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红尘觉得膝盖已经痛得麻木,额上也微微有了些冷汗,他偷偷瞅了瞅颜玉宸,发现他正在专注的看书,根本就没注意自己,于是他小心翼翼的移动了一下膝盖,整个身子微微向后,将膝盖承受的重量微微减轻。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颜玉宸如碎玉般的声音从头顶飘过,红尘吓得一抖,膝盖又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痛得他直冒冷汗,不禁闷哼了一声。
“没...没有...属下受得住,受得住。”红尘一边说一边将身子伏地,企图用手掌微微减轻膝盖的痛楚。
颜玉宸缓缓放下书,慵懒的撩拨了额前的碎发,不知是不是看穿了红尘的意图,他用脚尖抬起红尘的下巴,逼迫他抬头看着自己,又言笑晏晏的将锦绣白靴缓缓的踩在红尘放于地的手背上,他的动作很缓慢,似乎是给足了他移动抽回的时间。
红尘有些不明所以,他只是惊恐的看着那只白靴缓缓的踏上自己的手背,公子似是使了几分力气,踩的他好痛,膝盖的痛,手背的痛,使得红尘不得不开口求饶,“公子...饶了红尘吧...公子......”红尘的脸有些涨红,一双大眼睛也似乎泛着点点星光。
颜玉宸始终带着盈盈笑意,只是疼痛使得红尘无暇去欣赏公子的天人之貌,他承认自己一直恋慕着公子,只是这份不容于世的情义他又怎么敢表露,他怕公子会厌恶他,讨厌他,所以无论公子对他做什么,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全力以赴的去承担,去承受,这份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卑微的感情,紫陌看在眼里,也感同身受在心里。
颜玉宸的脚依旧踏在红尘的手背上,只是不再下踩,修长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只是求饶,却不认错,红尘,你就这个关心本宫的身体吗?”
红尘有些怔神的望着颜玉宸,水灵的眼中泛着雾气,面对这样的问题一时之间他竟无从开口,他当然关心公子的身体,可是他也明白,也许自己的关心已经超出了一个下属该有的样子,所以他有些慌乱,他害怕颜玉宸真的察觉到什么而致使他不能再留在他身边,无论是生离又或者是死别。
看着红尘怔忪的模样,颜玉宸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其实在他心底他并未完全将红尘当作下人,毕竟....他自己也曾经活得像个下人,而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甚至稚气未脱的大男孩就一直这样陪在他身边,他的忠心他明白,可他过于炽热的感情他却不太理解,似乎莲儿和阿笙的眼里都有着同样一种似水温柔的目光。
曾经为奴为仆的一句戏言,竟真的让阿笙做了这么多年的红尘,真的值得吗?
蓦然想起母亲曾经告诉过自己的一句话,娘说:‘宸儿,在这个世上的某个地方一定会有一个人,让你甘心为他倾尽所有,即使你不能在他身旁,你也甘之如饴,而这世上也一定有一个无论你是强大还是脆弱,是富贵还是贫穷,是得天独厚还是一无所有,他都可以包容你,陪伴你,不惜一切的......爱你。’
【一定会有的......】
像自己这样的人还会有人愿意倾尽所有的来爱我吗?
颜玉宸不说话,他望向红尘的眼里却带上了一些柔软和怜惜,毕竟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啊。
红尘见颜玉宸没了声响,心里害怕的紧,他不怕颜玉宸的惩罚,可是他怕他不要他,于是他怯怯的伸出手,轻轻的摇了摇颜玉宸的衣袖,“公子......我...您别生气。”感觉到动静,颜玉宸才回过神来,听着他说的话,很无奈的笑了笑,果然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啊,他温柔的摸了摸红尘的脑袋,温声道:“起来吧。”
对于颜玉宸突如其来的温柔,红尘有些贪恋却也有些害怕,不过他还是舍不得离开那温软的触感,那令人心安的温度,他下意识的将头在颜玉宸的手心蹭了蹭,感受到自手心传来的触感,颜玉宸轻浅一笑,又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就在这时,紫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宫主,紫陌有事求见。”
“进来吧。”颜玉宸的声音带着慵懒,放开红尘,让他站于一侧,刚才那点怜惜的温柔似乎已经消失不见,软软的靠在椅背上,一双狭长晶亮的眸子淡淡的看着紫陌走向自己。
“紫陌见过宫主。”紫陌躬身行礼,颜玉宸摆手示意她起身。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颜玉宸随手拿起桌上的琉璃杯,里面盛的是茶,不是酒,只是他随性惯了,也不介意用酒杯倒茶。
“回宫主,一切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开始部署了,相信不久您就能看到些有趣的事了。”紫陌微微低着头,这让颜玉宸看不清她的表情,可他总觉得最近的她有些奇怪,从何时开始,那双清冽的剪瞳中总带着些无法拂去的悲伤。
“很好,司马玉龙你父王欠我的,只能由你来还了。”颜玉宸的眼中浮上一层阴厉和杀气,这让红尘和紫陌不由自主的一抖。
王宫内,天佑一身干净的白衣,静静的站在轩窗前,他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俊美的容颜上带着淡淡的愁绪。
此时惓夜端着盥洗的用具进来,进门便看见那抹修长却有些萧索的身影。
“国主,夜寒露重,当心身子。”
天佑收回远眺的目光,缓缓回身,正好对上惓夜担忧的眼神,唇角轻扬,温声道:“谢谢。”
天佑的谢意让惓夜有些不知所措,他是国主的宫人照顾国主本就是他分内职责,他羞赧的低下头,匀称的手指在腰前打着绞,天佑见他面浅也不再说什么,浅浅一笑之后用了盥洗的水。
伺候完天佑,惓夜本欲退下,却又被他叫住了。
“惓夜,你说为什么人总有那么多的喜怒哀乐呢?”
“国主何出此言?人之所以称为人,不就是因为他可以自由展现人生五味吗?”惓夜站在天佑的旁边,不知为何看着天佑微皱的双眉,他心里很不舒服。
听惓夜的语气似乎有些据理力争的意思在里面,天佑有些发怔,随即轻轻扬起嘴角,
惓夜看着天佑微扬的嘴角,意识到自己的僭越,慌忙后退一步,准备跪下请罪却被天佑一把拉住,“你关心我,我很开心。”
略微显得有些低沉的声音却格外的让人觉得悦耳,其实天佑会说出这样的话并不奇怪,无论是谁都希望能有人能够真心的关爱自己,对九五至尊的帝王来说出自赤诚之心的话语更让人觉得温暖。
天佑拉着惓夜坐下,想和他聊聊,不知怎的对于惓夜他总有一两分格外的疼惜,就像对待弟弟一样希望他好。
“国主不开心是因为珊珊姑娘还是雪姑娘?”惓夜低声问着天佑,无论如何他希望能在有限的时间中将天佑当成最亲近的人。
“珊珊身受刑伤,如今还下落不明,我怎么不忧心如焚,这些年珊珊对我不弃不离,我怎忍心负她,可仙儿...又为我十月怀胎生下一双儿女,我又怎么可以让他们流落民间不闻不问。“说着天佑纤长的手指揉揉太阳穴,一双剑眉皱得更深。
其实在之前他甚至也不敢向她许诺什么 ,他怕誓约会如同暮春的残屑,散落尘泥,有人说爱都极致是无言,是淡然,是无牵,其实也许真的不是这样,这般无言不是因为从容,而是距离的河流终究要将两个同船的人分散,他在人间摆渡,想要停留,却又飘去远方,她是一只刘不开水的鸥鸟,眷念堤岸,却又忘不了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