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吻上他的那一刻,瞎子听到自己所有的坚持所有看似强大的心理建设和防御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他知道他在他心里有多重要。
他知道他放不下他。
——留在我身边好不好,前方坎坷万千我与你同路。
而那之后,张起灵在情欲味道未消的墓室里拾起那一张面皮附在了脸上。
他不停留。
不想不愿不能。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一瞬,瞎子知道他的心终于为他老了。
他的所有坚持所有放弃显得那样可笑,被张起灵一个举动就轻易击溃。
他已经疲倦,哪怕爱他至深融入生命,他已经失去揣度质疑追逐的力气。
——张起灵,你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但我宁愿缺失,宁愿独尝苦痛。
——我们就到这吧。
从斗里回来三个月后,瞎子再一次见到了张起灵。
他斜倚着瞎子家的铁门,疲惫地垂着头,细碎的刘海遮掩了半闭的眼眸,帽衫的帽子松松垮垮地扣在头上,衬得他的脸色纸一样白。
他沉重的背包在脚边,他乌黑的古刀在身后。
他身上可见之处都裹满了红色的纱布。
他一身血色一身风尘一身疲惫。
瞎子从他身边走过去,提着一袋食材拉开房门。
他笑得从容客气又冰冷:“张爷请。”
他从未称他为张爷。
那是曾经。
瞎子掏出一堆药品给张起灵拿去,然后自己径直走向了厨房。
他端着腾着热气的饭菜走出来的时候,张起灵正在给背部一道手掌长的伤口上药。
他扭着未愈的肩臂,缠满纱布的手拿着瞎子给的没有任何说明标记的药瓶,向身后倒去。
瞎子放下手中的东西自然地走到那人身边拿过药向他的脊背抹去。
”张爷有麻烦就吱一声嘛,瞎子哪有不帮的理。“
他说他的伤口,也说他的行动。
却只是客气的寒暄。
然后他们共进晚餐,气氛因为沉默而融洽。
家里只有一张床,他们各据一半相敬如宾。
张起灵在瞎子家里住了几天,几天里瞎子按时帮他换药按时做饭,他因为感染而发烧瞎子守着他一夜未眠。
但他们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五天后张起灵走得时候身上的伤已愈合了小半。
他接了一个电话,换下了睡衣,收拾好背包,带着大半未愈合的伤口走了。
瞎子道了别,目送他离开。
今后的一年中,张起灵总会时不时的出现在他门前,一身的血色。
有时甚至瞎子一开门,张起灵就直接栽倒在他怀里,身上的血染红了他的薄衫。
瞎子会照顾他,做饭换药打针,他尽职尽责,如同回报恩人一样仔细。
一年后,张起灵从门口倒进来的时候,瞎子没扶。
他看着张起灵撑着墙勉强地站立,心中疼痛却平静。
他说:”张爷,瞎子欠你的一条命这一年也算是还尽了。咱这小庙容不下大佛,您要是再来瞎子怕是得管您这房客要房租了啊。“
他的笑容很稳,张起灵的身形却晃了晃。
他伸手拿了背包递给瞎子,自己扶着墙壁,撑着伤腿,一点点向里屋挪。
瞎子掂掂背包随意地笑了笑,他拿了一大袋子药品走进屋,哗啦啦地倒在床上。
瞎子走了。
张起灵缓缓地爬上了床,留下一道暗红的血迹。
所有的痛楚疲惫他可以自己承受,只要他为他的伤口皱一下眉。
所有的争斗猜忌他可以自己忍耐,只要他信他。
张起灵知道瞎子冷心。
张起灵知道一切情感经不起等待经不起蹉跎。
张起灵知道时过境迁一切不复。
但是,再等等我好吗。
一片黑暗中,张起灵蜷起身子,把脸埋进手掌。
“瞎子。再等等。”
“再给我一点时间。”
房内他沙哑的声音。
房外他暗淡的笑意。
——时光深处,悲伤的最强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