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二次同他见面，仍旧是那片杏林。她坐在树上，树下几个骨灵乖顺的候着。她还是没有克服对白骨的恐惧，唤灵的法力倒是精进了不少。
“我尝过了，这里的杏子是苦的。”
她被突兀的声音吓得身形歪了歪，循声看去，他站在树下手上逗弄着骨灵。她撇嘴把脚往上缩了缩:“我又不是来偷杏子的。”
她感到坐的树枝往下沉了沉，他已经坐到了身边。转头，他一身紫衣在压着枝头的青青杏子中格外突兀，眉眼淡淡的看着自己，她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后来她在佛前说起，佛陀轻飘飘的说：“这是妄念。”轻得像一声叹息。
此时她哪里料得往后的事，不过顺从了心中一念，便容了他亲近。
他瘪嘴的样子甚是可爱，拽着枝桠晃啊晃告诉她，他是因为拔光了自家姑姑心爱的坐骑赤焰兽的毛所以被扔到第三十六天离恨天自省。临话了了他放开拽着的树枝，青杏啪啪的往下掉。他转过身来将她额前散发拢到耳后，声音放柔了几分：“都是我在说话，你怎么不出声？”她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认真道：“你长得真好看。”
他闻言乐得笑出声来，手指绕着青丝凑近了去，呼吸细细的扫在她的脸上。她正暗恼自己方才 那句没头没脑的话，却听他在耳边道：“你倒是个妙人，我都忘了问你仙号为何？”
她低眉:“我不是仙。”
他顿了顿，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细致打量：“确实未曾听闻诸仙何时出了这般一个绝色。”
她别过头闪过他的手指，不温不火的开口：“我不过是佛祖座下修成人形的一株曼陀罗，我佛赐名里陶。佛陀感念离恨天上怨气甚厚，故令我来此修行净化红尘障气。”
“就凭你这样？”他挑衅的用脚点了点树下那几个骨灵。
里陶听出言语中的轻视，暗自咬牙跳下树去，在他的目光中抖着手缓缓触到冷冷白骨，僵硬的背脊因了骨灵的乖巧放松下来。
颇有几分得意的抬头看他，青杏掩映中那一袭紫裳笑盈盈的眼底将她身影悉数印在其中，她倏地红了脸，忘了初衷为何带着骨灵转身便要走。
“本座名唤无湮。”她闻言回身，他笑着又道，“你，可记住了？”
她没有作答，转身离去时不知何处传来隐隐歌声。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那是离恨天上入不了轮回之道执念太深只能盘旋于此的孤魂常唱的曲子。
她心中默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离去的步伐些微凌乱。

三十六天离恨天最高。连卯日星君的坐骑也不光临此处，日夜只能靠着夜明珠照明。是个极冷清寂寞的地方。
这日里陶抄佛经抄到疲乏了，顺手拿了张纸来剪出样式做了法便成了相人。她提笔看了相人良久，宣纸上浸了一片墨渍将袖子也染了墨色她才皱着眉回过神来，手上收拾着纸墨边嘱咐他:“去给我沏壶茶来。”
那一卷《法华经》因了她心绪不宁终究是没有抄录完。
她靠在软榻上闭目冥思，相人将茶沏好倒了一杯递到她手边。
她抿了一口茶，赞赏的夸了一句：“没想到你这茶艺如此好。”
“这是自然。”
这一声应使得她生生被呛住，一只手温柔的拍着她的背，她缓过来不敢睁眼去看。
要知道，相人是不会说话的。
难怪她总觉得自己做出的相人甚是眼熟，不就是此时说话这人么。
她这里正思绪万千，无湮很是平静的将纸人放在她手中，笑着说：“里陶，你想我了。”
里陶睁开眼却不看他，低了头把玩手中的纸人。
瞳花倚着门棂看着他眼中温柔，心中算计着这是哪一年，他还是个少年郎心中女子还未成离人，连她都忍不住赞叹，真真是一对天作之合。
她恍然记起后来大多都只唤他慕以溪，鲜有再提无湮二字。
她不知错过了他多少过往，恨不得这一梦别醒，让她能参与他所有仙生。
只是旁观者，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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