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无可奉告。”
脖子上的手迅速地收紧,露西感到世界开始摇晃了起来。她两只手紧攥着那只麻绳般粗糙的大手,但喉低疯涌而上的腥甜并没有退潮。大手粗糙的皮肤让她脖颈上脆弱的肌肤己欲破皮。
毫无还手之力。在此刻,她简直不堪一击。
巨大的恐慌将露西笼罩,她在半空狠狠挣扎了一会,但无济于事。氧气的摄入量过少导致她的意识在迅速的衰退。五脏六腑似乎也在这个瞬间狠狠地粘合在了一个集中的点上,她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死神在不经意间就降临在了她的身上,这足以让她失去所有的冷静——她就要命丧此处了。
黑衣人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似乎对他而言他此刻面对的事情十分平常,他只是冷淡地捏紧了一个充满气的气球而已。
露西有一种灵魂被迅速抽离自己身体的感觉。
她忽然间停止了挣扎。
所以,自己就要这么死了?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经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然后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去死?
她无力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回应她的是一片黏糊在一块的墨绿色,渐渐地,黑色如同墨点入水般晕染了开来。
黑衣人感觉到自己手下激烈挣扎的大动脉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坚硬的下颚骨轻轻地碰上了他的手指,银色的蝴蝶眼镜从半空无力地落下。
干裂的唇角勾起一个粘稠的笑。
露西·音荀亚里亚,卒。
……
微凉的夜风习习吹拂,蝉虫伏在枝丫间悠闲地吟唱。
一只纤美白皙的手将印有繁复花纹的巨大落地窗窗帘轻柔地拉开一角,夜的黑暗与房间不失庄重的粉相映成趣。巨大的阳台,纹路复杂制作精美的雕栏,一切都显现出主人的不平凡。
么么微微抬眼,眼眸微微缩小,随即恢复常态。她从容地抚平高高的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嘴角漾起一抹微笑。
“您来了?阁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RK从雕栏上轻轻跃下,站定,冷冷地望着面前的么么。
么么见RK不说话,疑惑地眨眨眼,迅速收起了嘴边礼貌的微笑。她一只手有些无奈地抚上了前额,语气一改方才礼貌性的疏远:“唉……说吧,基德,你来找我做什么?”
RK挑了挑眉,有一丝意外。么么公主似乎比想象中与“自己”更加亲近。
年龄没有出现问题,现在的他和么么,依然是16岁。但是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RK走到么么面前,开门见山:“尊敬的么么公主殿下,请您把正义基因实验的一切情况都告诉我。”
么么毫不避讳RK的靠近,水眸上的长睫毛一眨,微微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RK,酒红色的眸底荡漾着温柔与优雅:“基德,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RK第一次被么么如此亲切又温柔的对待,一时间竟然毫无防备地怔了怔。
在么么的记忆里,基德除非是与她闹矛盾了,或者是心情极度糟糕,否则不会对她如此冷淡,更不会对她使用敬语。而她并不记得最近与他闹过矛盾,所以自然是后者。
大多数人都不会拒绝美丽的公主对自己温柔相待,可现在的一切在RK的眼里,既意外又陌生。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么么对他露出过最多的表情,就是戒备。
可现在自己也只能装疯卖傻了。
RK嘴边挑起一抹柔和的微笑:“开个玩笑而已。”
他在心里暗暗地明白了一些事情。他能和公主如此亲近,说明父亲并没有发生那件被公认的事情,他自然也就不是摩尔皇室的敌人了。相反,罗伯特·金是摩尔庄园的首席研究员,与皇室的关系自然是深不可测,这也是“他”能如此接近公主的一大原因之一。
么么听罢,微微一笑:“我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我还以为你让瑞琪惹得不高兴了呢。瑞琪也真是的,既然都是好朋友,何必那么较真啊……”她转身入了公主房,完全没有把RK阻在外面的意思,“只是你居然穿了金先生的工作服,让我差点认不出来了呢。”
很好,看来么么完全没有察觉到不对劲。RK自然地跟着公主进了房间——埋伏在两侧的暗兵没有任何动静。
么么把落地窗关上,窗帘拉紧。——接待重要客户的必要手段,一间拥有绝佳隔音效果的房间。她转过身直视着RK:“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忽然问起多年前的那件事,但是我认为你需要我这么做。”她柔柔地抬起一只手,伸向一张精美的皇室座椅,示意RK坐下,自己则坐在公主房最中央的那张专属公主的宝座上。RK坐下,抬头,发现自己正对着么么。但与在大殿中仰望的感觉不同的是,他可以平视么么的眼睛。
看来,他还没有让公主安心到抛弃一切礼节的程度。但是显然,只有与么么亲近如好友的人,才能在她的房间与她平等地交谈。
“关于多年前的正义基因实验,你的父亲金先生成功地完成了实验,将正义之魂成功融入了英雄墓碑,从此庄园一直强盛太平。”说到这里,么么微微一笑,“金先生真不愧为一个伟大的研究员,能够成功完成实验实在是一个奇迹,而且没有任何人员牺牲。而基德……”
么么突然调皮的吐了吐舌:“基德终于长大了啊,也开始关心起一些正经的事情了。基德真的很聪明,是个优秀的男孩子,你一定能超越你的父亲的。”
RK放松的身子顿了顿,嘴角不自然的抿了抿。他低下头,微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脸。
他一定能超越……那个男人吗?
RK很快告别了么么。
他在黑夜笼罩下冷清的大街上缓缓地踱着步子,静谧的街道,让他耳边像被堵住了一般的沉闷。
——进行得比想象中要顺利,还要多亏了“他”和么么亲近的关系。
他并不是没有别的问话对象供以选择,但当时的他有些错乱,早已急不可耐了。
当时看到么么对自己的一系列反应,他就把事情的大概猜中了百分之七十。没想到……
RK抬头看了看苍茫的夜色。在这个世界里,自己居然会这么幸运吗?
成功的正义基因实验,把他原本的命运彻底的逆转了。
在这个世界里,他有父母……完整的家庭,有高贵的身份,和么么瑞琪是好朋友,能够受到皇室的待见。
RK抬起一只手掩住自己的半边脸,静静地闭上双眼。夜风卷起几片残叶,凉凉地灌进了单薄的怪盗制服,发出阵阵细微的呻吟。
怪不得,罗伯特·基德会是一个幼稚的捣蛋鬼啊……
……
刺啦!
殷红色的粘稠液体像断线的珠子般迅速滴落,打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锥子一般的疼痛从手掌中心张牙舞爪地蔓延开来。黑衣人一惊,手上的劲道有一瞬间的放松,随后又立即掐紧。金属特有的冰冷触感让他感到了一丝寒气,伴随而来的,是一丝意外。
他冷冷地勾起干裂的唇角。居然还没有死……垂死挣扎吗?
露西拼命地保存着仅存的意识,用尽全力握紧了手里锋利的袖箭,暗叫一声不好——本来想直接刺进手腕让其丧失活动的能力,但还是因为神志不清刺偏了。
黑衣人冷冷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露西,脸上是一副幸灾乐祸般的笑——她刺到了掌心处,虽然说特别疼是真的,但并没有达到让他放手的程度,她若是继续深入,虽然可以废掉他的一只手,但在那个位置也等于是拿自己的喉咙开玩笑。
所以,很显然,她并不可能继续,从方才她刺偏的一瞬间就决定了结局,他还是赢了——
——等等……什么?!
掌心的疼痛忽然间变得极其刁钻,仿佛是一把电钻忽然间狠狠地插入——黑衣人全身狠狠颤抖了一下,他的手部神经挣脱了他的控制——他猛然放开了那只已经畸形的手。
大量的氧气在同一时间奔腾涌入呼吸道,紧随着的是背部与地面亲密接触发出的沉闷撞击声以及伴随而来的剧痛——但露西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开始生猛地咳嗽以借此呼吸新鲜的空气,声音在森林里反弹回来,突兀而诡异。
黑衣人望着自己那只几近废掉的手,血淋淋的一个口子上融合着一把锋利小巧的袖箭,他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自己皮下肌肉的运作。
他狠狠地拔出那支袖箭,看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露西,嘴角一歪,流露出一种令人发悚的表情,带着一抹憎恶。
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博?真是个倔到让人讨厌的家伙呐……
不过,即使如此,我看你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吧……
他像是散步一般悠闲地从树上跳下,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露西跟前,再缓缓地用完好的另一只手举起了那支染血的袖箭,对着露西的要害,毫不留情地刺了过去——
刺耳的微响,流淌下了更为新鲜的血液。
粘稠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拼死地活下来,何必呢?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白皙的手臂颤抖着把那支袖箭死死地挡住。
嘶哑的嗓音空旷地响起,在静谧的森林里,却异常明亮。
“为什么?……”
“开玩笑……死在你的手里,是件多恶心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