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充满了愧疚,特别是想到在中受伤的神情,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但是,自己是不想让在中看到自己背上的伤痕的,至少在伤痕淡去前不想,那样会对他造成更大的伤害,他一定承受不了。可是•••,动情之时,难免就想要亲近他,想要给他一切他所想要的,也想要从他身上获得温暖和爱意,现在却不能够,思及此处,心里忍不住又苦又咸。
坐起身,拿出一个圆形的淡绿色小瓷龛,却只能愣住,没有下一步动作,因为没有人可以帮自己上药。一开始在江东吴郡,师叔千辛万苦配好这药,说是能淡疤生肌,自己并不放在心上,因为当时一切都无所谓,要不是有草堂里的药童每日强制着帮忙涂擦,肯定不会收着•••
突然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惊慌间连忙拉起锦被,脸朝里,背朝外地侧躺好,裹紧身上的被褥,假装成已经睡着的模样。
即使金在中放轻了脚步声,但身上环佩叮咚之声还是不可避免地响起,所以他干脆不再掩饰,怒气冲冲地大步走过去,坐到床边。不喜欢他背对自己将自己排斥在外的模样,伸手搭上他的肩头,微微摇晃,“韩庚•••”。
韩庚知道自己假装得很拙劣,只好转过身躺平了,睁开眼睛。
金在中面带怨气,瞪着眼睛,怒吼吼地:“你居然就这么睡了!你就打算把我晾在那儿?干烧着?”
韩庚一愣,想了想刚刚的状况,疑惑了,眨着眼看他:“那•••你是怎么走过来的?”他并没有立即跟过来,这中间隔了一段时间,难道刚刚他自己一个人在书房里就是在•••
金在中闻言僵硬住,脸恼怒地慢慢涨红,说话也结巴起来:“你,你管我!”
韩庚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心疼,看着那张恼怒的脸,怎么跟年轻时一样,直率坦诚,什么都写在脸上,心中眷恋之意渐生,掀开被子,轻声说:“好了,时辰不早了,今晚就歇这儿吧。”
金在中虽然怒气未消,但这个机会却是天大的惊喜。三下五除二就脱得只剩贴身的丝绸白衣,动作灵活地钻了进去,在被窝底下将韩庚暖暖地抱了个满怀。
上一次这样的同床共枕,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前的了。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但却带着飘渺,恍若上辈子的记忆了,两人都有些怔住,互相对视,“韩庚•••”,“在中•••”,默默地把四肢缠绕得更紧,不去提及那些旧伤口,只把对方当成了失而复得的宝物而小心珍藏,薄薄的绸衣传递着彼此的体温,眼波也随着温情流转。
人只有经历了彻底的绝望,才会珍惜眼前微小而平凡的幸福。
气氛被打破是因为金在中很快就不老实地扭动起来,韩庚松开拥着他的手臂,嗔怒地拍打了他一下。
金在中委屈地说:“不,不是•••”,手在身下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玉龛,高高举起,“这个!”
韩庚定晴一看甚是懊恼,想伸手夺过来,却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下。定定地看了在中一会儿,慢慢坐了起来,半靠在床头,“在中,这是药膏。”
金在中想到一些事,敛去神情,皱眉,跟着坐起来,侧身面对着他,“治什么的?”
虽然两人默契地不提及当年,不去碰旧伤口,但心里都很清楚,胸膈间那些搬不开的块磊,如鲠如刺,总是会导致心烦意乱的。
压抑的心情犹如凝结的空气,让人窒息。
但两人都不再年轻了,人世和江湖里的桨声灯影都已经看透了,无畏无惧。有得有失,才是人生,他们不会像年轻时那般忿忿难平了。
韩庚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轻声诉说:“在中,你父亲•••金腾将军的事,虽然与我有关,但绝非我有意加害。我没有•••为了相位,而背叛你。”
金在中等他话音刚落就立即回答:“我信”。但还是脸色微微地发青,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关节发出骇人的啪啪声,阖上眼睑,睫毛轻颤。毕竟,父亲的事,至今仍无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