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重发/玉鼎戬】不负三界不负卿

首先我要和大家道个歉，这一更还是伪更，四级的时候大家给了我很多鼓励和幸运值我很开心，也很感动，这回上来伪更还是想再求一下大家的力量。
这次是因为家里养了很久的小狗病了，而且相当严重，今天家人抱它去看病，我从学校回家里来看它完全无精打采的，看着特别心疼，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心里希望它能挺过去，所以希望大家能再借我些人品让它好起来。
关于文的事情，最近突发作业一项接着一项赶的快疯了，也因为正值期末不敢拍胸口打包票说一定会什么什么时候更新，只能说我会尽力明天发一章，当然也是不确定能不能完成任务，只能说自己也攒些人品值吧，不求期末必过，只盼着它能健康就好。
最后还是希望大家给我家的狗狗一些力量和幸运值，或者人品。
在此再次诚心的谢谢大家。

黑雾并未全部散开，飘飘散散的萦绕四周，风沙却不似方才罡烈，在一片静寂中擦过空旷的土地，带起些微的尘土及细小的砂砾。
有这么一段时间里这片土地上回荡的只有风擦过周遭之物的声响，几乎除了这些以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像是又过了很久——
伏于地面的小指指尖忽然痉挛般的抽动了一下，昏迷中的人也终是有了反应，紧闭的眼睫轻颤了几次方才睁开眼。
触及落在一旁的斩仙剑的手微微发颤，仍是紧握住剑柄，剑尖在土地上划出几道细痕后终于拄稳。扶着剑柄的人身体撑到一半，胸口一窒突然猛的喷出一口鲜血，险些再倒下去。
斩仙剑的剑尖在土地上又划出一道刻痕，靠着双手扶住的力量才有幸稳住。
持剑人借着剑撑在地上的力量勉强站起来，似是被喉口的血腥气所激，又偏过头咳出了不少的血，良久才抬头。
那是阐教的玉鼎真人。
原本暗嵌云纹，呈苍青色泽的道袍已近乎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在血色侵染之下许多地方都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沉，还有更多的血迹在逐渐涌出。束发的带子在之前的破阵中已断，漆黑的长发垂于腰际，更衬出清隽如画的容颜上那样不似以往，看起来并不正常的苍白色。
形容狼狈异常，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依旧算的上清明。
玉鼎真人并未过多在意自身的境况，任由鲜血成缕滑过袖口，顺着拄着剑的手臂细细向下淌，在指尖晃动着汇成血珠，一滴一滴，逐渐渗入脚下的泥土。
疼痛到了极致或许早已深入骨髓，随之而来的疲惫倦怠顺着骨血甚至要逼迫直至元神，法力所剩无几，却还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残余从身体之中剥离，就连借助斩仙之力站稳在此刻都变得万分艰难。
他向四周望去，淡薄的雾气间隙里隐约只能窥见一片空旷冷寂。
看来杨戬及其他人已经出阵了……
扶在剑上的手握紧，压进土地里的半截剑尖被施力拔出，拔剑的力量带的步履有些不稳，玉鼎真人跌跌撞撞的后退了几步，扶住身侧的一根木柱。
必须尽快出阵。
他自是清楚自己的伤势，眼下的境况并不能维持多久，全靠彻骨的疼痛硬生生的撕扯开已深入灵台那份疲惫和倦意才能维持神智片刻的清醒，意识还清楚的每时每刻都是借来的，谁也不知道这份清醒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以及，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再次醒来。
更何况……
不期然的就想起那样一双眼，溢出的轻叹被再次翻涌上来的疼和搅得支离破碎，微微颤抖的喘息着，眉目透出一种奇异的夹杂着无奈的笃然。
杨戬会进阵。
杨戬啊杨戬，有时候为师真的希望，自己从没这么了解过你！
路越行越远，却越发望不到尽头。
眼前一阵模糊一阵清明，旧日的影像接踵而来，雾气在眼睛里时不时的幻成昔日熟悉亦或陌生的人形压向面前，冥冥中似乎甚至能听见不解、疑惑、劝导及嘱托再次被重复低语。
天时未至啊，玉鼎。
——究竟什么是天时？什么是天命？
你又怎知如此不是违抗天意？
——天意渺茫，又有谁知道它要的是什么，若连至亲至爱都要夺去，又有何不可违逆！
师弟你……你又为何要做这么多？这并不像你。
——只是不能，也不愿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自己一手教导带大的孩子湮没在这场战役里。当年担山逐日那样惊怒担忧的滋味，也并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老道和杨戬不熟，只是若有机会实在是想亲自看看，何等出众的徒孙能当的起你如此相待。
——有个异常聪慧坚忍，天资卓绝的徒弟，有着你所欣赏的心性和傲气，比你自身所以为的还要重视你，为何不能动容？又为何不去喜欢？
——他值得最好的，那作为师父就给他最好的。
不去停，不去听，不去刻意理会。
甚至连眼前的幻影影影绰绰幻成了杨戬的形貌，也只是引来一瞥，便擦肩而过。
但脚下越来越慢，跌跌撞撞，步履不稳，疲倦和困意几乎吞没了意识，眼前发黑，已经快要坚持不住。终是一个踉跄要再次倒下去。
有双手自面前伸过来，在摔倒在地之前接住了他。
接住他的人在接触到玉鼎真人时身体有瞬间的紧绷僵硬，没有丝毫准备的被突如其来的重量撞退了几步，伏在他肩上的手止不住的微颤着，似乎一开始对这样的情况还有片刻的茫然，扶住对方的力度很轻，更像是……手足无措。
玉鼎真人闭着眼，疲倦流过周身潮水般的涌上来，连睁开眼睛这种微小的动作在如今做来都重逾千斤，他实在太累，眼前一片黑暗，却相当奇异的还保留着些微的神智和感觉。能感受到那人轻柔的，小心翼翼的扶着他的肩膀坐在地上，却未发一言，似乎是沉思了片刻，轻握住他的手腕。
自方才开始莫名的熟悉感透过这样几个小动作越发鲜明起来，就像千年来最为熟悉的——
“戬儿？”
对方身体猛地一震，不自觉的撤回了手，半晌才回道。
“……不，我不是。”
声音却是杨戬的声音，那人没再说话，只是复又伸手握住玉鼎真人的脉门，一股暖意沿着二人交握的地方在身体里蔓延开来，那功力度的小心且轻缓，分明也是九转玄功的路数。
一直如影随形的那种疲倦终是有所缓和，清明逐渐浮上来，玉鼎真人终是睁眼看向对方。
向来出尘的白衣染了血色，神情在见到玉鼎真人睁开眼看他的时候才透出些许的放松和缓，秀雅出尘的容颜上那样淡然疏离的气质因这松动得以消融，逐渐化作潺潺的温润流水。
恍惚间若窥见一眼，直能教人如梦如幻，忘却凡尘及人间。
是，却也不是。
玉鼎真人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终是抬手抚上面前的人的脸。
“你是杨戬。”
对方任由他的手划过自己的眉眼，无意间握的指骨发白的手指直至听到这句话才得以缓缓松开，只听玉鼎真人很快又继续道。
“你我师徒千年，为师又怎么会认不出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
或许比起在此地的自家徒儿更多出些不易察觉的清孤与冷寂，但玉鼎真人并不会认错。
不管这有多么离奇，又有多么匪夷所思，面前的人的确就是杨戬。
并不是此时此刻的戬儿，而是另一个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自己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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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涉及了前文提到的伏笔，因为伏笔埋的得往下使劲刨坑都不一定能找到，所以我猜大家一定会有不少人看不懂的，于是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不说这个救了师父的二哥的来历，先让大家集思广益猜一猜。或许下次更新就没这么晚了呢？【应该不太可能
关于师父在阵中看见的其他幻影，可以理解为阵法因素+重伤加成所带来的半幻觉，九曲黄河阵并没有这么厉害，是说在大家出去之后之所以还会运转因为师父还在里面，死门也不能堵，阵法或许能记住大家模糊的一个形态无意的化的有点相似，但所说的之前师父都听过所以说是半幻觉，只能说加这个梗依旧是我的私心，主要是想说师父的心理，当然……好像更对不起考据阵法的姑娘们了因为我又在胡诌，顶着锅盖嚎啕。
说个有趣的事，我本来想在word中撤销到前面原来打的内容的，结果发现半句话来来回回反复改了估计有几十遍，然而自己还做不到特别满意，如果大家觉得这章写的还行的话请务必告诉我，如果觉得写的不知所云的话……球加入保护作者野生协会轻柔的拍打LZ。

老子跟在再次入阵找寻玉鼎真人的杨戬身后，此时看着眼前人的背影也不由生出几分慨叹。
昆仑十二金仙中除却广成子和赤精子，其实老子和自己的二师弟座下弟子并不算全然相熟，玉鼎真人是其一，大多时候，他对阐教声名远扬的第七弟子更多的印象来源于找上衣袖翩然、端庄肃穆的以论道的名头找上玄都宫来，却在私下里对着自己大倒苦水的元始天尊。
但也并不表明他不知道阐教上下默认的二代首座是何种模样。
——出师之战击败自己师父和师伯的青年垂下剑尖，未有丝毫动容，神情冷淡，目光清透，周身溢出的寒意带着冰冷凌厉的锐色，换了旁人大概多少要有些惊讶及欢喜，但他偏偏没有。
那样近乎霜雪一样寒凉的目光，似乎真如传闻一般无情无感，世事于他只不过为过眼云烟，纵使有所挂怀，却也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失了那份清明，牵动全部的心神。
他曾经几乎要以为这就是玉鼎了，很多人也是。
直到这次的封神之战。
十二仙下昆仑之前老子又见到了玉鼎真人一次，适逢玉鼎请赤精子丢了太极图借了他的手打破昆仑封山的阵法，明白以后的老子哭笑不得，同时亦忍不住惊讶于玉鼎真人本身的变化。
不是不知道玉鼎真人收了个徒弟，也见过几次身为三代首座弟子的杨戬。
只是这种事发生在玉鼎真人身上，还是让人忍不住去好奇——究竟是怎样出众的人，才能让这样的玉鼎真人如此作为，说出值得两个字。
而现在的确见到了。
走在前方不远的杨戬自从进阵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不发一言的寻找方才破阵之处的方向返回，随着前路渐远，弊端果然像老子担忧那样慢慢开始浮现。
出阵的时候被那样强横的法力生生撞上完全不会是一般的小伤，事实上在场所有人也都看见了后来那些被咳出来的鲜血，连剩余阐教众仙都感觉法力空乏玉泉山师徒只能更糟。比起当师父的来或许徒弟唯一比较好些的就是在生门门前，受的伤却也肯定轻不到哪里去。
老子在后面看的清楚，眼见原本水合服上的血迹正在逐渐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慢慢晕染开来，许是因为原本的底色呈略微浅淡的鹅黄色泽，显得穿着它的人犹为年轻，同时更为苍白，而杨戬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未有片刻停歇，甚至连步履都没有慢下来。
一个个的，都拿自己的伤不当伤，老道还能干什么。
老子无声的叹了一声，一只手拢进袖中，摸到一葫芦丹药稍稍有些放心，又换了右手去掏左边的袖口。
定魂鼎。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放下袖子抽出手，加紧了几步。
不管是两个人里的谁，最好都不要让老道用上这个。
另一边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玉鼎真人开始觉得疼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感到疼痛，说明自己或许还可以保持清醒。
可最初那种彻骨的疼痛现在也即将失去，他被轻柔的半扶着，背靠着九曲黄河阵内立的一根木柱缓缓坐下来，属于千百年后的清源妙道真君前司法天神就坐在旁侧，从握住玉鼎真人的手腕到现在从未松开过他的手一丝一毫。一路行来那股度的十分小心微弱的法力也未曾有过片刻的间断。
地面上的细沙与碎石质感粗粝，接触到时终是引得微小的疼痛一丝丝的重新泛上来，虽然微弱，但足以让人比起方才更为思绪清晰，一直萦绕在侧的黑雾终是比一路行来要淡薄上了许多，比之先前他二人相遇的所在之处却更为开阔，举目而望，远远的隐约可见于某一处浮动着的不同于原先阵法，犹如门扉一样的暗色阴影。
玉鼎真人失力倚靠在身后的木柱上，微微吸了口气，直视着那一处，片刻后才开口道。
“是这里吗？”
这话说的实在突兀，语尾上扬，虽是问句却被问话的人说的平静异常，身边的杨戬却领会了他的意思，五指在那个瞬间反射性痉挛般的抽紧，却又本能的松下了力度，迅速的甚至当事者自己都并未觉察。
“是的……弟子当初便是和师伯祖在这里遇到了师父。”
即使时间已过去了数百年，那样的场景也注定是终其一生都无法遗忘，生生惊醒的梦魔。
杨戬无意识的看向后来在灌江口及真君神殿都曾经反复想起的还是在当初封神之战的自己将赶来的方向。
他们本就应该在这里停下，玉鼎真人的情势已不容乐观，再向前走怕是就要触及那条将断未断的底线，不到万不得已杨戬并不想选择如此下策去搏玉鼎真人的生死与否。记忆中的那二人现在必在急匆匆的赶过来，而作为师伯祖的老子手中，是有着能救命的丹药的。
但所知甚多的等待又远远比毫无所觉的等待更为痛苦。
他能听见身旁玉鼎真人短促而微弱的呼吸越发低弱下去，手下扣着对方脉门的输送过去的法力已尽可能的小心渗入体内慢慢修补着重创的五脏六腑及元神上可能有的损伤，却因九曲黄河阵依旧还在运转抽离法力仅是成效甚微。即便是如此，也不敢有片刻的放松神智。
只能守着那条来路，凝视着千百年前的师父，清楚的知道只要自己还注视着玉鼎真人，只要自己如方才一般出言恳求，他的师父就不会抛下自己的弟子于不顾，必定会回应他。
他知道这其中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
明明知道，也依然选择如此。利用这一点来让自己的师父保持痛苦的清醒十分卑劣，但即使卑劣自私，满怀歉疚，只要他还身为杨戬，只要还有一息尚存，又怎会选择放开对方的手。
杨戬永远也无法做到真正放开玉鼎真人。
恍惚间就觉得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一种奇异的心悸才漫上心头，杨戬把目光从玉鼎真人身上转开，复又望向那条来路感受片刻终是松了口气，第一次真正出发自内心止不住的喜悦。
“师父，他们已经来了。”他对玉鼎真人笑道，“很快就可以出阵了。”
玉鼎真人却只是应了一声，若有所思的注视着他的脸，指尖微颤，开口却是异常平静。
“所以……”玉鼎真人的面色疲倦至极，目光却紧锁着面前的人，“你打算怎么做？”
面前的杨戬是断不能和百年之前陷于封神之战的清源妙道真君见面的，这点两人都清楚。即使重伤的玉鼎真人并未看出于他面前只是自家徒弟的一抹元神，也清楚回溯过往背后必有蹊跷，或许，甚至并不是这么容易回去。
何况即使知晓面前的人终归要回到百年之后的自己身边，玉鼎真人也并不想亲口说出来。
归根到底，不管是多少年之后的总归是他的徒弟，要他说出杨戬应该回到那个把自家徒弟教成这样的自己身边，玉鼎真人自问实在没办法做到。
他不说，杨戬却会替他说，封神前后相加，他原本在两师徒相处的时间上比封神中的二人要长，自然看得出来自家师父想的是什么，他还握着玉鼎真人的手腕没有松，也未垂眸避开对方的双眼。
“师父放心，弟子总是要回去的，只是有些事情杨戬还要再查清楚。”
很多过往被忽略的细微之处再次在思绪中慢慢浮现，自九曲黄河阵堪堪接住玉鼎真人之后开始，竟是隐约捉住了封神之战后纷乱旧事的影子，生出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颇为奇异的猜测。
只是现在……
“弟子不常主动许诺什么人，只是师父说过相信杨戬。也请师父再信弟子一次，”他凝视着玉鼎真人的双眼，一字一句，“无论是现在还是千年后，徒儿都不会留下师父一人轻易去死。”
“徒儿绝对不会死的。”
千百年前，玉泉山金霞洞，坐在石床上的少年神情坚决嗓音清朗，就这样应下了九转玄功。
他也确实未曾违背诺言。
“好。”
杨戬望着玉鼎真人，神情难得有瞬间的动摇与眷恋，最终抿了抿唇角，向玉鼎真人笑道。
“师父。”
“嗯。”
杨戬一手握着玉鼎真人，另一只手伸出，掌心虚覆在玉鼎真人双眼之上，犹带着些许暖意。
“别看。”
被千百年前的师父那样凝视着，清源妙道真君是无法走的。
玉鼎真人未曾去拦下那只手，只是溢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任由掌心挡住视线，却未闭上眼睛。
杨戬是对的，即使被遮住了视线，他仍然忍不住想去阻止，仍然不愿与这个徒儿再不相见。
可是，不行。
他并未做些什么，只是看着前方遮住双眼的手掌，感受到掌心下方的双睫颤动的杨戬苦笑一声，却并未多说些什么，只是心念微动便化作一道光华，倏忽间投入玉鼎真人衣袖之间。
再也不见。
金华一闪顿失，四周重新暗淡下来，玉鼎真人这才微微动了动，指尖蜷曲，触及左腕上缠绕
着还在微微颤动摇晃的银色弯月坠饰，终是向后倚靠着木柱笑起来。
他知道对方不准备在这里呆上太久，交给正跟着戬儿赶来，已见到影子的老子是最好的选择
但此时此刻能感到陪了他一路的千年之后的徒儿就在这里，便再安心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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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疯，要疯，要疯了，重要的话说三遍。
给大家数一下我最近的时间安排，周二自拟论文选题，周三见导师外加有个面试的终审，周四学校开班会，周六毕业信息采集，周日考试课考试，若是终审通过下礼拜还得各种培训云云，加上还有个四级在十二月份，如果终审也过了12月说不定就要去单位不自由的fly了
……简直想拿脑袋撞床板，以往月更时候觉得还没啥，现在不月更都不行了orz
血拼3000+，没想写这么多，不过有个情节一直很想写，为了写后期那个情节我愣是把那里写完了撑了3000+下来，如果有姑娘看不懂的话，这里列一个时间线，就把千年后和千年前的分为二哥和小二。
总体就是，小二出阵，二哥因为没和小二在同一个地方又受了九曲黄河阵的补给上线。
小二和师伯祖进阵，沿原路返回，二哥带着师父继续向着小二的方向走，木柱是汇合点。
小二和师伯祖走到一定范围内，由于是一个人二哥有所感应，因为同时同地不能真正出现两个人更不可能让小二见到，二哥跟师父道别准备先消失。九曲黄河阵给二哥补给太足，师父没看出来是元神分裂不奇怪，而且因为二哥是千年后来的，多少师父从他那里知道一些，自己也推断出他不受影响。（因为受重伤所以没想起来问太多大家懂）
小二和师伯祖基本要赶到了，二哥正式下线，暂时做一个安静的师父的挂坠……本来想用斩仙剑的后来想想大概除了剑灵没人hold的住绝世凶刃里住所以被叉掉了。
设局能力和逻辑能力简直弱的想哭了，还请大家看在我快要被事务折腾死的份上，不要打脸，我知道你一定不是想拍扁作者，我知道你们很爱我，所以这时只要微笑评论就好了

很多年后，封神之战余波已尽，阐教封山闭阵、截教弟子陨落零散，而天庭及佛教日渐坐大，已是太上老君的老子仍记得那时和杨戬找到玉鼎真人时师徒二人的情状，且鲜明而深刻。
他与杨戬一路并未有过几句交谈，全凭前方清源妙道真君依记忆带路回返。若说刚进阵的时候杨戬在择路上还曾有过片刻迟疑，那随着他们逐渐走进九曲黄河阵内部那一点犹豫也已几乎消弭。冥冥似乎中有着一种奇妙的牵引，即使年轻的三代首座法力已然将近枯竭，却依然能感受到因走近阵法深处带来的那丝无法言说的心悸，越发深入，越加强烈。
老子跟在后面，看着前方的杨戬近乎可以说是轻车熟路的穿过周遭起伏不定的黑色迷雾，步履匆匆本能的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看着对方固执的背影微微苦笑，按捺下要出口的话，明智的选择闭口不言。
——看来老道待会儿是非得一救救两个不可了。
老子摇摇头，有点走神，试图不遵循玄都宫道祖的本能去阻止杨戬拖着伤寻找玉鼎真人，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道金光一闪而逝，在始终被黯淡和灰茫所覆盖的九曲黄河阵阵法之中一点光芒显得尤为清晰透亮。
有一瞬它驱散了那一小片土地周遭的黑雾，然而在眨眼间便消失不见，重新泯灭于黑暗。
老子愕然立住了脚，同时听到身边的杨戬极轻的低喃一句。
“师父。”
老子丝毫不会怀疑，若不是进阵之前便有身受重伤、法力亏空陷在九曲黄河阵这样的拖累，杨戬已向着方才光芒闪烁的那一点方向冲过去去找玉鼎真人了。
实际上他确实也没想错，即使被周身的伤痛所累所阻，清源妙道真君脚下的步履也从未曾停过半分，眼下更是不慢反快，倒是落得他这个当人师伯祖的在后面揣着仙丹，没法用法力就得跑上几步才赶得上。
玉鼎真人果真就在那里。
这是老子第一次见到他这个让阐教上下称羡，绝然出尘的师侄如此狼狈的模样，大抵也是最后一次，至少老子是如此希望。
他几乎要以为玉鼎所着的本就是件紫衣了，走近了才看出难得未曾沾染血迹之下透漏出苍青劲色的薄软衣料，而他那位七师侄安静的倚着背后的木柱，微微仰首间黑色长发垂落，逶迤于地，脸上未带血色，但看上去还令人意外的保持着些微的清醒，神态间带着种奇异的安然。
觉察到杨戬和老子走近，玉鼎真人倚靠背后木柱的姿势未变，只是微微侧过脸，眸色漆黑，目光在落到杨戬身上的时候滑过些许复杂难辨的情绪，而后平平扫过老子，顿了一下，方才微微展颜，开口唤了声戬儿。
老子在那目光扫过时就打了个寒颤，莫名地，他觉得玉鼎真人似乎是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特别是在他身边还站着杨戬的情况下。
这厢他内心虽在犯嘀咕，手上动作却极为迅速，径直从袖中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仙丹葫芦往外倒，摊在手心上端详片刻，复又拧眉塞回去几颗，眼睛瞅见杨戬疾步走到玉鼎真人面前半跪于地本能的就握上了自家师父的手腕，却在触及到对方脉门的时候终是有瞬间的怔愣，看起来是才反应过来自己体内的法力已然亏空。
杨戬猛然抬眼，没有表情，然而望着老子的目光却无意识的透漏出急迫求恳及刀锋般的凌厉。
事关人命，老子也管不了太多，提了衣摆就凑上去在杨戬身边蹲下，捏了两粒仙丹就给神智已然将近模糊的人灌下去，完全没敢想若这个师侄完全清醒会不会恼羞成怒。
忙乱间只觉得衣袖下摆传来一股特别的坠重感，像是有什么在拉扯着他的袖摆，老子打量了一眼玉鼎真人，又瞥了眼凝视着玉鼎真人面色的杨戬，借着要查看玉鼎真人伤势的架势垂下手去。
——一条坠饰从玉鼎真人腕上滑下来，无声的落入老子手中，又被那一只手迅速的藏进袍袖。
老子复又去看杨戬，见阐教三代弟子看起来并未曾觉察方才来往的那些小动作才暗地里透出口气，接着准备去扶玉鼎真人的时候就是内心一颤，心道不好。
玉鼎真人自从方才遇到他们二人的时候神智就不是全然的清醒，实际上他带着这么重的伤势能在九曲黄河阵中撑到现在还没陷入昏迷就已然出乎了老子的意料，方才之举，虽不知关于何事，但无疑又让玉鼎真人放下了心里的一桩顾虑，现下只是略微放松，便已快要撑不住跌落沉眠。
身受重伤，又是在九曲黄河阵内，现在闭上眼睡过去可不是件好事。
扶在玉鼎真人肩上的指尖微微痉挛，显然杨戬也想到了这一层，他依旧扶着玉鼎真人没有动弹，然而身体却越发绷紧，声音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细微轻颤。
“师父。”杨戬低声道，声音不免有些喑哑，“师父……别睡，我找到你了，我们马上就出去。”
“杨戬刚找到师父，还有很多话想对师父说。”他轻声说，“师父不必答，只是听我说就好。”
然而却止不住开始微微颤栗，说不出的惊惧慢慢浮上心头，渐渐蚕食本就所剩不多的理智。
不敢想，不愿想，也不去想。
落在相处多年的人眼里又岂会看不出那近乎掩饰不住的恐慌，玉鼎真人撑了许久，意识已止不住的陷入模糊，刻骨的困倦让他的目光几乎抓不住一个固定的点，却止不住的在面前自家徒儿的眼睛周遭屡屡流连。
他无法不想起另一个杨戬，另一个方才消失的杨戬
与千年之后的那一个相比，面前的这双眼睛无疑更加年轻，少了那些似挥之不去的由岁月磨就的冰凉孤寂，然而神情却并无不同，两双眼睛更是堪堪可以重合。
千年之前直至千年之后，那双眸子始终这样看着他，无声的反复述说着同一句话。
——别留他一人。
玉鼎真人想伸手安慰，然而周身似乎重逾千斤，连一根手指也无法随意动弹，骨里透出的倦意好似下一刻就能将人拽入沉眠，连开口都要用尽最后一丝所剩无几保持清醒的力气。
最终他还是说了，带着浅淡的笑意。
“别怕。”
声音半梦半醒，小声的近乎呓语。
“为师不会抛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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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拼下3000+的，不过明天还有聚会，先呈上2000+作为补偿吧_(:зゝ∠)_
上月干了一个月的工作，不避讳的说就是保险行业试水，前情苦逼见上一次更新，怎么说呢，累的要死而且天天感觉都在把三观重新刷一遍，每天都能发现单位在犯花样神经病，一天下来整个脑袋都空了，只想睡觉不说坐到电脑面前几乎脑内都要空白了，我觉得都快要不会写东西了。月底辞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舌灿莲花真心不合适，还是安心当个逗比吧。
所以如果觉得这章不够好嫌弃什么的，还请……轻拍，这真的不是作者的问题，当然了更不是师父和二哥的问题，比起师父和二哥表示还不如拍自己呢，哭着。很多梗还没写到，不过都在九曲黄河阵这一段时间，比如说很正经的亲密接触啦，比如说后续的表白啦，比如说心意相通啦，除了之后还是有一段糖和刀子并存，等出了九曲黄河阵师父醒了基本上都是糖了，当然，排除封神二哥作死和宝莲灯，这个锅我绝对不背。
姑娘们都来和我聊天嘛，我可以友情剧透的【喂】，最近大概不会像上个月那样忙了，现在我想的是更文要不要换个模式，比如说一次写几百字就放上来什么的……毕竟不负的两千字基本出产十分惨烈，平均一句话能给强迫症如我删上N遍，导致每次更新都要写一天想想就头疼，但想想一次更几百字好像又刷了最短更文的记录……简直尴尬症都要犯了。

自杨戬修道有成从玉泉山出师以来，玉子已许久未曾和徒弟秉烛夜谈，絮絮说上这么多话了。
倒不如说以杨戬素日里的惯常性子举止，真如今日这般与人对坐交心本就是一件很难得的事。
就是玉子也早习惯了自家哪儿看哪儿好的徒弟总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还一人担着的脾气，不是没劝过，也不是没跳过脚，奈何许是因为幼时家变，许是因为骨子里本就如此——时至今日他还是没能让自家徒弟改过来这毛病。
而今日一谈却让人感慨良多，还是忍不住总想起千百年前的很多事来。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初见杨戬被师尊牵着手引进玉虚宫的时候，他看到那个脊背挺直，跟在自家不着调的师尊旁边的少年的时候，第一反映不是这孩子生的可真出众，而是忍不住诧异。
——这么小的孩子，这身上到底是背负了多少东西。
随之而来看着沉默着不发一言的少年不免又有点担心。
——把重担都压在自己一人身上，这孩子当真不会有天撑不住吗？
虽然于当日也在玉虚宫的白鹤童子来说，所见到的也只是天尊大人牵着新收的徒孙走进来，而这位未来的三代弟子首座的师父之一，正高高兴兴的啃烧鸡啃得只剩半只，回过头来看即将拜入自己门下的徒弟的时候甚至还没来及放下手里的鸡腿。
即使是这样，玉子还是三界之内少有能让清源妙道真君于某刻卸下重担，袒露心事感情之人。
即使是这样，玉子还是那个见到徒弟身旁有人能分担徒弟初见面就负着的重量就开心的人。
他是真正为杨戬感到欣慰。
欣慰于他这个徒弟总算是开了窍，欣慰于他和玉鼎师兄遇上了彼此，欣慰于自家徒弟终于有所变化总算是学会珍重自身，虽然最后一点还有待商榷。
这一闲谈便是几个时辰，待到玉子再次迈出屋子，轻手轻脚的关上门的时候已是夜深，哮天犬趴在门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摇了几下尾巴就又把头伏在前爪之间，玉子绕过它的尾巴尖儿，径直朝着相府内姜子牙安排的客房走去。
道路走到一半，刚走到第二个曲折处还没来得及转弯，就听突然一声悄声的。
“师叔！”
“啊——！”
被叫的人叫的比对方还大声。
玉子吓得手里的扇子都干脆的往背后一扔。所幸对方虽然被这样过激的反应吓得同样一顿但还是反应足够快，当机立顿直接捂住他的嘴，成功把后半句中气十足的嚎叫给堵了回去。
“嘘，师叔，是我，我们。”
捂着玉子的嘴的黄天化一脸哭笑不得，后面跟着的金吒木吒看上去也惊魂未定，不过面色倒是比之前好了很多，为首黄天化同样受惊不小，但还是谨慎的捂着玉子的嘴小声道。
“师叔，你现在看清楚了？”
“……”
被捂着嘴捂的死紧的人没法说话，只能用眼神和胡乱点头以示作答，手在空中乱挥了半天这才寻得目标，抓着黄天化的捂着他那只胳膊死命往下扒。
眼见玉子这番举止，黄天化这才放下心来撤了手。
玉子连扒带拽的终于等到他松手，甫一挣脱先是赶着吸了一大口气，目视前方双眼无神。
“我的盘古大神哪……可算放手了，再这样下去就算老道是神仙也要给憋得难受死了。”
黄天化也没想到他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方才的确一时情急，力道，用的大了点儿，对于这位素日可以说的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师叔来说还真算的上过分，顿觉耳热。
玉子站在面前斜睨着他们三个，上上下下把小辈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直把道法武艺在三代弟子中皆可算佼佼的三人看得心下发虚。
怎么总觉得这个师叔已经把自己整个人看透了。
正想着就见玉子后退两步，掸了掸因方才一番动作微皱的墨绿八卦道袍，矮身把扇子捡回来，从他们面前挨个点过去。
“说吧，这么晚了，在这儿堵着老道要问什么？”
三人本还在各自心虚，乍一听玉子这一句问话不免惊讶，皆抬起头向他看来，金吒终于是没忍住，小心翼翼的开口。
“师叔，您怎么知道……我们有事想问？”
玉子想翻白眼。
老道再看不出来这么多年就白活了，就你们几个，比起我徒弟隐瞒心思的段数还差的远。
“你们几个，支支吾吾的不说，还总向同一个地方瞟，老道自然看得出来。”
他头发杂乱形象不羁，几天没睡好还有点灰头土脸，对比起来实在与众人对玉泉山那双出了名的师徒的印象格格不入，但这会儿神情笃定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却让金吒想起了下山之前文殊广法天尊拉着自己死活不放心的殷殷教导来。
“你此行下山，为师除了将七宝金莲留给你防身，还有几句话要你务必记着。”
“你等三代弟子下山参与此场封神之战是为立劫，大抵也不会出太多纰漏，至于今后，为师与你师叔师伯也要下山参与伐纣，在这之前看好姜子牙别让你师叔死了——”说道这里皱了皱眉，想想又改口，“即便真死了也没事，你们保全他魂魄，来个人上山与我等讨药便是。”
金吒听得无语，心中无比同情那位刚被他师父救下来的姜尚师叔，只能点头应是。
于是听他师父又接着往下说。
“此番你等依师尊法令先行参与封神，三代弟子中，你二弟明事，三弟好战，如今你和哪吒已入此役，想必木吒不久也会下山，至于余下你师叔伯会究竟会遣谁下山以至几时下山，为师也不好定论。”
“你们三代同辈，所行所处皆可随心而为，遣你去相助姬发，一方面是为成汤多得截教中人相助，我阐教断不能被他比了下去！相助一二也是给了你师叔面子。另一面则是代替你太乙师叔在下山之前看住了哪吒，虽然你三弟已恢复了灵珠子记忆，但若再惹出什么麻烦。”眉梢不自觉抖了两下，“你太乙师叔那个记仇的性子必不会干休，到时候还得替他们收拾残局！”
这即是说下山不必顾忌，看不顺眼的该打就打，看顺眼的就是敌方稍微放放水也是可以的。
金吒为他师父这般光明正大感到汗颜，继而想起需看住自己那个三人中最为厉害法宝也最多的小弟，深刻觉得这场封神任重而道远。
文殊广法天尊沉吟了一会儿又道。
“倒是你玉鼎师叔的玉泉山，你师叔平生所收弟子唯杨戬一人，他又是你三代弟子之中的首座，想来此番也会出战，若是他也与你们一齐，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金吒的眼睛蓦的亮了。
他和木吒拜入昆仑的时间晚，平日也与阐教之中早有传闻的玉泉山师徒二人无过多交集，若算上灵珠子那一世他三弟哪吒才是最了解杨戬之人，但在此之前也是有听过不少传闻的。
那日哪吒削骨割肉，还了李家这条命忆起前世仍不改与他们及殷氏亲近，兄弟二人更是从这个三弟口中得知不少当年的情形和秘辛，多少都对自家小弟前世这个义兄感到好奇。
毕竟都是正值少年意气，血气方刚的年龄，也无怪金吒听到出师便能战十一金仙的人便手痒。
对面文殊广法天尊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跃跃欲试，这会儿头疼的只想扶额。
——盘古大神在上，自己这个傻徒弟在想什么实在是是太好猜了。
拂尘毫不留情的就敲了下去，金吒护着脑袋直接跳起来，“师父你干什么！”
“老道修理自己的徒弟。”文殊广法天尊闭目道，“怎么？还是你更想绕着昆仑跑三千圈？”
“……”金吒老老实实的坐下，“弟子知错。”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师父，弟子又哪里惹您生气了？”

——看着你老道就想敲。
但这话文殊广法天尊能说得出口吗？自然不能。
所幸自家这个徒弟本性向来率直，文殊广法天尊清咳了两声，也不理他的疑惑继续向下说。
“至于杨戬，为师当年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捋了捋胡子，想起过往之事还是涌上诸多感慨，“从他刚拜入玉子师弟门下时候我等就觉得他这性子不似玉子，反倒与玉鼎隐隐相似。却不曾想后来玉鼎破例收他为徒，这几百年来却与玉鼎师弟的性子越发相合了。”说着看向金吒，“不过相较你玉鼎师叔，杨戬师侄还能算上更好易与，只是你不要耍额外的小心思去招惹他。”
这话说的，金吒还揉着脑袋，闻言一脸苦相，“师父冤枉啊，弟子何时招惹过别人。”
文殊广法天尊凉凉开口道。
“哦？那当年与你道行师叔门下韦护将新晋的小师侄捉弄哭了的是谁？”
此话一出金吒哑口无言，数年之前他兄弟二人还小，跟在韦护后面是干过不少诸如此类的事。
只是已经长大成人，眼见三弟都这么大了，没想到师父还是会将此事拿出来重提。
见他不语理亏，文殊广法天尊心下满意，也再不穷追猛打。暗忖若依了玉鼎师弟的性子，许是无论徒弟出手相助哪一方都浑不在意，现下封神之役那殷受倒也不是如传闻一般无药可救，若是放在平日，他还真有点吃不准以杨戬心思会站在哪一方。
毕竟两个都是不甚在意元始天尊的，杨戬或许比他师父好些，但也没见吃过元始天尊的账，至于玉子就更不会管了，只要人间非生灵涂炭，谁赢谁输对他来说估计都一样。
至于姜尚的面子，没有封神之战，谁又知道阐教原来有个姜子牙？
但现下姜子牙身边有三代弟子，还有哪吒，想来杨戬大抵是要去助姬发的，也略放下了心。
“为师如此提醒是为你着想，你杨戬师兄可不比你们逗弄过的师兄弟，不提他本身聪慧，单单他那两个师父，就一个比一个通透。”
“您是说……玉子师叔？”
“你可莫要小看了你师叔，”文殊广法天尊看出金吒的犹疑，“为师这个师弟，法力不行，武艺也平平，可这么些年所有看过的书都过目不忘，一字不差自然也不是白看的。”
许是想起旧事，哼了一声。
“若真要说起来，你师兄及你两个师叔这一脉，可没有一个是好糊弄的。”
只是当时金吒心中赶着下山不怎么在意，对自家师父的话也只当过耳清风，三兄弟之中他最为率直方正，对后来赶下山来，一举便破了魔家四兄弟之困的师兄也很是服气，如此文殊广法天尊的嘱托倒显得多虑。
只是看着眼前玉子将他们所想皆如数洞察明了的情态，才乍觉想起文殊广法天尊当日之言，干脆如玉子说的直接把想问的话问出口。
“师叔说的没错，其实我们是想来看看师兄和玉鼎师叔。不知——师兄现下伤势如何了？”
不如何，刚一醒不管不顾就去找老道师兄了，也不肯多睡就只坐着，现下脸色还白着呢。
玉子想起来这个就很想叹气，他有心想告诉三人实话，然而看看金吒木吒两人休养几天也还未完全复原的模样，又想起两人还陷在红砂阵的那个弟弟，到底还是不太落忍。
“嗯，杨戬啊……醒了醒了，精神也不错。你们师叔还没醒不过大概也快了。”举着扇子就往外轰，“现在你们去了也没用，我徒弟已经睡下了，你们三个赶紧回去睡觉。”
这么说着，却未错过眼前三人在听说杨戬醒了之后的欣喜和对玉鼎真人的忧虑，心下稍慰。
哪知三人听他说完面面相觑，自己还没把人推出去几步就推不动脚，为首黄天化挣扎转身抱拳，神色一派认真，冷不防就问。
“师叔，天化敢问一句，杨戬师兄他……究竟可还好”
“老道的徒弟，自然是——”玉子想说很好，但话刚出口瞅见三人神情，终究是再说不出口，末了只能叹息一声。“你们怎么会觉得他不好？”
黄天化仍抱着拳，单看玉子神态已确认了七八成，眼见人又开始提起心来的玉子不得不赶着补上一句，“不过老道也没骗你们，人的确是醒了，就是伤还没好透。”
金吒木吒对视一眼，分明从对方的神情里看到了同样不知所措的情绪。
玉子看了他们三人神色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底，大抵杨戬在阵中不知又做过什么事了。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这话惊的三人就是一跳，“你们觉得我徒弟在阵中又干什么了？”
李家兄弟二人咬了咬牙，分跨两步站在黄天化左右，抱拳垂首，还是木吒率先理过情绪。
“……那日入阵后，我二人于九曲黄河阵中只觉法力被缓慢抽取，虽有不适，但还并未觉得难以忍受，不知此阵深浅便也未曾多想，”顿了一顿，看了眼自家兄长和黄天化，继续说下去“今日和天化谈起重新忆起当日情形才恍觉蹊跷，论起道法修为，师兄均远超我二人，但且随入阵越久观起师兄气色越觉哪里不对，倒像是比之我二人受其阵法影响更深些，经天化提醒，这才仔细琢磨，想来怕是——”
怕是自入阵起便多受杨戬所护，直至出阵，整整两日一夜都未曾觉察。
话没再说下去，但玉子已经听明白了。
仔细想想，这般不露声色的护着门人，还真像杨戬能干出来的事。
再看看面前三人，琢磨着李家这另外的两兄弟许是封神之前素无交集，平日也不像哪吒一般处的密切才引出这样一场局面来。当下神思转了几转，再开口时却是随意。
“这样啊，老道知道了。”他对金吒和木吒道，“对了，这事，你们的师父知道不知道？”
两人被问的一愣，这次是金吒先开口。
“知道，还是师父和师叔遣我等来寻玉子师叔的。”
“……”
玉子都想举着法宝追杀自家师兄了，知道自己和徒弟说不通，所以让徒弟来找老道？
文殊师兄普贤师兄你们等着，下次再下昆仑，老道一定第一个拔光你们洞府栽种的仙草。
“师叔？”
心底正吹胡子瞪眼的玉子被黄天化疑惑的一声唤叫的一个激灵醒过神来，当下为了掩饰又推三个小辈向外走。
“够了够了，别摆出这副我徒弟真出什么事了的表情，让你们师兄看见没事也要变有事了。”
三人被他推搡着往回路挤，颇为茫然的回头看他。
“可——”
“可是什么可是，”玉子打断木吒，“既然都是阐教门下，你们还是杨戬的师弟，他护着你们本就无可厚非，同门之间何必分的这么清楚，难道哪天我徒弟出事你们就见死不救啦？”
金吒连想也没想就答，“当然不会。”
“那还说什么，”心下想着守在玉鼎真人床边的徒弟，顺口而出“与其在这里干着急，你们还不如哪天运法力在我玉鼎师兄房里多添张床。”
“啊？”
三个小辈一脸古怪，玉子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这话说的多岐义，遂赶紧纠正。
“啊什么啊？我徒弟守着我师兄都没地方睡，你们想到哪里去了？还是有什么意见？”
“没，没有。”
“没有就快回去睡觉，”说着打了个哈欠，几天紧张的情绪吊的这会儿放下心来困意渐浓，推着三人快走了几步，“这么晚了，你们不困老道还困呢。”

文殊广法天尊和普贤真人相对而坐，普贤真人伸出手来，挥灭了眼前的水镜。
玉子推着三个小辈一路走回来，中途经过文殊广法天尊窗前的时候弯起手指虚握成拳，做了一个向上拔的手势，暗示意味之明显，直叫两位金仙都是眼角一抽。
“看来之后师兄与贫道的洞府是要遭劫了。”普贤真人摇头道，“我之前便说，让金吒木吒如此去找他开解，以玉子师弟的性子必要记你我一笔，果然如此。”
“他要记就让他记吧。”文殊广法天尊无奈道，“毕竟现下最能劝服金吒木吒的也只有他了。”想起初听见三个小辈的猜测时忆及阵中师兄师侄越发令人不安的气色，“就连你我也许是受了玉鼎的庇护，若是要老道来劝，实在没那个立场去说。”
只是没有立场，却不免总想听听那二人现下如何了，听到终是有一个人醒了还是松了口气。
沉默片刻，普贤真人开口道。
“玉鼎师兄还没醒。”
“那日老子师伯说他二人需要休养，有杨戬陪在玉鼎身边照顾，老道倒是不太担心。”文殊广法天尊皱眉，“燃灯虽然形如叛教，但红沙阵一事却得师尊肯定无所虚言，现在离哪吒他们脱困还有几天？”
普贤真人算了一下，“二十八日。”又想起了什么追问道，“文殊师兄可知燃灯去了哪里？”
按理来说燃灯是去昆仑求援的吧，现下这情况应该早已回来了，然而至今毫无踪影。
文殊广法天尊现在是一听他就烦闷，闻言也只是漫不经心道。
“为兄也不知，不过师伯既然代替师尊回了昆仑，他就是想折腾也起不了大风浪。明日问问玉子便是，说不定他也想到了。”
“三代弟子中尚且能战的不多，余下之人即使可战想来此时也军心不稳，师尊又放不下玉鼎和杨戬——幸而那日与师伯先行离开虽说是幌子但也唬住了不少人，子牙今日与我讲收到密报，闻仲正遣人前往朝歌求援，想来近日是不会开战，”文殊广法天尊沉沉叹息，“能避则避，杨戬虽然醒了但终究带着伤，还要守着玉鼎师弟，这些日子我们这些做人师叔伯的多担些，就先不要去打扰他们两个了。”
普贤真人颔首，复又看向窗外玉鼎真人休养的住所看去，微微轩眉。
“现在也只希望玉鼎师兄可以尽早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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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上一楼是lz自己删的大家不要怕，不是吞楼，师父躺了一个季度还是没醒，我的锅，下一章绝对醒了虐狗。
最近还是被三次元扰的小病不断心情如坐过山车，有时能觉得情绪崩溃突然就想哇的哭上一场，大抵是抗压能力不足吧【说着躺在地上开嚎
话题扯回来，这章不仅没师父还没醒连二哥都没露面，情感专线玉子师父表示要累死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通天教主发来贺电并评价他师兄这个教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玉鼎把徒弟当知己养，当然知己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玉子和太乙把徒弟当儿子养，这一点连亲爹都比不上，当然了我们指的是李靖，清虚把徒弟当保姆养，可以说师父没啥天化就有啥，没办法吗自己不动手大概会死，教出来的徒弟也算聪明，云中子……算了不说了雷震子现在都没变回来呢。唯有文殊和普贤养徒弟是比较正常的，所以说前面养歪的师父们……咳。
以及，到现在都没能出场的韦护同学终于能打酱油啦，虽然这个出场方式好像太个性了

“唔……”
一声极低的轻喃，还未及睁开眼，就已经感觉到了头脑中传来断断续续翻涌上来的隐约痛意。
“啊！师兄，你醒啦！”
“……”
想来不管是谁，在刚刚清醒之际就看到这样一张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脸，心情都不会太好。
何况醒过来的是有洁癖的玉鼎真人，而迎上来的恰巧是不甚亲近玉子，那心情就更不好了。
皱眉起身，目光向周围随意一扫，见了千万年熟悉的布局陈设便已明了是在玉虚宫偏殿。头还晕沉着，连睡之前发生了什么的记忆也还皆零落分散，倒似是有所缺失形成了大片空白，一时竟是记不起来了。
玉鼎真人一手按上前额，闭目不语。
目不视物之下隐约的疼痛越发明显，从额前直至眉梢，呈水波一般一圈圈的向四方荡开去。
奇怪的是自醒来为止一直觉得空落怅然，若有所失，一反往日不安的想要找寻什么，这样的感觉对于玉鼎真人来说更是从未有过的。
……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非常重要，重要到……非要记起来不可。
那边厢玉子本来是个聪明知趣的，早在玉鼎真人起身之前就早已后退了好几步避的远远的，然而看自家七师兄看了半天，连眼睛都快瞪成斗鸡眼了也还没看见玉鼎真人有下一步动作，只看见面前的人在那里闭着眼睛扶住额头，蹙眉似是沉思却未发一言。
玉子龇牙咧嘴，暗自动了动站的发酸的腿换了个姿势，终是没忍住问出口。
“师兄，你不会还在宿醉吧？”
玉鼎真人闻言一怔，微微侧首，望过去的神色冷然，却偏生带出几分微不可察的奇怪来。
“宿醉？”
这倒能解释这般头痛情状到底是为何，但——
不知为何，就是觉得不对，仿佛心底本就认为这是错的，故而不以为然，直觉当中的理由必不是因寻常醉酒，对如此问话不由就生出几分荒谬之感。
然而若不是因为喝醉酒，那又是因为什么？
玉子却没看出来他的疑惑，只看见塌上那位从来都冷言冷语对他更没好颜色的师兄在听见他发话时突然一顿，转眼望过来那一双眼睛之中冷薄的让人彻骨发寒，好看是好看，就是合着对方反问的言语让他原地打了个寒颤。
不过他又是个嘴上停不下来的，只是小心后退了两步到自认安全的地带，复又摸摸鼻子开口。
“对啊师兄，你不记得啦？师尊他前几日方从通天师叔那里，那个，坑蒙拐骗过来一坛万年渡云酿，本来呢他老人家是要私藏的，结果一不小心得意过了头，通天师叔看不顺眼，就遣弟子放出消息给刚刚回到昆仑附近正四处溜达的黄龙师兄，说是那坛酒原本便是给师尊和我等一起享用的……”
这下玉子不往下说也都能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一般阐教黄龙真人知道了，全昆仑也就知道了。
“结果黄龙师兄急匆匆赶回昆仑，又找到了正在处理内务的文殊师兄，文殊师兄他的性子师兄你也知道，当即就带了我等去往了玉虚宫。”
话说到这里，结果已经不用提了，元始天尊自是没能独享成万年陈酿，不仅没能独享，还被一个比一个精明的徒弟找到了多年来不少的私藏，那个落差感和郁闷劲就甭提了，说出来简直能让伏羲神王心生同情。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不甚清晰的回忆之中情况似乎的确如玉子所说，但那样的怪异感和错位感还是挥之不去，萦绕于心，始终无法得以忘怀，索性振袖而起，突然而动倒是把站在对面的玉子吓了一跳。
“玉鼎师兄，你，你这是要干嘛？”
瞥过一眼，本该对这个师弟很不待见，但现在竟是连自己都出乎意料莫名的平和许多。
虽然还是看不顺眼。
打定主意还是先出了这偏殿看个究竟，便不再看一旁的玉子，径直走过其身旁，默念法决，石门应声而开，玉鼎真人脚步停也未停，直接从门内跨出去，徒留玉子一人还留在原地发愣。
片刻之后——
“玉鼎师兄！”猛然回神，急忙从快要合拢的石门缝隙钻出去，“师兄你等等我啊！老道不会法术啊！”
本该庄严巍然的玉虚宫此刻一如玉鼎真人所想，杂乱不堪。
元始天尊坐在一堆空酒坛中间半醉半醒，脸上的表情心疼不已，完全没有一派之主该有的宗师之态，广成子和赤精子双双喝的醉了，法宝都想不起拿出来却还记得吵嘴仗，余下平日肃然端正，各自久负盛名的阐教金仙也大多醉意朦胧，如平日里不甚在意的如黄龙真人那样的，那就直接横躺在大殿之上了。
若是让平日的文殊广法天尊看见了必要封闭殿门，顺带强行将走过路过的仙兽童子全都下封口令，万万不会让阐教这等情状透露出去一星半点，不过这回——
文殊广法广法天尊步履踉跄，然而目的却十分明确，晃晃悠悠走到元始天尊面前站定，视线自酒坛慢慢上移，没有说话，那眼神看的元始天尊也忍不住心下发虚，试探着道。
“文殊？”
这一唤倒是像把人惊醒了，文殊广法天尊骤然拧眉，厉声而喝。
“元始天尊！”
他师尊给他这一吼吼得当场一哆嗦。文殊广法天尊气势汹汹，显然火气十足。
“从今以后！阐教内务你自己处理！老道不干了！”
玉鼎真人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发生的一番闹剧，好似这一切都和他全然无关一般。
然而往日看惯了的景象今日重演，却莫名生出些许失望，眼下分明师尊和诸师兄弟都在此地，却还是下意识的找寻着谁的身影。
——却偏生遍寻不到，亦想不起来那人是谁。
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应该就在身边，也许甚至超过了在场的一众师门。
才叫人久久无法释怀，就连沉静了千万年的心也生出波澜动摇。越想，越是焦躁。
但阐教玉鼎真人自幼时有所记忆至今，自问却也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人。

“玉鼎师兄。”
转身，对玉虚宫内居然还有算的上清醒的人毫不惊讶。
“普贤师弟。”
普贤真人也未拒元始天尊珍藏的陈酿，但还抱有相对清醒的意识，除却目光不复往日一般明锐之外倒没什么不妥，不知道是本就只求得一两分醉意，还是如玉鼎真人之前一般方才醒来。
此刻执了拂尘于玉鼎真人身后缓步走来，看向正中一众师兄弟的神情也是无可奈何。
“师尊此次从通天师叔那里得来的渡云酿实在是名不虚传，若不是老道更爱茶些，恐怕现在也要与诸位师兄师弟作伴去了。”
这是实话，阐教众仙之中比起酒更爱茶的无非普贤真人和玉子，也正因为如此两人成了在场唯二得以幸免的。
玉鼎真人不置可否，又抬眼去望面前的元始天尊等人，似有所思。
普贤真人早习惯了这位师兄的脾气，此刻未听到玉鼎真人回应也习以为常，看面前差不多了上前两步，打算把元始天尊从文殊广法天尊手下救出来，却听身后传来玉鼎真人的声音。
“普贤师弟留步！”
迈出的步子生生收了回来，普贤真人奇怪的转头。
“玉鼎师兄？”
那一双眼里的情感许是沉淀得过深了，才叫人看不穿，亦看不透，只愣在原地，听那人以与往日听上去一般无二的语气问道。
“师弟可知，方才让玉子去寻为兄是谁的主意？”
让玉子去找喝醉的玉鼎真人？普贤真人恍惚片刻醒过神来，凝神思索，而后笑道。
“师兄想必早就明白，又来问老道作甚？”说着去看还在哀悼美酒的元始天尊，“虽然方才喝了酒没注意，但想想这玉虚宫里有谁能让玉子师弟敢去找玉鼎师兄你的——只有师尊了。”
玉鼎真人听了这话也没什么多的反应，却是终于因为确定了什么微微松懈，倒像是终于得到答案的如释重负。
又看了眼还摊在大殿之上未能醒酒的玉虚宫众人，竟是再未理旁边的普贤真人，拂袖自侧行过，就要径直踏出玉虚宫大殿之外，却在离殿门几步之遥的距离被对方拦住。
“师兄这是要去哪里？”
才笑过的普贤真人此刻眉头拧成一个结，上前几步反身挡在他的面前，脸上满是不解。
玉鼎真人皱眉，移过来视线已然转冷，说出的话也不似方才问询那般，隐约带上了几分恼意。
“为兄还不知，什么时候回自己的洞府还要跟师弟禀报了？”
“是，若是师兄真是想回山沐浴休憩的话老道自然不会阻止！”普贤真人未挪动半分，盯着玉鼎真人的眼睛，分毫不让，“但是眼下这般——恕师弟愚拙，可是方才说错了什么话惹得玉鼎师兄态度径庭，匆忙便要回玉泉山，甚至连我都能看出神思不属来？”
听着也上来了些脾气，想来也是因方才玉鼎真人一句半句反问冷言给呛的噎着了，但终究还知道这个师兄的性子，除了疑惑和微微不忿之外，也未曾有别的。
玉鼎真人站在对面，普贤真人说这一番话的时候他就站在那里，未曾动作一步，也未言语。
此时待到普贤真人说完，他也终是开了口，说的话却不是半点都不中听。
“与你何干？”
连着被堵两次，普贤真人这回真是给气的手都开始哆嗦，“师兄你——！”
这次话刚开了个头，就被对面的人打断。
玉鼎真人望过来的眼神清明冷冽，有若实质，甫一接触，让人错觉所有隐秘皆曝于那双眼底。
“我不是你师兄，也没有你这个师弟。”
“你更不是我认识的普贤。”
此言一出，顿时二人相顾无话，连后方玉虚宫大殿之中众仙纷扰嘈杂的声音都像是隐去了。
普贤真人诧异的眨眨眼，被震的兀自发怔，半晌喃喃。
“……玉鼎师兄你糊涂了？还是还没酒醒？”
若不是糊涂，好好的，怎么会连自己的师弟都不认了？
一向冷静聪慧的普贤真人显然没跟上这一会儿种种怪异，惊讶之下都要去探师兄的额头了。
而这样真切茫然的情态落到玉鼎真人眼里，却未引起半分波澜动摇，依旧无动于衷。
“你若是普贤，眼下便不会来拦了。”
伸到一半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良久才无力的落了下去。
普贤真人再开口的时候已是整心静气，负手而立，一字一句问出口。
“只是因为这个？师兄你就觉得我不是你师弟了？”他冷静道，“老道知平日我等更上心自家内务，师兄弟之间确是不怎么看重，但关怀两句自己的同门，又有什么不对？”
“若师兄你只因为这个便断定，那便是错了。”
“这样的失误，贫道自然不会犯。”
未及过多言语，只眉目稍动，像是想到何事，微微冷哂，而后才接着说下去。
“昆仑之中，玉鼎真人和玉子不和阐教上下皆知，若真是师尊，断不可能让玉子来找寻贫道。”
——即使实在无人可派，元始天尊宁可自己亲自走一趟也不会把玉子送到玉鼎真人面前，自然玉子也一样，就是元始天尊以阐教之主的身份颁下法旨，想来也打死不干。
平日里躲还躲不及，若再上赶着送上去，那八成是找打。
元始天尊和玉子又都不傻，非但不傻，后者还得更聪明几分，这样的事自然不可能发生。
面前的普贤真人阖目长叹，眼光落到玉鼎真人身后的景象上。
方才还吵闹不休的元始天尊和众阐教金仙不知什么时候已失了踪影，偌大的玉虚宫大殿之中，竟是只剩下了他和玉鼎真人。
“若当真只因如此，想也惹不来师兄如此判断。”
顿了一顿，不顾当前情状已足够诡异能让明眼人都能觉察出不对来，朗声说道。
“师兄所言，听着很有道理，然而若我说是玉鼎师兄你百年前修炼出了差错，走火入魔，前事尽忘，而我等选择隐瞒于你，那这百年间会发生什么也做不得准——”
“记忆可以作假，不和可以调解，只要把一切推给时间，没什么无可解释的。”普贤真人缓缓说道，却字字铿锵，“但师兄你这般简单便断定这不是真的，却是本就不觉得这是你希望的真实——如此这般仅凭感情行事，可不是阐教玉鼎真人。”
普贤真人垂首去望，只见对面那寒青衣袖下，隐约透出银色光华来，叹了口气，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换了模样。
墨绿道袍，八卦纹样，本应束冠的地方胡乱插着一支笔。
玉子站在方才普贤真人站的地方，看不出半点之前与玉鼎真人相处时的紧张，只是再次问道。
“玉鼎师兄，为什么你从一开始便不信呢？”

为什么？
这个问题正问到关键上，一时连玉鼎真人也有片刻的恍惚失神。
现下这等境况，且不论玉鼎真人，任何明眼人都能看出眼前的人是假的，那么背后的一众阐教金仙，辉宏清穆的玉虚宫——自然也都是假的。
但这人方才说的那一番话却是真的。
心下莫名的情绪，与一直不相来往的师弟突然缓和的关系，平白冒出的突兀感，一切虽然可说于阐教玉鼎真人都能算得上奇怪的很，但，也并不是没有其他缘由可解。
然而没更多的犹疑和试探，仅凭这些便推断眼前或人或事皆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一个，追根溯源，确是因为心中最深的那一处下意识的否决，从醒来直至现在竟是从未完全相信过。
正是因为那一线的心念，才会从最初就生出疑惑，察觉种种异常，进而单凭这几许反常就几乎无根无据的笃定，这里必不是熟悉的师门和玉虚宫。
甚至是到了现在，都不作他想。连站在这里淡漠的听着，都是出于想听对方说出些什么。
眼前的这个玉子一如不多回忆中真正那个的模样，神态间却是平日难得看到的沉稳端肃。
“师兄啊……你到底想做的是什么？一直想找的又是什么？你真的想明白了吗？”
想做的……
想做的原本不过是想回去玉泉山，但突然决定回去的原因，大抵也只有玉鼎真人自己知道。
他想回去，不为休憩，不求清净，亦不是因看出眼前所见皆不同平日从而寻求解决之法，纵然的确有这个心思，也不是使得阐教玉鼎真人如此想赶回玉泉山的根本缘由。
至于所谓真正的缘由——
手指突然无意识的颤了一下，疼痛顺着指尖飞快窜将上来，到头脑时便是蔓延开的钻心痛意。
仿佛是在提醒，又像是种警告，意在让人望而却步，不要再继续往下想了
玉鼎真人只是收拢五指，缓缓扣紧了掌心。
——无非是期望，在那里或许可以遇见什么。
自醒来之后就遍寻不得，因不在此处而失望空落，曾经珍而重之直至现在，分明不记得仍旧放不下的……某个人……
决定回玉泉山也不过是想见到那个人，尽管是一个连名字、面貌及秉性都全然不记得的人。
甚至心下无端觉得，就是见不到、忆不起，也必须回去看看，好似仅仅看上一眼，就可以循着一丝一毫的端倪与痕迹，在记忆的深处找到一个人。
只一份朦胧的心念，足以使向来亘古无波的心神动摇，于是对面前来拦的人也轻易便恼了。
这么想着，头上又是几分锐痛冲上来，居然是比方才来的更迅更急，更加猛烈。
掩在袍袖之下的手攥的更紧了，那指甲素日薄如蝉翼，此时却深深陷入掌心，因为过于用力，已经留下了几瓣月牙形的痕迹。
神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旁人所见也只不过是微微拧眉，殊不知玉鼎真人是该想的，继续想。
有些事没来及想时则罢，一想反而停不下来了。
现下这般，面前幻境固然还可以作假，但源于本身的本能所感心下所想却都做不了假。自然，最开始醒来时见到玉子那样连自己都隐约感到意外的平和也是真的。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才使阐教上下皆知不相往来的玉鼎真人和玉子之间的关系缓和，即使依旧不是很待见，但毫无疑问比起之前已好上许多。
这其中必然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说，两人之间有了相同的联系。
这一番念头也只不过是意随心转发生在顷刻之间，同时站在对面的玉子，也是更早之前的普贤真人却忽有所觉般抬头，看的不是玉鼎真人，而是空寂的玉虚宫大殿顶部的一角。
几乎毫无预兆的，本应牢固嵌于其上的一块砖石就这么掉了下来。
奇的是坠势虽急，落于地面的时候却没发出半点该有的声响，在堪堪触及地面的那一刻，本该坚实的石块更显异象，乍然碎成无数流金光点腾空而起！
而那明丽色彩还未来得及升至半空之中，便已融入空气，于无声之间悄然隐去消弭。
这一切发生的既迅速，又来的没有声息，若不是恰巧让玉子看在眼中，想必也不会有人注意。
目睹了这一切的玉子的反应冷静得奇怪，似乎早就料到会看到当下这般景象。
目光再转回玉鼎真人脸上，对面前这个师兄，好吧，不能说是师兄的师兄在这短短几息之间的变化也就更平静了。
指节发白，嘴角紧抿，分明是疼到连紧握的掌心之间都透出殷色的地步，却仍旧顽固的不肯回首、不肯放下，就算那样的锐痛在头脑里近乎疯狂的横冲直撞，到了不得不以手扶于额角的地步——
所做的也不过是压下去，直到下一次继续卷土而来。
阐教二代首座弟子，元始天尊座下最出众的徒弟，昆仑山的玉鼎真人何时被逼的这样狼狈过。
明明只要不去想，只要不去触碰探究，所有的这些疼痛都会即刻消失无踪。
可他不愿意。
不愿意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活着；不愿意明知眼前所见是虚假却无动于衷；更不愿意平白无故少了重要的记忆，记不起一个人。
玉子和玉鼎真人之间，能有什么共同的联系？
年少时无意炼出的法宝，以往虽然用不着，却也总习惯带在身上的，怎么眼下只剩一条了？
就算法宝因什么原因不在身上，昆仑镜居然也不见了，这就很值得去想。
他下意识觉得应该就站在身边，应该总在身边的又会是谁？
他该是很相信那个人的，虽然之前并未想过，但也隐约觉得应该很喜欢他。
一时竟有些茫然。
喜欢这个字眼，对于玉鼎真人来说实在是太过陌生，他幼时起便长在昆仑，对于元始天尊这个师尊及十二金仙这些师兄弟固然重视看重，但与现在心下起伏的感情来比，又有些不一样。

玉鼎真人真正醒来时，还未到红砂阵将破的九十九日之限，阐教副教主也依然一去未归。
起初存于意识之间的是全然的静寂，而后耳畔些许模糊的细微声音开始逐渐明晰起来，似是竹简翻动之间带来的，不经意间的磕碰，只经少顷便又生了变化。
——有人放下了书简。
大抵是因为原本就相距不远，方行几步已至床前，驻足片刻后，只听得身旁传来一阵短促的衣料摩挲的声响，那人已是轻撩了衣摆于床边坐了下来。
半掩被下的手腕被轻握着翻转，探过来的手掌心温暖，指腹触及腕间脉搏，准确的搭于其上。
朦胧中能隐约感受得到弥散于空中的安神香的气息，合着一丝一缕极为清淡的桃花香气。
杨戬最喜欢的其实并不是桃花，这点玉鼎真人是知道的。
但杨莲喜欢，昔日于火云宫门下修行之时，所居之所也总是开满了盛开的桃花，风过时桃花漫天纷飞，飘摇而坠，每次自玉泉山去往火云宫之前，做哥哥的也不忘做几块桃花糕，专门带给喜爱这种糕点的妹妹。
以至于后来重塑莲身的哪吒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还变着法的从杨戬那里软磨硬泡求上过几次，次数多了，杨戬就习惯随身带上几块，不仅是为了杨莲，也是为了某个还有孩子心性的义弟。
如此这般一来二去许多年，自然而然的就沾染了些微的桃花的气息。但十分浅淡，若不是离得足够近，即便是仙神也不会觉察。
一如他本人。
——倘若不与他足够接近，就不会懂他在想的究竟是什么，倘若不愿去懂他的心，他通常也不会去解释，更不会去把心剖出来给你看。
即使是现下意识不清，那样碰触和气息也熟悉的让玉鼎真人分外安心，就像一直在寻找的某样重要的事物，在此时终于回到了该有的归处。
所以在对方似是要撤回手的时候近乎本能的想要去阻止，但许是因为意识方稍有醒转，只是稍稍动上一动都沉重异常，更不要说去拉住什么了。
但那手确实是停下了，五指似是僵在他的腕间，少顷，便先于他握住了他的手
桃花的气息离的更近了些，身旁的人俯下身来，带着些不确定及说不出的希冀，小声唤道。
“师父？”
戬儿？
这两个字大抵是先于认知浮现在他的意识里的，而后才想起这两个字代表的是何种意义。
想去应答，想出言告知自己已经清醒来安慰对方，但却连自己都不清楚是否将话说出了口，四肢百骸像是正随着神智的苏醒方才缓缓恢复，就连勉力想睁开双眼都有些困难。
杨戬握着他的手有一瞬间紧了一紧，旋即松缓下来，再开口时似是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喜悦和颤意。
“别急，师父，慢慢来。”
他左手还握着玉鼎真人的手，右手探出去遮玉鼎真人的眼睛，挡去了隔窗漏进来的几分光亮。
悬于眼睫之上的掌心温热，恍惚间竟令玉鼎真人莫名生出种说不出的熟悉，但于玉泉山这两师徒平日这样的亲近里也再自然不过，那异样的错觉还未来及去想，便无法控制的消散了。
直至感到掌心微痒，杨戬方才撤回手，扶着已经清醒的玉鼎真人半坐起身来。
玉鼎真人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见人面色除稍显疲态外，已经没有了那日在九曲黄河阵中所见的憔悴苍白，甚至说的上是恢复的相当之好，旋即反握住他的手来。
杨戬只是坐着，任由玉鼎真人的手指反搭到脉搏之上，那样沉静专注的目光，自玉鼎真人醒来之后便一直追随着，似是已经在他的师父身上凝住了。
他该是要说什么的，只是此时并不想说。
直至玉鼎真人再次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出声唤道。
“……戬儿？”
如此一颗心才像是自高处跌落下来，而在此之前，他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原是还在提着心的。
也许是从更早之前，早在重入九曲黄河阵之前，这颗心就从未真正的放下过。
那些悉心诊治，天地灵材，越发好起来的脉象，都抵不过这声音说出这两个字来的更为真实。
似乎连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垂下眼，但又发觉舍不得不去看面前师父的眼睛，于是很快便重新抬起眼看着玉鼎真人。
这次再出口的话，终于没有像方才那般无法自已的发颤了。
“师父，我在。”
只停了一停，又补充道。
“杨戬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二人身后就是离此方床榻的异常近的桌案，以及黄天化三人坚持从他房间以法术移来的另一张床，玉鼎真人想必是看见了，但却并没有问，想是早已明晓了无论如何杨戬都会这样做。
他只是探出手来，自杨戬的脸上轻抚而过，在眼角前不着痕迹的停了片刻，便又移了开去。
“为师……睡了多久？”
睡了多久呢？大抵是久到几个师弟将床榻移进来还不放心的一直回头看，久到玉子师父忍不了强行把他拖到床上休息，久到来探望的师伯祖一边捋着胡子一边摇头。
“老道可是好不容易把你给治好的，你若是再倒一次，还有谁能像你这么尽心照顾你师父！”
也正是这话才让清源妙道真君想起来安分养伤。阐教剩下的十一位金仙几乎是抢着担过不少事务，他只得留下少部分文书，但处理时却依旧忍不住频频分神去看床上的人。
——有那么几次，他几乎都以为玉鼎真人要醒来了，像今日一样，但俯身去看时却终究没有。
但这些他都没有说，只是向玉鼎真人笑了一下。
“半月有余，师父此次……睡的已经够久了。”
“为师也这么觉得……”

他看着杨戬有些惊讶的目光，突然就很想离的与这孩子更近些，或者摸一摸对方的头发。
实际上他也这样做了。
“在还未醒的这些日子里，为师做了一个梦……”
梦的细节现下想来已不是那么清楚了，唯独梦中遗留下那样的焦虑与空落还残留得异常清晰。
“十几年以前，文殊师兄曾派人传话来，道师尊藏了通天教主送来的渡云酿，要我等一齐前往玉虚宫辨个清楚，这件事，你应记得。”
虽然不清楚玉鼎真人为何会在当下提起这等往事，但杨戬还是点头答道。
“徒儿记得。”
“那时为师喝醉了酒，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本应是你，然而在梦里见到的，却是你的师父。”
这倒是……杨戬不由愕然。
接下去的事情，玉鼎真人闭了闭眼。
“为师醒来没见你，想找你出来……可在玉虚宫之中却怎么也找不到，于是又回了玉泉山，但你也不在那里。”
杨戬只是认真听着玉鼎真人叙说，在对方的手背上覆上了另一只手。
“后来，为师找遍了昆仑，又去询问你的师父和师叔伯，及我的师尊，但……昆仑没有人记得你，也没有人记得为师曾收了你这样一个徒弟。”
杨戬心中猛然一疼。
“他们这样说，为师自是不信，”缓缓抚顺指间隙透出金色光华的青丝，玉鼎真人道，“于是出了昆仑，想着三界之大总能在某处找到，然而昆仑之外，便是九曲黄河阵。”
九曲黄河阵既是梦境，也是记忆。
他还记得他一个人走过那些泛着尘灰及砂砾的土地，终于在某个时候无法坚持沿着身后的木杆坐了下来，而后不知过了多久——
“而后在九曲黄河阵中，你就找到了为师。”他看着杨戬，“方才醒来见到你为师就在想，如果不拉住你，把你丢了的话，恐怕是要后悔一生的。”
百年前还未遇见杨戬的那个玉鼎真人，现在是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他也并不想回去。
他曾对杨戬说，无论杨戬怎么想，他都会是他的师父，这是真的。但即使是杨戬最后对于他怀抱的并不是那样的情感，他也无法再将感情退回仅如阐教普通师徒那一步。
至多……
杨戬在玉鼎真人讲述整个梦境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他注视着玉鼎真人的眼睛，声音比起方才更低了些，然而脸上却露出一点温暖的笑意。
“有个问题徒儿也一直在想，当初的杨戬究竟有多少运气，竟能让师门和师父看重至此。”
杨戬一生，本是曲折，幼年家变、父兄惨死、母亲被囚，他们兄妹二人流落在外，天庭之中本应是他的舅舅的人想杀了他，甚至在他出师劈开桃山之后，在他面前生生晒化了他的母亲。
他命里应是带着血，带着恨，就像很久之前那日，他手持开天神斧，从天上劈下九个太阳一般，在血海深仇得报之后麻木的活着或死去。
但他投入的师门却是阐教，他当初遇见的却是元始天尊，他的师父却是玉鼎真人和玉子。
这大抵已经用尽了他这一生所剩不多的运气。
“并不是因为你的运气。”
玉鼎真人只是摇头，神色平静的淡淡道。
“若你那时只如凡间庸碌之辈，纵使血脉和根骨再上乘，师尊也不会将你带回昆仑；若你不通礼法，修为不高，师兄弟不会对你另眼相看；若你不是诚心诚意去待玉子，他不会疼你护你至此，更不会想让你拜到为师门下。”
“至于为师，若你当日背离玉子，为师不会收你为徒，亦不会教你九转玄功。”他顿了敦，“若非你出众至此，为师也……并不会动情。”
本是不会在当下说出来的话，但许是之前的梦境残留的心绪的影响，原本未曾提过的一些事，他想让杨戬知道，让杨戬明白。
“你所得到的，皆是你本该应有的，不因运气，而是因你本身。”继续说着，声音始终平缓如初，“为师既然选中你做弟子，自是因为你本就很好，至于行事对错，自是为师教的问题。”
这话即使是护短成性的阐教上仙也少有能说出口的，摆明是说杨戬若是做了好事是因为自己，若是做了什么天地难容的错事，那也是因为玉鼎真人教的出了问题。
虽然不可能真的这么想，但于杨戬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杨戬明白。”
想来哪日清源妙道真君若不幸真生出了罪己的念头，单想一想这话，或许都能少钻些牛角尖。
“这些日子里，徒儿也想过不少事。”
说着微笑起来，“想来想去，活过这数百年，或许只有在师父面前，弟子才最像杨戬。”
在杨莲面前他是为她遮风盖雨的兄长，在师门的眼中他是进退有度的三代首座，在玉子面前或许他更像百年前那个还要仰首望着父亲的杨二郎，总是期望这位师父能为他所傲。
但玉鼎真人不一样。
唯有这个人，他见过他好的一面，同样也见过他的狼狈，他的泪水与疯狂，他的慌乱与恐惧，他所有不轻易露于人前的隐秘与不甘，在玉鼎真人面前他向来不必刻意掩饰什么，只因这些玉鼎真人早已见过，即使没有，也可以看得出来。
反之玉鼎真人于他也是一样。
“正如师父所梦见的，杨戬也曾想过若当日拜入的不是阐教门下，未遇见过师父会如何。”
那日玉子坐在对面问他，若是三界中没有玉鼎真人该当如何，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否认了，竟是连这种可能想都不愿去想。
但如果他的师父不是玉鼎真人呢？
“但那样的生活，徒儿却想不出来。”
即使有了玉子的假设，却依旧想象不出，如果玉鼎真人不曾收他为徒，而一直助他救他，与他在一起的是其他人会是怎样的，或许也会像他对玉子所说的，活下去报恩，只是一定不会比现在更好。
“徒儿不愿去想，师父可能会另收其他人为弟子，更不想去想师父会对旁的什么人动情。”似是有些发怔，而后很快回过神来，“而除了师父以外，杨戬也再想不到自己会爱上什么人了。”

他所说的，只是想说的而已，既非什么缠绵悱恻的句子，也并非什么矢志不渝的承诺。
然而就是这样的话，于这样一个人现下说来，却好似已经抵过那些天荒地老的情话了。
满室静寂只有片刻。
“三界之中只有一个杨戬，为师又能另收谁为弟子？”
玉鼎真人的声音听上去与方才没有什么不同，但淡淡的笑意却自眉梢眼角似水般漾了开来，就连那通透明澈的眼睛里，都溢满了那样的欢喜。
“为师很高兴。”他探出手去，杨戬会意的又向他靠了一靠，“从前为师说过，不论你作何想，为师都会是你的师父……但你这么想，为师真的很高兴。”
他们二人离的很近，天色还未晚，却让杨戬想起了那个烛火盈盈的晚上，他的师父就是在那天，轻易打破了他们之间那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那天……有那么近吗？
似乎没有。
那天他被自己的师父半压在椅子上，进不得亦退不得，紧张又耳热，大概是想摆脱那样的窘境的，可身体却并不想从那双手下挣脱出来。
而现在他看着那双带笑的眼睛，却像是什么窘迫都没有了，只是想近一些。
不知是谁先靠近的谁，又或许两人本就是一齐的。
直到唇上传来温暖却陌生的触感，他才恍惚意识到他们究竟做了什么，微微睁大了眼睛。
玉鼎真人的眼里似是也有一丝微的讶异，但很快，便重新化作了方才的笑意。
——这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很浅，也并不久，但当两人分开时之间的距离还是近得可以轻易环抱住对方。
玉鼎真人就这样半坐在床上，他闭着眼，与倾身过来的唯一的徒儿相拥，半晌才出声道。
“杨戬。”
“师父？”
玉鼎真人的指尖划过杨戬身后略微卷曲的长发，说出口的话却很是平静。
“与为师结为道侣吧。”
身后沉默下来，玉鼎真人也并不急，似乎他刚才说的只是平日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
而片刻后——
“好。”
玉子蹲在哮天犬身旁，摇着扇子叹气。
“唉……”
哮天犬有滋有味的啃着骨头，没理他。
玉子又换了个姿势，这回望天叹气。
“唉……”
哮天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在玉子和骨头之间来回打转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骨头。
第三次换姿势，这回终于有人看不过去，一出手迅疾如电，直接把哮天犬的骨头给拿走了。
哮天犬：“……汪！”
这回是真忍不了了，是可忍狗都不可忍！
玉子第三口气还没叹出来，就给身旁哮天犬突然龇牙咧嘴的上蹿下跳吓了一跳。
刚一转头，就见身旁哮天犬已化为人形，正追着骨头绕圈——但抢骨头那位不仅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还是十二金仙中的太乙真人，这就十分难对付了，如果太乙真人不主动还回去，估计哮天犬这辈子是别想啃着这根骨头。
也不知道太乙师兄是为什么会这么擅长这些的。
玉子乐呵呵的看着太乙真人逗了会儿哮天犬，又把骨头抛了回去，全然不在意原本的八卦仙衣一角被哮天犬追着磨了半天的牙，然后一撩道袍，竟是相当轻车熟路的也跟着蹲了下来。
“我说师弟，你这进又不进去……守在玉鼎师兄所在的客房门口叹什么气？”
这话一下子又勾起玉子刚才的伤心事。
“唉……老道是在可惜我那个宝贝徒弟啊！就这么被玉鼎师兄拐走了！”
太乙真人一头雾水，虽然玉子的表情看着就让人十分不忍提醒，但出于好奇还是忍不住道。
“据老道所知，你那徒弟可是百年前就被玉鼎师兄拐走了，而且还是你亲自送过去的。”
现在才提起这个会不会太晚了？
“你不懂，”玉子苦着脸，“……老道说的不是根本不是这个，不对，这个也的确是真的啊？”
“……”
太乙真人无语的看着自家师弟一脸我怎么没想到的恍然大悟，顿觉得有种想效仿文殊师兄一脚把人踹醒的心思，但想想背后的因由，又打起精神凑过去，“说什么我不懂，那你倒是说说老道能懂的。”
说到一半，忽而灵光一转，“该不会……你说的是另一种拐法吧？”
生无可恋的瞥过来，无精打采。
“自然是那个另一种拐法。”
“……”太乙真人蹲在他身边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下文，“然后呢？”
玉子奇怪的看他一眼，“什么然后？”
“你……！”太乙真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这会儿若是站着恐怕已经顿脚了，“就这样了？”
这回一头雾水的要换成玉子了，他怀疑的目光在太乙真人脸上转了一圈，“老道的徒弟都被拐了……这样还不够？师兄，你到底知道什么？”
太乙这才发现被这个向来不太着调的师弟带得一时没定住，顿时有些心虚的偏过目光。
玉子一直在昆仑山玉虚宫不知道，可他们这些当杨戬师叔师伯的知道啊！阐教二代首座和三代首座之间那样在他们看来本来就不甚清楚的相处，在这些日子里就像终于打破了什么一样，明显的那是已经不能再明显了。
若说玉鼎师兄拐了杨戬，那可是最不奇怪的事了。
但这些事偏偏玉子就不能知道，看师弟现在的样子，若是说了就真成了慈航师兄那样补刀了
他这么一想，顿时又觉得奇怪起来。
“不对啊，”他转回去看玉子，“玉鼎师兄拐了你徒弟这事你不是知道吗，之前文殊师兄与普贤师兄问你对燃灯之事有何看法那天，你还说他们之间有了彼此，你也就能放心了。”

这话他是说过，玉子愁眉苦脸的想。
就在他与自家徒弟秉烛夜谈的第二天，他的列位师兄就找上门来，然而关于燃灯的事情无论谁都是所知甚少，纵然听说了燃灯所为心中再是有气，玉子也只能猜出个大概来。
燃灯一去不回，师伯已回了昆仑，然而却没有燃灯来过昆仑的消息，若说燃灯一开始不打算将这等大事通报上去不太可能，有姜子牙与一众兵将在旁听了他要回玉虚宫，真要出了什么事他的师门追究起来怕是立即就要暴露，再来那方符印终究是元始天尊交给他制约阐教众仙的，这其中会不会另外有什么法术关窍让元始天尊最先知道众仙有难，这个谁都说不好。
至多也只是拖延时间罢了，想必也不能拖延太长。
此人的疑心很重，许是这些日子之中众人的态度终究让他不安，若说回昆仑是想去探本该在玉虚宫的元始天尊与老子与往日是否有异也不无可能，至于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回去，这之中很有可能，是他在去昆仑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而这一件事，说不定还很严重，重到他没有办法或者没有时间赶到昆仑，去猜测事情的来龙去脉。
至于那一件事会是什么事那就更不会有人知道了，说到底没再见到燃灯，一切也只不过是猜测而已。
他说出这话就是在那天师兄所要告辞的时候。
“对了，列位师兄。”
十一金仙顿住脚步，满脸疑问的回头看他。
“老道那个徒弟如今在照顾玉鼎师兄……”挠了挠头，大概是有点不太好意思，“所以他现在所处理的那些事情，我还是想请列位师兄能与老道一齐，多帮帮他。”
阐教众仙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起来。
“玉子，此事不用你说，我们也早就这么想了。”广成子笑道，“毕竟你那个徒弟可是救了你师兄们的命啊！”
“多谢师兄，”玉子终于是放松的呼出一口气，“不过杨戬是在阐教长大的，所作所为皆是他自愿，所以师兄可别这么说。”
“老道只是总忍不住心疼他。”他叹道，而后又释然的笑了，“所幸现在他与玉鼎师兄有了彼此，我也就能放心了。”
玉子现在在想起来当初那番话还是没半分的后悔过，可眼下这状况……
“太乙真人你就别问我主人的师父了，”这回发话的却是哮天犬，这会儿终于啃够了也有样学样的蹲下来，“自从我告诉他真人醒了，现在和我主人在一起说话他就一直这样，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太乙真人大惊。
“玉鼎师兄醒了？那还不赶快进去啊！”
说着站起来就要往里迈，却给手疾眼快的玉子牢牢拉住道袍下摆，“慢着！你现在不能进！哮天犬过来！帮我拉住他！”
“哎。”哮天犬还没搞懂怎么回事，不过和太乙真人比起来自然是更向着玉子，上去就拖住腰拖的死死的。
“老道怎么就不能进了？”太乙真人挣了一下，没挣开俩人硬拽，刚准备挣第二下就听玉子急道，“哎呀我徒弟和师兄在里面有话要说！你进去干嘛！”
“啊？”
玉子挥挥手示意他接着蹲下来，太乙真人满腹疑惑的照做，玉子用扇子挡着脸斜过去道。
“玉鼎师兄刚醒，最想见到的肯定不是你，更不可能是我，他们两个人说私密的话，太乙师兄你进去干什么呢？”顿了一顿，又无比艰难的扭曲了一下笑容，“再说，方才哮天犬从门前离开的时候，听见了玉鼎师兄在说一些事……”
“你是指……”
无声点头，神色无比复杂。
太乙真人心领神会的拍拍他的肩，满目同情之色，“师弟，你……辛苦了。”
玉子用扇子抵住头顶，无声叹气。
天知道听见哮天犬说玉鼎真人对杨戬说动情的时候他内心有多复杂，老道听自己徒弟的心事也就罢了，为何连玉鼎师兄这话也要听见？徒弟你们说这话都没想到提前设法术的吗！
好吧，哮天犬不算，听见了也就听见了。可这如果来个风风火火的师兄……就是知道你们两个都不在意又很厉害也不能这样啊！
还能怎么办？认命守在门口，见谁拦谁吧。
心下正乱着，眼睛只是随意扫了扫，突然就定住了，突然间跳起来，满处乱转。
“糟了！我徒弟出来了，快快快！赶快躲起来躲起来！”
他这一乱，太乙真人也赶忙跳起来，推着茫然的哮天犬就找藏身的地方，然而转了几圈，这附近却是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三人好几次还差点撞到了一起。
“玉子师父？太乙师伯？”
被叫到的两人背对着杨戬，莫名心虚。
哮天犬兴奋的刚想转头喊主人，就被太乙真人用拂尘捅了一下，刚想咬就听太乙真人小声道。
“听着，一会儿若杨戬问我们在干什么，我们说什么，你就说什么，知道吗？”
“不行！”哮天犬瞪他，“我才不会对主人撒谎！”
“老道是杨戬师叔，又不会害他！你不撒谎尴尬的就是你主人了，你撒不撒？”
哮天犬犹豫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玉子一眼，玉子赶紧向他点头。
回头又看看已经行至不远处的杨戬，只能憋闷的小声道。
“……好，好吧，就这一次啊！”
“乖，真是师侄的好狗！”
说完两人立马转过身，正对上已走到近前杨戬探究的视线，假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啊，徒弟，你出来啦？玉鼎师兄怎么样？”
不得不说这话确实问到了重点，杨戬露出几天来难得的微笑，差点让对面两人看傻了眼。
“师父已经醒了，不过身体还需休养，弟子正想去请师伯祖来看看。”还没等两人喘口气，“倒是玉子师父，您与太乙师叔怎么会在这里？”
“呃……”玉子一边说一边想理由，“为师想来看看玉鼎师兄，刚走到这里。”
“太乙师叔？”
“那个……师侄，老道也是与你玉子师父一起来的。”见杨戬的目光堪堪要落到哮天犬身上，急中生智，赶在哮天犬还没说话之前抢着说道，“其实是哮天犬疯了，在追老道与你师父。”
玉子与哮天犬的眼神顿时相当奇异的望过来。太乙真人站在中间，安然若素。
片刻后玉子才像醒过神来，“呃，对，狗疯了。”他顶着哮天犬要咬人的眼神硬着头皮道，“师父与太乙师兄正想把它带到你其他的师叔师伯那里，让他们帮忙看下哮天犬，你就出来了。”
哮天犬平白无故蒙受此不白之冤，正想叫屈，就见旁边主人的师父和师叔一齐瞪过来，又想起刚才太乙真人说的话，顿时卡住，真相在嘴里绕了个弯儿，最终还是为了主人小声道。
“没错，我……我疯了！”承认是承认了，眼神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末了还去瞪太乙真人，委屈万分的道，“主人！都是太乙真人逼的！他他抢我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