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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小说]十年一品温如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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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别气。”阿衡急了“我哥哥,在苏东,两天,没回家!”
  “噢。小姑娘,那这样吧,我把你送到G村,那里离苏东大概还有两里路,路滑了些,车过不去,但走着还是能过去的,你看成吗?”司机也是个好心人,皱着眉,向阿衡提议。
  阿衡猛点头,十分感激。
  上了车,可惜,平安夜,市区人特别多,车走不快。
  “叔叔,快,再快!”阿衡心中焦急。
  “再快,就开到人身上了!”司机乐了,觉得小姑娘说话有意思。
  “我哥哥,苏东,冷!”阿衡越急,嘴越笨。
  司机不笑了,有些感动,看了阿衡一眼,温和开口——“成,咱再快一点儿,不能让你哥哥冻着!”
  等到了G村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阿衡交了钱,便匆忙向前走,司机从车窗探出头,对阿衡大声说——“小姑娘,一直向前走,看到柏子坡的路标,往右走三百米就到了!”
  阿衡挥手,笑着点点头。
  “小姑娘,路上慢着点儿。”司机热心肠,遥遥挥手。
  她已走远,并没有听到,只是在雪中遥望着着陌生的好心人,微笑着。
  阿衡本来对司机所说的路滑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在狠狠栽了几个跟头之后,还是有些吃不消。
  但是心中一直胡思乱想,也就顾不得疼痛了。
  万一,思莞不在苏东教堂怎么办?
  万一,思莞不跟她一起回去怎么办?
  万一,思莞和尔尔在一起,看到她尴尬了怎么办?
  阿衡一路扶着树,终于找到柏子坡的路标,等在夜路中摸到苏东时,全身已经被汗水和雪水浸透,黏在身上,很难受。
  苏东很小,但是设计很独特,干净温暖的样子,像是阿衡在照片里见到的奶奶的感觉。
  但是,这个教堂几乎快要荒废。毕竟,离市区有些远,而且不如其它教堂的规模。
  这里,教堂的灯亮着,噢,不是灯,闪闪烁烁,应该是烛光。
  阿衡想要推门走进,却听到熟悉的声音。
  是思莞。
  她笑了,心中放松安定起来。
  “尔尔,你说奶奶能听到我们说话吗?”少年的声音,往日的温和清爽,语气中,却有着对对方的信赖。
  “会的,奶奶的灵魂在这里,她一直看着我们。”听起来温暖舒服的嗓音。
  尔尔……吗?
  阿衡想要推门的手又缩了回来。
  现在进去,太冒昧。
  让他们再多说会儿话吧。
  “嗯,奶奶生前最喜欢这里,每年的平安夜,她都会带我们来这里。“少年笑了。
  阿衡有些遗憾。
  她也想见奶奶一面。奶奶,在乌水,孩子们喊奶奶都是喊“阿婆”的,不晓得奶奶听到她喊她“阿婆”,会不会高兴?
  爷爷告诉过她,奶奶的祖籍就是乌水。
  阿衡无声地笑了,眸子变得愈加温柔。如果,她也有奶奶疼着就好了。她会做一个很孝顺的孙女的,她会给奶奶捶背,洗脚,做好吃的东西,啊,对了,就做江南的菜,奶奶一定很高兴。
  奶奶也许会给她做好看的香包,会对她笑得很慈祥,会在别人欺负她的时候用扫帚把坏人打跑,会给她讲以前的神话故事,呵呵。
  “哥,如果奶奶活着,她会不要我吗?”教堂里温柔的女声有些难过。
  那么,如果奶奶活着,她会喜欢她的来到吗?
  少年的声音有些发颤,轻轻开口——“不会的,没有人不要你,奶奶最疼你,你忘了吗?以前我和你拌嘴,奶奶总是先哄你的,对不对?”
  “可是,爷爷以前也很疼我,他现在还是不要我了。”
  思莞声音有些激动——“尔尔,奶奶临终前跟我说过,她跟爷爷一样,是知道真相的,她明知道你不是她的亲孙女,她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偷偷调查过阿衡的下落,但是她却没有把她接回来,一直到去世都没有,也没有去看她一眼,不是吗?”、
  啪,她听到胸中什么碎裂的声音,那么冷的夜,那么炙热的伤口……
  她静静从墙角滑落到冰凉的雪地上。
  全身冰凉透骨。
  阿衡,阿衡,她念着自己的名字,眼角一片潮湿。
  好难受,心里好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个人都不想要她呢……
  为什么呢……
  她认真地当着云衡,被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骂着野种的时候却没有办法反驳,因为他们没有错,说的是实话。
  她认真地当着温衡,被所有爱着温思尔的人遗忘痛恨着却没有办法吵闹,因为他们没有错,温衡抢了温思尔的所有。
  这个世界,毕竟,先有温思尔,后有温衡。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恨过自己——为什么要存在……
  为什么要明目张胆地存在?!!!
  她有人生,有人养,却……没人要.。
  他们可以喜欢着她,可以善待着她,除了她,永远都有更喜欢更想要厚待的人。
  于是,为了那些人,顺理成章地把她随手丢进角落里。
  那么难堪,像是垃圾一样,扔掉了也不会想起么…


来自贴吧神器23楼2013-02-21 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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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你是谁我不是谁
    思莞和思尔回到温家时,阿衡已经睡着。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那一天,是她来到温家,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没有做梦,没有烦恼,没有恐惧。
      大概是平安夜的作用,平平安安。
      被神抛弃了的孩子,在平安夜,也依旧会得到自己的救赎。
      清晨时,她起来得最早,下了楼,张嫂依旧在辛勤地做早餐,厨房里很温暖,飘来阵阵白粥的甜香。
      阿衡吸了一口香气,耳畔传来张嫂哼着沙家浜的熟悉调子。
      她笑了,看来思尔也随着思莞回来了。要不然,张嫂不会这么高兴。
      门铃叮叮地响了起来。
      张嫂一进入厨房,基本上属于非诚勿扰的状态,自是不会听到门铃声。
      阿衡小跑着去开门。
      是邮递员。
      有人寄来贺卡,收件人是——云衡。
      再简朴不过的卡片,粗糙的纸质,粗糙的印刷。
      小镇的风格,温馨得可怕。
      一行字,娟秀乖巧。一笔一划,干净仔细。
      在在的字,是她手把手地教出来的,青出于蓝。
      “姐,我恨你。”
      她的手颤抖了。
      “可是,抵不过想念。”
      她念在唇齿之间,笑得眼泪流了出来。
      这么巧,千山万水,卡片在圣诞节送到了她的手中。
      上面却印着——“新年快乐”
      应了谁的景,又应了谁的心情。
      她的在在,和她一般土气,一般傻,不晓得洋节日,却估摸着时间,在很久以前寄出,期冀着99年开始之前,那个固执地被他写作“云衡”的姐姐能收到他的新年祝福。
      一张卡片,乌水至B市,经历了多少风尘细雨,大雪云梦,才成这般珍贵。
      有个少年,缠绵病榻,惦记着他的阿姐,流着眼泪,恨却终究败给了思念。
      她离开了他,连再见都没有说。
      这般痛,不必言语,在重逢之前,终是死结。
      思莞拉着思尔的手,走下楼时,阿衡正在吃早饭,低着头,沉默的样子。
      他的心中有些难受,不晓得说什么。
      “阿衡。”思尔小声略带怯怯地开了口。
      她在刻意讨好阿衡。思莞心疼思尔,嘴角有些苦涩。
      阿衡抬起头,看着那个女孩白皙小巧的面庞,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思尔,吃早饭。”
      思莞松了一口气。
      “思莞,也吃。”阿衡弯了弯眉,面色沉静温和。
      思莞想起自己在教堂说过的话,当时头脑发热,为了安抚思尔,但却在潜意识中伤害了阿衡。万幸,她听不到。
      只是,回来时,书桌上削好的苹果,让他措手不及,益发愧疚。
      “阿衡,昨天的苹果,我吃了。”思莞脱口而出。
      阿衡笑了,点点头。拿起身后的书包,轻轻开口——“我今天,值日,先走。”
      思莞想说些什么,嘴张了又合,生出了无力感。
      他一直辨不清当时的自己看到阿衡独自一人背着书包时,自己心中的感觉,多年以后,他结了婚,生了一对双胞胎,两个孩子总爱掐架,伤着谁,疼着谁,谁赢了,谁输了,他都心疼老半天,这感觉对妻子说了,妻子不以为然——手心手背都是肉,能不难受吗?
      一语点醒梦中人。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尔尔永远在他的手心,温软呵护,阿衡却总在手背,坚强得不得了,他常常会忽略,可受了伤,又心疼。
      他无力把她捧在手心,却又总是无心伤害了她,疼了自己。
      十六七岁,那么年轻,错了什么,谁还记得。
      可若有了对比的极大的反差,便再难忘记。
      对阿衡的好,阿衡心心念念,他却早已不记得,对阿衡的坏,阿衡淡忘抛却,他却因为言希的反衬而刻骨铭心。
      而,言希和阿衡的交点,十年一品温如言txt下载,便是在99年的年初。
      这一生,从此纠缠,分分合合,几度让人触了心中的软骨,流泪不止。


    来自贴吧神器25楼2013-02-21 2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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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6 20:1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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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的下学期,阿衡转来的头一次的期末考,一鸣惊人,拿了年级第三,班级第二。
        在西林考了年极前三是什么概念,傻子都知道,B大没跑的。
        至于思莞,照常的年纪第五,从高一到高二,挪都没挪过位置。
        当然,温家全家,都被阿衡的好成绩吓了一跳,不过,终究欢喜。
        家中有个这么争气的孩子,谁不高兴?况且还是之前基本上被盖了“劈材”印章的傻孩子。
        温老合不拢嘴,逢人就夸,发语词我们家阿衡,看着孙女,怎么看怎么顺眼。
        温妈妈,也会在寒假,带着阿衡,转转B市,买些零食衣服,算是奖励。
        思莞虽然惊讶,但是想到阿衡平时学习用功的样子,也就明白了。
        思尔自圣诞节,一直都住在温家,温老一直含含糊糊,没有表态,温妈妈和思莞乐得装糊涂。
        只是,阿衡有些尴尬。她的房间本就是思尔的,思尔回来了,她是搬还是不搬?
        思尔从小,身体底子就差,睡在临时收拾好的客房,没多久,就因为室内空气湿度不够好,暖气强度差了些,生了病。
        送医院打了几针,回来之前,医生嘱咐要静养。
        而后,思莞在阿衡房间外转悠了将近半个小时。
        阿衡一早知道门外有人,听着脚步声更确定是思莞,等了许久,也没到他敲门,便开了门。
        思莞止了脚步,轻咳一声,走到阿衡面前。
        “阿衡,你住在这个房间,还习惯吗?”少年小心着措辞,不经意的样子,眉却蹙成一团。
        “房间,太大,不习惯。”阿衡微笑,摇了摇头。
        “那,给你换个小点的房间,成吗?”思莞舔了舔干燥的唇皮,他的声音小心翼翼。
        “好。”阿衡呵呵笑开,黑眸温和清恬。
        思莞眼睛亮了,吁了一口气,酒窝汪了陈年佳酿。
        “思尔,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糯糯的,唇很薄,笑起来,却不尖刻,春日的暖。
        “今天下午。”思莞开口,却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现在,能搬吗?”阿衡把半掩的房门完全推开。
        那里面,几乎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依旧是思尔在时的模样。床脚,整整齐齐地放着两个行李包。
        她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佯装不知地静静等待。
        思莞的眸子却渐渐变凉。
        他所有的铺垫,所有的话,所有的忐忑不安,此刻显得凉薄可笑。
        他一向不敢如家人一般,错判阿衡的笨拙或聪慧,可是,显然,她聪明得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善解人意得让人心寒。
        他在她的房前,徘徊了这么长的时间,这样的愧疚和担心,却被一瞬间抹煞。
        思莞心中有了怒气,面色如冰,淡淡开口——“你想要什么,我以后会补偿给你。”
        阿衡愣了。
        随即苦笑,不知手脚要往哪里摆。


      来自贴吧神器26楼2013-02-21 2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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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不愿做奴隶的人
          但显然,言希并不高兴。十年一品温如言txt全集下载
          后来,阿衡才知道,言希何止是不高兴,简直是肝火上升。他从小到大,最恼的,就是别人把他认成女孩儿。
          出了检票口,阿衡有些冒冷汗,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多人。
          站台上,闹哄哄的,形形色色的人,几乎将她淹没。
          好不容易在人潮中挤上了车。但是人太多,座位一时找不到,大多堵在车厢口,想等别人找到座位,不挤的时候自己再走。
          结果,人同此心,越堵人越多,乱成了一团。
          这厢,阿衡的眼泪快出来了。
          身旁高高壮壮的男子踩到了她的脚,却浑然不觉。她试着喊了几声,但车厢闹哄哄的,对方根本听不到。
          言希靠着窗,多少有些空隙,看着阿衡被挤得眼泪快出来了,大喊了一声——“喂,我说内位叔叔,你脚硌不咯得慌!”
          少年嗓门挺高,高胖男子听到了,却没反应过来,看着对方黑黑亮亮的大眼睛发愣。
          “妈的!”言希恼了,咒骂一声,扯着阿衡的胳膊,可着劲儿把她扯到了自己的胸前,双手扶着窗户两侧,微微躬身,给阿衡留下空隙,让她呆在自己怀里。
          阿衡猛地浑身放松起来,转眼,自己已经站到窗前。
          一看棉鞋,上面果然有一个清晰的皮鞋印。
          抬头,是少年白皙若刻的下巴。
          火车晃晃荡荡的,阿衡眼前只有粉色东西晃来晃去,有些眼晕。粉色的袄有时会轻轻摩擦到她的鼻翼,是淡淡的牛奶清香,干净而冷冽。
          她脸皮撑不住红了起来,有些难为情。
          大约过了十分钟,旅人才渐渐散去,阿衡吁了一口气。
          思莞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开始按着车票上提供的号码寻找座位。
          23,24号……
          阿衡拉了拉言希的衣角,指着左侧的两个座位。
          她感觉,言希明显松了一口气。
          少年把背包安放好,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
          阿衡坐在了言希身旁,抬起腕表,时针距离零点,差了一格。车厢,也渐渐变得安静。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着,这声音带了节奏,引人入眠。
          阿衡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声,觉得自己很累很累,不多时,再睁开眼时,已经坐在云家屋外。
          她看到了熟悉的药炉子,看到了自己手上的旧蒲扇,那橘色的火光微微渺渺的,不灼人,不温暖,却似乎绵绵续续引了她的期冀,分不清时光的格度,家中的大狗阿黄乖乖地躺在她的脚旁,同她一样,停住了这世间所有的轮次转换,眼中仅余下这药炉,等着自己慢慢地被药香淹没。
          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妥。恒常与永久,不过一个药炉,一把蒲扇。
          没有欲望,也就没有痛苦和伤心。
          在这样庞大得带着惯性的真实中,她确定自己做着梦。可是,究竟她的药炉她的阿黄她的在在是梦,还是坐在火车窗前的这少年远在病房中伤心的思莞是梦?
          这现实比梦境虚幻,这梦境比现实现实。
          可,无论她怎样地在梦中惶恐着,在言希眼中,这女孩却确凿已经睡熟,切断了现实的思绪。
          这女孩,睡时,依旧安安静静平凡的模样,不惹人烦,也不讨人喜欢。
          言希却睁大了眼睛,保持着完全的自我。
          少年睡觉时有个坏毛病,要求四周绝对的安静。如果有一丝吵闹,宁愿睁着眼睁到天亮,也不愿尝试着入睡。
          他无法容忍,在自己思绪中断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别人却还在思考,还依旧以着清醒的方式存在在自己身旁。
          这会让他感到不舒服。
          他坐在那里,可有可无地望着窗外,望着那一片白茫茫,翻滚而来。
          在火车中看雪,便是这样的。小小的方块,好像万花筒,飞驰而过的景色,雪花作了背景。
          蓦地,一个软软的东西,轻轻栽倒在他的肩上。
          言希皱了眉。


        来自贴吧神器28楼2013-02-21 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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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习惯带着亲昵暧昧意味的接触。
            并非洁癖,心中却无条件地排斥。
            于是,郑重地,少年将女孩的头,又重新扳正。
            所幸,阿衡睡觉十分老实,依着少年固定的姿势,规规矩矩,再无变动。
            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
            揉揉眼,看着言希,依旧是昨天的模样,只是眼中有了淡淡的血丝。
            “你,没睡?”阿衡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浓重鼻音。
            少年看了她一眼,平淡一笑——“你醒了?”
            阿衡点点头。
            “我饿了。”他轻轻起身,伸了个懒腰。
            “你喜欢排骨面还是牛肉面?”
            阿衡愣了。她对食物没有特别的偏好,有些迷惑地随便开口——“排骨面。”
            言希看着阿衡,大眼睛却突然变得和善起来,隐了之前固定的犀利。
            阿衡不明所以。
            少年离开座位,过了不久,回来时一手托了一个纸碗。
            阿衡慌忙伸手接过,起身给言希让座。
            言希递给阿衡一把叉子,阿衡捧着面,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少年拿着叉子的手。
            半晌,学会了,才卷着面往嘴里送。
            热热烫烫的面,细滑带着弹性的口感。
            言希哧哧溜溜地大口吃面,嘴角沾了汤汁,像长了胡子。
            阿衡小口吃着,边吃边瞄言希。
            少年吸溜面的声音更大了,带了恶劣的玩笑意味。
            四处的旅客纷纷好奇地望着他们,阿衡唰地脸红了起来。
            “好吃吧,我最喜欢排骨面了!”言希装作没看到,笑着开口,因为热汤的温暖,脸色红润起来。
            阿衡老实地点了点头。
            言希一向认为,人和人相处时,共同语言最重要。他之前一直没有找到阿衡和自己的共同点,心中自觉生了隔膜,如今,她也喜欢排骨面,心中生出了同是天涯饕餮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之感。
            而阿衡自然不知,言希望向她的和善,仅仅是因为一碗排骨面。
            “阿嚏!”少年揉了揉鼻子。
            他好像又感冒了。
            他一向畏冷,冬天都是使劲儿往身上塞衣服,捂得严严实实,最好是与空气零接触。但是,即使这样,还是经常感冒,而且每次,不拖个十几天,是不会罢休的。
            距离杭州,还有半日的车程。
            “你,睡,一会儿。”阿衡看着少年。
            言希微微摇头,平平淡淡,却固执得让人咬牙。
            “我,看着包,没事。”阿衡以为少年担心安全问题。
            少年并不理会,微微偏头,拉上口罩,靠向窗,闭了目,养神。
            阿衡看着少年轻轻合上的花蕊一般纤细的睫毛,有些尴尬,终究,还是掏出手帕,折叠了,呈着依偎的姿态,窝在他左手的外侧。
            这样,比起放在硬邦邦的座位上,手会舒服很多。
            少年的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但逐渐,指,还是以着安放的状态,缓缓放松,陷入那一片柔软中。
            他像是真的睡着了。
            阿衡低眸望着那方米色手帕中纤细如玉的指,微微一笑。


          来自贴吧神器29楼2013-02-21 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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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船板上,曲起膝盖,把画板放在了腿上。
              少年白皙的手旁,放着一整盒的油彩,在船舱中,阿衡帮忙寻了一个乌色的粗瓷碟子,言希用湖水洗了,而后魔术师一般,暗黄的灯光下,抽出几管颜料,缓缓用手调了黛色。
              他拿起了画笔,阿衡瞅着,有些像毛笔,但是杆不是圆筒形,而是类似锥子的形状。
              他举起了手,不是往日漫不经心的表情,而是带了专注,所有的心神都凝注在眼前的画纸上。
              少年食指和中指夹着画笔,白皙的手轻轻地丈量着着笔的位置,唇抿了起来,黑眸没有一丝情绪,看起来,冷峻认真的模样。
              阿衡看着他的手流畅娴熟地将湖光山色,缓慢而笃定地印在纯白的画纸上时,除了惊诧,更多的是感动。
              自然造就了太多美好,而这美好往往被冷却忽略,孤寂淡薄地存在着,人兴许怀着称赞欣赏的心情望着它,却总是由这美好兀自生长而无能为力,任渴望拥有的欲望折磨了心灵,可,当她望见了它生命的延续张扬——仅仅一张薄薄的画纸,一切衡量于它孤寂的岁月不过一瞬的时光,心中对这美好的渴已经止了彻底,惊诧的是少年的才华,感动却为了一方山水的知音和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停不下笔,她停不下目光,带了放肆的疯狂。
              夜渐渐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终于用拇指抹匀了最后一笔,丢了笔。
              “好看。”阿衡望着画,虽然知道自己形容得拙劣,可依旧弯了眉,呵呵笑开。
              言希也笑了,从画板上取出映着山水的画纸,一只手拉着一角,随着风,缓缓晾了干。
              “送给你。”少年轻轻将画递给她,秀气的眉飞扬着,黑亮的眸中带了狡黠。
              “不过,你要帮我一个忙。”
              阿衡珍而重之地双手捧了画纸,认真地点了点头,抬头时,却发现少年脸上有些不正常的红晕。
              阿衡心一紧,伸手探向少年的额头,却发现滚烫得吓人。
              糟了,发烧了!
              少年伸手,推掉她探在自己额上的手,眸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平淡开口——“我没事。”
              然后,起身,进了船舱。
              阿衡跟着走进船舱时,言希已经蒙上被子,侧着身子,一动不动,蜷缩在床上。
              阿衡提着油灯,站在少年床边,终究不放心,搬来小竹凳,坐在床脚,吹熄了灯。
              船舱外,是水浪的声音,哗哗地,流过,拍打,而后,静止,流淌。
              月色下,她望着床上那个蜷缩的背影,这身影勾勒了模糊,不真实的感觉愈加强烈。
              阿衡心里空荡荡的,她知道言希知道她在这里。
              她知道有她在,这少年不会放下戒备,好好休息。
              但她却抱着熏了烟的油灯,不肯放手,手中满是刚刚触到时指腹烫得吓人的温度。
              她想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存在毫无意义。
              言希在固执着坚持自我的尊严,他宁愿发了烧,也不愿意一个陌生人随意走近自己。
              阿衡一向觉得自己笨,可是,这少年的心思,她一眼望去,清楚得再也不能。
              她叹了口气,静静走了出去。
              这时,少年却在被中闷闷地发出了一声呻吟。
              阿衡心口发紧,转身,仓促,想要走出船舱,去唤渔夫。
              “等一等。”沙哑而略带隐忍的声音。
              阿衡转身,那少年双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月光下,双唇发白,映得脸色,益发嫣红。
              “你病了。”阿衡轻轻开口。
              言希有些烦躁地低头,语气稍嫌不安——“我不喜欢陌生人靠近我。”
              复又攥了指下的柔软,半晌,才虚弱开口——“温衡,你陪我说会儿话吧。”
              “你需要,休息。”阿衡摇头。
              言希淡淡笑了笑,并不理会阿衡,兀自开了口——“温衡,你多大时学会说话的?”
              阿衡静静看着他,不语。
              “我是一岁的时候。李副官当时抱着我,让我摸着他的喉咙,听他发音。他教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妈妈,我学会了,于是对着他,高兴地喊妈妈,可惜,他却没有夸我聪明。”言希微微一笑,呼吸声有些粗重“真是的,对这么小的孩子,不是应该鼓励的吗?”


            来自贴吧神器32楼2013-02-22 1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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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强装着轻快,可听着,却像浸到水中的海绵,缓缓沉落。
                “一岁半,学走路的时候,是我家老头儿,蹲在地上,等着我靠近。那个时候,太小,感觉路太长,走着很累。可是又很想得到他手里的糖,那是思莞和……都没有的美国糖,是那两个人……抱歉,我不太习惯喊他们爸爸妈妈,寄回来的。我想,如果拿到的话,就可以炫耀给思莞了。”言希语速有些快,说完后,自己伏在被子上,笑出声来。
                阿衡嘴唇有些干涩,她靠近少年,抬起手,而后,无力放下,轻轻笑道——“然后呢?”
                言希笑得不止,半天,才抬起头,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汗——“我闹着让李副官抱我去思莞家,手里拿着糖,沾沾自喜准备给他看,然后,张嫂告诉我,温叔叔和阿姨带思莞去儿童公园了,晚上才能回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细碎的缓缓流动的光,像潮水,拍打过,流逝去。
                “呀,真是的,我一直等到晚上,才看到思莞,可是,那小子还敢对我笑,于是,我把他打哭了……”少年微微合上眼,睫毛有着轻轻的颤动。
                阿衡嘴角干涩,她不知道说些什么。那时候的她,尚在襁褓,每日只会,躲在妈妈的怀中,抓着她的手睡觉。
                虽然妈妈不是亲妈妈,但却是,所有希望和热爱的源头。
                “言希……”她迟疑着喊他,语气抱歉。
                虽然不知,抱歉些什么。
                少年却没有答语。
                他靠在床上,已经睡着。双手一直蜷缩紧握着,婴儿的姿态。
                阿衡叹气,把自己床上的被挟了过来,盖到了言希身上。
                确认他在熟睡,她才悄悄,把他轻轻地安置平躺在床上,看着他的头缓缓沉入软软的枕头中,熟睡安然的姿态。
                半夜,烧了热水,拿毛巾敷了几次,又所幸只是低烧,碾了一层汗,快天明时,少年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她一直在思索着,言希对她说这些话,又有几分是愿意让她知道的。
                因为,生病的人太过脆弱,脆弱到无法掩藏自己。可不加掩饰的那个人,不在尚算熟悉的她应当看到的范围之内。
                她不确定,言希清醒的时候,依然期待她得知这个事实。
                多年以后,尘埃落定,问及此,言希笑了——“只是发烧,又不是喝醉了。”
                那些话,确实是真切地想告诉她的。
                阿衡摇头,她不觉得言希是乐于倾诉的人。事实上,很多时候,因为埋得太深,让她颇费思量。
                言希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阿衡,虽然我从不曾说过,但当时,确实是把你当做未来的妻子看待的,即使你并不知晓内情。因为,我始终认为,夫妻之间,应当坦诚。”
                阿衡苦笑。她和言希,一辈子绕不过的劫。
                言希恢复意识时,已经是清晨。透过窗,湖面结了一层淡淡的雾色。
                他轻轻动了动指,想要起身,却觉得身上很重。
                一层被,两层被,还有……一个人。
                言希挑了眉,恶作剧地想要推开女孩,却发现女孩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左手,瞬间,静默在原地。
                他皱了眉,半晌,散了眉间的不悦,笑了笑,轻轻推开女孩的手,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他伸了懒腰,觉得自己一夜好眠,可惜,身上黏黏湿湿的,满是汗气。
                他厌恶地嗅了嗅衬衣,鼻子恨不得离自己八丈远,无奈不现实,长腿迈出船舱,对着船头喊了出来——“呀,我要上岸,少爷要洗澡!”
                带着稻草帽的老渔人笑了,朝他招了招手。
                阿衡也笑了。
                她刚刚就醒了,但是怕言希尴尬,便佯装熟睡。
                可是,这会儿,是真困了。
                终于,上了岸。
                湖中的雾色,也渐渐散了。


              来自贴吧神器33楼2013-02-22 1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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