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个小屁孩说的屁话，哪能信。一小屁孩懂个屁啊。”主任一脸不屑。
他是我见过的人里，对“屁”这个词最执着的了……
“方法有两个，第一，我把流骨送走，厂子恢复正常。但是因为流骨的路线经过这里，所以偶尔还会因为其它的气经过受点小影响。第二，我把流骨镇在这，让它引来的气都聚集起来，充实这里。这样，对你的生意有帮助，因为有气运来。”
“哦？你是学风水的？”厂长问。
“他学个屁！”
“我不是学风水的，但我会神打。”
“神打，哈哈哈，你听见没有，神打啊……哈哈哈。”
“神打？就是电影里那种刀枪不入的功夫吗？”厂长似乎也想笑。
“当然不是，那是最粗浅的，连入门都算不上。”我摇头。

“呦，那还不算神打啊，那你……”
我实在受不了这个在别人非常正经的时候，总插科打诨的主任了。所以，我不再回答问题，而是双腿分开，两手握拳横放胸口，同时闭上了眼睛。
灵从心中起，神自八方来。
一顶神打，请……神！
最后一个字念出口的时候，我双目睁开，精气神都在瞬间爆发。四面八方被引来的讯息，就像被蛛网黏住一样，然后迅速被收进我的体内。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只有会了，才能体会到。
一抹青光凝聚在我身上，渐渐的，在背后幻化出一个人影。这人影有些虚幻，因为力量还不够，所凝聚的东西称不上完整。
但是，当一个手持大刀，身披盔甲的武人身影出现在我背后时，主任和厂长都惊呆了。
主任脚步跌荡，倒退着，差点就软倒在地。厂长也没好到哪去，嘴巴张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睁开眼，看着他们那副见鬼的样子，说：“这就是我的本事。”
一顶神打，武关公！

所谓顶，类似于等级划分。
我因为力量弱，能凝聚的只有耳熟能详的人物。因为众生念力，让他们的讯息在天地间比其他人更多。
像我那些叔伯，一般都在十二顶以上，而大师傅，起码要在十六顶以上才能胜任。
那样的力量，已经可以凝聚出传说中的神人了。
神打，是很特别，也很难让人相信的东西。书上记载的刀枪不入，只是讯息入体，连人影都不能凝聚出来的粗浅功夫。所以，那一种称为神打，简直就是辱没了这种术。
“这，这，这……”主任那天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头绪。
最后还是厂长冷静下来，带着一脸震惊的问：“这，这是神打？”

“怎么和那些电影里演的不一样？”厂长不信的问。
“电影里如果是真的，那人人都会神打了。”
“不过……我听你说，这是武关公？是历史上的关羽吗？”厂长又问。
“算是吧。”我随手挥挥手，背后的人影也跟着挥舞了一下大刀。这刀顺着主任头皮擦过去，把他吓的啊一声倒在地上。
虽然凝聚的是武关公之神，但实际上并不能算武圣关羽，只能说是类似的东西。神打不是召出古人，让他附体，而是召出与之有关的讯息，凝聚在己身，让自己能发挥这种力量。当讯息过多的时候，就可以凝聚出类似实体的东西。
武圣关于在死后，被世人常念，因此他的讯息中，就多了一些奇特的力量。而且，因为生前为人，所以是神打中最容易凝聚的。

身后凝聚的人影，足有三米高，手里的大刀一伸，就能捅到天花板。
厂长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神打，震惊了半天，最后终于回过神来。他长出一口气，有些紧张的问：“这东西……”
“是武关公。”我纠正说。
“哦哦，武关公，就用他来镇住那个流骨吗？”
“没错。”看着一脸惊讶的厂长，和跌坐在地上直打哆嗦的主任，我心里很是得意。但为了自己以后的幸福生活，不得不平复下心情，提醒说：“不过，镇气还需要一件寄物，用来存放武关公的神形，最好是一把刀，砍过人的，但不能砍太多。”
神打所凝聚出的神形，在寻找寄物时，根据“神”的特点，要求也不一样。
例如武关公，最好是兵器，刀枪一类，越凶越好。当然了，以我那时的力量，太凶的刀我也镇不住，所以只要砍过人兽就行了。

“真是不得了……了不得啊……”厂长一脸的感慨与吃惊。
“不过，我一小屁孩……”青春期的孩子送是爱记仇的。
“当我放屁，当我放屁……”主任还在哆嗦，我都怕他哆嗦狠了，把魂抖没了。
厂里自然没那种凶刀的，最后，还是厂长亲自去朋友家买来一把当年砍过鬼子脑袋的大砍刀。这种刀，用来寄放神形最好不过。
我深吸一口气，意随心转，身后凝出的模糊人影化作黑线，绕着砍刀飞舞几圈就不见了。
我走过去，把放在桌子上的砍刀拿起来看了看，感受到里面所潜藏的奇异力量，然后才看向厂长：“你确定选第二种？”
“呃？有什么不好吗？”他迟疑着问。
“也没什么不好，气运加身，能让人更快的飞黄腾达。不过物极必反，当流骨聚集的气达到顶峰时，就必须放弃它。否则的话，会遭到反噬，轻则家破人亡……”
厂长的脸当场就黑了，这轻的都家破人亡了……

“总之，该放弃的时候一定要放弃，不能贪。”
“不贪不贪……”厂长连连点头，然后招呼主任打电话喊人。因为要防止流骨和砍刀在下水道被冲走，所以必须在那里做一个水泥盒子把它们固定下来。
事实证明，做生意的人，没有不贪的。之所以有些时候不贪，是因为所得到的小于付出的。
在很多年后，厂长遇到了一次经济危机。那时候，流骨所凝聚的气已经接近顶峰。我劝他放弃，不要因小失大。
但是他没有听，而是选择搏一搏。他想借气翻身，但是，在他成功翻身之前，流骨的反噬到来了。
家破人亡，什么都没能留下。
现在我偶尔还会去他的墓前看看，因为这是我因为神打而结识的第一个普通人，也是第一个因为神打而死的朋友。
他的墓前座右铭上，刻着这样一句话：人生能有几回首，此生一回已足够……
可惜的是，他连一次回首的机会都没有。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说眼前。
水泥盒子做好后，我亲自把砍刀放了下去，将它与三具白骨合拢，然后，才让工人把这里封死。
不过，临走之前，我在白骨身上发现了一串项链。也不知是顺着下水道漂来的，还是它身上戴的。本着好东西吾拿之的心态，这串绿宝石项链被我收进了口袋。
从那天起，厂子恢复了平静，并呈现蒸蒸日上的姿态。而我，也成为了荣誉顾问。
这种荣誉顾问，就是白吃白喝白拿钱。厂长是个有野心的人，自然不会放我这种人去别的地方。
当然了，我也懒得到处跑，能在一个地方安顿下来，对我来说很不容易。

这样逍遥自在的生活，持续了大约一年。
十七岁的生日，很快来临。
每一年的生日，我都会做梦，从一个凌晨到另一个凌晨。生日，总在昏沉的状态下度过。
而十七岁那场梦，无疑是最特别的。
因为，我又看到了血月。
但是，相比以前生日时见到的，这次有些不一样。
我看到的血月，是从一片海里升起的。那片海，同样是血红色，像人的血一样。但是当我努力看清后才发现，那不是血色的海，而是我的眼睛被血染红，所以才看到了这奇异的一切。
血月升空后，我再次醒来，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
我有些迷茫，不明白梦中看到的那一切代表了什么。但十七岁与十六岁所看到的不同，似乎在提醒我，随着年龄增长，我在梦中会看到更多的东西。
或许，会看到我为什么会流血，又为什么会在海前。

所谓出，就是吐。
每一个修行神打的人家里，都会供有祖师像。这位祖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修行前辈，而是一种“神”。
他没有具体的面目，只代表了神打的最终意义。因为最初是没有祖师像的，当踏入修行的领域后，在每一天的“出”过程中，从体内释放的纷乱讯息，经由特别的引导，会长久存在于一个固定地方。
而随着讯息凝聚的越来越多，就会出现一种特别的“神”。这种“神”，就是祖师像。
所以，神打弟子的祖师像，是从无到有，要用一生来凝聚与供奉。

神打弟子每一天，都要对着祖师像吐息，将体内吸收来却没有完全抛弃的各种纷杂讯息放出。这一步，除了锻炼弟子们的神形凝聚力之外，还起到对天地讯息深入了解的帮助。因为祖师像在弟子们的一生中，所储存的讯息容量超乎所有人想象。
一天的“出”完成后，看着眼前供桌上有些虚幻的尺高影子，我不禁在想。倘若祖师像能成“神”，会有多厉害？几乎拥有天地间所有的讯息，他所带来的能力，应该非常可怕。
神打这种术出现已久，但从没有人敢以祖师像为“神”。我想了很久，认为这是因为祖师像太过强大，人体根本无法承受。倘若一个人可以将祖师像凝聚在身后，恐怕就真的成神了。

在被流放之前，我曾有幸见过大师傅的祖师像。
那是有形体，如土石一般的“神”。只是看一眼，就会觉得仿佛在看天地万物，让人忍不住头晕目眩。
而我的，现在不过是如雾一般的影，一阵风吹来，都像能把它吹散。想达到大师傅那种程度，还有一段很长很长，堪比双汇火腿肠的路要走。
唉……冲着祖师像唉声叹气后，我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闭目养神对很多人来说，只是一个成语，更类似于恢复精力。
但对神打弟子来说，这是真的养“神”。
家族的修行图本中提到，人体内，有天生的“神”。这种神没有什么力量，是一种淳透的东西。就是它，让我们拥有了可以请神的特殊体质。
所以，我们需要养。

养不是一个动词，但它的确是一种动作，只是这种动作，是用意识来完成的。
虽然无法理解体内的“神”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养神的正常进行。
当每一天的“出”完成后，身体的纷乱讯息会被彻底排除。这个时候，身体是很纯净的。而养神的目的，是为了让神性充斥体内，让身体变得更加通透。这样的话，体内能容纳和吸引的讯息就会更多，而神打的层次也就随之提高了。
帮厂长镇气的时候，我是二顶，而如今十七岁，却还没有踏入三顶层次。不过，已经不远了。
努力的想象着一种奇特的世界在身体内不断扩张，不断逼出那些不纯净和妨碍身心通透的杂质，不知不觉中，日头已经到了天空的中央。
午时是日光最烈的时候，也是各种讯息最为活跃的时候，这种时候修行，等于浪费精力。
欲速则不达，我睁开眼睛，感受着眼前微蓝的世界。
这个时候，一通电话打过来，《致爱丽丝》在房间里回荡，这旋律总让我有种空灵感。

“杨师傅，有时间吗？”厂长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
一个十七岁的青少年被喊成师傅，总让人感觉怪怪的。不过，我很喜欢这种被尊敬的感觉，因为我的梦想，就是成为大师傅那样的人。
“嗯，有，什么事？”
“我有个拜把的兄弟，家里的奶奶前几天去世，准备把爷爷的坟起了合葬。不过起坟的时候总出事，你看……”
我摸摸脑门，感觉一阵冒油：“我又不是道士，这事你该找什么茅山啊，黑山啊，喜马拉雅山什么的，找我干嘛？”
“嘿嘿，这不是，你懂的……”
我忍不住叹口气，说：“这事真不是我擅长的，我是神打，不是抓鬼驱鬼的老道。”
“别提老道了，我那兄弟真请了一老道士，结果埋坟里到现在还没扒出来呢。要我看，这些人也都是江湖骗子，还是杨师傅你最可靠。除了你，别的我现在谁都不信。”
少年人，有几个不喜欢被捧的？
于是，我晕晕乎乎的，就这样被忽悠过去了，到了坟地才反应过来……

“杨师傅。”
“杨师傅来啦……”
“杨师傅……”
厂长带着他几个拜把的兄弟围过来，一个个脸上都堆着笑。虽然我三令五申，不要泄漏神打的事情，但人有几个能真管住嘴的。
“什么情况？”我问。
“就是电话里说的那样，挺邪门的，杠杆和绳子不停的断，动不动就伤人，这都两天了还没把坟起出来，马上时候就过了……”厂长弄的跟自家事似的，唉声叹气。
我嗯了一声，然后往坟边走，其实心里也在犯嘀咕。虽然会神打，可处理这种事真不擅长。但来都来了，要是搞不定，不丢脸死了。
“都让开，让开！”几人大呼小叫的驱赶那些工人。
我到了坟边探头看，已经能见到棺材，还能看到上面被绳索勒过的痕迹。不过，这种坟墓上的事，与风水有关，我能做点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