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牛先生以前签过单没有，这里面还是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的，比如合同，订金方面，付款方式，送货地点，当然资金不是问题，因为我昨天已经确认支票没有问题，而且已经兑现，但是我们现在连发货时间地点是哪里都不清楚。”
马少并不知道昨天的事情，手上转着一只笔，听到这里几乎跳了起来，这个老牛看来是踩到了狗屎，做了一单，而且收到现款，这年头业务员最犯愁就是收现金，收尾款，可是这小子竟然轻易做到了，但是买家也不知道是哪根经不对，竟然连发货地址都没有留下！
老牛终于明白，这位唐总做事还算规规矩矩，钱虽然到手了，还不忘这些“哦，这样，我问问，不过还有二十天，不着急吧？”
“当然不急，”唐想笑道：“不过事情总要越早处理越好，牛先生难道不识这么认为？”
马少心里总觉得别扭，唐想是这个公司的老总，称呼手下的一个业务员实在太过客气，为什么要称呼牛先生？
一想着他是带着一单过来，马少心中一凛，不由回头望了老牛一眼，莫非这小子搬猪吃老虎，图谋的是自己这个职位，或者更准确的一点说，他和自己一样，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看了一眼老牛的皮鞋后，马少都觉得自己的想法荒谬，他从来不认为一个穿着开线皮鞋的男人有什么泡妞的本钱！

“唐总说的是，那我就打个电话？”老牛口气有些迟疑。
“当然越早敲定越好，”唐想还是商量的口气，这让她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耐性。
老牛站了起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在那发呆，好像周胖子的电话上次丢掉了，那张废纸，过了这么久，怎么还在这？想打电话问隐者，他不是无所不能吗，不过想起这段时间他好不容易不搭理自己，那是他求之不得的。
思前想后半晌，扭头向许舒婷的方向望过去，看到她也正在望着自己，看到老牛望过去，慌忙低下头来，神色倒有些不自在。
老牛脸色一动，已经站了起来，向着唐想的方向走了过去，唐想有些不解的抬起头来，脸上竟然有点红晕，却看到他已经擦肩而过，直奔那个前台的小姐。
“小姐贵姓？”老牛的开场白干净利索。

“张扬，牛先生什么事？”前台的张扬可是长的五官端正，略施薄粉，一看就是正经人家出来，见到这个单刀直入的老牛觉得有些害怕，现在啥人都不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老牛虽然才来公司，可是人家唐总都是一口一个牛先生的叫着，她倒也不敢给人家脸色看！
当然，媚眼更是不可能有的，张扬略有姿色，虽然还没有男朋友，不过这个老牛实在比她的最低标准还是差了几个档次。
“是这样的，昨天我去楼下餐厅吃饭，唐总说要开公司证明，办理了食堂卡才行，不知道这个是不是由你负责的？”老牛笑容可掬，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办妥一件正事。
张扬一张小嘴张成了O型，偷偷的望了唐想一眼，见她头也不回的挥挥手，知道她示意自己处理，忙笑道：“没问题，牛先生，请拿出你的身份证？”
接过身份证一看，好像泡过硝镪水一样，照片里面的老牛更显狰狞，仿佛从监狱中跑出来的一样，张扬手一抖，差点扔到垃圾桶去，勉强辨别了身份证上的号码和姓名后，填了一张单子盖上章，撕下来交给老牛，“中午到餐厅，上那里办理手续就行。”

“谢谢，”老牛满意的接过证明，路过唐想的身边问了句，“唐总，中午什么时候下班？”
“中午十一点半，下午一点上班，六点下班，”唐想头也不抬，生怕让老牛看到眼中的怒火，“现在还差五分钟下班。”
“还差五分钟？”老牛喃喃自语道，走到座位花费了两分钟，本来想打开电脑看一下，心中一想，还是给公司省点电的好，自己既然身为新感觉公司的员工，就该为公司考虑一下，这么一琢磨，五分钟已经过去，老牛大喜过望，已经站了起来，直奔食堂杀去，却早忘记今天还欠唐想一顿饭的事了！

老牛一走，那两个销售人员也站了起来，他们都是大学才毕业，男的叫罗仕干，女的叫程榆树，看了唐想一眼，没有敢主动说话，却凑到马少的身旁，“马总，刚才来的那个人也是业务员？”
他们口气有些迟疑，看这小子的工作态度，业务员不像，倒像个特派员！
“当然，和你们一样，”马少有些不悦，他心里当老牛是牛屎，可是现在看来，他好像更当自己是狗屁！
“下午你们三个来我办公室开个会，主要谈谈以后的业务的事情。”马少大声道，显然开会不是目的，让老牛认清楚谁是老大的才是重要的！

唐想这才抬起头来，微微皱了下眉头，“马少，我有点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情，唐总？”马少满脸的笑容，罗仕干看了程榆树一眼，二人知趣的向门外走去。
“是这样的”唐想显然是在考虑如何措辞，“老牛虽然是个业务员，但是他比较特殊，以后这人我来负责，也就是不归你手下，你不反对吧？”
马少一愣，心中郁闷，却还是装作高兴的样子，“唐总日理万机，我只怕累着你。”
唐想不理会他的奉承，只是点点头。
“唐总，吃饭时间到，给个面子，我请你？”马少满怀期盼的问道。
“我还有点事情处理，你就自己先去吃吧。”唐想有一种刻意的疏远。
马少心中叹口气，还是笑容不减，“那好，我先去，不过你可要记得吃饭。”他一步三回头的望着，却看到唐想已经埋下头来工作。
等到马少走远的时候，唐想才抬起头来，无奈的摇摇头，已经记不起这是自己第几次拒绝马少的邀请了。

马少是个人才，可是在唐想的眼中，他也只限是个人才，而不会是别的。
伸手拿起电话，唐想定了份快餐，继续埋头整理着账目，她学的是金融会计，为了省钱，财务的事情向来是她亲自处理，快餐还没有送到，老牛已经打着饱嗝进来了。
唐想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了笑意，“老牛，下面餐厅的饭菜吃的合口吗？”
老牛本来一直板着脸，这时却也笑道：“什么东西吃多了几次都不好吃。”
唐想一愣，冷冷道：“或许这种观点也是男人对女人的普遍看法？”
老牛吓了一跳，倒没有想到唐想联想这么丰富，“我只是就事论事，唐总多想了。”
“我也是就事论事，”唐想放下手中的圆珠笔，“也希望老牛你不要介意。”

她称呼已经从牛先生转变成老牛，老牛却是茫然不觉，只是摇摇头，回到了座位上，唐想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懒惰的业务员，本以为他会先打个电话联系一下周丝袜，就算不是周丝袜本人，最少也要联系到负责人，可是老牛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靠着椅背，一会的功夫，竟然酣然入睡。
唐想叹了口气，默默的望着桌子前面的一个相框，那里是一个中年男子，目光炯炯，很是英俊，只不过鬓角已经有些星点的白发。
老牛醒的很准时，下午两点准时醒了过来，这是他在新世纪的作息时间，不过到了新感觉，明显的已经上班了一个小时，四下看了一眼，罗仕干和程榆树正扭过头去，老牛睡了一个小时，他们也就注意了他一个小时。
唐总坐在办公室里，既然都没有任何意见，他们做为一个职员，当然不会做这种得罪人的买卖，马少却是不时的打一个电话，联系一下业务，远处的老牛还是睡的十分香甜。
马少甚至有点怀疑，老牛难道是唐总的亲戚，不然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容忍？
老牛抬头看了下表，这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在新世纪的时候也是这样，曹妮梅一直是说他不争气，却又无可奈何。
“老牛，醒了？”唐想那面叫了一声。
“我这就工作，”老牛看了一眼电脑，还是关的，刚准备要开机，唐想已经走了过来，淡淡道：“不用开机了，你和我出去办点事情。”
马少还有那两个业务员差点晕了过去，不知道向来高傲的唐想为什么这么容忍这个老牛，竟然要等到他睡醒才让他做事！

“出去？”老牛有点不情愿，或许这个活交给马少他是百分百的乐意，天气虽然已经不算太热，可是出去哪里有办公室舒服。
“你没空？”唐想皱了一下眉头，竟然有种轻柔的幽怨。
老牛脸皮再厚，也说不出自己很忙的话语，这里好像最闲的就是他，“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其实很多事情，唐总不用事必躬亲，”
他从来到这里到现在，就从来没有看到过唐想休息的时候！
“有些事情，你可以交给我们这些员工去做，不然招我们做什么？”老牛一本正经的说道。
唐想心中舒服一些，心想你和我说了这么多，这句最像人话，“话是这样，但是我总要带你去公司的工厂里去看看，以后恐怕就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马少正打着电话，突然冷哼了一声，唐想不知是没有听到，还是听到了装作没有听到，“我们走吧。”

老牛站了起来，二人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走出了大楼，唐想伸手拦了一辆的士，说了句，“大石冲工业区。”
唐想坐在后排的位置上，老牛犹豫了一下，决定也坐在后排，这个前排好像一般都是付钱的位置，他中午交了一百块伙食费，虽然没有数剩下了多少钱，可是他知道，绝对不够去大石冲的，再说许唐想是老板，总不能让他这个员工付账吧，想到这里，老牛心下释然，只不过有些惊讶，这是什么老总，车都没有一辆。
大石冲他还是知道的，那里是C市的郊区，也是很多公司产品的加工基地，他懒得问去那里做什么，反正到了自然就知道。
唐想微微闭上双眼，轻轻的将头靠在车窗，长长的眼睫毛随着车子的急驰，一抖一抖的，说不出的妩媚动人，或许这个时候看起来，唐想才算是真正的女人。
她现在看起来却有些疲倦，自从昨天接到周丝袜的三百万订单，她已经熬了一个通宵，又算了一个上午，可能这时候才是她能够休息的时候，老牛却是精神抖擞的四下张望，透过倒后镜不经意的看到唐想的一张俏脸，略带些疲惫，心中并没有什么惭愧，有的只是叹息，路都是自己选择的，一个女人，为什么非要做什么女强人，活着这么累，值得吗？

“司机，麻烦你把冷气开小些。”老牛看到唐想虽然没有缩成一团，却显得有些冷意，当然他不会想到把外套脱下来给人盖上，但是可以吩咐司机把冷气开小点。
一路上没有说话，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这才到大石冲，大石冲已经算是C市的郊外，只不过这里有着赫赫有名的两家跨国公司，带动了这附近的经济建设，从车窗看出去，一片欣欣向荣的新气象。
“要去大石冲工业区的哪里？”司机问了一句，他们已经到了大石冲工业区。
老牛不得不咳嗽一声，“好像就在附近。”
司机踩了一脚刹车，回过头来，“附近是哪里？”
车一刹住，唐想已经醒了过来，四下看了一眼，“直走左转，七号工业区。”

看着司机开车向前驰去，唐想坐直了身子，微笑的望着老牛，“这里你来过没有？”
“来过，我知道新世纪的电子产品多是从这里出来的。”老牛看了一眼环境，“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新世纪在二号工业区，”唐想低声解释道：“他们公司成立比我们早了三年，二号工业区租金昂贵，一般都是很有实力的公司在那里办厂子。”
老牛心道，都是开公司，你可比人家差的太远，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这样算下去，自己还在唐想手下做事，那不是更加差劲？
二人下了车子，老牛嘟囔了一句，“这里空气比那面好一些，最少没有那么汽车排气污染。”
唐想望了他一眼，抿抿嘴，想要说什么，终于还是忍住。

前面一排楼房，都是老式的，有些破旧的伫立在那里，比起别的工业区而言，门前冷落了很多，二号工业区可以看到一辆辆的运输开车接踵而至，这里从下车走到门口，车喇叭都听不到一声。
坐着老式的运货电梯，轰隆轰隆的向上，老牛看了一眼头顶，一盏残破的灯光一闪一闪的，照耀到人脸上，显得阴晴不定。
“我们的电子制作间在四楼。”唐想低声说了一句，“以后你一个人来这里，要记住位置。”
“什么？”老牛一愣，自己来这里干什么，难道是因为睡觉的缘故，被下放了？
唐想没有解释，电梯门一开，带着老牛出了电梯，左转，这一层楼分为两个公司，另外一个是制衣厂，出出入入的都是小姑娘，偶尔出来两个长的不错的，看了老牛一眼，马上移开了目光，生怕降低了自己的择夫标准。

“要不要叫怀远一声？”小伙子问道，“他在搞个设计样图，一天没有吃饭了。”
唐想‘嗯’了一声，摆摆手，脸上有点担忧，老牛一旁看到，得出了一个结论，女强人一般都是和工作狂在一起的，看这个什么怀远，完全就是痴迷的性质，饭都不吃的工作，为了什么，那个电路图有什么看的，突然心中一动，电路图？自己怎么好像很熟悉这个东西？用力的摇摇头，却被唐想看着，“老牛，你对这个电路图有什么看法？”
她话音一落，那个叫怀远的已经转过头来，“你有什么看法？”
怀远带着一副眼镜，个头不算太高，和老牛感觉很相似，老牛什么时候都穿个破西装，他却在这里只穿个背心。

“怀远，吃完饭再做事吧，事情不是一天做的。”唐想嘴角含笑，知道这个怀远的个性，你和他聊天谈话什么的，他可以当作没有听到，但是一说到技术相关的问题，保证他是第一个接话，她问老牛这句话的目的，当然从来没有指望老牛能回答，只不过下面发生的一切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电路的功率不足，4号引容晶振电器换一下吧，”老牛不经意的冒出了一句，突然用手捂住了嘴，神色竟然有些异样。
怀远望了他一眼，扭过头去，老牛说的有点专业，不像是胡诌，他对于讨论技术问题的从来不持着蔑视否定的态度，只是眉心攒起，“换晶振电器，嗯？有点道理，试一试。”他是说做就做，飞快的在草图上改变了方案，按了一下测试按钮，屏幕上突然一盏绿灯亮起，怀远叫了声，“高，高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