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般的人生

黄疯子则抢过我手里的酒瓶，二话不说就把瓶嘴砸了，鼻子贴着瓶嘴的玻璃茬子使劲吸了口气，一脸的陶醉。
我说：“师父，可以开始了吗？别错过吉时。”
黄疯子就把酒瓶放下了，又抢过小僵尸手中的猪头，端端正正的放在香案上。
黄疯子忽然换了一脸正容，整了整道冠，弹了弹道袍，上前燃了三根香，对着钟馗像朗声道：“祖师爷在上，弟子黄玄风为壮大门楣，捉鬼除妖，维护人间正道，今日再次收徒，望祖师爷庇佑。”

说完他将三根香插在香炉上，后退两步，侧过身子对我说：“牛旺财，上前给祖师爷叩头。”
我就上去磕头，磕了头，黄疯子却不让我站起来，他要训话啊，他说：“牛旺财，现在你已经正式拜入我门下，现在有些事情你需要知晓。本门名为无名道，取义《道德经》‘无名，万物始’，又意‘世间无名’，因为我等只在暗中捉鬼降妖，维护阳间正道，从不公然示之人前。”
“为师黄玄风，是你师祖道成真人第二弟子，这是你九师叔玄光子。你师祖已经故去，其他几位师伯师叔也已经在捉鬼除妖时卫道捐躯了。”黄疯子道，“我曾经陆续收过十二个徒弟，你是第十三个，以后你道号就叫牛十三吧……”
牛十三？我哭……我不能哭，我要赶紧问啊，我说：“师父，我那十二个师兄呢？”
黄疯子长叹一声，道：“现如今他们都已经追随你师祖和诸位师叔伯们去了……”

我……我哭死啊，我终于明白张屠户和斗鸡眼老板娘为啥说“可惜”了。我说：“师父，我不想拜师了……”
黄疯子大手一挥，说：“不行，本门只许进不许出，你现在反悔，等于叛离师门，是要天打雷劈的，嗯，你十二师兄就是反悔，被雷劈死的。”
我说：“不会这么邪吧？”
我话音没落，门外就打了一个旱天雷，震得我耳朵发聋，我赶紧闭嘴。
黄疯子却面不改色，继续道：“本门弟子不受普通道家戒律束缚，可以饮酒吃肉，娶妻生子，但也有三大戒，四十九小规。现在我先传你三大戒，你要听好。”黄疯子一脸严肃的说道。
我慌忙称是，黄疯子才继续道：“第一，不得泄露天机。第二、人鬼一视同仁，善者助之，恶者除之。第三，不得以法术骗人财物。”

这几条我当然没异义。
黄疯子接着又道：“好了，拜师仪式最后一项，小十三，你会背道德经不？”
我说：“会一点。”
黄疯子就说：“你背背。”
我就说：“道可道，非常道。”
黄疯子说：“很好，继续。”
我说：“道可道，非常道。”
黄疯子就眨巴眼，眨巴半天，说：“就会这一句？”
我点了点头

黄疯子吧咂吧咂嘴，说：“那好，你闭着眼，对着钟馗祖师像，把这一句背上一百……一千……嗯，五千遍吧。”
小僵尸插话说：“师侄，背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能睁眼，不然祖师就不会保佑你了，知道不？闭上眼，开始背吧。”
我就闭上眼开始背啊，我背了半天，就记不住究竟是背了三千八百零九遍，还是四千九百零八遍，我就说干脆也别数了，多背几遍总没错的。我就继续背，背着背着我就闻见一股香味——肉味！
我就睁开眼啊，我一睁眼，果然黄疯子和小僵尸不见了，神案上的猪头和酒也不见了……

我哪儿还有心情念经？我就冲出后殿，我冲进小僵尸的房间，一看屋里没人。
我就闻，我闻着肉味就到了后院角落里的那间小厨房，我一推门，门上了栓推不开，我爬门缝里一瞅，只见那师兄弟俩正忙着从一口大铁锅里往外捞肉呢，小僵尸一边捞，还一边吸溜着气，将那热腾腾的酱红色的猪头肉往嘴里塞。
我就叫，我说：“开门！”
门没开，却听见小僵尸在嘀咕：“坏了，刚才忘了把他鼻子塞上再让他念经了，他一定闻见肉味儿了。”
我一听勃然大怒，一脚就踢开了小厨房门，门口照进来的阳光就射在了小僵尸的脸上，他哇的大叫一声，一张惨白的小脸瞬间变得通红。

黄疯子就大叫：“快关门，快关门！”
我愣了一下，我赶紧关门啊。虽然他偷吃我的猪头肉，可毕竟罪不至死不是？我就关上了房门，门关上了，我突然意识到不对，我怎么把自己关门外了？
我就再推开门，小僵尸立刻又是一声惨叫……我赶紧关门，不对……我再开门，这次我不理会小僵尸的惨叫了，我镇定的进了厨房，我才转身再把门关上。
可怜小僵尸这会儿脸已经不红了，变成黑的了，猛一看就像刚从非洲留学回来一样。他就黑着脸朝我叫：“十三，你今天刚拜入师门，就想谋杀师叔啊？”
我就说：“师叔，这不怪我，要怪就怪你们，谁让我买的猪头，你们却抢走偷吃，还要栓了房门的？”

小僵尸哭着嗓子捂着脸说：“那你也不能三番四次的开门关门吧？你这不是坑人呢吗？我英俊无双的小白脸啊……”
黄疯子赶紧打圆场，说：“好了，小九，十三也不是故意的。十三啊，你要怪就怪为师吧，都是为师没本事，照顾不好你师叔，小九他馋啊，今天好不容易有个猪头，他怕不够吃，所以才糊弄你的……”
我听得心酸，原来师父和师叔的日子也不好过啊，我说：“师父，师叔，你们受苦了……”
黄疯子和小僵尸就满眼感激的望着我，我知道他们一定是等着我主动退出，把这一盆猪头肉让给他们两个的。不过我才不傻，我继续说：“不过，以后我跟着你们也要受苦啊，所以……”
我话说一半，我就冲上去抓起一块儿热腾腾的猪头肉往嘴里塞，黄疯子和小僵尸对望一眼，终于反应过来，二话不说也张开大嘴往里面塞肉。

我吃，我大口吃肉，我还不忘抢过黄疯子手里的酒瓶喝一口，一口酒咽下去我就打了个饱嗝，我心说坏了，刚才吃了七个馒头，这会儿肚子里还饱着呢。
我吃一口肉就打一个嗝，我打一个嗝刚咽下去的肉就又回到嘴里来了，我就郁闷了，黄疯子却还要火上浇油，他嘴里嚼着肉，口齿不清的对小僵尸显摆：“小九，刚才我就说那七个馒头物有所值，这下你信了吧？”
我看着黄疯子吃一口肉喝一口酒，我看着小僵尸喝一口酒吃一口肉，我明白我这次真是进了贼窝了，这师兄弟俩没一个好东西啊。
一大盆子猪头肉很快被他们两个吃光了，连半锅肉汤都全进了他俩的肚子里，末了小僵尸还不消停，抱着猪头骨又啃了半晌，啃得骨头上别说肉丝了，连脆骨都没了，这才摸着肚子舒舒服服的吁了口气，我就看他的肚子，如果不是我知道他是个男的，就铁定会认为他是个怀孕的侏儒。

黄疯子吃饱喝足，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不少，一颗光头更是闪闪发亮，可他那一双眼珠却死死的盯着我的手，他说：“徒弟啊，你吃不下了吧？那你把你手上那块儿肉给为师，为师帮你报销了。”
刚才我吃不过他们，我就抢了一大块肉攥手里，没想到这他都不放过？我二话不说就把那块儿肉塞嘴里了，我咽不下去我就在嘴里嚼着，我一边嚼我一边说：“师父，现在你是我师父了，你要帮我啊。”
黄疯子死死的盯着我不停蠕动的嘴，他咽着吐沫说：“你是说缠着你的那个女鬼的事儿吧？”
我就点头。
黄疯子说：“这事儿不是啥大事儿，用不着为师出马，你自己就能解决，只当是一次历练好了，毕竟以后捉鬼除妖的事儿多着呢，你先热热身好了。”

我一听这话就害怕了，我想起了我前面还有十二个师兄，他们全都挂了啊，看来捉鬼除妖这个行业的危险性可不低，再加上这两个不着谱的师父师叔，看来我挂掉也是早晚的事儿啊。
我说：“师父，你不帮我，你早晚会再失去我这个徒弟的啊，咱无名道就后继无人了。”
小僵尸插话说：“没事儿，大不了再招个徒弟，到时候就又有猪头吃了。”
我晕！僵尸不是人，果然没有同情心，他只想着吃肉啊。
幸好黄疯子还算有点人味儿，他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和你师叔就不亲自出手了，不过，小九，你去找几件法器给十三带上，包你万无一失就行了。”
小僵尸就站起来了，他挺着一个圆乎乎的大肚子，猛然一看就好似一个四条腿的蜘蛛。他抬腿走，因为肚子太大，平衡失调，只能左右晃着，又跟个螃蟹似的。
他走到门口，我就赶紧帮他开门啊，我一开门，阳光就照进来了，他嗷的一声，吓得我一个屁墩就坐地上了。

黄疯子赶紧把门关上，他对我吼：“十三，你师叔不就多吃了几块儿肉吗？你真准备要他命啊？”
我一看，小僵尸那张已经黑得非洲人似的小脸已经变得干巴巴的全是褶子，跟个干尸似的，眼也闭上了，一动不动的好像似了似的。
我就惭愧了，我赶紧说：“师父，我不是故意的啊，师叔他没事儿吧？”
黄疯子叹了口气，说：“没事儿，阳光晒不死他，不过晒得厉害了他就会变成干尸，不能说话不能动，只要把他扔在阴凉的地方，他自己就会慢慢恢复过来，以他现在这程度，三两天就能还原了。
我舒了口气，幸好能恢复过来，不然以后整天对着这么一个干尸师叔，那日子还咋过啊。

黄疯子点了点头，说：“不错，你看前面那个洞，就是你十二师兄被雷劈的时候留下的。”
我就寻思，十二师兄究竟造了什么孽啊，雷竟然劈这个地方？
我看着道袍上的窟窿，我说：“师父，我不穿中不？”
“平时不穿可以，但初一、十五一定要穿。”黄疯子说着，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东西，惊喜的说：“哈哈，没想到这东西竟然在这儿，一直找都没找到，今天竟然自己蹦出了了，徒弟，看来此宝和你有缘，为师就赐给你当防身法宝吧。”
我打眼一看，竟然是一块板砖。只见这块板砖长约八寸，宽约四寸，两寸来厚，色泽青灰，和这间瓦房用的板砖一模一样。
黄疯子把板砖塞到我手上，说：“十三，你别小看这板砖，这可是我师父的师父当年盖这间城隍庙的时候，从数万块板砖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品，然后又用无上法力加持过的，一般的恶鬼只要被这块板砖拍中，轻则元气大损，重则魂飞魄散，乃是居家旅行必备的防鬼利器啊。你要随身小心携带，千万不要遗失了。”

我一听这么厉害，立马接过板砖往口袋里塞，塞不进去，只能随手拎着。
黄疯子又跑到床边，揪起小僵尸拉着床单抖，一抖就抖出好多东西，有mp斯瑞，有iphone，有乡巴佬鸡蛋，有奥利奥……还有一个没拆封的避孕套。黄疯子从里面翻了半天，翻出一瓶润洁滴眼液。
“十三，这是你师叔的发明，经过法力加持的滴眼液，滴上一滴，就能让不会法力的人看见鬼，一滴的效力能够维持两个小时。”黄疯子把滴眼液递给我，又说，“你是自己人，这一瓶只收你个成本费好了，回头等你师叔恢复了，你给他就行了。”我哭，自己人还要收成本费啊，可怜今天上午好歹我还有两百块，现在却开始负债了。我忽然一想不对，我就对黄疯子说：“师父，你刚才说猪头钱算你欠我的，你啥时候还我啊？”
黄疯子无所谓的说：“等为师有钱了就还你，不过你不能收利息啊。”
我一听，不准收利息？我就知道这钱是没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