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锦庭芳
苏家一众在承州程家只是待了两天就走了。本来承颖两军议和,不该也不能让商贾之家参与。苏家需要做的只是一个姿态和趋势,政治之事向来是这样暧昧不明,此处也不多表,后文自有交代。
只说苏家老爷苏世济留下了次子苏明远在程家,是因他拜托程家的程允之联系了出国留洋的事。慕容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从军队回来给母亲问了安,再用过晚饭方才回了卧房,正看见明远倚在床头看书。
“今天你在车站送走了苏老爷子,累不累?”他坐在床边,用手一下子抽走了明远的书,直到明远抬头看他才笑了。
“真是个促狭鬼,”明远看了看被拿走的书,无奈地挪到床的另一边,让慕容沣躺上来,“你去找了允之大哥,还有什么不明白要细问的?
“我不过是担心你累着,”慕容沣无辜地说,“哪里就有问题了。”
明远笑了笑,不愿难为他,只是说“今天信之和我哥一起回南边去了,父亲叫我在程家待一段日子,然后去出国留洋。”
“我是打听到了你要留洋的事,”慕容沣双手放在脑袋后面仰躺着,“本来以为能让你多在我家住几天呢,没想到再过不久你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他语气里带着点忧伤,“虽然知道你的性子真是该去游学一番,可是想到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总是放心不下……”
明远悠悠地说,“我和信之俱是一样的......”一下抬眼见慕容沣看着他,心念一转换了话题,“我住在这里的事情,你是怎么办妥的?慕容督军应该是不同意的吧?”
“没有很难,”慕容沣换了个姿势,伏在明远的腿上舒服得伸了伸胳膊,“父帅说本来就该把你接来和我住,信之也要走,允之那么忙,程家两个姑娘和你一起也不方便,你和我年岁正好相当,一起作伴。”
明远笑着捶了他一记,“沛林你快起来,压着我了。”说着想要移开双腿,双手推拒着慕容沣。
慕容沣今天在军营劳累了一天,受不得他折腾,制住他乱动的双手,从腰间抱住,头埋在他怀里,声音低沉,“真是小气,又不是玻璃做的,靠一下还会碎?”
明远听他声音疲乏,也不闹了,“你今天累了吧,本来想着和你说说话,看这样子,你躺好了好好休息,我回去睡了。”
“别走了,你有择席的毛病,昨天在这里住着前半夜就没睡好,今天好不容易适应了,就睡在这里,别折腾了。”慕容沣依旧是把头埋在明远的怀里,闻着他身上幽香,只觉得舒服,不想起来,“我怎么总是觉得你有心事,是哪里过得不开心?”
明远蓦地睁大眼睛,心中惊觉慕容沣感觉敏锐,却不敢言明,“没事,可能是刚来北方,不适应。”
“我看你是在屋子里闲的要长毛了,” 慕容沣闭着眼睛在他怀里蹭蹭,“明天我正好休息,带你去骑马吧,好不......好......”
明远听他声音越来越小,低头一看,原来是累得紧了已经睡去,不由笑着摇头,轻轻把他扶着躺下,慢慢一件一件褪下他外面的衣衫,只留下内衣,又帮他把被子盖好。明远心中想着事情,虽然做的心不在焉,却也轻手轻脚生怕扰了慕容沣的觉。
看他睡的这样香,明远掀开床上的白纱帐子赤脚走到露台前,慕容沣的房间是西式的落地长窗,秋天风寒,明远不敢推开窗户,只是望着外面天上阴阴沉沉的一片乌云。
慕容督军让他住在这里的意义不言而喻,果然一切都按着计划的步骤进行。明远佩服父亲的深谋远虑,可心中总是有一种会功亏一篑的不良预感,就如今晚的天空,乌云遮月,不是吉兆……
第二日明远是被慕容沣叫醒的,今天慕容沣要带着他去骑马,洗漱完毕正是早上八点时分。明远和沛林去见过慕容夫人之后, 一起坐车去了城外的跑马场。
明远是不会骑马的,慕容沣亲自挑了一匹雪白的温顺母马,一手拉住绺头,另一只手扶着明远上马,看他坐稳之后自己再翻身上去坐在他身后,环着明远的腰,握住缰绳纵马向前。马跑得不快,但是第一次骑马的明远还是有些惊慌,慕容沣侧头放在明远的肩上,在他耳边说,“放心,有我。”气息吹到耳垂上,明远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笑出声来,“真痒,你别这样。”慕容沣笑他小孩子样子,策马加速跑出三四里地,才拉住了缰绳,信马由缰,慢慢由着那马缓步向前。
明远早已适应了马上的感觉,想要自己骑,慕容沣就下马牵着缰绳,指点他的坐姿和动作,看他做的有些样子了,渐渐放开缰绳,让明远自己驱马兜一圈。
慕容六少出来游玩身后必定跟着承军的近卫,慕容沣看着明远骑得兴起,走得越来越远,让近卫把自己的马牵来,跨马上前追去,正好在不近不远的距离,既想让他玩儿的尽兴,又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跑了一阵儿大概是累了,明远停在一处水边的草地上休息,不远的山坡上正好有一棵高大的树,秋季落了一地的黄叶,远处的晴空如洗,不由让人想到“碧云天,黄叶地”这样大气辽阔的描写,明远站在这一方天地中,顿觉造物主之神奇。父亲在带他来北地之前曾说,北方的苍凉和雄浑可以历练心智,此时他方才知此话非虚。靠着大树缓缓坐下,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一会儿明远听见靴子踩过落叶的清脆声,便知是慕容沣来了,睁开眼果然见他同自己一样坐在落叶上。天空传来一声雁鸣,明远看着这爽朗的秋日景象,不由吟出,“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古人诚不欺我!”
慕容沣见他笑意盈盈,觉得以后可以带着他多出来,这样高高兴兴的明远,自己看着才舒心,接口道,“明远可是有了诗兴?”
“诗兴没有,不过有乐兴你听不听?”明远调皮地从衣襟里取出一只白瓷陶陨来,对着这美景吹奏了起来。
曲调悠扬,陨声本就灵动,在这静谧开阔的天地中更添一份空灵,关键是吹奏之人心情平和,一曲《清平乐》听得慕容沣都想要跟着曲子归隐林间,清茶淡饭了。
苏明远吹过了陨,懒懒地倚在树干上和慕容沣说话,太阳渐渐升高,阳光温暖把他昨晚积攒的困意都晒出来了,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慕容沣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又自然的帮他把微风吹乱的刘海儿抚平,听见他睡梦之中喃喃着“沛林,沛林......”笑容不经意地浮现在脸庞,心中温柔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