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行吧?这种事情也不在乎一个晚上。”京乐收拾好手头的伙计,带着几分迟疑道。
“嗯,差不多吧。”浮竹说道,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
京乐就眼睁睁的看着红色的液体从竹筒上方打开的缝隙中渗入,细细的竹筒里发出响亮的噪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挣脱出来,竹制的翠绿色圆筒上居然浮起一层灰败的颜色,像是有生命一样,扭曲着扩张。浮竹苍白的脸色似有差了几分,手猛的握紧,手腕本就 血流不止的的伤口似又狰狞了几分,生命鲜活的颜色似要禁锢住死亡的灰败。
一时间,两种颜色像是落入水中的墨汁,舒展着互相缠绕,交融,看上去,血色像是占了上风。京乐转眼去看浮竹,却是一脸凝重,左手沾染着血色,在竹筒周围不停的画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动作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差,却倔强的不肯放手。最后一笔划下,噼噼啪啪的一阵响动后,殷红的液体中升起一缕青烟,安静下来。浮竹常常松了口气,双手扶住桌子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你跟浦原有的一拼了啊。”京乐佯作轻松道,拿起纱布,轻车熟路的给浮竹包扎伤口,顺道系上了他的标志性蝴蝶结。“当年他就爱弄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让人以为他是巫医出身,原来这下真成巫医了。”抬头见浮竹连嘴唇都透出苍白的颜色,京乐忙叫清音热方才准备的补药,却被浮竹拦住了。
“别叫他们了,已经很麻烦了。况且这次不是因为失血才成这样的。”浮竹深深吸了口气道:“除蛊这种事本就是蛊毒师的较量。就算我的工具占优势,也要有一定的鬼道能力和精神力作为支撑,可能是因为蛊术发源于南疆巫术,也就继承了一些巫术的原理,比如说,可以用符咒控制,输了的一方会承受一定的反噬力。”
“那这次算是你赢了吧?”
“嗯,赢了,我可吃不起蛊术的反噬力。其实从刚才看来,还是我太托大了。我的鬼道还算过关,却不懂巫医,画符什么的,还是看喜助做的,算是依葫芦画瓢……”浮竹给自己倒了杯水,茶壶磕在茶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他眨了眨眼睛,双手捂着茶杯,叹了口气,道:“今天答应露琪亚的事要爽约了。不过这种蛊毒的品阶不是很高,蛊毒师不会离得很远,所以,春水,拜托了。”
“十四郎,抬头。”京乐的声音很近,却前所未有的生硬。
浮竹暗暗咬唇,心知瞒不过去了。没等他想好如何回应,便觉下颌一痛,被迫仰起头来。京乐的面孔离的很近,近到他几乎涣散的视线能够看清对方目中映出的那个面无人色的自己。一瞬间,略显粗糙的温热附上脸颊,耳边是京乐的声音,三分疼惜,三分懊丧,三分悔意,“十四郎,连我,你都不愿相信了吗?”多年习武之人,对于力道的控制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就算是再漫不经心也不会让茶壶磕到茶盘发出响亮的声音,除非是真是力量用到极限,或是神智已经不能准确的判断环境和控制动作了。
“没有……”浮竹下意识地道,大脑却没有力气去分析缘由,就算有,也没有力气清晰的表达出来。他只是本能的向京乐怀里靠,身子微微颤抖。
“就算不相信谁,十四郎,你还有我呢。我们说过要永远不分开的,忘了吗?”
“没有……冷……”模糊的单音节飘过来。京乐紧了紧怀抱,直到浮竹睡梦中本能的挣扎才意识到,忙把怀里的人转移到内室床上。看看桌上的狼藉和床上苍白如纸的人,京乐任命的叹了口气,吩咐清音收拾桌子,让小椿去问大前田公子是不是方便见客。
“十四郎,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不是问句,答案也根本不用说出,因为心早已经替自己作答。
第二天早上离开客栈的客人不在少数,浮竹和京乐他们一行也在其中。昨晚和大前田谈好一早离开,把蛊毒的故事也带走,一同消失的还有昨天莫名其妙的郎中。官府一大早就来抓人,罪名是妖言惑众。这个故事只是一场虚惊,时过境迁了,也就不会有人再提起。
和来的时候一样,两个小厮赶车,身材高大的男人骑马走在旁边,那位很传奇的白发公子仍然没有露面,只是比来的时候多了两个人和一辆车,仙太郎那辆车里还是浮竹,清音的赶着后面那辆车里却是露琪亚和“海燕”,浮竹骑马换车的计划是彻底报废了。清音是情愿赶车也不愿意老实坐在车里,她慢悠悠跟着前面小椿仙太郎的那辆,不能说不沮丧。想想原本好好的一个小憩被自家公子搞成这样子,没休息好不说,浮竹又要躺回去了,清音不由得暗叹。说起来,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早该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