉得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有点扭捏。
“你说的没错。”鹿晗清亮的回着，复而低声：“如果我不是我，也会觉得，和他在一起是件不可理喻的事儿。但是感情这个东西，如果能用常理去解释，那叫算术题，也不会叫感情了。”鹿晗无奈地叹了口气，有点戏谑般，轻笑地说：“谁又能想到，陪我走到最后的，会是他？”
黄子韬有点尴尬地顿在那，不知道该如何接鹿晗的话。俩人陷入了无法解读的沉默。大概安静了五六分钟的样子，鹿晗先开的口。
“别说我了，你和萧紫怎么样了？结婚了吧？”本想缓解屋子里有点尴尬的氛围，却不成想，这话一出让空气变得更加凝滞。
“萧紫结了，我没有。”黄子韬无奈地浅笑着：“就像你想不到陪着自己身边的人是他，我也没想到最后陪在萧紫身边的人不是我。不过，我们关系仍旧很好，他们家闹闹是我干闺女。”黄子韬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表情，淡淡的，没有丝毫波澜。
“对不起，问了个这么不合时宜的问题。”
“没有什么不合时宜的，都过去了。其实刚才我沉默并不是因为震惊于你和金钟仁之间的关系，而是在想你刚刚说的话，感情不是算术题。是啊，那些年，我真把感情当算术题来做了，一加一，一减一，最后算出来的结果为零，于是……我还是一个人。”说完这话，黄子韬咧开嘴笑了，但是眼睛里的悲戚，却是时隐时现。
沉默了半晌，鹿晗慢慢地，轻声地说着：
“你知道吗？……每一个朵花为了长在阳光下，它必须破土而出，可以说，每一朵漂亮的花都是长在大地的伤口之上。但是当你怀念的时候，会想到鲜花的灿烂，还是大地的悲伤？”
黄子韬看着微笑地诉说着这一切的鹿晗，显得如此的静谧，如此宁静，像是一幅画。“人不可能一辈子都活得幸福快乐，但是至少，在你绝望的时候，让自己有东西去怀念。”
盯着黄子韬的眼睛，鹿晗一字一顿地说着：“开一朵花吧，即便会疼，即便会失望，相信我，那将会成为你存活下去的信念与希望。”说完这话，鹿晗的眼中突然噙着一点泪花，在窗前阳光的折射下，散着五彩的光。
开一朵花吧，这是鹿晗对黄子韬说的，也是鹿晗对自己说的。只希望过了很多年，你和你相爱的人，可以一起躺在一个叫幸福花海的地方，去怀念，去珍惜。
黄子韬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后一对上鹿晗那双笑的哭着的眼睛，便没了任何言语，只觉得心都绷在一起，透不出一点呼吸。
“我和吴凡……”黄子韬悠悠地吐出这么一句，便死活也说不下去了。
“他今天拆线，我听金钟仁说了。”鹿晗避重就轻地回了这么一句，便没再说什么。
黄子韬将脸转向窗外，用胸腔里挤出一句：“如果发现在一起之后，什么花儿都开不出来，却只有伤害呢，怎么办？”
顿了顿，鹿晗轻笑地说：“找一个有阳光的空地，多浇水，多松土……”鹿晗看着黄子韬，俩人笑了，笑得特别灿烂。

在度庆洙的车上，金钟仁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度庆洙单手打了一下方向盘，看了金钟仁一眼，一副了然地说着：
“我和Diana结婚跟你没关系，咱们再怎么铁，我也不会为了让你脱身，拿自己的一辈子开玩笑。”度庆洙咧开嘴角，轻笑出声。
“当时和海森财团弄得很僵，Diana还是那种状态，他们一夜之间便同意签那封离婚协议，我真想不出其他原因。”金钟仁想要接着说，度庆洙看了他一眼，把车顺着朴灿烈车，停在它的后面。
打开车窗，度庆洙拿出两根烟一根递给了金钟仁，一根自己点上。借着两丝微弱的烟圈，度庆洙缓缓地说：
“你还不了解那些人的游戏规则吗？咱们不过是用来做交易的棋子，真正在一起，根本没太多个人想法。只能说，那时候度伦航空更需要海森财团的跨国合并案而已。再加上，Diana纠缠你不过是因为缺一个台阶下，我给她个台阶，她为什么还要在你这耗着？”
“你一直不都是很反感这个，和贝儿在一起的时候，你就说过不会受家里人摆布。”金钟仁皱着眉头，吐出一口烟圈，看着昏暗中度庆洙若隐若现地脸，愈发的模糊。
“之前我还嘲笑过我那两个哥哥的无爱婚姻，现在，我竟然觉得那是最安全的状态。我累了，钟仁，我的心也就只有那么大，再也装不进去什么人。现如今和Diana的婚姻生活我挺满意，我们相敬如宾，让彼此家族都满意，挺好的结局。”说完这话，金钟仁看到度庆洙眼神中流露出的无奈。金钟仁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回了肚子了，只觉得此时的自己说再多都无益了。
看着朴灿烈和LAY在酒吧门口那向两个人招手，本来还想继续聊的二人，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临下车的时候，金钟仁拍了拍度庆洙的肩膀，留了一句：“如果我们之间因为鹿晗弄得很僵，鹿晗心里头也不会舒服。无论今儿我们打不打着一架，我都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友谊有什么变化。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几个的那句口头禅吗？”金钟仁咧着唇角调笑着。
度庆洙抿着嘴点了点头：“死也得拖你们几个王八蛋做垫背！”
金钟仁点了点头，意有所指地接着说：“鹿晗我会保护好他，不要想着牺牲些什么，结果也许并不如你想象中的完美。你永远都是我和鹿晗的朋友，也许还是亲人。”
俩人互看了一眼，眼看心知，挑着嘴浅笑着，一切均了。
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都是情商智商不低的人，这话一出，俩人该明白的，也都能明白。
度庆洙知道金钟仁倾尽这么多年积蓄在美国成立了一个“帕托绥基金会”，里面搜罗了一众这方面的专家学者。研究相关方面的**，由原来的十年一进度，变成了现如今的八年，但仍旧止于研究层面。实质性收效仍旧了了，这两年下来，基金会成员根本就拿不出什么突破性进展的东西。这些年，金钟仁都会以帮对方买止痛药的幌子，带来美国最新的一些研究成果。一开始效果还不错，但毕竟是治标不治本的西药，最近这些**的效果越来越差。鹿晗皱眉头接近崩溃的频率越来越高。
其实鹿晗让金钟大保密这件事儿，金钟仁一早就知道。
当初帮鹿晗脱罪的证据本来大部分都是通过吴凡的线人拿到的，金钟大不说，吴凡也会跟自己说。只不过这么多年，金钟仁一直秉持着的原则便是，只要鹿晗不主动提出来，金钟仁自然就不会问，鹿晗是一个全身上下都没什么安全感的人。既然对方觉得这样更好一点，金钟仁尊重他的选择。虽然心里头这么想，但是每每看到鹿晗为了隐瞒自己做出的那些个种种让人心疼的举动，他仍旧跟着难受。不能说出来，便只有走上前去，搂住他的腰，将他的额头抵在自己的唇间，想要减缓他的痛楚。
金钟仁知道度庆洙想找的白雪便是Diana，当年白冰冰作为美国首富Johnson情妇，却跟度庆洙老爸一夜情生了鹿晗和鹿琳。因为贪恋白冰冰的美貌Johnson一直没说什么。生了Diana之后，白冰冰便因病自杀。Johnson只带走了Diana。当时度伦财团正经历前一辈和后一辈的更新换代，为了得到第一继承权，度庆洙的父亲完全不敢将那俩孩子曝光，沉默了这么多年。直到多年后，度庆洙开始调查鹿晗的身世。
金钟仁其实可以预料到度庆洙在得知这个消息时的抓狂程度。毕竟喜欢了这么久，喜欢的这么深，最后却发现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无论你再怎么强心脏，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也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但是度庆洙居然仍旧没有放弃，还是一根筋儿的帮着鹿晗。
就在索缘，从朴灿烈口中得知度庆洙与Diana结婚之后，金钟仁在心里头的冲击没几个人理解。度庆洙在什么都知道的情况下，仍旧为了鹿晗，做到了这种程度，这是金钟仁死活没想到的。
金钟仁其实比谁都明白，只有Diana和度庆洙经过基因挑选产生的孩子方可对鹿晗有着0.8%效用。他从没想过这么做，只觉得那是一种不人道的行为，无论是对自己多年的好友，还是虽无感情却有着那么多年羁绊的Diana。最后他发现，度庆洙自己走上了那贼船，用一种近似于自我殉葬的方式，选择了让金钟仁跌破眼镜的路。
再度见到度庆洙，金钟仁的感情很复杂，想要骂醒他，但是同样有着那么一点点的庆幸。只觉得若基金会仍旧拿不出一个合理的方案，度庆洙和Diana的结合能为鹿晗带来点什么。一想到这，金钟仁便对自己有种本能的鄙弃。
于是俩人在这个问题上都选择了沉默，只觉得这算是一个变态的平衡。无论结果怎样，二人仍旧是兄弟。
下了车进了酒吧，酒刚点上，几个人还没怎么聊，便各自被事情拖住，不得不离席。LAY是因为酒店被新来的**局长带队临检，不得不回去收拾残局；朴灿烈是因为朴老太太开始呕血，而度庆洙则是在被Diana催。
几个人都各自干进去满满一杯，便相约下次，只得匆匆散去。

刚到家，便发现楼上的灯仍旧是亮着的。金钟仁一边用钥匙开了门，无奈地看着躺在沙发上抱着枕头已然熟睡的鹿晗，已经是雪花点的电视机，以及他身边打开一半儿的剧本。
金钟仁扔下钥匙，关掉电视，蹲在沙发边上，看着那闭着眼睛，微张着嘴唇的男子。用手一点一点的描摹着他脸上的风景。坐在那，金钟仁把他的脑袋挪到自己的腿上，轻轻地，生怕吵醒他。因为疼痛感，鹿晗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今儿能这么安然的入睡，实属不易。
一直浅眠的鹿晗，只是那么一下便醒了。忽闪着眼睫毛，微睁开双眼，低声地开了口：“回来了？”
“吵醒你了？怕你睡得不舒服，没想到一换个姿势，你就醒了。”金钟仁低头吻上了鹿晗浅笑着的嘴唇。
“其实根本就没睡着……”鹿晗又闭上了眼睛，搂住金钟仁的腰，嘀咕着：“想着，你还没回来，我就不放心，既忐忑，又害怕。”
“……”金钟仁微笑地看着他，一边用手摩挲着对方的脸颊。
“怕你走掉，又怕你回来……”鹿晗将脸整个埋在对方的腰间咕努着，金钟仁愣在那，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
“如果，我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让你离开，你一定要听我的话，别回头。就这么径直地往前走……”
“鹿晗？”金钟仁皱着眉头看着鹿晗，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别问我为什么……”鹿晗爬起来，抱着金钟仁的肩膀，眯着眼睛，让自己的嘴唇触碰着对方的唇角。金钟仁起身，拦腰抱起鹿晗，一边亲吻着，一边缠绵着向房间移动。
金钟仁半眯着眼睛，搂紧鹿晗的腰，放肆地亲吻着。
他想对鹿晗说，我什么都知道，但请相信我，我的爱人，绝对不会有这么一天。


朴灿烈在得知母亲开始呕血的消息，开着车赶紧回了老宅。一进屋便在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坐在那，紧张局促的吴世勋——低着头，攥着手，像是个做了什么错事儿的小孩儿。
把外套扔给了管家，朴灿烈一个箭步跑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朴灿烈一把搂起吴世勋，这才发现对方唇角的青紫，因为吴世勋本就白得异常，那伤痕显得非常的灼目，“你的嘴怎么了？谁打你了？”朴灿烈皱着眉头，用手摸着对方的嘴。
屋子里人很多，吴世勋本就有些紧张，被朴灿烈这么一弄，更加的不知所措。捂着嘴，有点执拗地想躲开，低声的回道：“大姐去找我的，她说朴阿姨想见我。”吴世勋避重就轻的回答着，发现对方的眉头随着自己的话变得愈发得紧。
朴灿烈一把扯开对方捂着嘴的手，低沉地，有些愠怒的接着问：“别跟我转移话题，这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尼玛，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敢动他的八妹，平时他自己小心翼翼地生怕碰个皮儿，居然有人敢在他脸上开口子？如果让他知道是哪个混蛋干的，不把他弄死，朴灿烈这辈子真是白活了。
“是我自己……我……”吴世勋皱着眉头，有些无措的解释，想要撒个谎，结果一对上朴灿烈灼热的目光，最后只得懦懦地说了实话：“我爹今天不让我来……要拉着我去接着去相亲……我一反抗……我爹拗不住火气，给了我一巴掌……你就别管了……我……”吴世勋的头越来越低，朴灿烈心里头突然跟着抽搐了一下。
这是他的八妹啊，生平第一次，朴灿烈已经感动得快要爆炸了。也不管不顾周围这些人已经有些异样的目光。朴灿烈一把抱住吴世勋，便开始啃他的嘴。
“朴……朴灿烈，你……”吴世勋皱着眉头，想要推开他，结果对方越吻越深。
就在欲望已经喷薄欲出，吴世勋快要被自己的羞愧淹没之时，救星出现了。
朴大姐拿着爱马仕的包包，整个砸到朴灿烈的脑袋上。
“啊！疼！”朴灿烈这才松开嘴，揉着脑袋，有些愤恨地看着自家大姐那如火烧的目光。
“怎么不疼死你这个臭小子！这么多人，你收敛点能死啊？！你不要脸，八妹还要呢！”说完这话，朴大姐换上了一抹微笑，一把拉过吴世勋，换了个极其轻柔的语调：“八妹，跟大姐走，你朴阿姨在里面等你呢！”
吴世勋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朴灿烈仍旧不撒手地站在那，这姐弟俩一人一个胳膊地扯着吴世勋，让他前进不是后退也不是。
“我带八妹进去。”朴灿烈想要一把扯过吴世勋，但是朴大姐的力道也不是盖的，也狠狠一拽，本来就不了解状况的吴世勋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劈成两半儿了。
“妈单独有话要跟八妹说，你进来个什么劲儿，松手啊，否则我把你小时候那点糗事儿全都抖给八妹，让他以后嘲笑死你！”大姐拿出杀手锏，其实刚刚看到吴世勋被拽得生疼的表情，朴灿烈便想松手，再加上被大姐这么一激，一抖，便松了。
看着俩人进屋的身影，朴灿烈突然异常地烦躁。走到窗前，靠在那，拿出一根烟放进了嘴里，想着，老丈人家他必须得去解决一下了，否则八妹，估计得受更多委屈，而他现在最看不得的，便是这个。
吴世勋一进屋，便走到床头。已经开始用呼吸面罩的朴老太太，没有了曾经那种叱咤风云的气势，整个变得异常瘦弱。吴世勋突然心里头跟着特别酸楚，老太太伸出手来的时候，吴世勋赶紧上前握住。
“八妹？”那微弱的声响，让吴世勋抖了抖。
“阿姨，我在。”
“我可喜欢你这孩子了……其实我都觉得配给我么家那混球……都有点浪费了……”朴老太太仍旧不失幽默地嘀咕着。本应该是剧玩笑，但不知怎的，此话一出，原本微笑着的吴世勋，眼睛都跟着酸涩。从小到大，朴老太太是除了自家父母之外，对自己最好的长辈，这三年间，虽然二人没那么多沟通与交流。但是隔三差五，吴世勋都能收到老太太邮寄回来的卡片和礼物，简直就是把他当成第二个儿子看待。
“你别这么说阿姨……”说完这话，吴世勋的眼泪顺着眼角咕噜咕噜便滚了下来。老太太抬手帮着吴世勋抹了抹。
“虽然委屈你了……但我又是个自私的母亲，只希望，你能和我那个不太完美的儿子好好的过日子。也许有一天，他会伤你的心，会让你失望……但是，不要轻易地离开好吗……完成我这么一个自私母亲的愿望，别让他孤单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老太太说话有点喘，有点钝，但每一个字儿仍旧有力。
“只要他还爱我，我就不会轻易的离开……”吴世勋攥紧老太太的手，低声的保证道，对方露出了一副满足的表情。
抬手摸着吴世勋额前的头发，朴老太太颤抖地从自己的手上拔下一枚戒指，想要带到了吴世勋的手上。吴世勋顿在那，想要拒绝，但是一对上对方那虽虚弱却坚毅的双眼，只得松开了阻挡的手，任凭老太太把戒指套上。
那是一枚镶着着玉的金戒指，从样式上，一看便是古物。
“这是我嫁到朴家，我老婆婆送给我的。现在我把它给你……”
“可……”吴世勋想说，可我是个男的。
“只要我认你是我们家灿烈的爱人，那这个戒指便是你的……你们要好好相爱……一定……”这话还没说完，老太太又开始呕血，旁边的家庭医生和护士都拥了过来。吴世勋被医护人员请出了屋子。
吴世勋手足无措的一步一步往后退，看着屋子里笼罩着着的阴郁氛围，胸口闷得慌。走到在门口，吴世勋摩挲这手上的戒指，心里头翻滚着各种思绪，无法排解。


说完这话，朴灿烈扑通跪倒在地上，让本来还继续要揍朴灿烈的吴老爹突然愣在那，不过也就那么一秒，下一秒钟，便又复而是一顿乱打。“谁TMD是你叔叔！我们吴家八代单传，我们四十五岁才有了这个小犊子。如果不想传宗接代，你觉得我们会费这么大劲儿生八胎吗？今天，你以为就这么一跪就都解决了吗？给我滚！我们吴家不欢迎你！”
乱打间，笤帚疙瘩在朴灿烈的嘴角扫出一道血痕。吴世勋挡在朴灿烈的跟前，怒骂道：“你傻不傻啊，赶紧走啊！再不走，我爹真会打死你！”吴世勋着急地都要哭了，用手抹着朴灿烈嘴角刚刚被抽开的檩子，心想自己怎么碰见这么个死心眼儿的，在这个当口上过来，不擎等着找抽吗？
“我不想看到你夹在中间难受，如果这点事儿都解决不了，我还算个男人嘛？”朴灿烈浅笑地看着吴世勋，用手捋着对方的头发。吴世勋眼泪霎时婆娑，怎么止都止不住。“这点皮肉之苦如果能换来咱俩的未来，我觉得，还是值的……”朴灿烈用手抹着吴世勋的眼泪，一把把他推开，任凭吴家老爹的笤帚疙瘩继续在自己身上肆虐。
“叔叔！请把八妹交给我！”
“你……混蛋！”
“叔叔！请把八妹交给我！”
“我揍死你这个王八犊子！”
“叔叔！请……把八妹交个我！”
“……”
无论吴老爷子怎样的骂，怎样的打，朴灿烈像是被植入语音录入一般，只有这一句话。那声音在空气中不停地被重复。
吴世勋呆愣在那，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知道朴灿烈喜欢自己，他知道对方可以为自己做很多事情……但是他第一次知道，他可以为自己做到这种程度。一瞬间，他突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只想着自己到底上辈子积了多少德，才能让一个人为了自己鼓起这么大勇气，让一个高高在上的渣滓牺牲掉那所有尊严，让一个人变得如此的白痴……
吴世勋攥了攥拳头，走到老爹的跟前，用了比上次离家出走还要多的勇气，大吼一声：“爹！现在也许你只是失去一个孙子，但如果你接着打他，你也许连我这个儿子也跟着失去了！”
屋子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异常凝重，本来还准备接着忍受痛打的朴灿烈咧着嘴角看着突然如此强硬的八妹，一时间竟有些无措。吴家老爹本就气愤的神经，被自家儿子这句狂语激得竟有些炸裂：“臭小子，有种你再说一遍？”
吴世勋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句：“我要跟他在一起！！”
吴家老爹手上的笤帚疙瘩颤抖地掉在了地上，下一秒钟，吴世勋的脸上又被抽了一巴掌。pia的一声，异常响亮，紧接着便是一阵咒骂：
“我怎么生了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吴世勋捂着脸，扑通跪在父亲的跟前，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大喊道：
“爹！恕孩儿不孝！！”
喊完这句话，吴世勋没个停顿，起身拉着跪在那朴灿烈，便出了屋。
全程都有些诧异的朴灿烈看着没什么表情的吴世勋，说不出一句话，等着上了朴灿烈的车，吴世勋的脸上才显现出崩裂的痕迹，将脸埋在自己的双腿间，呜咽得泣不成声。
看着吴世勋，朴灿烈上前不是后退也不是，只得任凭着空气中某种湿润的情绪蔓延。
“朴灿烈……我没家了……”吴世勋哽咽地咕努着，朴灿烈一脸怜惜地搂起吴世勋，轻声地在他的耳边回着：
“让我给你一个家吧……”
听完这话，吴世勋哭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