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原创】丑奴儿·奇楠香

五 决断
新娘面无表情地在修画好的广眉之间轻轻地贴上了梅红色花黄，面靥处也点上了桃红色的脂粉，火红的唇色鲜艳欲滴。
此时是寅时末，房内还点着灯烛。一点火光摇曳，映着新娘的侧脸。
“小姐，夏公子来了。”年老的女仆总管细声细气地说着，害怕惊动了别人，“我瞒着老爷和夫人让他来的，小姐可不要贪图，千万不能哭。”
婆子的话让年轻的新娘不忍，低声道：“谢谢阿婆了，这是我欠你的。”
年老的女人半张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没有说一个字，低声叹息着离开了。

“我也想跟你走。”林清月的声音很小心，害怕自己的情绪失控，“但是我说过，你姓东阳，我生在林家。我们走了，我的父亲怎么办？”
东阳夏说不出话来，无力感包围着他。他觉得他可以握住刀剑，却抱不到自己的爱人。
沉默了一会儿，东阳夏缓缓说道：“我可以求父亲。”

“让惊龙之将东阳明烨求皇帝把他喜欢的女人让给自己的儿子么？”林清月冷冷说道。
少年无力地颤抖着，无声地落泪了。
“是我太没用了吗？”东阳夏喃喃道，“我想到的办法也只有像个懦夫一样带着你私奔，给不了你任何名分，还要拖累家族。”
“不，不是的，我才不在乎什么名分……”林清月站了起来，轻轻地拭去他脸上的泪水，抚摸着他白净的额头，“是命，我们怨不得别人，这是我们的命。”

“若你我是坊间市里的普通人家，说不定我们两家会相互提亲呢。”林清月笑着，眼角却溢出泪水，花了妆容，“但若真是这样，我们也不会相遇相知相爱了吧。就像人终究会死去，有些事情我们无法改变。也许刚才我说得过了，但有些事情可以改变却要付出太大太大的代价，不值得。”
“忘了从今以后的林清月吧。”林清月轻轻抱住他，侧脸伏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记得你曾经和一个名叫月儿的女孩相爱过，然后她死了，从此你的世界再没有她。这世界只有明玉妃和林氏的女儿林清月，再也没有月儿了。你要记着你们的爱和美好，用曾经的温暖慰藉自己，静好地活着。然后，你终会再遇到一个人，她可能给不了你曾经的激烈和炽热，但会给你绵长的足以享用一生的暖软。那时候，你要珍惜。”
东阳夏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他心里呐喊着我不需要遇到那个人，我只要你。
“小姐，不早了。”婆子在屏风后面说道。
林清月和东阳夏同时抬头看着窗外的天，星辰的光辉渐渐隐去，天际上镀了一层光晕。天快亮了。拂晓时分比深夜要更加清冷。
在东阳夏眼里，漫天的星辰好像一瞬间全部陨落了。
他还在发呆，林清月却脱开了他的怀抱。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脖子上的一点翠绿：“这块玉会让你记得我们的曾经……不过最好还是只用来怀念吧，记住月儿已经死了。明白么？”
东阳夏怔怔地看着她。
林清月莞尔一笑，放开手：“你会明白的。”
她低身让婢子为她搭上红盖头，翡翠珍珠编穿的面帘叮咚作响。她扶着婢子的手登上大轿，纤细的背影如此落寂。如同一片秋叶，就此散落在朱门后的深宫里。
天承七年，烈朝皇帝齐轩纳林清月为明玉妃。
数十年之后，说书先生们唾沫飞溅地讲东阳夏为了氏族起事造反的时候，并不知道还有一件事让东阳夏对齐轩如此憎恨。这件事就是：皇帝抢走了他的女人。

就快要完结了，毕竟是三万字的短篇啊。。。。。

长柳营外的荒原上，苍茫的天地间只有长长的野草和厚重的云。
武士在荒原上呆了整整一天，一直等到黄昏的此时。他望着北方，北方有寒冷的风和惨淡的云，极北的地方是绵延到极远、挺拔到极高的雪山。他抽出胸前的短佩刀，把刀面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似乎想从中触摸到雪山的冰冷。
黑色的战马低声呼喝着，有些不安地抛着前蹄。
“起风了。”武士并没有骑在马背上，他和战马并肩站着，默默地遥望北方。他抚摸着战马不经修剪的长鬃毛，低声道：“她要去北方。”
一老一少两个人牵着一匹骡马，都隐藏在黑色的大袍中。从远处看他们就如同两个黑色的斑点，逐渐接近武士的时候才渐渐显现出黑色的剪影。年轻女人的面容被面纱和风帽遮蔽，只有一对明亮的眼睛闪烁着。
“书信没有寄达给公子么？”接近武士的时候，女人问道。
“信我收到了。”东阳清转过身来，“我知道你要走，可我不想让你走。”
老人没有说话，说话的两个人默默伫立着彼此凝望着曾经熟悉的眼睛。
“能借一步说话么？”东阳清没有看白羽之，只是对着陈婉说话。
老人退到了远处，背对着他们，面向北方。
“真的不能留下么？”东阳清努力微笑着，“你信中所说的‘不便’都不是问题。”
“皇帝死于毒香，我们这样靠着熏香为生的人，自然不便留在东阳家。”陈婉的眼睛游离着，漫无目的地看着到处都是荒草的原野，“而且我们留在东阳家，更对东阳没什么好处。”
“我说过，你说的‘不便’都不是问题。”东阳清重复道。
陈婉沉默了一瞬，问道：“那公子又为何这么想让我留下？”
东阳清看着她的眼睛，久久说不出话来。
“既然这样，那我们告辞了。”陈婉拱手道。从东阳清身边走过。
“还是不给我一个机会么？”就在两人交错之际，东阳清低声问。
“不。”陈婉冷冷答道，“公子不必为我浪费时间。”
“我送你的檀香木风铃吊坠你还留着么？”
“那个小玩意儿么……”陈婉喃喃道。她想起了那个午后，她和东阳清一起去买上贡用的黄纸。在庙街的小贩手里东阳清花了五个铜钿买了送给她，东阳清当时并不知道陈婉喜不喜欢，他只是想把自己很喜欢很珍惜的东西送给她而已。很巧，陈婉微笑着说这个小东西很可爱，声音也听着舒服。于是，东阳清欢喜了很久。
“留着。”陈婉回答道，犹豫了一下，“那么现在……还给你。”
她把风铃吊坠用力从腰带上扯了下来 ，红色的细绳崩断，发出低低的闷响。吊坠被抛在半空，逆着风发出沉缓轻柔的声音。东阳清接住了，用力地握在手中。
她走了。他没有任何挽留。
“或许，是我错了。”陈婉和白羽之离开了很久，黄昏最后的余晖也已经燃尽。天暗了下来，星月在夜幕中照耀着东阳清的头顶。
“我若是不那么执着，也就不会有这种彻底的决断吧。”东阳清看着在手心里躺着那枚吊坠，像个孩子一样沮丧，但眼底的悲伤却浓的化不开，“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是不是对我有那么一点点的……别样的情愫，反正就要从此永不相见，那么最后骗我一次也不行么？”

白羽之和陈婉在夜幕中沉默地前行，脚步踩倒荒草的声音很有节奏。
“主子真的没有留恋了？”白羽之问。他的声音来得如此突兀，如刺针一般划破了荒野夜行的画卷。
“有没有又怎样呢……”陈婉低声应和，“注定的事。”
“其实……”白羽之踌躇着，“清公子只是个孩子，他完全是一个局外人，主子不必这么躲着他。如果主子愿意，主子可以回到他身边的……”
“回到他身边？”陈婉自嘲地笑笑，“我们杀了他的父亲，又诱使他们兄弟刀剑相对，你以为我在他身边会安心么？你要让我整日受此折磨？”
“臣愚昧。”白羽之低头退了一小步，“不过主子既然心有愧疚，那么最后应该骗他一次的，让他心里稍稍有些慰藉也好。”
“骗他了啊……我一直都在骗他的。也说不上骗他吧，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的，我只是说了这个事实而已。他真是个傻孩子，干嘛要说那个吊坠的事情呢？那是我唯一的一个能感受到他的温暖的东西了，我很想留着的，他却非要提起……”陈婉自顾自地走着，不管白羽之，好像自言自语，“我的确最后一次骗了他，也骗了我自己。”
“我从来不认为一个人可以凭着第一眼就爱上一个人。”陈婉继续说道，神情落寂如同深秋的冷霜，“我会说我不相信一见钟情，可我相信缘分。两个人总要先在一起才会有真正爱上彼此的前提，那么我和他相遇，我和他在一起这么久，然后爱了……我觉得这就是缘分了。”
“可爱了并不代表就能永远在一起啊。”陈婉的声音在夜空中被风吹得虚无缥缈。她拉低帽檐，遮住了大半的脸庞，隐入无尽的黑夜中。

还差一楼就更完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