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莉娜席地而坐,望着落日沿着阶梯座位渐渐朝剧场出口处移去。佩特库坦在舞台上悠然漫步,他瞥见了铭刻在阶梯座位前的人名——过去这些座位主人的名字,于是,开始拼读这古老而又陌生的姓名:”‘盖伊尤斯。韦罗尼絮、阿埃特……塞克斯都、克洛狄乌斯。盖。费里尤斯、普布利里亚。特里比……索尔托。塞尔维利奥……维蒂里亚。埃伊阿……’“‘别提起死人的名字!’卡莉娜对他说,‘不能读出他们的名字,否则他们会出现的!’”太阳从露天剧场消失后,卡莉娜从火堆里取出蘑菇和猪血肠,他们开始进餐。他们的咀嚼声清晰可闻,这声音先从阶梯座位的第一排传到第八排,音量相同,但音质各有差异,然后再反射到舞台中央。仿佛那些观众—一他们的名字铭刻在阶梯座位前面——一和这对新婚夫妇一起节奏整齐地在咀嚼食物。也可以这么说:他们在贪婪地进食,并发出很大的咀嚼声。一百二十对亡灵的耳朵正在全神贯注地聆听,整个剧场伴着这对情侣用咀嚼声上演了一场音乐会,空气中散发出令人垂涎欲滴的猪血肠香味。只要他俩停止咀嚼,所有的亡灵也立即屏声敛息,好似食物梗阻在喉,难以下咽,他们在等待他俩的下一个动作。这种时候,佩特库坦会格外小心,以免切割食物时划破自己的手,因为他有这样一种感觉:人血的气味会扰乱这些观众的宁静。就像痛苦急剧发作,忍受了两千年饥渴煎熬的亡灵差点从阶梯座位上扑向佩特库坦和卡莉娜,把他俩彻底撕碎。“佩特库坦不寒而栗,他伸手拉过卡莉娜拥吻她。她也回吻他,正在这时,一百二十对嘴唇的亲嘴声也骤然响起,仿佛那些阶梯座位上的观众也在亲吻。“野餐结束后,佩特库坦将残剩的猪血肠扔进火堆,同时用葡萄酒浇到火堆上,将火熄灭,阶梯座位上立即传来一阵嗤嗤声。正当他欲插刀入鞘之际,阵风骤起,将花粉刮到舞台上空。佩特库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就在这刹那间,他不留神割破了手。鲜血滴在发烫的石头上,其气味开始飘散……“一百二十个亡灵大喊大叫扑向这对情侣。佩特库坦拔刀出鞘,可终究力不从心,无法抵挡,眼睁睁地看着卡莉娜被一块一块地撕碎撕烂,直到她的叫喊淹没在亡灵吼叫声中,最后,她本人也加入了这顿筵席,和那些亡灵一起贪婪地吞食她身体的残余部分。
帕维奇,哈扎尔辞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