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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武侠】长风惊帆录(长文深坑,不定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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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谈了一阵,只见荆楚才时而搔首挠腮,时而摇头晃脑,任谁见了也不免大为狐疑,可惜濮惊风不欲暴露行迹,只敢远远躲在石后,丝毫听不出他们二人在说些什么。片刻之后,他忽见荆楚才躬身一礼,心知二人言谈已毕,还待揣测他们下一步的行迹,忽觉一阵异样,惊诧间抬眼看去,却发现那阴影中的人早已消失不见了。
“不会错的,那人定是发现我了,可他为何没有指出,而是就这么走了呢?”担心荆楚才察觉自己尾随之时,濮惊风不等他回身便悄然而退,鼓足一口气在林中飞快地穿梭起来,然而脚下几要生风,他的脑袋倒也没有闲着,思来想去将那神秘人的身份猜了个遍,却理不出半点头绪,只得作罢。待回得药庐,赵琰等人的屋中依旧漆黑一片,显是仍在酣睡。濮惊风小心地摆好柴刀,便一刻也不敢耽搁地钻回了屋子。果不出他所料,才过了半柱香的工夫,窗外人影一晃,正是荆楚才。他偷偷朝屋中扫过几眼,见濮惊风一动不动地躺在竹床之上,便径自回屋而去,似是并未起疑,只是濮惊风的心中大为疑惑,这一觉却无论如何也睡不踏实了。
第二日,濮惊风特意起了个大早,却发现荆楚才已然在院中打理晾晒的草药了。此时晨雾未散,二人闲谈数句,谁也不曾露出丁点异样。濮惊风见荆楚才不提双鲫崖之事,便也不去戳破,简单聊过便又专心练起刀法来。只是自此之后,荆楚才再未夜离药庐去见那神秘人物,加之平日里的一举一动也确无反常之处,濮惊风渐渐便将此事抛在脑后,不去多想。
时近岁末,转眼濮惊风已在医仙药庐住过数月有余,这几日鹅毛大雪不请而至,将整座绵山封了个结实,一时间百兽藏踪,群鸟隐迹,白茫茫的冬林之中,实是说不出的寂静。只不过此景美则美矣,除冰退雪之事便无多少情趣了。原来新春佳节将至,这绵山药庐之中虽无几人,也当要好生庆贺一番,是以几日前赵琰便带着项、典二人出山去置办大小物什,仅留下濮惊风与荆楚才这一老一少守着药庐。荆楚才既是前辈亦为长者,那满院子齐膝深的积雪自然就留给濮惊风了。
擦去额头热汗,濮惊风长长地呼出口气来,半空中立时散出一团白雾:“算算日子小琰他们也快回来了,不知道这一路上是否顺利,可别遇上金家的人就好。”他顺手放下扫帚,揉着微微发酸的臂膀,正想享用香气沁脾的药茶,忽然瞥见漫山的白雪之中,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待跑得近了,却是一早便外出采药的荆楚才。
“荆前辈,你这是怎么了,莫非遇上了山豹不成?”濮惊风嘿嘿一笑,才要给他递上杯药茶压压惊,冷不防却被荆楚才一把扯住衣袖,不由分说地拖进屋来。濮惊风被他扯得生疼,没等问个明白,荆楚才一面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气,一面示意噤声。这时濮惊风才发现这位大名鼎鼎的医仙须发之上满是残雪,衣衫亦被山中的枯枝断木划得不像样子,便连鞋都莫名地丢了一只。
“坏、坏了,有人摸进山、山来了!”荆楚才的老脸红中泛紫,呲牙咧嘴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那一通夺路狂奔险些要了他的命去。他说得莫名,濮惊风亦是听得糊涂,一怔才道:“什么人?金家的人?!”
“说不好。”许是屋内炭炉的暖意奏了效,荆楚才面色稍缓,又狠狠喘过几口才摇头道:“但决计不是什么善茬,怕有十余人之多,老夫布在山中的传音铃骗不过他们,若非方才躲得紧,只怕老夫早被捉去了。”


IP属地:北京340楼2013-12-02 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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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濮惊风听他这话,眉头一蹙,稍作思量便道:“若依前辈所说,来人恐怕是敌非友,只是项、典二位前辈不在山中,单凭你我只怕挡不了许多人……”话没说完,却见荆楚才连连摆手,苦笑道:“老夫不懂武功,如今得靠你濮小子了。”
    叹一口气,濮惊风心说如今岂是打哈哈的时候,也不去分辩,只抬眼瞄了瞄窗外,见一片雪色之中并无他物,心下稍安,扭头又道:“来人既能发现前辈设下的机关,定非泛泛之辈,这药庐怕是守不住了。依我之见,不如先逃出去避一避风头,前辈意下如何?”
    荆楚才一听要弃屋而走,似是有些舍不得,揪着胡须半天不出一声,濮惊风好说歹说才应了下来,二人稍一合计,决定稍作打理便尽快动身。濮惊风身无他物,所携不过摩罗经与一柄钢刀而已,然而荆楚才苦思之下,犹拿不定主意,东看西瞧,仿佛舍下任一件丹药都有割肉之痛。“荆前辈,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就好了就好了……”荆楚才嘴上连连答应,双手犹在忙碌不停,似要将整间屋子里的灵丹妙药尽数装进手中那条粗布麻袋里。濮惊风看得心急,还待腾出手去助他一臂之力,谁知身子才离开窗边,便听屋外轻响乍起,一个念头立时跃入脑中:“弓箭!”
    一发千钧,岂容他多做思量?!只见濮惊风下意识地向前一跃,重重撞开荆楚才,身形不及落地,一支白羽白杆的长箭已呼啸着射进窗来,钉在土墙之上,微微颤动的箭杆距濮惊风的脑袋不过三寸之遥。
    见荆楚才安然无恙,濮惊风立时将注意从这位面色惨白的医仙身上重又移回窗外,左手鞘右手刀,小心地蜷下身子挪至窗沿之下,似要以静制动,等着来人的下一步棋。谁知那箭手亦是老成,一箭不中,立时悄无声息地隐下身姿,只要濮惊风稍稍抬头,便是一箭擦着头皮射来,随后移形换位,令他难以查知自己的位置。
    透过窗下土墙上的一个细孔,濮惊风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外,却只看到满眼的白雪,根本找不出来人的位置。“这人的箭法虽比不得那三杀箭南劭灵,却也称得上了得,如今敌暗我明,荆前辈又不会武功,这样拖下去绝非上策,必须得趁他的同伴尚未聚齐,速速逃离此地才好……”他正这般思量,忽听一声尖锐哨音猝然响起,一跃而上半空——那人竟射出一支响箭!
    响箭既出,药庐所在自然暴露无遗,只怕过不多时来人便会形成合围。濮惊风思量之下,心道此处不可再留,意欲拉上荆楚才于屋后破墙而出,来他个逃之夭夭,然而心念才动,便听荆楚才大叫一声“小心”,茅草飞散之中一人自屋顶猛跃而下,手中短刀一闪,狠狠刺向濮惊风心口。


    IP属地:北京341楼2013-12-02 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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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5 03:3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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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回 脱旧庐迷雾遮人眼,赴新宴笑里亦藏刀
      说时迟那时快,濮惊风才见一点青芒现于眼前,手中长刀已斜挥而出,朝来人当胸而斩。他本道寸长寸强,三尺长的钢刀既出,对方无论如何也得有所顾虑,谁知来人早有此料,身形稍晃,惊险万分却又成竹于胸似地躲过这一刀,狼牙般的钢刃去势不减,伴着几分势在必得的表情,仿佛濮惊风一条小命已是他囊中之物。
      “好快的身手!”眼瞧这临危一刀非但没有逼开来人,倒弄得自己空门大开,濮惊风心中一寒,神思却是不乱,当即拧身撤步,左手聚而成拳,反探而出攻向来人肋下。那人见状,鼻中一哼,见招拆招似地将右手五指怒张如爪,急急扣向濮惊风左腕,左手刀锋顺势一转,抓住濮惊风收刀不及的破绽刺向他右颈,既快且狠,当真毫不留情。他这一招以攻代守将濮惊风左右两路尽数封住,确是凶险,濮惊风暗道不妙,心知再去变招已是不及,情急之下忽记起群英会上穆晟与晏傲天的那一场酣斗,当下咬牙一搏,亦来了个以攻对攻。只见他左手不偏不移,好似楞乎乎地送入来人爪中一般,然而就在那人将要稳稳扣住他手腕的一刻,濮惊风忽将腕子一送一拧,竟也反钳住来人小臂,随即奋力一扯,身形踉跄向旁歪倒,堪堪躲过了这要命的一刀。
      那人冷不防被濮惊风出招反制,口中“咦”地一声,阵脚丝毫不见慌乱,整个人乘风顺水一般就势掠出,旋即稳住身姿,右腿急荡如鞭,挟着劲风呼啸之音直扫向濮惊风脖颈。一波未平一波又至,濮惊风甚至来不及道一声苦也,身子已本能地翻滚而出,将背后那摆满大小药罐的木架重重撞翻,当真狼狈之极。那人一见,也不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铁腿连环而出,其间更夹杂着令人眼花心悸的寒锋刃影,便将五腿七刀一气使来,似要速速至濮惊风于死地。
      身形未稳,濮惊风确也无暇多思,只好就势翻腾急转,将那长刀舞得似虚还实,拼死护住身前二尺之位。谁承想他尚在竭力自保,欲要且战且退再图翻身,那人却冷冷笑过一声,看准时机一记快得叫人咋舌的腿鞭击在腕上,便将濮惊风手中钢刀应声踢飞。这一脚之重,几能撕筋裂骨,濮惊风方觉右臂一阵剧痛,那人的短刀已破风而至,不得已之下他只好舍刀而退,一个不成样的鹞子翻身闪过刀锋,同时左手一挑,一个白亮亮冬瓜大小的瓷罐便打着翻飞向那人面门。
      眼见濮惊风狗急跳墙,竟使出这等无赖汉殴斗的伎俩,那人嘴角不屑地抽了一抽,随手一刀将瓷罐一分为二,随即欺身进步,自忖再是一刀刺出,这功夫不精的小子便要直奔西天而去。不想瓷罐既裂,竟有一大团灰蒙蒙的细粉当空炸散,瞬时弥漫了整间屋子,非但呛得人睁不开眼,粘在身上亦是说不出的火辣。
      “啊呀,老夫的吊魂散啊!”也不知是真财迷还是吓昏了头,在这生死一线的当口,荆医仙忽地发出这般哀号,白惨惨的面上竟也有了几分血色,细细一瞧却是股莫名的不甘所致。只是濮惊风与那人激斗正酣,哪里顾得上理他,当下以那团灰雾为界隔相对峙,任是熊熊的炭火也阻不住屋中那一阵冰寒刺骨的杀气。
      恶斗稍歇,濮惊风一边尽力调整内息,一边小心地打量着眼前之敌。那人似是有些顾虑这不明来路的吊魂散,无意以身犯险,便顺手又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不时以余光扫过窗外,显是要等这满屋的细灰落尽,与那潜伏在外的弓手双强合击,一举拿下濮惊风。


      IP属地:北京342楼2013-12-23 1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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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的功夫好生狠辣,实非我一人可挡。如今有荆前辈的吊魂散相隔,他一时还不敢硬冲过来,可若是等上片刻,教他与屋外那人联起手来,怕是我和荆前辈立时便要丢了命去……”气息稍稳,濮惊风看出那人意图,当下将心念转过几转,拿起身侧掉落在地的一柄药锄,口中却道:“侠义庄濮惊风在此,你们要找的人是我,与这位老人家无关,是汉子的就放了他,再来与我斗个痛快,如何?!”
        那人听他说罢,眼角那道蚯蚓似的黑疤微微抽了抽,忽而冷笑道:“想得倒是如意,呵,放着姓荆的不理,却在你这不知死活的毛崽子身上白费工夫,真当大爷们是刚出山的雏儿不成?!”见濮惊风面露异色,那人眼中凶光一闪,语调再高三分:“别以为抬出侠义庄的名号大爷们便怕了你,今日姓荆的我们是拿定了,至于你么……嘿嘿,要怪就怪你命数不济,下辈子投个好胎去罢!”
        “难道他们不是金家的人?!”濮惊风闻言,不由暗自吃了一惊,还待好生思量,却听一声哨音乍响于窗外山野之中,心知来敌强援不远,已然打起了逃之夭夭的主意。只可惜那人亦是精明,见他面露怯色,当即看出这小子有意溜之大吉,是以濮惊风身形才动,那人早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双刀急挥如电,自两侧交错攻出,将他夺窗而出的前路死死封住,口中犹冷笑连连:“莫要徒劳挣扎了,老实受死罢!”
        不承想濮惊风这一跃竟是未发全力,只见他颇为惊险地闪过那人两柄寒光闪闪的短刀,借势一挥,却以药锄撩向来敌胯下。那人恼他出手好似无赖,冷哼声中双刀反绞,意欲将这混小子的右臂断个干脆,然而濮惊风此招却是佯攻,一锄挥出,当即撤手抽身,不等其追身而斩,两只醋钵大的陶罐已被他接连挑起,呼啸而出。
        “上当了!”那人明知濮惊风故技重施,却也不得生了几分顾忌,无奈之下只得将身形一滞,暗道先避过罐中之物,再去料理濮、荆二人不迟。谁知濮惊风这连环一掷内有玄机,两只陶罐才一离手,稍作翻飞便齐齐撞作一团,清脆的碎裂声中,一股褐中泛黑的粘稠浆水四下飞溅,饶是那人身形矫捷,仍不免被沾了满身满脸,好不难堪。
        “小子有种,看我不将你千刀万……呃哇!”那人冷不防着了濮惊风的道,大怒之下还待冲上前去将濮惊风大卸八块,然而一句话没说完,他竟双膝一软,半跪于地哇哇大吐起来。趁此良机,濮惊风一把扯起惊魂未定的荆楚才,随即抬脚重重踢在土墙之上。原来他此前与赵琰一同清扫这件茅屋之时,曾发觉屋中北面土墙经年累月之下已现朽坏之虞,不及好生整修一番,便遇上今日这事,是以卯足全力一脚踏出,立时将这本就不甚牢固的老旧土墙踢出一个大洞。


        IP属地:北京343楼2013-12-23 1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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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破屋而出,直奔后院而去,任由那双刀杀手在屋内大吐不止。眼见逃出生天在望,荆楚才三步并作两步飞奔在前,丝毫不输濮惊风这年轻力壮的年轻人,谁知就在这时,两束白光趁着雪色遮掩,追魂夺命似地前后飞射而来。大祸临头,荆楚才不懂半点功夫,只道自己这条老命便要交代,吓得魂飞魄散,倒是濮惊风眼尖身快,也不知哪里生出的胆量,大喝声中以掌代刀急急斩出,竟于千钧一发之际弹开了先头一箭。
          双箭连珠,纵然濮惊风凭险中求胜的一掌立下奇功,却再也来不及拦住另一支要命的白羽长箭。情急之下,他将牙一咬,一个闪身挡在荆楚才身前,只听“噗”地一声,那白羽白杆的长箭毫不容情地钉在他左臂之上,矢锋入肉,鲜红热血立时透衣而出。见濮惊风以身犯险,救下自家性命,荆楚才心中百味杂陈,还待本能地查看他臂上伤势,却被濮惊风连拉带拽,亡命也似地一路冲进后院。这时周遭人影接连突现,显是敌援杀到,再去院中躲藏实非上上之策,然而二人毫不理会呼啸于身侧的箭矢,一前一后拔足狂奔,来到院中那口老井旁,竟如同急昏了头一般抬腿便跳,待一众杀手围上前去,打算瓮中捉鳖之时,才发现井中水波激荡未平,濮、荆二人却已没了踪影。
          双鲫崖旁,密雪盖林,万籁俱寂,一片通天彻地的白色之中,似有两个黑点在缓缓移动,细细看去,却是一老一少两个在深可没膝的雪地中艰难前跋涉的人。且看二人衣衫之上凝冰挂雪,在皑皑玉尘之中狼狈前行,无须寒风吹拂已是不住地发抖,那年轻些的男子虽左臂挂红,仗着年华大好尚能支撑一时,上了岁数的那位老者却没这般好过,面皮青白不见血色,走起路来晃晃悠悠,若非一旁的年轻小子时时搀扶,怕是走不几里便动弹不得了。
          这二人正是不久前才侥幸逃出生天的濮惊风与荆楚才。原来荆楚才所居药庐之下,藏有多条暗河,其中一条正与那老井相连,后经荆楚才与项不韦、典寿山巧加修缮,俨然成了一条绝佳的逃生之路。之前他二人眼见一众无名杀手前来催命,也顾不上河水冰肌刺骨,便双双自井中逃走,去时还不忘将那洞口封死以绝追兵。如是这般,二人由井中暗道而入暗河,随即借水而遁,总算逃过一劫。
          只是死劫可免,活罪难逃,时值寒冬,二人衣衫齐齐湿透,上岸之后经冬风一吹,那满身冰晶雪片的滋味当真是别样的“销魂”,然而他们从双鲫崖一处裂口重见天日之后,担心来敌尚在山中搜寻,自是一路夺路奔逃不敢停留,更别提找一处被风之所生起火来烤一烤衣衫了。是以二人逃了一阵,非但不曾有半点安歇,却因体力渐而不支,觉得前路倒是越走越难了。
          冬时日短,不多久天色已昏沉如墨,风雪亦大了起来,吹得濮、荆二人不住地打颤。眼见入林已深,漫天的风雪又盖住了自己的脚印,濮惊风心下稍安,强打精神在四周查探了一番,恰好发现一棵参天巨树之下有树洞可供安歇,当即背着早已面无人色的荆楚才艰难地挪过身去,这才长出一口寒气,哆哆嗦嗦地生起火来。


          IP属地:北京344楼2013-12-23 1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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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苗噼啵作响中,洞中暖意渐浓,荆楚才沉重似铅的眼皮总算稍稍抬起了些。才咳过几声,他忽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慌里慌张地查看四周,见到濮惊风正以雪块封挡洞口的背影,这才安心下来,连咳带喘地折腾起来。听得身后声响,濮惊风并不急于回身,待打理好排烟通气的空当,方才转过脸来一面烤火一面道:“前辈方才有些失了神智,许是教那风寒所害,如今可曾感觉好些了?”
            似要将这一摊篝火揽入怀中,荆楚才紧凑在火堆前,叽里咕嘟念叨了好半天,半晌才抖着尚有些青紫的嘴唇道:“好多了,好多了,若不是濮小子你的这堆火,老夫只怕已被阎王帐下的小鬼捉去了……咳,人老了真是不经折腾,若是年轻个几十岁,这点风雪岂能、岂能难倒老夫……”
            话音未落,荆楚才已是两个喷嚏接连打出,他抽抽鼻子,忙不迭地自怀中摸出一个颇为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两粒淡绿色的药丸与濮惊风分了,张口咽进肚子又道:“也真是时运不济,偏赶上项老鬼他们不在山里,留下咱们一老一小和那群活阎王周全,差点丢了命去!”说罢连连叹气,将身子朝火堆又凑近了些。
            “我看不然,那群人既能破去前辈设在林中的机关,显是有备而来,只怕正是探出项、典二位前辈不在山中才敢发难,否则以二位前辈的身手,便是他们人多势众,想来也讨不得好。”濮惊风将那药丸吞下,只觉一股热气自腹内渐渐升腾而起,整个人都舒坦了许多,暗赞一声,便安心计较起前时之事来。
            “有道理,想必他们是知晓药庐无甚防备,打算趁虚而入,却又知之不详,不然单凭咱们爷俩想逃出来可真是难了。”见荆楚才连连点头,濮惊风稍想了想,又道:“不过对他们的来历,我倒有些想不透彻。不知前辈可还记得,我与那使短刀的汉子对阵的时候,他似乎对我并无多少了解,反是一心在打前辈的主意。如我想的不错,他们并非金家派来灭口的杀手,而是一群要对前辈不利的贼人。前辈不妨好好想一想,可有什么大的仇家没有?”
            荆楚才闻言不语,拧着眉头想了一阵,却将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怪了,老夫行走江湖这些年,虽然也曾与不少人结过梁子,犯得上这般大动干戈害我性命的,想来却是一人都无……莫非是东川一剑那老东西的后人寻仇,不应该啊……又或者是阳湖六怪请来的人……?”
            濮惊风见他喃喃自语半天,却也说不出个一二,不由轻叹一声,心说这群杀手的身份一时怕是弄不清楚了。他在药庐中住了这些时日,也曾从赵琰等人口中听过荆楚才的旧事,原来这位医仙虽有肉白骨、活死人的精妙医术在手,却不思安心悬壶济世,整日游荡于江湖之上,或以重金替达官贵胄诊治,或兜售真假难辨的“灵丹妙药”,是以金银不曾少得,麻烦却也惹下许多。只是荆楚才平日里行事虽多不当,终究是一代医仙,害人性命之事可是从未有过,自然也不致结下生死大仇,不过话虽如此,江湖多怪事,若真是惹上什么性情乖僻的大恶人,弄出今日之事倒也不无可能。
            二人商议了一阵,始终理不清头绪,只得就此作罢。濮惊风顺手拣过一根木枝拨了拨火堆,道:“说来这药庐是回不去了,今后之事,不知前辈可有打算?”


            IP属地:北京345楼2013-12-23 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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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时分,余辉透过冬日的层层浓云,懒洋洋地洒在残雪犹存的石道上,更将道旁两尊石狮染成一派红光附体的模样,金光灿灿的“妙元庄”三个大字之下,两扇包铜大门缓缓而开,现出一众江湖人士亦有些金光漫扬的身影来。来者共有十余,除了那群白衣黑鞋、背负长剑的庄丁外,另有两个中年人,一持大刀,一持双锤,紧随当先那儒士模样的男子左右,俨然门神一般。
              “惊闻荆大哥远道而来,小弟未曾远迎,还望荆大哥多多包涵!”当先那男子见了倚车而立的濮、荆二人,当即快走几步迎出门来这般笑道。
              “这是哪里话?倒是老夫不告而至,搅扰了杨老弟的清静,实在唐突,杨老弟你可莫要怪罪老哥哥才是啊,哈哈。”荆楚才亦上前两步,与那人相视而笑,好似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二人笑罢,又寒暄几句,那人才将目光移到濮惊风身上,有些自责地道:“瞧我,光顾着叙旧了,却忘了这里还有一位朋友。荆大哥,这位小兄弟是?”
              荆楚才随手一指濮惊风,笑道:“老夫新收的徒弟,怎样,可还入得了杨老弟的法眼?”说罢扭过头去,道:“小六,发什么愣,还不给杨庄主行礼?!”
              濮惊风方才听二人所言,立时明白此人便是妙元庄庄主,人称“白扇临风”的杨千里,只是他冷不防见到荆楚才一本正经的模样,饶是心知此乃逢场作戏,也不禁暗笑连连,一时竟有些走了神思。此时听荆楚才开口,忙面色一正,抱拳道:“晚辈濮小六,见过杨庄主!”
              “濮小六?好……好名字!无浮无华,返璞归真,当真称得上一个妙字!”杨千里本待在荆楚才面前赞一赞他的高徒,谁知话才出口,却如何也想不到这小六二字该怎样去夸,只得单取一个好字,再顺势扯过几句,总算免了这份尴尬。荆楚才看在眼里,一笑却道:“杨老弟客气啦,这小子资质平平,简直是人如其名,可经不住杨老弟这般夸赞啊哈哈。”
              杨千里细细看去,见濮惊风静立之下身形沉稳有如山岳,双目神光外放,吐字开声更显元气充盈,显是暗藏不俗内功,不由叫一声好,抚掌笑道:“令徒若是资质平平,恐怕天底下也找不出几个天资卓越之人了。依我看,这位小兄弟的武艺当是不俗,尤其是他那一身内功,如今年纪已有这般火候,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只是……恕小弟冒昧,江湖传言荆大哥专重医道,不喜舞刀弄枪之事,怎得如今却教出这等了得的徒弟来了?”
              “咳,此事说来话长,也是老夫一时心软,才收下这么个木头木脑的小子。”荆楚才呵呵一笑,却不接着说下去,反顾左右而言他,杨千里为人精明,岂能瞧不出其中深意,一拍手掌忙道:“该死该死,小弟久不见荆大哥,只顾着高兴了,却忘了正事。二位快请,我已在府内摆下宴席,专为荆大哥和濮小兄弟接风洗尘,今日大家可要痛饮一场,来他个不醉不散!”说罢将身形一侧,引着荆楚才与濮惊风朝庄内而去。荆楚才见状,也不多去客气,呵呵一笑便与杨千里并肩而行,一路谈笑言欢,好不和气,倒是濮惊风无意招惹其余庄中,只紧跟在后,却将庄中大小布置看在眼中,暗自记下。


              IP属地:北京348楼2013-12-23 1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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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顷,众人来到大厅之中,见大宴已然摆好,便各寻其位一一坐定,把酒言欢更是不在话下,席间氛围可谓其乐融融。依事前之约,濮惊风所扮乃是荆楚才的亲传弟子,恩师在场自是不能造次,何况他本就感到几分饿意,如今自是乐得将计就计,举头正色听训、埋头大口开荤,好不痛快。只是濮惊风无意多费唇舌,杨千里等人对他却是颇有兴趣,三句话将旧事叙罢,马上便又转回到他的头上。好在荆楚才与濮惊风前时早有谋划,信口答来,亦是圆滑不见破绽。
                “荆大哥,如今你可以跟小弟说说,自己是怎么教出这了不得的徒弟来了吧?”敬过荆楚才一杯佳酿,杨千里白玉一般的脸皮随着酒劲升腾亦有些泛红,口齿却无半点含糊,一笑便道:“莫不是大哥本就深藏不露,一直瞒着小弟不成?”
                荆楚才打个哈哈,却将手中酒杯斟满,长吸一口美酒浓郁的香气,旋即一饮而尽,咂咂嘴才故作神秘地道:“老弟呦,这你可猜错啦。老夫我素来对练武之事提不上兴致,又怎么可能帮着自己的徒子徒孙去耍刀弄棒呢?”
                “咦”地一声,杨千里奇道:“若是如此,那濮小兄弟的功夫……?”
                荆楚才闻言一笑,却不多言,兀自又饮了一杯美酒,倒是濮惊风接过话来,闻声正色道:“不瞒杨庄主,晚辈拜入家师门下之前,曾随家父学过几年家传武艺,以作强身健体之用。只是晚辈无甚资质,如今也不过习得一些皮毛而已,令杨先生见笑了。”
                “哦,竟有此事?”杨千里听罢面露惊色,笑笑又道:“看来濮小兄弟家学甚是了得,不知令尊高姓大名,可否不吝相告?”话音才落,他似是想到什么,忙道:“不怕小兄弟笑话,杨某人素来爱武成痴,一见上乘武学便忍不住要刨根问底,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小兄弟不要见怪。”
                “杨庄主言重了,非是晚辈有意相瞒,实是家传武艺粗浅,若在杨庄主及诸位英雄面前卖弄,岂不徒惹笑料,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见濮惊风连连告饶,杨千里无奈一笑,还待求助于荆楚才,却听荆楚才不紧不慢地道:“小六,既是杨先生开口,你尽可放心说来,在座的都是响当当的好汉,岂会拿你家事取笑?”
                濮惊风听罢,面上犹豫之色一闪而过,点头道一句“徒儿明白了”,随即面朝杨千里,恭敬地道:“家父名讳,上敬下凤,因久不涉江湖之事,怕不为杨先生所知。”


                IP属地:北京349楼2013-12-23 1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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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5 03:3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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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言既出,众人皆是面露赞色,忍不住叫起好来,倒是濮惊风心头咯噔一下,暗道自己只是仗着荆楚才的奇药撑一撑门面,真要动起手来,万一对手功力非凡,岂不当时便要露馅?想到这里,他不由偷偷看向荆楚才,却发现这位医仙亦是神色凝重,不知在想着什么解围的妙计。“坏了坏了,这汉子以为我功力了得,一出手定是拼尽全力,可我却不知他有几斤几两……看样子这位杨庄主对他颇为倚重,只怕功力不会弱了,看来这一次当真不好蒙混过去了。”
                  “老莫,不可胡来!”就在濮惊风心头大乱,不住地暗自盘算之时,杨千里却将脸一扳,佯装不悦道:“濮小兄弟才到咱们妙元庄不久,一路舟车劳顿,你不招待他好生歇息也就罢了,怎还好意思再去劳烦?!回头传出去,倒让外人觉得咱们处事不周了!”
                  “庄主息怒,确是老莫我唐突了。”那汉子拍拍脑门,稍显歉疚地笑了笑,忽而眼珠一转,又道:“只是如今大家正在兴头上,这般作罢倒有些可惜了……不如这样,我与濮兄弟以一招为限,只较内功不斗招式,权当为这接风大宴添个彩头如何?”
                  “这……”杨千里闻言不语,却瞄向身旁安然品酒的荆楚才,一时倒也不好下了决断。一时间,场中众人的目光全集中在荆楚才身上,而他却似浑然不觉,仿佛这比武之事与自己毫无干系,直看得濮惊风心中叫苦,如坐针毡。如是这般,又是两杯酒悠悠饮尽,这位医仙方才细眼旋开,颇有几分高深莫测地道:“年轻人嘛,见一见世面也是好的,杨老弟不妨替老夫这不成器的徒儿开开眼,免得将来走在江湖上却不知天高地厚,吃了大亏那就迟了。”
                  “好!”杨千里呵呵笑罢,捋着颌下打理得甚是讲究的一缕长须道:“既然荆大哥开了金口,老莫你就与濮小兄弟比试一下,就当是替大家助助兴。记住,一招为限,点到为止,万不可伤了和气!”言罢一顿,又对濮惊风笑道:“濮小兄弟却不必客气,我这位兄弟向来没个轻重,你便是失手伤了他亦无妨,也正好让他瞧瞧什么叫英雄出少年。”
                  事已至此,再无回转可能,濮惊风知道如今万不可露出半点怯阵的样子,否则被杨千里等人看出端倪,后面的事可就难说了。况且他虽不好逞凶斗狠,毕竟少年心性,听杨千里与这姓莫的汉子一唱一和搭起对台戏,生生将自己逼了个无路可退,亦是憋了股暗火,想到当下进退皆是两难,他索性把心一横,站起身来朗声笑道:“既是如此,晚辈就献丑了!”


                  IP属地:北京351楼2013-12-23 1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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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回 苦对决阴脉始逞凶,妙逃脱恨中又藏仇
                    “濮兄弟,请!”
                    较武之事既定,那自称老莫的汉子大咧咧一抱拳,低喝声中人影一晃,已稳稳落在厅前那片颇为开阔的石板地上。“这人的功力怕是不弱。”濮惊风见他先露了这一手,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出破绽,当下随着众人叫了声好,便也依样画葫芦跃出厅去,与那汉子相隔一丈而立。
                    且说轻功一门,若非身怀雄浑内力,直入以气御体、动静随心之境,便得多年如一日苦练不辍方可有所大成。濮惊风虽有摩罗经与凌子仲亲传覆水刀为助,终究半路出家,身上功夫以刀法为重,轻功却是极差,每每施展开来,不过狠吊着一口内息翻转腾挪,离精妙二字可是去得远了。所幸那汉子也是凭着纯厚内力扬身一跃,身法并无十分过人之处,加之厅内厅外相距不远,尚难不住濮惊风,是以二人这一前一后双双落地,乍看上去倒难分出个高下。
                    这时便听杨千里道:“二位若是准备妥当,便可以开始切磋了,老莫,你平日里出手不计轻重也就罢了,如今可得好生收敛,不许闹出事来,伤了大家伙儿的情面!”他这一番话反复不离和气二字,仿佛早已算定这胜者非“老莫”莫属,故而提前为濮惊风铺好了台阶。然而濮惊风听出他言下之意,并不很领他这一份情,只稍一点头,道:“莫大哥,请进招吧!”
                    “好!小心了!”“老莫”哈哈笑过一声,面上喜色忽敛,吐气开声间已是一掌推来。濮惊风见他这一掌并不甚急,掌风却烈,中宫直进全无机巧,乃是实打实的一记硬招,心中登时了然:“他使出这等打法,摆明了是要探我的底,这一关若是过不去,往后会怎样怕是不好说了。”
                    不等他多想,“老莫”掌势已到,劲风袭面,实是了得。眼见祸到临头,濮惊风双眉一锁,沉心静气,运起周身内力,抬手亦是一掌。霎时间,众人只听砰地一声闷响,双掌已重重碰在一起,而濮惊风与那莫姓汉子亦齐齐变了脸色。那汉子只道自己功力深厚,若是以内力相搏,必然稳稳压过眼前这年轻小子一头,谁知双掌一碰,竟有股颇强的劲力自对方掌中发出,与自己的掌力搏了个不相上下。“想不到这小子当真有两下子,我倒是小看他了!”心念才动,那汉子忽一声低啸,双目圆瞪如牛,面皮立时转为赤红,有如厅内熊熊的炭炉一般。
                    他这一变,濮惊风的面色亦随之而变。原来二人双掌才一对上,濮惊风便觉这莫姓汉子的功力颇为霸道,好似长江大河一般滚滚而来,若非自己运足十成内力,死咬钢牙与他相抗,怕早被震出几步开外了。可如今“老莫”全力而搏,似要将毕生修为化作不尽内力悍然压来,再要他维持本就摇摇欲破的均势,又谈何容易?


                    IP属地:北京354楼2014-01-14 0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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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眨眼的功夫,濮惊风已是面如生铁,呼吸亦渐而急促,左臂微微颤动,仿佛每一根骨节都在对方刚猛的掌力下嘎吱作响——饶是这般,仍阻不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缓缓飘落。濮惊风心里明白,单凭内力自己绝非这莫姓汉子的敌手,纵然一鼓作气奋力拼搏,锋锐一尽败相就生,如今勉力维持也只能拖得一时,想要逆转败局,可谓难如登天。
                      那莫姓汉子似是察觉出濮惊风掌势渐弱,暗自喜道:“这小子果然撑不住了,待我加一把力,先拿下他再说!”只见他抖擞精神,又是一声大喝,掌下劲力忽而再增三成。这一增可不要紧,濮惊风只觉左臂如遭重击,苦心维持的局面立呈溃败之相,他本就在内力上逊于对方,靠着提调全身内力,豁出命去与之相抗,才弄出旗鼓相当的假象,只可惜此举能撑得一时,却难持久,对方强盛内劲一旦压来,又岂有不败之理?
                      眼见得自家守势节节败退,濮惊风心中一慌,不由生出些许退意,忽觉那汉子的内劲一浪高过一浪似地涌将过来,竟要冲破自己经脉关口,大举侵袭而入。“我一退,他便一进,丝毫不留半点余地,他使出这般凶狠的打法,莫非一心要伤我不成?!”濮惊风才半试探半无奈地抽回些许内劲,对方的滚滚劲力前赴后继而来,全然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此时他若是贸然撤功,必然被那汉子的内力趁势而入,非但一败涂地,更免不了要受一层内伤——那莫姓汉子得势不肯饶人,反要重伤于他,用心不可谓不毒辣。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濮惊风识出对方险恶用心,心中又气又恨,当下身形一震,竟将最后一口护心的内力也提了出来,与那汉子做殊死相搏。说来他若是就此抽身而退,虽难免吃个暗亏,倒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如今将保命的家底都拖了出来,一旦落败,对方劲力长驱直入,立时便会伤及心脉,危及性命。只是濮惊风终究年岁轻轻,血气方刚之下也顾不得那许多,因修为尚浅,他这一口护心元气并不甚强,却也称得上雪中送炭,顿时将“老莫”大肆侵攻的内力阻了一阻。
                      谁知那汉子掌力高歌猛进之下忽遭一挫,还道是濮惊风回光返照之下的一击,心中不禁狂喜,重重呼出一口浊气,随即集全身功力于一掌,竟也是孤注一掷,不欲再给濮惊风喘息的机会。是以他一股雄浑劲力杀到,濮惊风只觉一柄铁锤重重砸在臂上,当时便砸了自己一个眼冒金星,更要命的是,这股劲力乃是前所未有的强悍,翻腾嘶吼而来,大有不死不休的意味,饶是他死命相抗,也渐渐支撑不住。
                      一瞬之间,濮惊风只觉自己的四肢有如灌了铅一般沉重,眼中天地亦黯淡下来,竟连院中亮如白昼的十数盏大灯都瞧不真切了,口鼻似要喘出血来,一呼一吸都带着淡淡的腥气,身内更是没由来地冒出丝丝寒气,仿佛脊背上开了一排细密的小孔,自己的魂魄正从孔里四散而出,仅留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似的。紧接着,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内涌动,那东西翻滚着,咆哮着,如风似浪,左右冲突,所到之处无不席卷,几乎要将自己脆弱的身躯撞个支离破碎——恍惚间,他好似真的听到什么破碎的声音,随即便是一阵激烈却又痛快的恶寒暴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IP属地:北京355楼2014-01-14 0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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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莫姓汉子尚在暗自窃喜,忽觉掌下异象陡升,一股冰寒冷冽的怪异劲气自濮惊风臂上倒卷而来,好似一把利刃,自己引以自傲的掌力非但制它不住,反被其一举侵入,如遭刀割剑刺一般碎了七七八八。最为奇特的是,这股劲力并不算雄浑,却胜在阴寒凌厉,自家真气一经遇上,就好似偌大的布幔碰上一把锐利的窄刀,哪怕有遮天蔽日的威势,也经不住它轻轻一刺,更为可怖的是,被它刺破的真气好似遭霜打冰封一般,极难聚合,竟有四下溃散之势,好不奇怪。
                        “这、这是什么功夫!”“老莫”一惊之下,猛然醒觉自己过于争强好胜,不知不觉间也是空门大开,如今前锋既溃,后无严守,若教这股寒气侵入体内哪还得了?!此时他右掌已僵,整只小臂都麻了半边去,再不敢多做迟疑,忙一个抽身退在五步之外,心下的惊愕自是不必多说。
                        荆楚才、杨千里等人只见濮惊风与“老莫”相峙一时,正在揣测其中胜负,那“老莫”忽地怪叫一声急急退去,以左手捂右臂,面上既惊且疑。再看濮惊风,则是稳稳定在原地,轻吐一口气方才缓缓收回臂来,随即左掌抱右拳,沉声道:“承让!”
                        众人愣了一愣,忽闻荆楚才轻轻一声干咳,这才回过神来,那杨千里带头叫了声好,拍手笑道:“好哇,想不到濮小兄弟年纪轻轻,功夫却这般了得,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旁人闻言,还待齐声附和,却见杨千里眉头微皱,佯作不悦又道:“老莫,你是怎么回事?明明告诫你点到为止,你可倒好,又犯了好胜的牛脾气,若不是濮小兄弟手下留情,只怕你要把咱们山庄的脸面都丢尽了!”
                        “老莫”听了,赶忙赔笑道:“庄主教训的是,我确是莽撞了,濮兄弟,我莫江平谢你手下留情啦,赶明儿个请你好好喝上一顿,小老弟你可得赏我这个脸啊。”
                        “好说好说。”濮惊风点点头,惜字如金似地吐出这一句来便不再多言。众人见了,只道这位“濮小六”并不将这一场胜局放在眼中,无意为之多费口舌,足见其身怀绝技、莫测高深,却不知濮惊风亦是有苦说不出。原来他方才莫名发力反挫莫江平,全身好似被抽空了一般,非但虚脱无力,脑中更是阵阵发昏,加之他那诡异一掌有攻无守,又无丁点内力护体,莫江平掌力一溃之下,仗着劲势浑厚仍将他震伤,是以濮惊风神匮体乏,更兼胸中气血翻涌之下,能够勉强挤出一句“承让”,吐出“好说”数字来,已是拼了老命,若真要他再多说上几个字,只怕当时便是一口热血喷出了。
                        “杨老弟,你看这二人可还要再比下去?”胜负既分,荆楚才漫不经心地打量一下濮惊风,便捻着胡须这般说道,杨千里如何不知他言下之意,眼珠一转,面上立时笑意丛生,忙道:“荆大哥这话可是玩笑了,濮小兄弟车马劳顿之下比了这一场,已让我大感过意不去,若是再比,岂不显得我妙元庄不懂待客之道了?”说到这里,他稍带歉意地扫了一眼厅内桌上的菜肴,又道:“有道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比武切磋妙是妙,却误了大家赏食美味的良机,如今满桌的菜肴已冷,时辰亦是不早,不如大家就此歇息,待明日再来把酒言欢如何?”


                        IP属地:北京356楼2014-01-14 0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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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话正中荆楚才下怀,只见这位医仙微一颔首,便道:“如此甚好,正巧老夫也有些乏了,那便依杨老弟所言,各自安歇罢。”
                          杨千里一拍手,便有两名负剑庄丁走上前来:“荆大哥,小弟已备下庄中别馆供你师徒安住,此二人自会引你们前去,若有其他要求也可吩咐他们,千万莫与小弟客气才是。”荆楚才见他早有安排,自是抚掌称善,也不多客气,拉上濮惊风便随那两名庄丁一道去了。待二人去得稍远,杨千里才一敛闪烁不定的目光,遣散旁人,对凑近身来莫江平和那持大刀的汉子低声道:“怎么样老莫,探出些什么没有?”
                          莫江平应了一声,便道:“那濮姓小子果然扎手,一身内力硬实的很,还藏了手甚是古怪的功夫……咳,说来他的手段也狠的紧,若非我应变及时,差一点就吃了大亏。”那持大刀的汉子听他这话,不由奇道:“老莫,你这话又从何说起啊?”
                          莫江平咂咂嘴,略带不忿地道:“也是我大意了,方才与这小子交手,我见他的掌力普普通通,既不十分雄厚,也持不得久,便料想他的内力不过如此,打算给他个下马威再说。谁承想他一退再退,看似空门大开,却是暗藏杀机,冷不防一股古怪寒劲窜出来,自我臂上内关、曲泽、天泉一路猛进,拦也拦不住,若非我退得及时,怕不得入了心脉,要了命去!”
                          那汉子“咦”地一声,道:“寒劲?听你这话,那姓濮的似是会使寒霜掌一路的功夫,莫非他与洪州柳家也有几分干系?”
                          “不会。”莫江平双臂环抱,稍想了想,颇为确信地道:“五年前我曾接过柳采石一掌,这濮小六的掌力与柳家的寒霜掌不是一个路数……可要说是雪谷派的弟子,却也不像,我虽未见识过雪谷派的清流玉剑掌,可他们自诩江湖名门,派中又多女弟子,想来不会走这般狠辣阴毒的路子。”
                          他二人正在追究濮惊风古怪功夫的来历,一旁沉吟不语的杨千里似是想起什么,忽道:“老罗,“信”你可发出去了?”
                          那持大刀的汉子点头道:“庄主放心,门人才一回报,我便将那信鸽放了出去,想来很快便会送到,我们只消静观其变就好。”
                          “话虽如此,还是得谨慎些才好,万不可在这个当口出什么岔子。”大风忽起,将杨千里的长须吹乱了些,他随手捋过,口中却道:“荆楚才精通医术,为人也狡猾,如今身边又多了个不明来历的小子,怕是软的硬的都不易对付。老莫,老罗,从明日起你们可要多长几个心眼,把他们师徒盯住了,切莫轻举妄动,等“那边”的人一到,事情就好办了。”


                          IP属地:北京357楼2014-01-14 0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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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罗二人点头称是的同时,濮惊风那边亦有着另一番盘算。且说荆楚才与濮惊风这一对冒牌师徒随着二庄丁在妙元庄中左盘右绕,不多时便来到一栋八角木楼前。濮惊风见此楼颇为精致,立于一处空旷庭院当中,周遭积雪环绕,白茫茫浑然一体,透出阵阵静谧清幽的味道,楼后更有人工修筑的小湖以供赏玩,如今天寒地冻,这雪楼冰湖相映成景,乍看之下似是极好的休养之处,只是他瞧了又瞧,总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一时却也说不出来,只得暂且按下,随着荆楚才一道进楼安歇。
                            那两位庄丁将濮、荆二人送入楼内,稍作服侍便不声不响地退了出去,生怕搅扰了客人的休息。只是他们这一走,楼内立时死寂如初,除了窗外渐渐大起来的风声,简直连半点人气儿都无,濮惊风尚在感慨这典雅别致的小楼怎得有几分鬼楼的意味,忽听嘎吱一声轻响,当下被唬了一跳,定睛看去,却是荆楚才偷偷摸摸溜进屋来,一举一动皆带着小心,也不知在防着什么人。
                            “荆前辈,深夜造访,不会是睡不着拉我聊天解闷吧?”濮惊风见荆楚才这般小心,口中嘻嘻笑着不饶人,手下倒不忘沏起茶来。谁知荆楚才嘿地一声,却道:“老夫可是想睡便睡,就怕你小子得傻睁着眼到天亮了。”说罢朝桌上瞟了几眼,一把夺过濮惊风手中的茶壶,皱眉道:“还是老夫自己来吧,不然这杯茶也不知要那年那月才能喝上?”
                            濮惊风一愣,随即苦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前辈,我这一次算是服啦。”说着他伸出双手,颇有几分无奈地道:“不知前辈可有什么好法子么?”
                            荆楚才看也不看他那不住颤抖着的双手,抿了口茶却道:“办法?有,一个字,养!你的功力本在莫江平之下,却一意逞强,强运内力相搏,以至元气大伤,加之对方内力反震,可说是伤上加伤,如今经脉已损,不好生休养一番怕是不成了。”
                            听他语带责怪,濮惊风啧地一声,不服道:“前辈这话可是亏心了,方才的情形前辈也不会看不出来,我若败了那一场比试,只怕当时便要生出许多变故,哪还能像现在这样悠哉悠哉地品茶谈天呢?倒是前辈你,关键时刻却成了哑巴,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妙计,结果还不是让我去跳这火坑!”
                            荆楚才佯作干咳,赶忙岔开锋头:“咳,我这不是没法子么,谁能想到他杨千里这般咄咄逼人,连我的面子都不顾,一心要探你的底。好在你小子争气,竟强压了那莫江平一头,称得上大功一件……只是这代价却大了些。”
                            濮惊风面色一苦,道:“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要紧的还是趁着妙元庄的人没发觉,想法子把我的内伤蒙混过去……对了,方才我与那莫江平过招之时,忽觉……”


                            IP属地:北京358楼2014-01-14 0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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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5 03:2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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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这大风,刮得人连觉都睡不安稳,真他娘的邪门!”
                              天才蒙蒙亮,已有两个人影出现在杨千里卧房的门前,且看他们一挂八角锤,一提鬼头刀,正是杨千里的左膀右臂,“虎头锤”莫江平与 “铁臂刀”的罗久安。这时风雪尚急,饶是二人有功夫在身,也不禁眯眼缩脖,狠狠地将老天爷咒了一番。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见房门轻启,现出“白扇临风”杨庄主的真容来。
                              “怎么样,庄后可有动静?”杨千里见了二人,也不嘘寒问暖好生客套一番,张口便问起濮惊风与荆楚才的事来。
                              罗久安上前一步,低声道:“一夜无事。庄主请放心,我已派遣彭三儿他们严加看守,他们决计溜不出那个院子去。”
                              “嗯。”似是满意,杨千里稍一颔首,便自顾自地走在前面,任由两位干将在身后亦步亦趋,只是风雪弥漫,转眼间已盖了杨千里一头一脸。他有些不悦地拂去肩上积雪,忽而一愣,立时扭过头去,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对了,后庄的积雪你们可派人扫过?”
                              “积雪?”莫江平与罗久安显是不明所以,面面相觑道:“什么积雪?”“便是前几日那场大风雪过后,积在庄后别院里的那片雪,那时我便与你们说过,要早些派人清扫了去,怎得……”杨千里话未说完,心头忽没由来地一沉,这时却见一黑衣庄丁跌跌撞撞地闯进院来,急声便道:“不得了了!庄主,那两个人,不、不见啦!”
                              “放屁!老子一夜都没听见有人报急,难道他们还能飞了不成?!”莫江平双目圆瞪,一把扯过那庄丁的衣角,吓得他险些尿了裤子。
                              “是、是真的,刚才赵小七去给他们送早饭,敲了半天门也不见人开,后来彭三哥领人进去才发现他们早走了,还偷了咱们庄里一条毯子……”也不知是累还是怕,那庄丁哆哆嗦嗦地说了半天,才将这一通话道了个明白,气得莫江平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大骂道:“谁他娘的问你毯子的事了?!彭三怎么说的?!”
                              “彭三、三哥说,他也不知道,周围连脚印都没有……对、对了,刚才有兄弟回报,门外守着马车的两个兄弟被放倒了,马车也不见了……”
                              “饭桶!废物!”莫江平将他一把推开,急吼吼地对杨千里道:“庄主,现在怎么办?”只见杨千里面色铁青,从牙缝中恨恨地挤出一个字来——
                              “追!”


                              IP属地:北京361楼2014-01-14 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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