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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空澈妖灵》by:建木叶(神话 玄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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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楼主放学回来喽。继续码字嗯嗯。


IP属地:浙江17楼2014-04-18 1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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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殿,华堂,白玉阶。凌霄殿近在眼前。
    他一袭白衣,自昆仑山巅跃起,一步步踏云而上。
    “君临,你身为妖帝为何要向天庭屈膝!”大妖咆哮质问。
    “君上!”众部将悲吼。
    “不要去天庭,求你了……”
    “你原先不是反抗天庭吗,现在为何又要归顺天庭。”
    “什么烂天庭地庭的,只要君上你一句话我们就一起把它打下来!”
    “君临你进了天庭就别回来了。”
    君临面色铁青,脚步沉重地在登天路上踏行。
    “都聚在这里干什么?散了散了,我不是妖帝。我是天庭的真仙。”君临愤怒咆哮,“没人能阻止我进入天庭。谁要敢再呆在这里,我就斩,妖,除,魔!”
    寂静。
    不知是谁冷笑了一声,君临只听到一个“切”。然后妖众就像蚂蚁一样四散开来。嘲讽,咒骂,鄙夷的声音不绝于耳。
    但君临只听到一声冷笑和一个“切”。
    他的心里很空很空。就像迷失在无边黑暗中的小孩,孤独还是孤独。
    还有一个妖精没有离去。素衣长裙,像是古典画中的仕女。
    “你为什么还不走。不怕我吗。”君临很累很累,累到说话都没力气。
    她微笑着摇头:“因为我相信你。”
    心中莫名的情绪海啸一样澎湃。旋即他暴怒起来:“你怎么还不走!我说过我会斩妖,我说到做到!”
    她没有动。
    青绿的光芒自他袖间飞出,刺入她胸口。澄澈淋漓的血溅染空若尺。
    她嫣然笑起来。
    信守承诺是君王的美德。
    “你果然还是妖帝……我没有信错。”
    君临觉得自己的心渐渐冷了。


    IP属地:浙江18楼2014-04-18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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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8 20:4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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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14-04-18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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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临手中的尺被染红了,被很多很多血。污浊的,粘稠的,石油一样的血。
        朗日三光融恶灵,空若七尺斩妖邪。
        他是妖帝,却诛妖无数。在他脚下伏尸尽是他昔日战友。
        不,他不是妖帝了。他是天庭的神将,最强的神将。每一次出征都能带来凯旋,每一次出征都不带一兵一卒。
        他坐在天池边,一遍又一遍清洗着那柄被染得嫣红的空若尺。本该如天池一样澄澈的盈绿七尺长尺。
        血晕开,暗红的血从尺上褪去。天池还是那么纯洁那么清澈。干净得没有一丝血腥,干净得让人心底发寒。
        君临提起了尺。上面只剩下一丝血红,淋漓又澄澈。
        君临看着那脉络般的血线,怔怔出神。
        “你还是妖帝……我没有看错。”她笑得嫣然。
        诛妖,诛妖。谁曾想到,他诛的第一名妖竟是他的妖妃。
        古月眉。那名温婉的小青狐,笑起来像春水一样清澈。她死前也笑得清澈。
        他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天,他跪在她的尸体旁,看着她一点一点变回青色的小狐狸。然后,他一阶一阶登上白玉之阶,像只行尸走肉一样。
        金殿华堂白玉阶,天帝走下御座,当着众神的面握住君临的手,举起。像是君王当众给予凯旋而归的将军以荣耀:
        “从今日起,君临就是我天庭第一神将。只要天庭不坠,众生传唱神将之名。”
        天帝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再用妖怪的名字了。你就叫冕阳吧。”
        天帝微笑着,像欢迎至亲之人回到家中。仿佛就该这样,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在这云端互相拥抱。他们是至亲,可以一起分享日出时的呼吸。那么熟悉那么真实,就像发生在昨天。可记忆又那么飘渺,古老到像是穿越亘古而来,那个时代,天上万里无云,还没有一座叫做天庭的宫殿伫立云端。
        记忆如此清晰,清晰得发痛。
        他轻抚空若尺:“阿眉,你说错了……我不是妖帝了。”


        IP属地:浙江20楼2014-04-19 2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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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冕大人,天帝有召。”仙娥低眉。轻声述说像是怕打破天庭宁静。
          “知道了。”他收起空若尺,与仙娥擦肩而过。
          仙娥石像般默立,颔首低眉。像古典的仕女图。
          他来到凌霄殿。金殿华堂,只有一名侍者手持金帛等候着他。
          “冕大人。”他只是唤了一声,将金帛交给君临,于是离开。像鬼魂一样行踪诡秘。
          像这个天庭一样诡秘。让人不由得想起陵墓。天庭和陵墓,都空旷到空虚。
          君临打开金帛卷,上面只有三个字。
          杨旭辉。
          仿佛古老的咒言在脑中唤醒。曾经的记忆驾驭野马而来,将君临发麻的神经踩踏得生疼。
          妖族第一将,杨旭辉。
          记忆中是一片雪,君临还是只刚刚化形的小野妖。他和杨旭辉窝在小破屋的火堆旁,瑟瑟发抖。而杨旭辉看起来非常开心,从酒壶中抿着酒,欣赏破窗外飘零的雪片。
          橘黄色的光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暖色,不像是在躲避什么,而是心血来潮来赏雪的诗人。
          “临子,你知道吗,”他忽然转过头,眉毛都飞舞起来,“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为什么……”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我要杀你呢。
          君临丢下金帛。在上面出现过的名字,都没能活到现在。
          他想仰天长啸,又想嚎啕大哭。可天庭太空旷了,空旷到……一片空虚。


          IP属地:浙江21楼2014-04-25 2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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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贴已沉,鉴定完毕。


            IP属地:浙江22楼2014-04-25 2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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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池。
              仙娥石雕般默立,颔首低眉,分明是古典传神的仕女图。
              她等啊等。没人知道她在等谁,要等多久。但她确信他要等的人一定会回来。
              天庭是没有年岁的。因为根本就不需要。
              一刻也是永恒,永恒不过刹那。
              但人们总觉得她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久到星光都沉寂了。
              而在星光沉寂的灰烬中,一点亮色的火星闪耀。暗红的瞳色雪银的战甲,青绿的七尺长尺被油膏般的血染透。她看见那灵动的眼睛,虚无躯壳中仿佛注入灵魂,逐渐变得生动起来。
              “你回来了。”她微笑。
              “是的,我回来了。”他有些开心。全然不像是出去血战后回来。倒像是刚去散了会儿步。
              他继续用天池水濯洗空若尺,而她在一旁默立。
              “我好像见过你。”他洗完长尺,转身,“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禹瞳。”仙娥回答。
              “你好,我叫君临。”他拨开禹瞳的发丝,直视她的双眼说。
              “记住了,永远不要忘记。”君临低声喃喃,像是自语。
              禹瞳低眉,捏着衣角。许久才说:“好,我记住了。”
              可君临望着天外火光下的星辰,怔怔出神。
              “我不会忘记的。永远不会。”
              禹瞳不知道君临在不在听,可她咬着唇嗫嚅出今生最大的誓言。
              她的手中,一条银链垂下。末端是一枚沙漏,静静的记刻着天上的时间。


              IP属地:浙江25楼2014-08-04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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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瞳和君临的话并不多。只是相见时会会心地微笑。
                即便如此,这也是空漠天庭仅有的生机。
                偌大的天庭,仿佛仅仅是一个寂寥的人在天池边舀水濯洗绿色的尺子。安静的少女跪坐在他斜背侧,翻转着沙漏。
                白色的幼沙细盐一样跌落。天庭的时间也伴随着沙落声静静流逝。
                天庭,孤苦得像万年诅咒铸就的监牢。
                却用云端的幻觉引诱着一代又一代求仙者。
                她其实是知道天庭美丽面纱后的孤寂。却依旧来了天庭。
                她是自然知道的。因为她是妖啊。
                在妖的神话中,天庭是大妖和神灵共同建立的。
                后来大妖离开了天庭。带着天庭的本质与真相。
                天庭中失去了妖的席位,还因为妖灵知道天庭的真相。于是,神对妖灵们祭起了屠刀。
                再后来妖灵失落了真相神灵忘却了初衷。只有一代代的仇恨与暴怒支配着神降妖妖弑神。
                无解之结。
                她知道天庭却依然来到了天庭。
                很奇怪是不是?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她只记得来天庭是为了忘记什么。
                要忘记什么呢?


                IP属地:浙江26楼2014-08-04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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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8 20:4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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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冰河。
                  老人靠着树根坐着,君临则枕着头躺在灌木间。
                  “冕神将好兴致啊,还来找老朽谈话。”
                  “古爷爷,当初的事情,真的对不起。”
                  古月圣微阖着眼,说:“你不用向我道歉。我老了,在疲倦的岁月前,一切过错都无关痛痒。我老了。这你以后就知道了。”
                  “阿眉的事情我……”
                  “不怪你的,真的。小眉这孩子太犟,她的世界太单纯,根本不适合这个时代……哎,如果是我,我当时也得除去她。”
                  忽然古月圣失笑:“差点忘了,你怕是活不了多长了。人老了,什么都忘了。”
                  古月圣拍拍土站起来,像是要离开了。
                  “我和天帝的赌局,是什么?”君临突然发问。
                  古月圣迟疑了。他缓缓回答:“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记住一切就行了,路还是要自己走的。”
                  “你说的‘我活不久了’,是和这个赌局有关吗。”
                  古月圣不回答。两人在沉默中僵持了很久。
                  “杨旭辉死了。”君临一字一顿地补充道,“被我杀的。”
                  古月圣过了好久才平静地回答他三个字。
                  “猜到了。”
                  古月圣的背影突然像南冰河的雪一样孤独苍凉。他长吐了一口浊气:“你这次来,是杀我的吧。”
                  “不是。杨旭辉会是死在我手里的最后一名大妖。”
                  “那么你已经准备好兵甲,要与天庭决战?”
                  “是。”斩钉截铁,一字重若千钧。
                  “好吧。我的孙女已经去了,总不能一点价值也没有。”古月圣身上有股萧索的意志,恍若看尽天河星辰。
                  “宿命终该是要有人斩断的。”


                  IP属地:浙江27楼2014-08-04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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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楼2014-08-04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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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漏已经翻转了十二万九千六百三十次,可他还没回来。
                      也许是再也回不来了。
                      禹瞳彷徨地在云界中张望,天庭冷清得没有一个人影。
                      只有一滩永远清澈永远平静无波的天池水。
                      他在哪?
                      他会回来吗?
                      还能……再见到他吗?
                      禹瞳的心空的没有任何思想。
                      也许该离开天庭了吧。她的心已经很虚弱了,里面空空的不留任何回忆。
                      该忘记的都忘记了,不能再在天庭待下去了。
                      会丢失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的!
                      禹瞳飞奔向南天门。
                      门锁了,出不去的。
                      禹瞳的心间被巨大的阴影包围。她似乎知道了天庭的本质。
                      那遗失在上古神话中的,天庭的真相。
                      下一刹那,天宇失光。


                      IP属地:浙江29楼2014-08-04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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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仑山。群妖乱舞。
                        盈碧的长尺化为盈碧的光直冲南天门,空际留下盈碧的尾焰。
                        他此刻不再是银甲银冠的神将装束。雪衣赤冠,他的胸腔里藏着妖帝的心。
                        他面如老僧,古井无波。
                        “冕阳你竟敢背叛天庭!”
                        “冕将军你怎可辜负天帝对你的信任!”
                        “你这个反骨仔,当初是妖帝也敢背叛妖族。可恨,若是当初天帝听我的劝告,这天地间也可清净些。”
                        “冕阳……!”
                        “冕……!”
                        他冷笑。平日里云间绝踪的神灵这回终于跳出来了。
                        他面对喝骂的箭岚,无喜无悲,脸上只是冷笑。他根本不用怕这些谩骂,因为他身后有整个妖族在跟随。
                        “冕阳,为什么执迷不悔呢。”
                        天帝悠悠叹息,却没人看清他的真身何处。
                        “苦海争渡,何须有悔。”
                        “你以一己之力欲与天斗,是为了什么?”
                        他缓缓吐出悠长岁月前就想对天帝说的那个问题:
                        “天庭,为什么会存在。”
                        天帝罕见的沉默了。忽然云中现出天帝的御座,如日芒光辉万丈。
                        “正道。”
                        “是吗。”他微红的瞳恍若渗出鲜血般森然,说,“我讨厌你的那套正义,所以我要打烂这天庭。”
                        “你永远斗不过上苍的。”如此冷漠像是石头中发出的声音,真理一样撼动人心。
                        他冷酷地笑着,空若尺遥指南天门。舌绽惊雷:“杀!”
                        海潮的妖众顷刻间沸腾,叫嚣着盈天的杀伐之音漫过登天路。一波又一波的潮头带着干涸血迹般黑暗阴毒的仇恨涌向光明的天宇。声势如同海啸,却比海啸更加磅礴与绝望。那是亡灵对诸神的仇恨,这仇恨有足够的理由让他们将神带给他们的绝望百倍奉还。
                        诸天神灵以黄金为甲,投掷星光的长矛,带着满天光辉极雷霆般的暴怒迎击。毁灭一切的暴怒是对众妖弑神僭越的惩罚。
                        最暴烈的碰撞,天地失音。
                        妖冶的血顷刻绽开,破鸣的风声是生命流逝的速度。
                        雪衣赤冠的人立于云端,平静地与天帝对视。
                        “那么我妖帝君临与你宣战,不死不休。”
                        “好,不死不休。”
                        天帝微笑回应。
                        他祭起空若尺,化为流光向天帝冲击。那一刻的时间刻在所有人的灵魂中,照亮了永恒。
                        忽然他问了一句奇怪的问题:
                        “你真的是君临吗。


                        IP属地:浙江30楼2014-08-04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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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殿,华堂,白玉阶。凌霄殿近在眼前。
                          他一袭白衣,疲惫地踏行在登天路。
                          “君临,你身为妖帝为何要向天庭屈膝!”大妖咆哮质问。
                          “君上!”众部将悲吼。
                          “不要去天庭,求你了……”
                          “你原先不是反抗天庭吗,现在为何又要归顺天庭。”
                          “什么烂天庭地庭的,只要君上你一句话我们就一起把它打下来!”
                          “君临你进了天庭就别回来了。”
                          他面色铁青,谴责之声如芒刺在背。
                          “都回去吧,我不是妖帝了。”
                          “你既然承认不是妖帝,何不回到天庭。”
                          猛然回首,昆仑山上已了无妖灵的踪迹。只有一个人淡然立于山巅,面容含笑。
                          天帝!
                          暗红的瞳如恶魔之眼狰狞。空若尺碧波流转,如长虹贯日直冲向那个风轻云淡的身影。
                          淋漓澄净的血喷涌,倒下的身影笑容嫣然。
                          他的心渐渐冰封,呓语般念出两个字,声音颤抖地不像自己的:
                          “阿眉?……”
                          他久久地抱着她,于是迷茫了自己该做什么。
                          自己这样赌,是否值得。
                          以史上最惊才绝艳的妖帝做注,来窥破天机。
                          洞察天庭的弱点,然后等待彻底颠覆天庭的那天的到来。
                          已经有太多的生命凋零在这无意义的战争中了。只是将一代代的仇恨与暴怒越积越深。
                          血腥的诅咒不该绵延万世。
                          那么,只有斩断宿命。
                          可是,这执剑的代价,他真的支付的起吗?
                          天庭。
                          他抱着青色的小狐狸走入凌霄殿。
                          众神微笑认可他。他面无表情,不喜不怒。
                          “冕阳,你回来了。”
                          天帝轻轻地说。像迎接刚回家的兄弟一样自然。
                          “不,我很累了。”他平静的看着天帝,“我是来告诉你……再见了。”
                          “再见?”
                          “是的,也许就是不死不休。”
                          “冕阳,你当初从没认输过。”
                          “叫我君临。我是妖帝。”
                          “是吗。”天帝一指他的怀中,“那这是谁?”
                          他低头。空泛的暗红色眸子中瞳孔已然涣散。但那双暗红的瞳似乎依然盯着他,幽深似寒潭,藏着生死攸关的秘密。
                          “你杀死君临不正是为了回归天庭吗。”天帝张开怀抱像是要拥抱他,“来吧,我们将共同执掌世界的权柄。劫数已满,该回家了,冕阳。”
                          他困惑地怔住了。
                          那只小狐狸呢?
                          忽然像是黄钟大吕鸣起,他的记忆中破开一条缝隙。
                          悠长的轮回历程之前,浩瀚磅礴的黄昏天幕下,两个孤独的少年相拥,却依然瑟瑟发抖。
                          那时的天空没有华美的宫殿,炽烈的炎阳与彻寒的孤月下,朝生夕死的生灵放肆地宣泄天生的暴戾。
                          肆意妄为地生长随心所欲地破坏,混乱无序的年代,仅有的善良温存被碾压得体无完肤。
                          两个相拥的孤独少年蛰伏着不怀好意的阴影,等待着他们的虚弱。
                          举世皆敌。没有援军没有希望。
                          “哥哥,我们会死吗。”
                          “永远不会。”少年咬碎牙根承诺,“我们要缔造天国,让善的与恶的从此泾渭分明。让一切罪恶不能逾越天界的屏障,加害善良的人分毫。在此之前,我们永远不会死!”
                          “真好。如果有这么一天,我一定帮你守护它。”
                          黄昏的寒流吹拂,颤抖的身躯说出的誓言毫无力量。可这是极暗世界中唯一的希望火光。
                          “从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一声咆哮将他惊醒,抬头时,杨旭辉狰狞地握起直如尺矩的剑直指着他。腹部濡染着嫣红,那是天帝的权剑留下的伤口。
                          “我……”
                          “不记得了是吗。”他举剑,“你竟然都不记得了。那么多事你竟然都不记得了!你果然是选择了天庭而不是妖族!”
                          凛冽的剑罡刹那既至,不容他有喘息的机会。
                          他挥尺格挡,大声辩白:“停下!我是妖帝,我没有背叛妖族!”
                          “去死吧,冕阳。我要为君临和全妖族报仇。”
                          杨旭辉的表情异常狰狞却也异常虔诚。长剑已架在他的咽喉,生死不过一线。
                          杨旭辉终于还是没有割破他的喉咙。而杨旭辉自己的嘴角则淌下一缕血痕。
                          空若尺已然将其洞穿。
                          而他,不知是悲哀还是震怒。
                          “去死吧,冕阳。我要为君临和全妖族报仇。”
                          杨旭辉狰狞而虔诚的表情历历在目,临终的话语彻底让他迷惘。
                          我是谁。
                          君临,还是冕阳?
                          “杀了冕阳,为君上报仇!”
                          “冕阳纳命来!”
                          “还我君上命来……”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到自己也听不清:
                          “我就是君临啊……”
                          他已经被喧嚣声淹没了。
                          我是谁。
                          君临,还是冕阳?
                          也许这根本就不重要吧。
                          总之,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垂下空若尺。平静地看着汹涌的恶魔们像灰色的海,扑出浑浊的浪花将他湮没。
                          昆仑山上,雪衣赤冠的人坐下。妖灵们顷刻将他掩埋。
                          只有澄澈淋漓的血,在野蛮肉体的缝隙中像风一样飞溅出来。
                          暗红色眸子中瞳孔已然涣散。幽深的瞳却似寒潭清冽,倾吐生死攸关的秘密。
                          轻摇的树枝起伏的水波。恍然如梦。
                          有一轮明月。
                          一切景物都在战栗,唯有那轮明月,亘古不变。
                          水波。是水波声。光在扭曲在拉伸,追逐着水面跃出的身影。光线汇集,却被影子甩在了身后。
                          光线怎配追上自由的精灵?
                          影子飞到那轮明月前,像是回头看了一眼。洁白的月像代表神性的光环,映衬在它的脑后。蓦然间那轮明月照得夜空亮如白昼。借这光,他看清了明月前的如雪白羽。
                          那是一只雪鸮。
                          “禹瞳?”他小心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开启了尘封的咒言。
                          “禹瞳!”当空泛的眸子回复了神采,他大吼着肆意挥舞七尺妖尺。生灵凋落的血铺就他冲向天庭的红毯。
                          他猛然掷出空若尺,盈碧的长尺如同流星莅临,火光下南天门四分五裂。
                          拖着残破的身躯,在化为废墟的南天门前,他看见了一柄黄金长剑。如此锋利竟切开了铺地的刚玉砖。
                          那么,它切开一个妖精的心脏也不是难事吧?
                          禹瞳倒在地上,双臂张开像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圣女。
                          他身上的血肉几乎都被愤怒的妖怪们撕掉了。暗红色的眼瞳也只剩下一只。
                          他空空的眼眶里流着血泪,迈开白骨的腿走向禹瞳。步履蹒跚。
                          他拔掉那柄黄金的权剑,用仅有的骨臂拥抱着她。胸腔里的妖帝之心虚弱地搏动着,像是泵着酸水而非血液。
                          可他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只有用空空的眼眶淌着血水。
                          血滴在她眉梢。
                          出乎意料的,她慢慢睁开了眼。那眼睛祥和安宁,连带她的嘴角也勾起微笑。
                          “你终于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他颤抖着声线,“我不走了,你也别离开了……好吗?”
                          她阖上眼,微笑着,轻声喃喃:
                          “晚安,君临。”
                          那尾白鱼终究是闭上了眼,再不会醒来。
                          她遵守了那个誓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有背弃。
                          心障的封印已经刺破,世上再无枷锁能禁锢君临。
                          可这又有何用?天帝捂上耳朵,他不想听那野兽般干哑的嘶吼。


                          IP属地:浙江31楼2014-08-04 1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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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君临怀抱禹瞳站了起来,残破的身躯依然巍峨。
                            “没有了,都没有了……”忽然他狂笑,“世间无我不能之……”
                            手中空若尺化为一道碧光,直插天穹。
                            火。苍穹仿佛镜子的破碎,罅隙中渗出纯白色的火焰。雨一样滴落,雪崩一样势不可挡,呼啸着扭曲了空间焚灭了三界。
                            三界不安,犹如火宅。
                            南冰河畔覆满了爬山虎的木屋,是否早已看清了结局?于是在妖火下安然含笑。
                            三界不安,犹如火宅?
                            那就让业火尽情狂舞,焚毁世间的一切枷锁。
                            届时,世界的风都披覆上自由的烬尘。这样的时代,美好得让人想哭。
                            覆压天地的火潮下,渺小的君王狂笑着独目淌血。


                            IP属地:浙江32楼2014-08-04 1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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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8 20:3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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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
                              天庭坠毁了。
                              天帝最大的底牌也焚毁在了冰封中。
                              业火随天庭的残骸坠落到大地上,却没能像传说那样将世界焚为劫灰。
                              因为天池水。业火融化了冰封,于是天上暴雨三年,浇灭了灭世的之火。
                              许多年后,劫灰铺地的世界上重新开出了柔软的花瓣。
                              瞳川清浅的流水边,一小丛嫩草呆呆地摇晃。
                              草丛中躺着一只小沙漏,细白的幼沙和玻璃烧融在一起,闪亮的银链子也一坨坨糊在玻璃上。
                              真是只呆呆的傻鱼。她至死都将君临送她的沙漏握在手中。抱起禹瞳时,君临看见了那沙漏,于是明白了她作为一只妖为什么要来天庭。
                              她在天庭失去了一切,唯独没有忘记,关于君临的记忆。
                              君临走入业火中时内心一定很哀伤吧?
                              不知道。这个世界没有神了也不需要有妖。
                              也不会有人知道妖帝最后在想什么。
                              只有这不能流逝的沙漏。
                              不能流逝的沙漏记载了一个时代也埋葬了一个时代。


                              IP属地:浙江34楼2014-08-04 1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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