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 却道故人心易变 木兰花
春天在湿漉漉的空气中到来了。春天的第一场雨,热烈凶猛,毫无预兆。
忧岚被堵在便利店门外,雨势太大,打伞是不安全的。只有等待。
无聊中四下观望,赫然发现,路对面的公车站牌下,站着一个少年。
黑色发丝紧贴在脸上,长袖衬衫和薄围巾被水湿得不成样子。他没有打伞,公车站窄窄的遮雨棚根本挡不住凶猛的雨势。雨点流过他漆黑如夜的眼睛,顺着脸颊一路下滑。
宇智波佐助在等待。
一场在雨中的,执拗的,没有结局的等待。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迹。冰冷。
从忧岚的角度来看,少年好像在哭。
“佐助君!”
忧岚朝着对面大叫,没有传达给对方,倒是惊吓了旁边躲雨的人。
她急忙找出手机,打电话给佐助,手指微微颤抖。几秒后,对面的少年掏出手机,顿了顿,接通了。忧岚日后回想起,当时少年脸上,一定闪过一种名为失望的表情。
少年脸色苍白,神情镇定得不正常,有没有下雨好像根本影响不到他。
忧岚桑。我和鼬吵架了,又一次。
空洞的声音从话筒传来,沙哑得厉害。雨哗啦啦地下,天地一片灰色。雷声轰鸣。
还记得么,忧岚桑。你曾告诉我,喜欢的东西要努力争取。
可是,如果喜欢的东西跟喜欢的人冲撞了怎么办。
喜欢的人不想给我喜欢的自由。怎么办。
他给我的感情太重了。承受不起。
佐助的疑问像锥子一样扎进忧岚的心里。
少年的脸隐没在阴影里,雨水打湿他全身,沿发梢一滴滴跌落,聚成小小的水洼。
灰色的雨,没有尽头。
突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即使在浓重的雨幕中仍然听得分明。
黑色轿车停在对面,离佐助还有几步路的地方,溅起的泥水没有波及到他。
从车上跑下长发男子,他朝佐助冲去,雨水亦瞬间打湿他全身。鼬拉过佐助的手,佐助一个踉跄,顺势被鼬纳入怀中。佐助身形一僵,亦拥住了鼬。
两道黑色的人影,在灰色浓郁的雨幕中,紧紧相拥。
几声模糊的话语通过手机传来,忧岚摁下挂机键。
忧岚打起伞,走进灰色的雨幕。雨毫不留情地给了她最好的欢迎礼。
佐助君,很抱歉。曾有人也给过这样的问题给我,我思考了半生,仍然没有答案。
但是,当我面朝大海,苍蓝色的波浪撞击在焦棕礁石上时,我非常想见她。
所以,如果那是鼬君的话。没有什么比鼬君重要。不是么,佐助君。
——一生一代一双人 争教两处销魂 画堂春
原谅我,佐助。这是最后一次了。
鼬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想哭。佐助的肩膀剧烈起伏。
盛夏的雨,昏天黑地。
鼬见佐助慢慢平静下来,便壮了壮胆子。
鼬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亲吻佐助冰凉的唇角。
——十年青鸟音尘断 往事不胜思 少年游
学园祭那天,忧岚请假去了木叶高中。
早晨下起大暴雨,忧岚有些担心。庆幸,盛夏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临近中午时天便放晴了,炙热的阳光烧灼大地,没有丝毫下过雨的痕迹。
搭公车。木叶高中的校门口张灯结彩,学生和家长三三两两,一派欢腾。忧岚询问了艺术礼堂的位置,去到时时间尚早。
她便四处闲逛。
卖炒面的小店前挤满了人,深色装潢的鬼屋,书画展人烟稀少,COSPLAY当下流行的动漫人物,披黑底红云大袍子,其中一个人戴着怪诞的橘黄色漩涡型面具。
人群渐渐往一个方向流动,忧岚意识到演出开始了。
她好不容易寻得位置坐下,舞台上是演剧部的独角戏。栗色齐肩短发,祖母绿连衣裙,另一个世界里少女的独角戏,整个世界只有少女一个人的世界。
之后还有合唱部,爵士乐研究社,再到佐助的乐队。还有一段时间,忧岚并不着急。
幕布开了又合。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走道里也挤满了人。
“接下来是大家非常熟悉的,Single Wing!”
尖叫声一片。邻座的樱发少女异常兴奋,大叫着佐助君的名字,热泪盈眶。忧岚吓了一跳。看来乐队的人气比想象中的还高。
幕布拉起,气质超群的四人在舞台上显得更加耀眼。
蝎坐在架子鼓后,酒红色漆面黑色氲边,他漫不经心地擦拭鼓棒。
宁次手下一架乳白色键盘,宝蓝色走边支架,黑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脸颊两边。
迪达拉背一把咖啡色吉他,中间有明黄色圆形氲开,站在佐助的斜后方,梳了一个高高的金色马尾,一缕刘海遮住左眼。
佐助站在乐队的最前方,表情冷淡,直面话筒,斜跨漆黑贝斯,银色琴弦,右侧居然贴了一只银白色的呲牙咧嘴的猫头图案。
他们穿同款不同色系的格子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洁白的小臂。风华绝代。
蝎举起鼓棒,敲击启奏。
一场潮水扑面未来。
他们的演奏仿佛有魔力,整个会场的气氛都被带动起来。佐助是主唱,迪达拉跟着和音。灯光流转迷离,映在佐助身上像极了五彩缤纷的伤口。忧岚看见他眼中的光芒闪耀。
她环视四周,激动的学生们甚至跟着合唱,打着节拍。忽而发现,角落处站着一个高挑男子,墨色长发,面容沉静,气场凛冽,在灯光闪烁中铅华不染。
他的样子,应是站了好一会儿了。
宇智波鼬一直在看着宇智波佐助。
他根本没有发现忧岚,也没有顾忌周围惊慕的眼光,他只是站在会场的一隅,静静地虔诚地注视着那个跟他面容相仿的少年。视线穿透涌动的人群,绚烂的灯光,扬起的浮尘,时光的缝隙,直接到达少年眼中。
让人想起那么多年以前,南贺川的河水碎金流光。
宛若跨越千年的等待,只为了一人的到来。
一场天长地久般的注视。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视线中黑发男子的侧影渐渐模糊。
樱发少女发现了流泪的忧岚,握起她的手,目光闪闪。
“佐助君最完美了!对吧?”
忧岚擦干眼泪,浅笑道。
“嗯。最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