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发321楼
耳塞不但阻隔了诡异音乐对我的影响，也阻隔了我对外界刺激的灵敏反应。几乎无法听到外界声音的状态让我有些不习惯，而框框的心跳声更是让人难受。
我好像在原地站了很久，又像是只有一瞬间，XX忽然动了。
我的衣袖在XX的拉扯下拖拽着身体飞快向前，一堆像蚂蚁一样汇聚成团的黑袍人影出现在我的视线。
是痛苦吗？好像不像……
那是快乐？不，也不是……
一具靠近中间的黑袍人身体缓缓地倒了下去，更多的黑袍人不断地跪倒或者不停地摇晃着身体，就像遭到了电击一般地抖动着，随后又像鱼一样在冰冷的地面上翻滚。
我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可是让然在XX的拉扯下飞快向前，就算是贴着墙壁的阴影，可是好像完全度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一般。
虽然戴着耳塞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可是我知道他们此时一定正在发出极难听的呻（和谐）吟，森绿色的冷芒打在漆黑扭动的身体之上，发出只有噩梦中才有的颜色，手脚都被黑袍笼罩住的死国信徒此刻已经不再像人，而像是某种深水的怪兽。我的胃部有些翻腾，周围毫无声息，这在我眼中就好像是一场口及毒的盛宴。

其实生命是一种很脆弱的存在，也许你能看到白天的世界，也能看到夜晚中的世界，可是还有很多东西是在这白天与黑夜之下的，也许你一辈子都将接触不到，可是它却是存在的，就像这死国，就像这地底深处的车库之下。
我静静地看着这个伏倒在地的黑袍人身体，他的一只左手被压在了身体之下，右手弯曲在头顶之上，就连腰部与双腿也扭曲成了一种十分古怪的弧度，如果换做假装死亡的活人的话，以这个姿势倒在地上绝对保持不了超过5分钟的时间。
没有呼吸，没有起伏，音乐还在不断地从石柱之中传出，而被所有黑袍人围拢在中间的这个黑袍人看来是真的已经死亡。

一声突如其来的呢喃忽然传进了我的耳膜，因为还戴着耳塞，所以我只能大致感觉到声音的方向来自于围拢在我身前的黑袍人群的最里端，紧接着是更多的呢喃，更多的呢喃，直到我发觉有些声音已经来自于我的左右时，所有的呢喃声已经连成了一片，环绕在若有人的头顶上空。
耳塞的阻碍已经抵挡不住这片无处不在的古怪声音，由众人和鸣的声音经过空旷的地下车库的反复折射之后已经分辨不出它原本的来源。这声音有些像是佛教诵念的超度经文，可是听起来却有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好像声音不是由口中而是从腹内直接发出的，与其说是一种超度，反而更像是一种邪异的诅咒。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忽然感到从站在我身体之前的XX的方向竟然也传出了这种声音，可是我却不敢开口，因为我根本就无法模仿出这种声音。
可是我仍在极力地倾听着这种声音，并试图找寻出一丝熟悉的感觉，因为我一直都没有忘记我们此行的目的——找到梁姨。
因为和鸣效应的影响，虽然我极力地倾听着，甚至悄悄松动了一根耳塞的距离，可是仍然只能分辨出在我附近的几个人的声音，而根据XX的分析，梁姨很可能已经在死国之中攀升到了一定的地位，那么我想如果她此时在这里的话，有很大可能应该在内围最靠近中心的一圈，然而那里几乎已经超出了我听力的极限，可我仍在仔细倾听，我一定要找到梁姨！

就在地底的声音进入一个高潮的时候，忽然接连串的火团在所有人群的外围点燃了起来，也许是因为听得太入神以至于意识深陷，我竟然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在人群的最外围忽然分出了四个黑袍人从四个方向开始逆时针点燃原本隐藏于车库石柱之上的篝火栏。
火色的明亮取代了原本森绿的光彩，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种呛人的气味。
从死者抉择出的这一刻起，第二页的血献弥撒终于开始。所有人都停止了麻木的祈祷，所以我也只好暂时放弃了对梁姨的寻找。虽然在来之前XX已经极简短地给我描述了总共分为三夜的死国弥撒的大致过程，可是与身临其境相比，语言的描述显得那么空洞而无力，只有置身于死国的午夜阴影之下，才能深切体会到这种诡异中散发着狂乱的气氛，我忽然对接下来即将展开的正视仪式产生出了一丝本不该拥有的好奇之心。
火在静静轻燃。

从石柱中间不断发出的音乐声忽然停止了，一辆外形巨大中间被被黑布遮盖着的金属推车被推到了人群的最中，排列成圆形的人圈最外层忽然裂开了一个口子，就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把嘎吱嘎吱驶来黑色推车吞了进去，而有所有人围成的圈子无疑变得更大了。
我带着恐惧、惊奇、忐忑和说不出什么样的心情看着这一切，原本扭曲地僵死在音乐石柱之下黑袍尸体被抬了起来，同一时间，遮盖在巨大推车之上的那面黑布也被扯了下来，我完全无法形容这黑布之下的东西是什么，上面布满了我所辨别不出的各种粘连的器具，整体的架子呈一种梯形，就像是被削掉了尖端的金字塔楼，不过许多地方却是镂空的，在塔楼之上靠近中间的地方有着一个明显的人形凹陷，复杂的符号和花纹雕刻在凹陷之外的平面上，细密的缝隙里甚至还残留着一些明显是已经干涸的斑驳血迹。

黑袍人的死尸被抬到了塔楼之上，安放在了那处人形的凹陷之中，而那根分辨不出材质的石柱竟然也被抬了起来，并镶嵌在塔楼的顶端。直到这时我才明白那石柱只是摆放在地面之上的，而不是与地下相连，而且石柱之上的符文显然也与这血腥塔楼如出一辙，我想这很可能不是一根普通的能发出音乐声的石柱，而极可能是一种图腾，所以会被放置在至高之位。
这一切皆在无声之中完成，却给我以比有声更大的震撼，一枚枚蜡烛被点燃，在塔楼之下莫名排列，我几乎完全忘却了XX对我的警告，出神地盯着那尸体外围的烛光，赤色的油滴滚落，好似沸腾的鲜血。

带着统一的面具躺倒在凹陷之中的尸体的外袍忽然被掀了开来，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我忽然想起来XX对我描述过的第二夜的主旨——死体惩戒，因为时间紧促XX并没有给我详细描述过惩戒的详细过程，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并不想详细描述的原因。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那具躺在塔上的黑袍人已经被剥了个精光，除了脸上的面具还保留着，已经赤条条的身无寸缕，然而却没有任何人表现出丝毫的不适，平常的就好像是屠夫在给又一只待宰的肉猪清理身体。
虽然所有的黑袍人的衣着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是在这其中似乎仍存在这一种隐含的地位差别，所有的动作都是由置身在内圈之中的黑袍人来完成的，而外围的人只需要膜拜，至于应要膜拜什么，我完全搞不清楚。

直到黑袍尸体被完全剥光之后，低沉沙哑的祭文终于开始：“罪恶……布满荆棘……黑暗之光……宽恕……瞳中鲜血指引……”石柱之内的音乐再次响起，我根本无法完全听得清楚那站在尸体之前舞动着手臂的黑袍人空中含糊不清的明显带着西化色彩的祈告词汇。
祈告声在继续，鲜血被涂抹在了苍白的身体之上，随着祷告的渲染，人群之中忽然发出了一连串的哭声，没错，是哭声，越来越多的鲜血，在白色的肉体上勾勒着一幅死后的图案，图腾柱之中的歌声，沙哑的哭声，我好像是掉入到了一个潜藏在记忆深处的噩梦里，我的眼神忽然有些模糊。

我敢肯定这是普通人一辈子也见不到的场景，被涂满鲜血的尸体好像是沿着血线裂开了一样，不时地有着过剩的血液沿着图纹向下滑落，空气中油脂燃烧而散发出的异味更加浓重，而那死尸的脸上仍然还罩着面具，怪异的面孔让人觉得那尸体生前也许并不属于人类。
一股腥而刺鼻的血腥气息弥散了开来，透过面具的空隙钻进了我的鼻孔里，令我有些作呕，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在发烧，满眼只剩下了血红的颜色。
然而教徒对死体的惩罚并没有因此而结束，直到殷红的花纹被在尸体上涂满，一柄还闪着寒光的小刀忽然从一个黑袍人修长的袖子中滑出，由三根手指按着，瞬间划过了尸体的手腕。
迸溅的鲜血让我对于那尸体是由活人假扮的最后一分幻想轰然破灭，原本几分钟之前还在血管之中流动的鲜血随着开口越大便越快速地流出，那手腕上的裂痕就像是一只小口，无法合拢。

为什么？
为什么？
鲜血一路顺着人形凹陷的几条隐晦的开口流向了所有的内刻符文之内，整座塔面渐渐亮起了殷红的花纹。
难道死国真的是采用活人来做祭奠？
我感觉浑身都不舒服，因为祭祀之塔上被宰杀放血的东西是我的同类。然而我也终于明白了“死体惩戒”与“血献”的含义。
可惜我已经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场景，祭奠在继续，而我的脑中已经开始出现眩晕的感觉。
那是什么？当我忍住恶心再此去看祭坛之上的时候，忽然发现那死者被割开的手腕之上竟然出现了一株血树！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从死者手腕之上生长而出的通体血红的枝桠由下面一根如放大了数倍的血管一般的柱状主体连接着，而随着管柱之上的柔软枝桠不断向上延伸生长，尸体皮肤之下的颜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
那是植物吗？还是一种真菌？
我望着那具从四肢之上不断长出红色树枝的人体头皮发麻，XX根本完全没有提到过这种情况的发生，难道是他们之前服下的药剂中含有什么未知的元素？
我的双眼因为惊恐而睁大，眼前的这一幕忽然让我想起了另一种物体——冬虫夏草！

没错，那就是一种透过寄生于生物体内而繁殖发育的诡异真菌，每当特定的生物被它的真菌孢子所感染而潜伏，进过一系列的过程直到死后宿主尸体之上就会长出这种类似于植物的幼芽。不过那种生殖是缓慢而不易察觉的，是以宿主体内的有机物质作为营养能量来源进行的寄生生活，在经过不断生长发育和分化后，最终菌丝体扭结并形成子座伸出寄主外壳，从而形成的一种特殊的虫菌共生的生物体，整个过程根据宿主的不同一般需要几年的时间，然而眼前的这一幕太快速了，我甚至能看到那树状物体的生长。

然而我并没有料到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随着四株血色植物从死者的四肢中生长而出，他那图满鲜血的身体忽然轻微的动了一下。
接着再动了一下。
就当我以为那尸体会突然翻身爬起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刚刚动弹的并不是他，而和他的前胸！一股包裹在一层薄薄的皮肤之下的殷红从他的胸腔之下凸起，我好想已经预感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瞳望着他那不断凸起的前胸，就在他那不停鼓起的前胸之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要破体而出，我敢肯定，那绝对不会是他的心脏。
随着“嗤”的一声怪异的响声，向四周撕裂的皮肤之下终于穿出了一棵比那四棵粗大了足足三倍有余的巨型血树，错落穿插的枝桠犹如一朵鲜红的烟花，迸发在那具单薄的尸体之下，而死体皮肤表面的颜色终于也从原本的略显苍白而彻底变作了如河水泡尸一般的死白色，再也毫无半点血色。
血液，已经被吸干。

就在这一刻我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了，呢喃声，音乐声，哀嚎声，眼中只剩下了那株鲜红的血树。或许是因为直径变粗的原因，原本在殷红的血液掩盖之下的淡青色血管如纤维一般浮现在血树的表面，我甚至能看到那管壁之中血液的流动。
从尸体胸口之中撕裂而出的血色植物依旧在缓慢地生长，鲜艳欲滴的颜色有如宝石，在昏暗的光火下闪烁着迷人的幻彩。我的脑子有些发晕，隐约间已经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在那座冰冷的地下停车库之中，或者是在梦里，只有祭塔之上的烛光还在我的眼中不停闪动着。
晃动，
刺鼻的燃烧气味，
晃动，
我眼前的祭塔忽然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