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RK的房间没有很难找,就在露西房间的附近。
露西默默地站在门口向里面望去的时候,看见了安静地仰躺在床上的RK。
这个房间,也同样充斥着温暖的阳光。
默默地把扶在墙上的手放下来,无声无息地朝着RK的方向走了过去。心脏在胸腔内狂跳不已,但她却感受不到一丝快乐。
RK随着她的脚步离她越来越近。
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时,露西感觉似乎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她缓缓蹲下身,两眼紧紧地锁住眼前的RK——她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的、不再散发冷漠气息的RK。
阳光被斑驳地切割,松散地洒在他的全身,却完全无法掩藏他脸色的苍白。他眉头微微锁起,嘴角却带上一抹似有非有的微笑,但仔细一看,却没有任何表情。
露西伸出手,温柔地握住了RK的一只手,却被他手心里散发开的冰冷刺得颤抖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下,像是破了洞的瓶子,绝望如同瓶内的液体不断地漏了出来,渐渐地溢满了整个身体,毁坏着全身的每一个器官。
她起身,坐在了床沿,两只手抓住他的肩膀,将他轻柔地拉了起来,然后轻柔地将他拥入怀里。她两只手绕过他的手臂,紧紧地贴着他的背部,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肩膀里。他的温度透过了层层衣物传入她的身体。
他的身体除了前面受的伤,并没有什么其他不健康的地方,她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震动着她的全身。
全身的气力仿佛正被渐渐地抽干,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挪动,仿佛花光了所有的力气。
“你到底……在哪里?”
你明明就在这里,你明明离我那么近。
你明明……从来都没有离我近过。
……
弗兰克不知第几次模模糊糊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月亮高高地悬挂在夜空上方,淡淡的银光洒进了室内,打在弗兰克的脸上,映在了他疲惫的眼睛里。
弗兰克眨了眨眼睛,缓缓地坐起身,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扶住自己的额头。身上许久未摘下的盔甲随着动作发出了沉闷的摩擦声。
他盯着漆黑一片的室内,空气里散发着木头的味道,月光在地面上打下了窗子的形状,浮尘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着白色的光点。夜晚冰凉的空气灌进了屋子,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在前哨站训练的时候生活条件本就因为训练的要求而较为简陋,所以他也谈不上什么不适应了。但是自从踏进了黑森林之后,他就再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也几乎没有摘下过身上的盔甲。
又一次莫名其妙地醒过来了……真是让人焦躁不已。
明白自己短时间内睡不着了,大脑马上就兴奋了起来,之前和黑衣人战斗的记忆就这样蹦了出来。
弗兰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总觉得那件事……有点奇怪啊。
他摇摇头,把脑海里怪异的感觉甩开,闭上眼躺了回去想要补觉,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睡着了。他有些烦躁地索性起了床,出了房间打算去散散心。
当他路过小屋的正门时,却发现一片黑暗里,那扇正门是开着的。月光披下一层外衣,描摹出了门口少女安静的背影。
露西坐在猎人小屋的门口,一动不动地望着眼前纯净的夜空。万千繁星点缀着整个天空,让原本黑暗的夜空变得明亮。
黑森林虽然可怖,但它的天空,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是最美的。
身旁忽然间有了一丝异样,露西如梦初醒般地转过头,看见弗兰克挨着她坐了下来,望着她淡淡地微笑。
“你还好吗?”
露西看了他一会,忽然偏过头无所谓的笑了笑。
“没什么。我只是……想家了而已。”
不论身处哪个世界,似乎都是危机四伏。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强烈地想要回家。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也无数次想象过回家的日子。她可以吃到妈妈做的菜,可以和爸爸畅谈,可以和老朋友们聚在一起共同完成他们青春的一段时光,可以像以前那样大叫大闹无所畏惧……
不需要像现在这样时刻面临生死,不需要像现在这样时刻面临失去的恐惧,更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忍受孤独与无助。
不,以前的露西,已经不存在了。
曾经的露西已经埋没在了过去的时空里。
就像是现在的RK一样。
她和RK,有些东西已经越来越像了。
她渐渐地明白了那种日复一日地在孤独之中不断轮回的绝望,日复一日地煎熬,度秒如年的痛苦,然后渐渐地麻木。
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顺着下巴一滴滴滑落,心脏像是被绞割般地疼,非常疼。
RK的每一个身影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明明经常都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明明他的背影总是那么洒脱,明明他的能力强大到能随随便便让整个摩尔庄园都鸡飞狗跳,明明每天都很疲惫,明明日日都行走在黑暗里,明明内心十分脆弱……
她很想要替他承受一部分痛苦,就算只有一点点,她也想要拼尽全力。可她根本做不到。
金龙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脑海里,金发黑眼的少年模样,却用一身黑色来掩盖自己。脑海里的金龙嘴唇微张,那句话如同魔咒般再一次跳进了大脑。
——完成你的使命后,你将永远地离开这里……再也无法回来……
——永远永远……不再回来……
永远都……不能再回来了……
和RK在一起的一幕幕不断地回放了起来,露西感到自己的大脑有些胀痛。
脑海里似乎有一个尘封的盒子,却被上了一把坚硬的锁。
在她现有的记忆里,她和RK第一次见面是在他盗走拉姆奖杯时被她中途抓住,RK对她说过的第一句话是“我们曾经见过吗”;
她和RK第二次见面是她作为怪盗Luna和他同时盗取宝石夕颜,以及在天台上的一番搏斗;
她和他第三次见面是在黑森林的地下隧道里,不知为何她躺在他身上,而他的腰部受了很重的伤,甚至意外地听见他说着奇怪的梦话;
他把她困在岩洞里,引着她到达一个奇怪的房间,帮她抵挡下锋利的剑柄;他在她被怪物伤害时及时赶过来保护了她;她随后又从黑衣人手里救了他出来……
看看吧,露西,你们见面的次数真的很少,而且每一次都不平静,对不对?
可是,这样就已经够了。
已经够了。
露西把脸颊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流下。有人在旁边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弗兰克没有说任何话。
弗兰克静静地望着露西偷偷地哭泣,随后把头转开,一手撑着下巴望着苍茫的夜色,一边无声地对她进行安抚。
谁都会想要回家,但每个人对家的诠释都是不同的。
过了许久,弗兰克感受到旁边的人抬起了头,转过头,看见少女坚定的侧脸,天蓝色的眼睛闪烁着一丝明亮的光芒。有什么东西似乎已经尘埃落定了。
弗兰克随意地挑起唇角,轻轻问道:“好些了吗?”
少女转过脸,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已经没事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弗兰克被露西的笑容感染了,嘴边的笑意扩大了些,两手习惯性地抱起了臂。
露西转过头,望向苍穹夜空,远方的星星光芒闪烁,映射着她明亮的眸子。
“我要拯救我自己。”
她只有拯救自己,才能拯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