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7. Every heart.
上了高中之后,佩特拉才知道,星期五与星期一,是让人兴奋不止欲罢不能的日子。星期五,结束了一周的紧凑课程,不用赶作业,没有晚自习,放学后的时间完全自由可以用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以和好朋友去逛街,去街头小吃店,第二天可以不用担心早自习睡个懒觉,是宝贵周末到来的福音报讯。而星期一,一切恢复节奏,枕边让人恼火想要怒摔却拿它无可奈何的闹钟,比其他课程日更沉重的书包,在浑浑噩噩半梦半醒中起床穿衣洗漱在出门时叼着早餐系鞋带然后以百米冲刺速度跑去学校,早自习时,周围充斥着偷吃早餐的咀嚼声,小心掩饰的哈欠声,以及抱怨声。
星期一啊...
“今天,磨人小妖精又开始祸害众生咯。”趁国学老师出门上厕所的间隙,弥希珥转过来,课本遮挡的上方露出挂着黑眼圈透着幽怨颓废的双眼。“我 恨 星 期 一。”
对啊,今天是星期一。
高三的生活就是战场,除了睡觉,每一分每一秒都神经高度紧绷。日复一日的埋在题海里,画满黑色红色的试卷作业纸满桌满世界飞。听得到下课铃响起却永远看不到下课,老师都像在教室外面排了很久的队,一个出去另一个就马上进来。谈论的话题不再是新闻八卦情感,而是题型公式求解。窗外活动的沸腾也浇不开这一池已经沉静的水。各式各样的便当盒因为下楼抢饭耗时太久,饭点总是一推再推直到空白的草稿纸上写满计算步骤。值日生永远擦不干净的黑板,左上角的数字一天天的变小让人惶恐。这周是第几周,今天是星期几,人们已经对这些无聊的问题失去了兴趣。下周是什么活动,下个月是哪个季节的祭典,下个学年有什么周年庆典。窗外操场上,学弟们的呐喊声学妹们的尖叫声,都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如果弥希珥不说,佩特拉都快忘了。
“星期一啊...”揉了揉太阳穴,佩特拉暂时放下课本。“我现在都没什么时间概念了呢。”
高三生活,其劳累之处,不在于体肤,而在于,烧脑。
“才升高三,一个个都这么拼干嘛。”弥希珥伸手使坏弹了下她的额头。“你看你,脑子都拼坏了。”
“你....”佩特拉坐着直跺脚,心急找不到回嘴的措辞紧紧咬住下嘴唇。
真是气死了气死了气死啦。
弥希珥则是挑着眉,一副“你来打我呀你来打我呀快来呀”的表情。
“那你就是拼的毁容了。”
突兀的男声的插入。利威尔抬起头,前额的碎发由于一直撑头思考的动作而有些凌乱,几根头发在头顶翘起。在星期一也丝毫不变的表情,不过眼袋又加深了一点点同样显现出了淡淡的黑色。他抬起右手,笔还未放下,指着弥希珥的脸。思考片刻,笔尖随着手指的节奏快速移动指点。
“谁欠了你的帐没还吗?还是早上把漱口水当白开水喝了?”
毫不留情,佩特拉觉得他一定是趁机在发泄星期一内心的烦躁。
“说人前先照镜子看看自己,这眼袋这,噫,五毛特效哦。”弥希珥继续用课本遮住半边脸,露出眼睛及以上部分。“我真是活见鬼了。”
“我看你是又忘记吃病情遏制药出现幻觉了。”
利威尔淡定的翻了一页书。
“死鱼眼!你!”
“怎么?”
“杀了你哦!我真的杀了你哦!”
“嘁。”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小看我吗!放学路上给我小心点!”
“哦。”
啊,吵吵闹闹的周一日常,又开始了...
佩特拉再次揉着太阳穴,翻过书,是和利威尔课本里同样的内容。
终于赶上他的步伐了呢......她有点小欣慰,因为他总是走在前面,她也想,有那么一次,她可以与他并肩,走在他身边也好,跟随他的节奏一起进行这紧张的高考备战也好。为了这个目标,她一直,一直一直努力着。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点。也许到那天,她就有勇气说出藏在心底的那句话了。
所以,在这个早自习,背下这篇课文好了。
“就以半个月后第一次模考来决战!受死吧!死鱼眼!”
“奉陪。”
不过,这样的周一日常,好像也并没什么不好呢。
啊,完了。
放课后还要去补习班。
“作为高三的学生,我想你们应该做好觉悟了。要么选择进击改变你自己,要么就做困在栏槛中等待饲料的猪猡!”
周一的第一堂课,依旧是例行的动员洗脑大会。虽说不如当时那么反感,但佩特拉还是不怎么喜欢这个架着金属框架镜一本正经老气横秋的班主任。感觉就像在军队,只要他一出现,班里的气氛就意外压抑得很。
尽管班上最低气压的人,就是她的同桌。
“烦死了,老头子真的很烦人啊。”一直趴在桌上想要睡觉却被唠叨声扰得睡不了,利威尔抬起头,额头青筋爆起,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难道你不觉得吗,佩特拉。”
“还…还好啦……”
其实的确有那么一点点,不,很烦。
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撒谎。”利威尔看着她,又把头扭到另一边。“算了,还有多久下课?”
教室的钟总是慢两分钟,佩特拉瞟了眼钟,算了算下课时间。时间好像还有些长,她估计利威尔会有点难熬。
“有点久哦,20分钟。”思考片刻。“依照班主任的惯例,应该还要拖堂5分钟。”
“25分钟吗……”
淡淡瞟了佩特拉一眼,利威尔再次趴在了桌子上,全身散发出疲惫,不想听老师啰嗦,不想看书,心情不好的气息。
“老头子来了叫我。”
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已经眯上眼昏昏沉沉睡着了。
看来,是真的很累了啊。
他好像从来不太着急往前跑,因为一直在前方,步伐一直比别人要快。她走在他身后,距离不远不近,无论是什么,一直就是这样。所以要加快步伐,更努力,一天一天。
想和他保持同一步调,哪怕用跑的,哪怕会累。
哪怕……
教学楼门口的电子钟表丝毫不松懈永久都那么精确,日时分秒,一点点倒数着,看着时间一秒一秒的在眼前流逝。
距离第二次模考还有28天16小时30分钟43秒。
距离高考还有186天16小时30分钟43秒。
看起来很久,却很近。
佩特拉盯着那张是门牌两倍大的电子表除了会神,目光慢慢移到贴在一楼大厅正中央的第一次模考红榜。
利威尔,校35名。
弥希珥,校38名。
佩特拉,校95名。
她的名次比这两个人名次加起来的总和还多。
人群熙熙攘攘,她突然有种想找个地洞躲起来的冲动。
是自己努力得还不够。
一定是自己的努力还不足够。
这个速度,跑不到他的身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