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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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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月光再亮,终究冰凉(2)
郑微听阮阮说,已经带它去打过预防针,见它瘫在地上,虽然称不上可爱,倒也憨憨地挺有意思,就走过去摸了它的头一把,见它不反抗,又拎了拎它的耳朵,“以后你就跟着我混了。”揉到它的肚子的时候,肥猫的忍耐终于到了尽头,抬起爪子就挠了郑微一下,郑微痛得立刻缩手,手臂上已是一道血痕,吓得顾不上找它算账,急匆匆地把手放到水龙头底下冲洗,然后用酒精抹了一轮还不放心,她的青春年华不会葬送在这只死猫手里吧?她越想就越害怕,拎起钥匙就冲出门去打狂犬疫苗,末了还不放心,就把那该死的猫重新塞进笼子,她得先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这只猫是不是带着可怕的病毒。
从宠物医院回来的路上,她无精打采地提着重得不可思议的“鼠宝”,这是她给肥猫起的新名字,另外还顺便捎回了宠物医生推荐的减肥猫粮。医生说,这只猫是纯种的中国本土狸花猫,简称纯种的土猫,它很健康,大概两岁左右,做过绝育手术,是个太监,该打的预防针都已经打过了,估计不太可能是流浪猫,应该被遗弃或是走失。如果一定要说它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营养过剩,体重超标,很有可能导致冠心病,建议今天正式成为它主人的郑微以后多带它运动,尽量吃热量比较少的事物,至于她手上的伤,消毒处理过就好,大可不必担心。
从那一天起,鼠宝就正式入侵她的生活,它很懒,大多数时候都在地上瘫着,喜欢吃,但是相当挑剔,非皇家猫粮不肯下咽,每天必须一个妙鲜包,不喜人大声对它说话,愿意被人轻轻揉肚子,熟了一点之后它开始会在郑微脚边蹭来蹭去,但是不让抱,在郑微的膝盖上待不了一分钟就会急着挣脱。别人都说猫是优雅而神秘的小动物,郑微觉得鼠宝这猫完全不具备这些特性。它的眼睛被肉挤得很小,贼兮兮的,虽然胖,但是一点也不憨厚,相反整个透露出一股小市民的狡诈,最爱躲在郑微的背后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拍她一下就跑。她追过去的时候它却狡猾地缩在角落;她给它喂食的时候,如果手上有两包妙鲜包,它绝对不喜欢放到它碗里的那一份,而是看着她手上没拆过的瞄瞄直叫,典型的小人之心。热衷打架,狂热地喜欢欺负隔壁单元的小腊肠狗,但是一见楼上那只混血小狼狗就立刻灰溜溜地逃跑。表面热爱卫生,猫砂两天不换它宁可憋着也不进去大小便,可又讨厌洗澡。种种的迹象,郑微统统把它归结于小太监的阴暗心理。她是个在生活方面大而化之的人,只要过得去,什么都不理会,因此一人一猫慢慢地磨合,也算相处和谐。有些时候,郑微因为应酬或者加班晚归,鼠宝就会特别地不高兴,把猫砂拨得到处都是,水也打翻,郑微心疼它也是个怕孤单的,从此以后如非必要,都尽量提前赶回家陪在它身边。它丑陋也罢,痴肥也罢,阴险也罢,既然因缘巧合地来到了她身边,那就不妨相依为命。
九月下旬,二分经理办公室有两个意外来客,这两个客人的来访让在工地视察的周渠接到电话匆匆赶了回来。那天郑微出去办事,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周渠送客到门口。
她听到周渠说:“林副检察长一定要赏个脸,让我们有机会请你吃个便饭,难得你亲自过来,我事先又不知情,结果让你久等了,实在是太过意不去。”
正值盛年的年轻检察长笑了笑,“你们中建二分是我们院辖区内最大的企业之一,按理来说平时我们之间应该加强沟通和交流。平时一直都是我们反贪局的粱副局长负责跟你们联系,他工作很到位,我平时杂事又太多,所以直到今天才第一次拜访。饭就不吃了,以后工作需要有麻烦到周经理的,还希望谅解和多多支持。”
周渠连声说:“林副检察长说的就见外了,我们二分一向依法经营,也很愿意跟检察院配合,只是平时请也请不到两位,要是不留下来吃个晚饭,我心里实在很遗憾。”
另外一个年纪大一些的检察官郑微见过几次,姓粱,是他们城区检察院下属反贪局的副局长,二分这一块的工作平时都是由他直接负责的。粱局长平时过来,都不怎么拒绝周渠等几个二分的领导人的宴请,不过这一次见顶头上司婉拒,他也顺着话风对周渠说:“周经理,并非我们不承你们二分的情,实在是林副检工作比较忙,要不下次,下次有机会再一起聚聚。”


IP属地:河南121楼2013-05-10 0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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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月光再亮,终究冰凉(4)
    “你好,林副检察长。”陈孝正微笑伸出手去。
    林静回握,“你好,陈助理。你年纪应该比我还小几岁,果然年轻有为。”
    “在林副检察长面前说年轻有为,岂不是让人笑话?”陈孝正笑道。
    “何必客气,我们年纪相仿,你可以叫我林静。”
    林静……林静!
    不知道林静是否察觉他刚才握住的那只手松开之前短暂而轻微地一抖。陈孝正抬头寻找检察长的那双眼睛,是呀,他一直疑惑,明明是初次见面的人,为何有挥之不去的熟悉。他怎么能忘记这双眼睛?自信而淡定,照片里的他将“他的小飞龙”拥在怀里的时候,那眼里还有淡淡的温情。这双眼睛,曾是陈孝正午夜梦回时嫉妒和失落的根源,那是他渴望而不能拥有的一种本质。如果他也有着这样与生俱来的自信,他是否也能向全世界毫不迟疑地宣告:那是他的小飞龙,他的!
    郑微站在后面,看着这两个男人稍长停顿的一次握手,汗水湿透手心。
    菜很快端了上来,林静被周渠邀请至主宾席,郑微陪在末席,陈孝正谦让地把靠近主桌的位置留给了张副经理,自己坐在了郑微的身边。
    周渠发了话,大家都纷纷举杯,酒过三巡,二分的几个领导人都分别敬过了林静,周渠便笑着说:“今天说到底,我们能有幸请到林副检,不是我们二分的面子大,而是靠我们郑微的面子。郑微,你真该敬敬林副,他乡遇故知已经不容易,难得你们还自幼相识。”
    郑微如梦初醒,她今天怎么就忘了这个规矩,大概她下意识里仍然没有办法把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描红的那个人视作公司的座上贵宾。她见自己的小酒杯里还是空空如也,连忙斟酒,林静远远地用手制止了她,“你用饮料就行了。”
    郑微“哦”了一声,张副经理就说到,“郑微,林副检那是客气,你怎么能真用饮料代替。”
    跟随林静前来的粱局长也笑道:“林副,你是不知道,你这个小老乡酒量相当的不错,我都未必是她的对手。”
    林静淡淡地说:“我一向不主张女孩子喝酒,意思到了就行。”
    郑微左右为难,周渠替她解了围,“林副检既然这么说了,你就照办吧。”
    郑微走过去跟林静碰杯,“林副检,我敬您。”
    他扬眉,笑着对在座的人说:“小姑娘长大了,以前她跟在我屁股后面林静哥哥,林静哥哥地叫,现在她叫我林副检。”大家都笑了,陈孝正也笑着说:“是呀,郑秘书,大家都知道你跟林副是旧识,太客气就未免矫情了。”
    郑微低头喝了口饮料,匆匆回座,真希望这场晚宴越快结束越好,每一秒钟都是煎熬。
    中国人的酒文化就是奇怪,一到了洒桌上,好像没醉几个就不能体现主客尽欢,就不够酣畅淋漓。难怪都说:“你朦胧,我朦胧,大家正好签合同。”周渠一行人纷纷举杯轮番向林静二人敬酒,他们二分今天来的人多,每人几杯,他们检察院就喝得够呛,没过多久,粱局长就已满面通红地跟张副经理称兄道弟地说着豪言壮语,哪里还有来时的半点矜持,通常这就是他们主方最希望达到的效果。林静喝得不比粱局长少,脸上也有了微红,但至少神志清明,谈笑自若。郑微不知道他的酒量究竟有几分,小的时候他们时常一起吃饭,他从来滴酒不沾,太多东西,都是他们在离开对方之后学会的。
    书记方敬罢林静三杯,林静刚喝了口茶,陈孝正又执杯站了起来,“轮我敬林副检了,今后的工作还希望多多指教。”他手中拿的是用来分酒的酒樽,五十六度的烈酒,那里边至少有近一两的量,林静微微蹙眉。
    “怎么,虽然我们不是旧友,但林副检的情面除了卖给郑秘书,也要分一些给我们吧?”陈孝正半开玩笑地说,陈副经理他们纷纷点头,附和称是。
    林静又喝了口茶,也没有说什么,只将面前的酒樽加至跟他等同的量, “指教谈不上,大家相互学习。”


    IP属地:河南123楼2013-05-10 0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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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6 12:4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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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月光再亮,终究冰凉(5)
      郑微看了陈孝正一眼,林静刚喝了三杯,气都没喘一口,这个时候苦苦相逼又是何必?
      然而陈孝正面无表情,并不看她。
      林静举杯的时候,眉间的褶皱明显加深,郑微没有办法不想他那从小就不怎么好的胃,着急之下也管不了那么多,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已起身阻止,“不如慢慢喝,何必急在一时。”
      陈孝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果然是一起长大的情义,林副检的酒量摆在哪里,你又何苦这样心疼地护着。”
      郑微咬唇,她为他的话感到难过,但更多的是气不打一处来。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就偏要明目张胆地护给他看,于是露齿一笑,“既然都说是一起长大的情义了,那么陈助理的这杯酒,我代林副检喝了,也没什么吧?”
      她倒满自己面前的酒杯,不由分说地跟陈孝正的酒杯一碰,仰头就喝了下去,她喝得太急,呛得满脸通红,转过身去剧烈咳嗽。陈孝正的悔意和懊丧一点点吞噬着他,面上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手却急着去拿桌上的餐纸。然而林静立刻起身走了过来,拍着郑微的背,埋怨道:“我也不是喝不了。”他起身的那一刻开始,陈孝正抓住纸巾的手便停在了桌面上,纸巾在他手心悄无声息地揉成了一团,没有人看见。
      郑微在林静的轻拍之后咳嗽慢慢缓解,低声对他说:“不用了,你回去坐。”大多数人对这一幕看得都是颇有意味,只有周渠冷眼旁观,一声不吭。
      结束的时候大家相送走到酒店门口,除了郑微各自都开了车过来。只有陈孝正跟她一样住公司大院,周渠说:“陈助理,要不你负责送郑微回去,路上小心点。”
      陈孝正说:“不好意思,周经理,我等下有点事可能要赶过去,不知道林副检住得远不远,要不林副检麻烦你送郑秘书一程。”
      郑微冷眼看他,面带微笑。
      “当然没问题,郑微,那我们走吧,各位再会。”
      大家各自上车离去之后,郑微摇头对林静说:“你喝了不少,我打车就行了。”
      他不由分说,抓起她的手就往自己的车走去。
      “人民检察官也酒后驾驶吗?”郑微坐在林静的驾驶座旁边,闻到了他身上的淡淡酒味。
      林静耸耸肩,“我不喜欢喝酒,不过现在风气就是这样,好像没有碰过一杯,事情就没有办法开展,要想和各种人打好交道,应酬也可以说是工作的一部分。回国这几年也慢慢习惯了,喝过了之后总得回家吧,只有提醒自己尽量开慢一点。”
      郑微戏谑地说:“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是在为革命的正义事业而妥协?”
      林静说:“正义是相对的。”
      郑微听了,又想起周渠白天的一番话,低头说:“很多事情我都没有办法明白。”
      “有些事情不明白是好的。”林静淡淡地说。
      “那我就会一直傻下去。”
      林静笑了笑,“我也是矛盾的,有时看到你像个大人的样子,开始对很多事情应付自如,就会觉得欣慰,但是很多时候还是希望你仍然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飞龙。”
      郑微也跟着笑,“我的老师太多了,不得不长大。”有句话她没有诉之于口:林静,你又何尝没有给我上过一课?
      他似乎也猜到了她的言外之意,没有再说什么。
      他依她所言将车停在中建大院门口,郑微说:“我走进去就可以了,你也回去早一点。”
      他点头,看了她一眼,突如其来地说了一句,“其实他不适合你。”
      郑微愣了一下,“他,他是谁?”可恶的安全带却卡在那里,怎么也解不开。
      林静不理会她的故做不知,伸出手替她在活扣上轻轻一按,束缚顿时解开,可她心上却仿佛有一根细而长的绳子在慢慢地缠。
      “起初我还不敢肯定他就是三年前在你们学校见到的那个人,不过看你的举止神态,就什么都明白了。你还是喜欢他吧?但他不是你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IP属地:河南124楼2013-05-10 0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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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月光再亮,终究冰凉(6)
        即使她不认为他说的有错,但是这并不是她现在希望听到的话,尤其这样的话出自他的口中。郑微变色,“林静,你有什么资格来安排我的生活。”
        她说话还是不喜欢绕弯子,然而林静很显然并没有被激怒,他平静地说:“我见过的人比你多。陈孝正或许有几分才气,可是一个自己都没有安全感的人,怎么给你幸福。”
        “他不能给我幸福,你就可以吗?”她冷笑。
        “你想知道答案的话,为什么不试一试?”他挑眉。
        郑微顿时被激怒了,“你们这些自大狂,通通都自以为是地摆出一副为我好的样子,你们知道我想要什么吗?问过我想怎么生活吗?别说得那么好听,好像真的在乎我的幸福,其实你们都自私!一个两个都走了,这不要紧,我不怪你们,可是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一样,林静,你敢摸着自己的心说一句,你当初半句话不说就离开,回来三年不闻不问都是为了我好?我跟你十七年的感情,十七年,我把你看成我最重要的人,除了我爸妈,没有人比我们更亲,可是你呢?你一句不知道怎么面对,就丢下我七年,就算是出了我妈和你爸的事情,我们做不了情人,难道做不了情人就必须恩断义绝?回国的三年里,你哪怕给过我一个问候,哪怕只是给个肩膀让我靠一分钟,我们今天就不会这样。说什么我幸福你就离开,你们都把算盘打得太精,我怕了你们这些聪明人。”
        她哭的样子很狼狈,林静伸手去擦她的眼泪,被她一手拍开。“你走吧,大检察官。”
        她推门出去。
        林静对着她的背影说:“你骂的都对,少年意气的时候我觉得有很多东西比感情更重要,后来才发现我们能记住的偏偏只是一些小的幸福,就像你摔倒了抱着我哭,就像我练字的时候你在旁边玩得一脸的墨水……我不敢说今天我变得多伟大,至少我说想给你幸福,这句话不是假的。微微,这个世界凉薄的人太多了,就算你找个陌生人,他也未必能给你想要的生活。我会走,不过你要知道,今天送你回来的,不是一个检察官。”
        郑微一路小跑回到住处,她忽然想念鼠宝。人还不如一只不怎么样的猫,至少你对它好,它都知道。
        老旧的走道黑漆漆的,她摸黑走了上去,掏出钥匙开门,听到远远的脚步声,半举着钥匙站在那里,莫名的就有几分期待。然而那脚步声渐进,不过是个晚归的邻居。她一再笑自己无药可救,摇了摇头,开门进去。
        陪鼠宝玩了一会,洗了个澡,打开窗,晚风吹在脸上,郑微才觉得自己又活了回来,开门把垃圾袋放到门口的时候,在旁边心怀鬼胎许久的鼠宝出奇灵活地从打开一半的门缝里溜了出去。
        “鼠宝,回来!”郑微着急地喊了一声。
        冲动地奔向自由的鼠宝哪里会听她此刻的呼唤,一眨眼就从楼梯口溜得无影无踪。郑微担心它找不到回家的路,急急忙忙回房间披了件衣服就追了出去。
        郑微住的是大院最老旧的一栋公寓楼,中建的宿舍区并不在闹市,尤其她们住的这一栋,背后直接靠着一个尚未开发的小土坡,小土坡上杂草丛生,她最担心的就是鼠宝溜到了那里,黑漆漆的就再也找不回来。
        大概这天是农历十五左右,月亮又大又圆,借着月光,郑微看到鼠宝肥硕的屁股在前面的室外健身器材处一闪而过,要是跑过了那块休闲空地,很快就到了后山。郑微没敢多想,一边小声地叫着“鼠宝鼠宝”,一边跟了过去。这片单位开辟的休闲区早已因为设备陈旧,位置偏僻而无人问津许久,郑微站在单杠附近,焦灼地环视四周。一转身,阴暗角落的一个人影吓得她顿时毛骨悚然,“谁!”
        “是我……”他急急地说,似乎没料到会吓住她。
        听到这个声音,郑微气不打一处来,“没事跑到这吓人干什么?你这神经病。”
        他自我解嘲,“你总算不再叫我陈助理。”


        IP属地:河南125楼2013-05-10 0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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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月光再亮,终究冰凉(7)
          郑微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别告诉我你是在这里散步。”公司给他安排的住处在新的11栋,那边有中建大院最美的绿化带。“你那么忙,来这里干什么?”她以为自己的声音可以很平淡,就如同跟一个不相关的人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话说出了口才知道仍有那么一番酸涩讥讽的滋味挥之不去。
          他什么都没说。
          郑微苦笑一声,继续就要再去找鼠宝。
          “很多次,我都不敢走得太近,怕正好遇上了你,但是,又怕看不到你窗口的灯光。”
          他总是如此,一脚把她踩进尘土里,还埋怨说,你站得太低,我听不到你说话。
          郑微嘲弄道:“是不是因为你的大楼即将分毫不差地竣工,所以就开始怀念那有趣的一厘米误差?”
          他依旧沉默,没有争辩。于是她回头,“如果我不下楼,你就一直站在这里?就算你站在这里落地生根,又能怎么样?中国那么大,你既然已经如愿以偿地镀金回来,为什么还要回中建,偏偏还选了二分。是不是这样衣锦还乡的感觉让你觉得很爽很有成就感?不过说实话,我真看不起你这个样子。”
          陈孝正说:“从工地回来之后,人事部问我,你最想去哪个部门。我心里想,那里都行,只要不是二分。所以当我听见自己说‘二分’的时候,自己都不敢相信。走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我没有资格再站在你身边,如果只能看着,那能近一些也是好的。我希望看到你幸福,又怕你幸福。”
          林静说得对,陈孝正其实是个太没有安全感的人。一个被逼迫着长大的孩子,不管表面上多么冷静克制,骄傲清高,也只是个孩子。这个孩子总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结果伤人伤己。
          郑微忽然想起了阮阮的那句话:我长大了,他还没有。
          他慢慢走到她的身边。郑微靠在单杠上,冰冷的铁栏给了她支撑。
          三年里,她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当他再度站在她的面前,说:“微微……”
          她可以有很多选择,或是若无其事地微笑,或是头也不回地走开。然而她始终高估了自己,当这一幕出现,她如同所有软弱的女子,唯一的渴望,只是流泪。
          当她在渐渐低头的他面前慢慢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已在唇边流连。在放弃了思考之前,她想,对也好,错也罢,就让他这样吧。
          然而,一切错在月亮太亮,最后一刻,她忽然记起了多年以前校园静谧的篮球场上,她也是这样在他怀里半仰着头,那个夜晚,月亮也是这样亮。她曾经说,那将是她一生中最亮的月光,然而后来她才知道,月光再亮,终究冰凉。
          “不。”她在那个吻落下来之前别开了自己的脸。陈孝正也如梦初醒,仿佛打了个寒战,骤然松开了她。
          一声难听的猫叫声传来,郑微立刻循声望去,鼠宝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看着他们,两只小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幽光。
          她跑了过去,它也并不再逃,仿佛玩累了,迟早等待着她的寻找。
          “鼠宝,我们回家。”
          那夜郑微睡得很早,睡前她拉上了所有的窗帘,害怕自己忍不住会去张望。她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第二天两人在电梯里相遇,正值上班高峰期,电梯里满满当当都是相熟的同事,郑微跟大家一起例行公事地打着招呼,最后看着站在身边的他,“陈助理早。”
          他还是那样整洁得一丝不苟,白色的衬衣每一处细小的褶皱都恰到好处地挺括,笑容随和,眼神疏远。在一群表情疲惫,睡眼惺松的同事里,他的冷清就像一面墙,将他无形地隔在人群之外。
          他看了一眼郑微,回应她的问候,“早。”
          电梯停在六楼,他欠身让她先行,郑微连忙做了个手势,“您先请。”他笑笑,先走了出去,郑微才紧随其后离开电梯,随即两人各自走进办公室。
          昨夜的一切,清梦了无痕。
          然而从此郑微每次晚归,步入楼梯口的时候脚步总是踌躇,她从不往那个方向看,客厅的一盏灯却总是亮至夜深。


          IP属地:河南126楼2013-05-10 0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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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月光再亮,终究冰凉(8)
            白天工作场合相逢,再没有比他们更客气融洽地相处,周渠交代的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们两人共同完成,郑微做事利落,陈孝正严谨细致,一向要求甚严的周渠对他们的工作成果也表示赞许。只是八卦的小后勤经常说:“郑姐,你跟陈助理在一起的时候,随便用DV拍一段,就是礼仪课的绝佳教材。”
            有时办公会上郑微从会议记录中偶尔抬头,她会错觉他的眼神流连在她的身上,然而当她若有若无地朝他的方向看一眼,却总发现他的视线不过是越过了她,停留在某处。


            IP属地:河南127楼2013-05-10 0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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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微拗不过何奕和一帮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的撺掇,只得晚上请他们一帮人吃饭。包厢里,大家闹哄哄地要敬寿星的酒,郑微感叹于自己又长了一岁,不知不觉中也喝了不少。
              何奕见她好几次看手机,就笑她,“等谁的电话?不会生日还安排相亲吧?”
              郑微白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我怕我妈打电话给我。”
              正说着,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一把抓起手机,何奕贼兮兮地凑过去看,被她灵活地避开。急匆匆地走出了包厢,关上门,她才接起电话。
              “喂?”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否透露出心跳加速的秘密。
              “是我。”
              她当然知道是他,今天她一直都有种预感,所以始终在等待着这个电话。
              “有事吗?”
              “没什么事,忽然想起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乐。”
              郑微咬着自己的唇,“嗯,谢谢。”
              “你那边很吵,在外面?”
              “何奕跟市场部那帮家伙非要我请吃饭。”
              “这样呀……好吧,那你去吃饭吧。”
              她忽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失望,她等了一晚上,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于是便赌气似的道:“我进去吃饭了,没什么事我挂了,再见!”
              “再见……等等……”
              就在她打算掐断电话的时候,他忽然急切地补充了一句。
              郑微咬牙,“陈孝正,是男人就别婆婆妈妈,到底想怎么样?没事的话别浪费我的时间。”
              “你们什么时候结束,我想见见你。”他低声说。他从来都是这样,绕来绕去,不逼到死角就不肯说出心里的话。
              “你要是等下有事的话那就算了。”
              她忽然想痛骂他一场,不过终究还是放过了自己,“我吃完饭给你电话,有什么到时再说。”
              走回饭桌的时候他们都看着她。
              “看什么,没见过女人?”郑微对着为首的何奕笑骂了一句。
              何奕说:“你带镜子没有,照照你脸上的笑容,接你妈的电话用得着笑得这么春心荡漾吗?”
              郑微还真拿出了化妆镜仔细端详,“有这么夸张?”镜子里的她,脸红扑扑的,就连眼睛都在发亮。”
              “快说是谁,我们去找他拼了,二分和尚本来就多,好不容易有个长得正常的女的,还有外面的色狼来抢食,还让不让人活了。”
              郑微指着他们说:“你们这帮狠毒的家伙,有老婆的有老婆,有女友的有女友,我孤家寡人的时候没见你们可怜我,现在倒一个两个冒出来了,谁坏了我的好事,我才跟他拼了。”
              何奕说:“这孩子单身久了,都疯魔了。那么说还真有男人撞你枪口上了?”
              “关你什么事?”郑微笑着吃东西。
              “工会李翠芬那八婆估计要吐血了,前几天她还说,看来看去二分估计只有陈孝正能入你的眼,还说要给你们牵线,说不定能成。”
              郑微暗暗一惊,强抑住脸上的不自然,笑道:“李阿姨又乱点鸳鸯谱了。”
              何奕心有戚戚然,“我也觉得是,你挑谁也不能挑陈孝正那家伙呀,海归又怎么样,阴恻恻的,就快没拽到天上去,你要是做他女朋友,非疯掉不可。”
              郑微想起了以前,莫名就想笑,大多数在一起的日子,经常被气得疯掉的那个人似乎是他。
              跟郑微关系挺好的市场部副主任说道:“何奕,你还别说,李翠芬平时消息挺灵通,这会却犯了傻,陈孝正是什么人,人家拽那是完全有本钱的。我听公司人事部的人说,他从工地回来的第一天,是我们欧阳老板亲自带去人事部的,当着人事部主任的面就说,想去那个分公司锻炼几年,直接提出来。”
              “对,我也听说过,当初陈孝正选了二分,周渠还去找过欧阳老板,明里当然讲那样的人才来二分是屈才了,说到底是想拒之门外的,结果被欧阳老板一句话挡了回来。你们也知道,周渠这几年风头太盛,在上面多少要收敛些,只好上头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平时对陈孝正也客气得很。”
              “你们说欧阳老板看中陈孝正什么?听说有时老板周末钓鱼都叫上他一起。说是爱才吧,中建的海归也不止他一个,说是亲戚,好像也不太可能吧,老板家里不是北方的吗,陈孝正好像是本省人。”
              “你们懂什么,世界上有一种亲戚关系是不需要血缘的。”
              这句话一说,大家当下了然,纷纷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
              何奕讶然道,“难道他跟欧阳婧……对了,我怎么没想到,他和她在美国应该是同一个大学。”
              “这就没错了。以后你们可悠着点,别得罪了驸马爷都不知道。何奕,你认识欧阳老板的千金?”
              何奕说,“什么呀,欧阳婧那家伙从小就住我家对门,当时我老头还当权,欧阳是副书记,她光屁股的样子我都见过。”
              有人笑道:“那你干吗不下手呀,让别人拣了个便宜。”
              何奕拍了拍胸口,“饶了我吧,她那个脾气……全世界的男儿在她眼里都是脏的,想不到居然还会有男人入得了她的眼,不简单呀不简单。不过欧阳婧好像没有回国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带着点洞悉机密的兴奋,当然更多的是夹杂着羡慕的鄙夷。过了很久,才有人发觉今天的主角一直都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背过身去一声不吭专注地看着包厢角落里的电视机。
              何奕扫了一眼,电视里播的是最近的黄金强档剧集《哑巴新娘》,受尽欺凌的小媳妇在悲戚的插曲中抽抽噎噎。他好笑地拍了郑微一下,“喂,你不会喜欢看这种煽情肥皂剧吧,不像你的风格呀。”
              郑微笑着转身,却是满脸泪水,“是呀,我也没有想到,这么低劣的戏码,居然让我哭了。”
              何奕看着郑微笑着擦眼泪,无奈地说:“女孩子就是这样,少宜也是,平时争强好胜地,看到稍微悲情一点的电视剧就哭得稀里哗啦的,真想不通。”
              郑微说:“没办法,女人就是容易为别人的故事流自己的眼泪,挺可笑的。”她眼睛还红着,兴致却陡然高涨了起来,站起来招呼道,“别光说那些闲杂人等不相干的事,喝酒啊!”
              大伙纷纷点头。如果说起初她喝酒还有三分保留的话,现在就是来者不拒,越喝就好像越清醒,在这样的气势如虹之下,那些酒场上的老手都连称怕了她。
              买了单,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到饭店门口,何奕半开玩笑地提议,“现在还早,要不要找个地方开始下一场?”
              郑微爽快地点头,“都没事吧,没倒下的都来啊,去泡PUB还是唱K?”


              IP属地:河南129楼2013-05-10 0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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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奕有些意外,他见她起初心神不宁的样子,料到她饭后还有约会,不过是说来逗逗她,没想到她还当了真。在场的都是二分一些年轻的中层和骨干,平时关系比较好,又都是爱玩的,听见郑微提议,纷纷响应,几辆车浩浩荡荡直接开往说好的地点。
                在KTV包厢里,大伙又点了几扎啤酒,都是半醉的状态,东倒西歪的玩牌的玩牌,唱歌的唱歌。何奕一向都是麦霸,唱张学友的歌颇有几分神似,一连几首下来都是他所谓的成名曲,唱着唱着,才发现到了这边之后,东道主忽然变得很安静,背靠在沙发上,静静地一声不吭。何奕跟她关系一向最铁,一屁股坐到她身边,“怎么了,刚才还好端端地,谁给你气受了,哥哥我给你出气。”
                郑微推了他一把,“去去,唱你的歌去,这首歌我喜欢,今天唱得不错,超水平发挥啊,我听着呢。”
                何奕就坐在她身边,拿起麦克风继续唱。
                “……我唱得她心醉,我唱得她心碎,成年人分手后都像无所谓,和朋友一起买卡拉OK,唱我的歌陪着人们流泪,嘿……陪着人们流泪……”他转过头,“换一首,今天唱这个不太应景,要不我给你唱首祝寿歌?”
                郑微鼓掌,“这首唱得好。”然后拿起啤酒杯跟他碰杯,“我干了,你喝不喝随便你。”
                何奕哪甘示弱,仰头喝到底,还嘀咕说:“回去又有脸色看了……看吧,电话来了……”
                他掏出了手机,一看号码,惊讶地皱了皱眉,示意把音响的声音调弱一些,然后边接边走出包厢外的走廊。
                没过几分钟,他推门进来,沉着一张脸。
                有人笑道,“何奕,老婆查岗了吧?”
                他恼怒地摆了摆手,“不是。你们继续吧,我要先走了。”他是大伙中的活跃分子,大家纷纷说:“你走了我们还有什么意思,怕老婆也不能被管得死死的呀,叫你们家韦少宜一起过来。”
                郑微也说:“是呀,叫少宜一起过来,她没事老待在家里干吗?”
                何奕说,“是她还好。电话是陈大助理打来的,说我们项目部的质保文件有问题,让我亲自连夜修改给他,老王,估计你也得跟我回去,有些数据还得从你们市场部那边提供。”
                大家都说:“他至于吗,有什么不能明天上班再做的。”
                “算了算了,官大一级压死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脾气,明天一早东西不放在他办公桌前,脸色只怕更不好看了。”何奕拿起外套,“老王,我们走吧。”
                这样一来,谁都觉得有几分扫兴,“周渠还没他拽呢。”
                郑微看到这种情景,也拎起东西站了起来,“依我看,既然他们有事,大家也一起散了吧,下次没事的时候再玩得尽兴一点。”
                她既然都这样说的,众人也都点头。
                出到门口,有车的人纷纷说:“郑微,要不要我送你?”
                何奕也说,“你不是住大院吗,我正好送你一程,走吧。”
                郑微摇了摇头,“你先回去吧,这里离我大学母校挺近的,时间也还早,我过去走走,顺便散散酒气。”
                “你一个女孩子,又喝了酒,在外面不安全,跟我回去吧。”何奕说。
                郑微把他推上车,“走吧走吧,叫你别管我,啰唆什么。”
                何奕一副会意的表情,“哦,我知道了,你另有安排是吗,说出来,我们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呀,那我可走了啊,你小心点。”


                IP属地:河南130楼2013-05-10 0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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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6 12:3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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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快乐是多么容易的事情(2)
                  林静抿着嘴笑了,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左边脸颊上的酒窝和下巴上的那道沟就特别明显。郑微心想,他仕途顺利,是否也得益于大多数犯罪分子容易被这样的笑容蛊惑?
                  “我……我要上去了,鼠宝在家等我太久,估计都要着急了。”她为自己找了一个绝佳的理由,于是下了车,帮他关上车门。
                  她已经说了再见,但很显然,他并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依旧微笑地在车里看着她。
                  “那个,很晚了,你快回去吧。”她朝他挥了挥手。
                  他说:“没事,我看着你上楼,帮我问候你的鼠宝。有机会真想看看它。”
                  郑微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看它还不容易,它又不是很红。等你有空请你上去喝茶。”
                  他说:“好啊,我有空。”
                  “啊?”他答得太过于顺理成章,以至于郑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笑容不上不下地挂在脸上。她住的地方根本就没有茶,平时连开水都不烧,冰箱里都是瓶装纯净水和饮料。那句“上去喝茶”完全只是客套而已,大家都这么说,也都心领神会地不去当真,莫非几年国外的经历让他开始听不懂中国人的客套话?
                  眼前如果换了别人,也许郑微会理直气壮地说一句,“你有空,我没空。”但是他不是别人,他是林静。小时候自己一周四次在他家蹭饭吃的经历都还历历在目,她心里暗骂自己多嘴,但拒绝的话毕竟说不出口,只得言不由衷地说了声,“好啊。”转身背对着他,懊恼地引路。
                  “这边。”她先他一步走上楼梯。这房子本是80年代末期的老旧建筑,楼梯走道的灯已经坏了多时,单位的物业不闻不问,住户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郑微脑子清醒了,脚步却是虚浮的,心不在焉之下,一步踏空,险些摔倒,幸而林静在后面及时地扶了她一把,然后自然无比地把她的手抓在自己的掌心,“太黑了,这灯应该修一修。”
                  “是呀,该修该修。”郑微心慌意乱地附和,“哎呀,我的钥匙不会忘带了吧?”她说着,顺势就将手抽了出来,一路翻找着钥匙直到门口。
                  “原来在这里。”她这才将钥匙掏了出来。
                  林静只是笑笑说:“女孩子一个人住,最好在楼下就把钥匙准备好。”
                  郑微嘴上应着,开门进去,按亮了灯,鼠宝照旧在冰箱顶上酣睡,看见有人,难得给面子地挪动尊驾跳了下来。
                  “鼠宝,你也知道妈妈回来了?”郑微受宠若惊地要去抱它,它却挣扎着下地,一个劲地在林静脚边转悠,还不时用头去蹭他,这热情的模样让习惯了热脸贴在冷屁股上的郑微傻了眼。
                  “鼠宝,要矜持。”她对着林静干笑两声,“估计是饿了,它平时不这样。”
                  林静半蹲下来,给鼠宝搔了搔下巴,它舒服得闭上了眼直哼哼,奴颜媚骨得让郑微都看不下去。她借机推开房门,把林静挡在了外面,“你先别进来,我收拾收拾。”她住的地方跟大多数男女光棍一样,所有的日常起居都在自己房间里进行,客厅只是一个多余的摆设,除了冰箱,什么家具都没有,现在更成了鼠宝的地盘,满地都是它的玩具和撕碎的报纸。
                  她心急火燎地把床上的内衣裤、丝袜、衣服塞到所有可以隐藏的地方,然后再将散落的零食杂志聚拢在一堆,忙乱间,差点被房间中央的高跟鞋拌了一下子,低声咒骂了一句,才发现鼠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虚掩的门顶开,林静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口。
                  “收拾好你的闺房了吗?”他好整以暇地说。
                  郑微的脸顿时红了,本来还想粉饰几句,话到嘴边忽然胆向恶边生,乱就乱,她本来就这样,也没指望他能对她有什么期许。于是索性不再收拾,只努力将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搭满衣服的靠背椅子清理出来给她。“就这样了,你将就点吧,我这除了原来舍友的老公,还从来没有别人来过。”
                  林静若无其事地越过好几双高跟鞋在地板上布下的雷阵,看着那张衣服堆成山的椅子,说:“别收拾了,我坐一下,喝杯茶就走。”她的床上被子卷成一团,笔记本电脑搁在枕头上,很显然,那里才是她战斗和生活的地方。对面这一团糟的局面,他一点也没感觉奇怪,长大了的她在这方面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只不过他想象着每天从这样的狗窝走出门,光鲜亮丽地去上班的郑秘书,就觉得莫名地想笑。他指了指床沿,“介意我坐这里吗?”


                  IP属地:河南133楼2013-05-10 0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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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快乐是多么容易的事情(4)
                    她犹在不敢置信,他的手却开始让她脸红心跳。郑微于是推着他,借着喘息的工夫连声道:“你这是干吗呀?”
                    他不回答,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上,连带一双手,正好制住她,让她轻易不能动弹,力度却恰到好处。她如果奋力挣扎,其实也并非无法摆脱。也许他一早就看了出来,她累了,由心而生的疲惫,而他的强势和力量竟然莫名地就填补了她心中的软弱和虚空。她居然想,如果这一刻她不顾一切地将他从身边推开,他是否再也不会给她温暖,她心里的那个空洞是否会无止境地扩大?
                    也许她的确需要一种强有力的填充,即使并非永恒。
                    可理智被逼到角落,毕竟负隅顽抗,在震惊和冲动交替的边界,她依然隐约知道,如果再任他这样,关系只会更混乱,即使她把他当作一个男人,可正常的途径不都应该循序渐进吗?过去种种不提,重逢后,他们从没有认真讨论两人之间的问题,甚至他在此之前连个拥抱亲吻的缓冲都没有给她。
                    这个时候的郑微,心理上的冲击远甚于身体,她的矛盾是源于不知所措,而对于一个激情中的男人而言,这种欲拒还迎无异于火上浇油,他的手很快突破衣服的障碍,游走在她羞于启齿的角落,当然还有他的唇。她感觉浑身的血液沸腾在头顶,他放肆地撩拨着她,让她辗转反侧,即使她并非未经人事,但仍不敢置信,两个人竟然可以亲密至此。
                    枕边的手机音乐声一再响起,这个时候没有人想过要去理会。
                    他攻陷她之前,双手捧着她的脸,她双眼紧闭。
                    “睁开眼看我。”他说。
                    郑微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
                    “我没想过这样,林静。”
                    “可我想过。”
                    他沉入她身体的时候,并非没有疼痛,她已经四年没有做过了,而他的动作又过于坚决,以至于这种破体而入的感觉犹甚于懵懂的第一次。郑微剧烈喘息了一声,听见他含糊地叫了声,“微微。”她心中一恸,几乎立刻闭上了眼睛,眼泪就掉了下来。
                    痛楚让她的身体本能地扭动闪躲,他的手一把稳住了她,她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他不是阿正,他们多么的不同。如果说和陈孝正之间的亲密带着少男少女间青涩的相互摸索和新奇的刺激,那林静就是一个男人,他的前戏缠绵,交合的时候却直接而强势,他在她的身体上,就是一个征服者。曾经在那个人面前,她只想着不顾一切地狂喜地将自己交出去,而现在她只需承受,只需接纳。
                    她听到了自己的呻吟声和他的喘息,年少时淡定自持的林静,谈笑用兵的副检察长,那张永远笃定自若的迷人面庞此刻因欲望而扭曲。
                    她的回忆也沾染了欲望。
                    即将攀到顶峰的时候,他轻触她的眼泪,忽然就有了短暂的不确定,“微微,你快乐吗?”
                    她咬着自己的下唇沉默。她的身体很快乐,快乐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而灵魂呢?谁在乎?
                    事后,林静在她身上伏了很久才慢慢地退了出来,他离开的时候,那点温度也随之抽离,她才发现自己比之前更冷。
                    他清理完自己,轻轻拍了拍她,“一起去洗洗好吗?”
                    郑微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收拾停当了自己,苦笑着说:“你看我这一身,大概还得赶回去。”他见她不语,不由有些担忧,便坐到她身边,轻轻抚她光裸的背,“微微,你要我陪你吗,我也可以明天早点赶回去换衣服。”
                    她说:“不用了,你回去吧。”
                    林静承认自己或许是趁虚而入,但是如果那个“虚”确实存在,他为什么不可以去填补?他做事一向只重结果,所有的手段都只是过程,他希望能给她幸福,也自信可以给,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他坐了一会儿,还是拿起了车钥匙,“那我回去了,待会儿你洗洗,好好睡,我明天给你电话。”


                    IP属地:河南135楼2013-05-10 0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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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快乐是多么容易的事情(5)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听见郑微说:“林静,把你的猫带走。”


                      IP属地:河南136楼2013-05-10 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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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我们终究差了一厘米(1)
                        一个星期后,林静出差回来,郑微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可以听到机场广播的声音,他说:“微微,晚上一起吃饭好吗?”
                        郑微暗暗揪着自己的裙子说:“我今天没空。”
                        他笑了,“你要忙到什么时候?”感觉到电话那头的沉默,林静说道,“任何犯罪嫌疑人都应该被允许有申诉的权利,你不觉得我们应该谈谈吗?”
                        “今天阮阮出院,我真的要去接她。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好吗?”她没有再给他说话的余地,匆匆收线。
                        阮阮的腿伤恢复得不错,虽然还不能拆石膏,但在旁人搀扶下也能支撑着行走几步。吴江对郑微来接阮阮出院再三表示感谢,他说他忙完手上的事情就会马上赶回家,另外,阮阮行动不方便,他也请到了有经验的保姆照顾她的起居。
                        郑微抢白了几句,“谢我干什么,我是来接我的朋友,又不是来接你吴医生的夫人。你继续去发扬白求恩精神,我肯定会把平安送到家。”
                        阮阮见吴江面露惭愧,便笑着对郑微说:“恩公,我们走吧。”
                        吴江帮忙搀着阮阮走到医院门口,正待为她们打车,看见停在路边的车子,就对阮阮笑道:“这回免费的车夫也有了。”
                        郑微当然也认出了林静的车,他看到了她们,走了下来,跟吴江打了个招呼,就看着郑微和阮阮说道:“走吧,我送你们。”
                        郑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睛却不看他,专注地在马路上留心过往的出租车。
                        阮阮站了一会,忽然皱着眉“嘶”了一声,表情里似有痛楚。
                        “没事吧?”郑微问。
                        “有些疼,不过还挺得住。”
                        正好赶上出租车交接班的时间,拦车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郑微担心阮阮的腿,叹了口气,只得对林静说:“那谢谢你了。”
                        林静赶紧为她们打开后面的车门,吴江小心地协助阮阮坐了进去,郑微也坐到了阮阮身边。
                        吴江嘱咐阮阮回家后好好休息,谢过了林静,车子发动后就返回了医院。
                        一路上,郑微只跟阮阮低声交谈,并不理会林静,反倒是阮阮跟他闲聊了几句,郑微用余光偷偷打量他的侧面,大概是上飞机前刚结束公务,他正装打扮,形貌言谈均是一副谦谦君子模样,她很自然地想起了一个词“衣冠××”,可是又本能地抗拒这个说法,也许她还是不习惯把贬义的词汇用在林静的身上。
                        开到阮阮家门口的时候,保姆接到电话已经在门口等待,郑微说:“我送你进去,晚一点再回去。”
                        阮阮摇头,示意保姆过来扶了一把,“回去吧,你也上了一天的班了,我回去后马上就休息了,明天再给你打电话吧。”她继而对林静说,“谢谢了,林副检察长,麻烦你送微微回家了。”
                        林静自然点头,“叫我林静就好。别客气,都是应该的,你好好休养。”
                        郑微无奈,也不好再说什么,挥别了阮阮,就又坐回原来的地方。
                        “去哪吃饭?”林静看着后视镜中的她问道。
                        郑微闷闷地说:“不用了,我直接回家。”
                        林静没有再勉强她,车子径直往中建大院开,郑微低头玩着自己的指甲,两人都异样的沉默。
                        刚到楼下,郑微立刻下了车,她想想,又回头问:“你是现在把鼠宝带回去还是改天。”
                        林静无奈地说,“都行吧,要不我跟你上去接它。”
                        郑微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了,你在楼下等我一会儿,我去把它带下来。”
                        林静当然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不由失笑,“别把我想得那么可怕,我忙了一天,刚下飞机,累得没有心思想别的。”
                        她脸一红,扭头“蹬蹬”地上了楼,林静不紧不慢地随着她走了上去,门没关,她低头抱着鼠宝,不知道在喃喃说着什么。
                        她看见他走了进来,便把鼠宝塞到他怀里,“别因为没时间陪它,就老宠着它,给它吃那些高热量的罐头,医生都说它要减肥了。”


                        IP属地:河南137楼2013-05-10 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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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静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开她,郑微吃力地用手抵在他胸前,不解风情地说:“林静,我嘴里有沙子。”林静停了一会儿,撑伏在她身上也笑出声来,“好像我也是。”
                          两人笑作一团,最后郑微认真地捂着肚子,“吃到了沙子我才发现真的很饿。”
                          他站了起来,随手拍了拍衣裤,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回去洗好澡就去吃饭。”
                          他们下榻的酒店就在银滩的边上,林静牵着她赤脚踩着沙地走进大厅,直奔房间冲水。
                          洗过澡,换完里外衣物,两人来到酒店餐厅的大堂,这间酒店做海鲜一向很有口碑。郑微点了白灼的斑节虾、一条小的石斑和奇大无比的带子螺,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但都是附近最新鲜的海产,坐在靠窗的卡座上,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黄昏的海滩,晚餐也因此变得别有一番风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洗过热水澡的缘故,郑微从脸到脖子都有一种透明的嫣红,一双大眼睛却特别地亮,就连扑闪的睫毛也是灵动的。林静一身休闲的打扮,整个人显得年轻了许多,身上惯有的精明和沉稳都被新鲜的朝气取代,这样两个人坐在一起,并不是不吸引别人目光的。
                          林静低头帮郑微剥着虾壳,发现她好奇地四顾大厅一周之后,就双手支着下巴,定定地看着他,碗里好几只剥好的虾都一动不动。
                          “没胃口?刚才不是还嚷着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林静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着问,“老看着我干吗,我比海鲜更能满足你的食欲?”
                          郑微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了我十七岁那年春节,你带我到城隍庙逛庙会的事,那一天,我也是这么开心来着。”
                          林静用餐巾拭了拭手,那次城隍庙一游后,等待他们就是长长的离别。他单手按在郑微的手背上,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开心。”
                          郑微眨着眼睛娇憨地笑,“你喂我,我会更开心。”
                          林静当然乐意从命,“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也不怕别人看见会笑话你。”
                          郑微说:“谁是别人?我们又不是奸夫淫妇,没事看我们干吗?”
                          她看着林静的视线终于落在大厅的某个角落,只停留了几秒,又立刻收回了目光,把一只虾喂到她嘴里,继续谈笑如常。
                          晚餐相当的不错,林静却吃得有些潦草,他放下筷子,等待郑微心满意足地吃完最后一个带子,“吃好了吗?等下带你去看海边的夜景,晚上凉,先回房间给你拿件外套。”
                          刚打开房间的门,林静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顺手挂断,径自到行李箱里给她找衣服。
                          “谁呀?”郑微随口问了一句。
                          “最烦那些打电话为某个案子说情的人,周末都不肯放过我,不用理他们。”
                          郑微点点头,他的电话又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
                          “我看你还是接吧,老打来也怪烦人的,随便说点什么的把人打发了也好呀。”郑微对林静说。
                          林静接起了电话,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郑微发现,当他皱眉的时候,眉眼和鼻梁的线条就显得特别的凌厉。他对着电话“嗯”了两声,语气极为冷淡,偶尔说句话也都是“没错”、“不用了”、“随便”之类简单而没有实际意义的词。
                          仿佛一时间没有办法立刻结束这场对话,他放柔和脸部的表情,对郑微指了指房间里的沙发,示意她坐着稍微等他一会,自己走出了阳台。
                          郑微没有心思等在那里,便跟出阳台,拍了拍林静的肩,用口型说道:“我先下去走走。”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做了个打电话的姿势。林静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捂住电话低声叮嘱了一句,“小心点,别走远了。”
                          郑微听话地点点头,朝他挥了挥手,就往门外走,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林静喊住她,“微微,别忘了拿外套。”
                          夜晚的沙滩上远比白天要宁静,乌蓝的海水轻触沙滩,如情人的手,一次次贴近,一次次犹疑,月亮是细细的一芽儿,远处的红树林成了深黑色的重影。


                          IP属地:河南149楼2013-05-10 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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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十三号到此为止(2)
                            他从不抽烟,她比谁都清楚,可是他还是从托盘里拈起一支,极不熟练地叼在嘴里,顺着她的手势微微欠身,1992年的防风Zipo,在她手里好几次都打不着火,他不知道轻抖的是她还是自己。
                            有一刹那,陈孝正以为时间可以这样恒久地静止,然而,下一刻,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了郑微的手背上,指节修长,稳定而有力,在这只手的配合下,一切恢复如常。火苗窜起,陈孝正心里的最后那一点光便灭了。陈孝正差点忘了,她身边的这个男人,有一双比他更有力量的手,这双手可以温柔地抚在心爱女人的手背,也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对新上任不久的城区检察院一把手含笑点头,“林检察长,祝您夫妻俩白头到老,地久天长。”
                            对方亦对他报以微笑, “多谢,陈副经理应该好事也近了。”
                            这个男人的语调永远是温和而矜持的,陈孝正不会忘记,当自己在某个午夜,看着这个男人怀抱着猫一步步走下她家的楼梯,然后笑着说:“听说陈助理的任命就要下来了,贵公司欧阳总经理对你厚望有加,你是聪明人,这个时候,为谁风露立中宵?”那个时候,陈孝正就知道自己手上已经没有了筹码。
                            或许他停留得太久,身后等待着跟新郎新娘打招呼的客人已面露不耐,他再一次看向娇俏的新娘,那些年,在那些年里他们几乎以为对方就是自己的整个世界,然而现在,他和那一个个手拿红包,面目模糊的来客有何不同?
                            “这位客人,请先入席吧。”伴娘打扮的朱小北对他这样说道。他欠身从他们身边走过,将朱小北眼里的一闪而过的鄙薄抛在身后。
                            他只有一杯清水,原已觉得足够,然而偏偏让他一度尝到从未奢望过的甜,这才觉察出后来的寡淡。今后这半生,他或许再也觅不到那样的滋味,没关系,水还是水,他已失却味觉。


                            IP属地:河南156楼2013-05-10 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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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6 12:3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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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瑟在御 莫不静好(上)(2)
                              九岁的时候,她说:“我看着张小明这些臭男生就想揍他,林静,还是你好,我就想跟你结婚。”
                              十四岁的时候,她扯着他的衣袖,“你要等我,我很快就会长大。”
                              他一直笑而不语。
                              她十七岁那年,他寒假回家,带她到城隍庙逛庙会,她从小就喜欢往热闹的地方钻。他去买水,一转身回头已经不见了她,最后在庙后的大榕树看到她的背影时,隆冬的季节,林静发现自己额头上居然有汗水。
                              他走过去问:“微微,你干什么?”
                              她在专注地把写着两人名字的锦囊用红线拴在树枝上,听见他的声音,回头着急地说道:“你比我高,你来系。”
                              “系那么高有什么用?”
                              “高一点才不容易碰掉,等我们结了婚,是要来还愿的。”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林静不是第一次听到她这样的论调,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没有笑,在踮起脚尖系红绳的时候,他好几次都打不好那个结。
                              小飞龙终于考上了跟他同一个城市的大学,她上火车的前一天,林静把那张写着“我的小飞龙”的照片夹到了她送的那本童话书里。这些年,很多话都是她在说,可是,有些话必须由他来开口,他只说一次,就是一辈子。
                              那天晚上,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挂上了电话,他才知道从刚才那一刻起,他的世界颠覆了。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多么动人的誓言,原来是他最敬爱的人和另一个女人渴望的天长地久。他所拥有的“全世界”最幸福的家庭原来是个笑话,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值得坚守的?
                              他忽然害怕即将来到他身边的小飞龙。


                              IP属地:河南159楼2013-05-10 0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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