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vid Villa做了一个梦。他在梦中,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十五年前,祖父跌跌撞撞地冲进家门,对着还不更事的他急促地说,David,藏起来,快藏起来。
当时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祖父的脸上会露出这样恐惧的神色,平常和蔼慈祥的声音也微微走调;但他还是很听话地躲到了门口的鞋柜里,按照祖父所说的没有出声,在一切都安静下来之前不要出来。
然后下一秒家门便被踹开,他只能透过鞋柜的缝隙看到外面,几双成年人的脚朝跌坐在地的祖父走去,他睁大眼睛,只能听到几声闷响。随即他看到祖父倒在门厅里,暗红色的血从鲜绿色的衬衫里渗出来,它们纠缠在一起,那些复杂的颜色混成一团——他全身颤抖着,拼命让自己不要叫出声,紧紧地抓住手边一个柔软的东西,用力地咬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鞋柜里爬出来,颤抖着双手摇晃着祖父冰冷僵硬的身体,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而第二天早晨,从外面躲债回来的父母看到了这一幕,还有坐在祖父身边一声不吭的David。
不过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地上扔着的一个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毛绒兔子扔到了David怀里,两人一起把祖父的尸圙体拖到了花园后面。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母亲没有看他,而是自顾自地开始清理地板——
梦中的场景突然切换到了下一幕,还是在家里,他刚和别人打了一架,正在咬着牙处理自己的伤口。这时,忽然听到了楼下传来的砸门声音。
他顺着破旧的楼梯到楼下去,发现父母正在隔着门和陌生人喊着什么;不过这显然没有达到效果,门很快就被撞开了。他赶快躲到客厅的衣柜里,透过立柜的门缝看着父母和几个人争吵着进入客厅,那几个人围住了他们,然后是熟悉的几声枪响。
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想着十年前,十年间这对父母的作为他并不为此觉得多么伤心,他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种感觉有点近乎无聊。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父亲与母亲,十五年来和他的关系糟糕得一塌糊涂,彼此毫无温情,如同陌生人一般。而这些年间的激烈争吵,甚至挥拳相向更是破坏了这如同风中蛛丝一般的关系。最让他无法忘怀的还是祖父死后他们的表现——这更让他无心去缅怀这段关系的终结。
几分钟之后,周围安静了下来,只有对面小店里的音响还在放着粗糙的电子音乐,声音透过层层遮挡传进他耳朵里。他从衣柜里出来,看着地板上的两具尸圙体,四溅的血圙液,还有已经不成形的头颅——脚步虚浮地走过去,坐在了地上。
“再见咯。”他平淡地说着,没有看向那边。习惯性地低头到腰间摸烟盒,却无意中再次瞥到了那两副面孔,对面店铺的霓虹灯放射出艳丽的绿色光线,投射到那两张脸上,让他觉得莫名地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鲜艳的绿色与刺目的猩红给予他的视网膜双重刺激,从头到脚,都笼罩在这一瞬间如潮的恐慌中。
“哦,不……”他收回手,蜷缩起来,扶住自己的头,“不……”祖父的脸重新出现在他眼前,他瘫倒在地上,浑身颤抖,胃里一阵翻腾,“不要这样……”
他的眼睛求救般地扫视着,可看到的却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从打开的衣柜门里看见,衣柜角落扔着一只破破烂烂的毛绒兔子——它随着他的倒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范围里,那只熟悉的、破烂的、被扯坏的兔子,带着一点天真的微笑看着他,令他毫无来由地毛骨悚然。
哦,不。他急促地喘息,在地板上挣扎翻滚,裤脚无意间沾上了血液,冰凉地贴在他的皮肤上。这种感觉太糟糕了,恶劣的回忆席卷过来,几乎将他吞没。
不,不——他混乱地低语,开始咳嗽,干呕,生理性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胃里的不适感愈发剧烈——他吐了。
浑身都在叫嚣着疼,他瘫倒在客厅地板上,身边是父母的尸圙体。
凌晨的时候时钟响了几下,傻气的杜鹃从小窗口里探出头来叫了几声。
他咳嗽着,注视着天花板。今天是几号来着……咳。他想着,绞尽脑汁地努力回忆着——哦,对了,今天是十二月——没错,是他的生日。
真是最棒的生日礼物。David
Villa倒在血和呕吐物里,带着浑身的伤,满脸是泪地想着。他笑了起来,颤抖地朝那只毛绒兔子伸出了手。
“生日快乐,伙计?”
对面的店铺开始放起圣诞颂歌,霓虹灯的颜色变了,将房间整个照成了粉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