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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旭桦°』【美文欣赏】欢天喜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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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2楼2014-05-09 2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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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来,一日比一日漫长,诺大的一个将军府就似华笼一般,将她身心俱困,连个可以说话问事的人都没有,府中上下人人皆知要好生待她,可也只是在衣食上供她无忧,旁的事情一概不同她说。
    狄风於她,两次相救相容之恩,她应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纵是先前惧其之威怕其生怒,可日子久了,心中却也隐隐盼著他能早些回来;毕竟这异国之地,他是唯一一个她认识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她可以信托的人。
    从彻底绝望到心怀希望,又从满心希望变成失望落寞,她以为他当是待她不同的,可却还是错了,她在谁人眼中,都不过是个似轻羽般没有丝毫份量的物什罢了。
    她身份卑微,身子不洁,又能求什麼,还想存什麼奢望。
    可还是感激他,若非是遇见他,她许是不知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男子。
    只是这样的男子,又是什麼样的女子才能配得起。
    她知她不配,这辈子都不配。
    天空又飘起碎雪,雪沫落下来,化於她头顶,冰冰凉的滋味将她心神唤回,她抬头,望见沈无尘看她的眼神,心里不禁一揪。
    他眼中黑且静,不带一丝神采,面上虽无表情,可却让人觉得莫名惶恐。
    乔妹朝后退了小半步,垂下眼,“是我多事,沈大人莫要怪罪……”
    沈无尘没答她问的话,又似没听见她后面这句,只是撇开目光,望向前方高高殿阶,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狄风不愿归京,其中含了何意,他是明白的。
    这天下只有一人,能让他无怨无悔於外守疆,亦只有一人,能让他情愿扎於苍林潮原也不肯回京。
    不过一纸婚诏,铁骨铮铮似狄风者,心也能塌,骨也会脆;十几年马背沙场征天下,却不敢回京亲眼看这一场盛宴。
    君有君命,臣有臣责,他当初既是选择走这条路,那便应当料到日后会是此结果。
    相识相知十一年,狄风的心思,他怎会不明白。
    他明白,而那人更是清楚,否则也不会叫他特意将这女子从将军府接入宫来,一入御街便遣殿中宫女来迎,这是何等的礼遇,乔妹不知,他却明白。


    462楼2014-05-11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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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3 15:5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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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为了狄风,亦是想看看是什麼样的女子,能让从不乱眼撩花的狄风,如此大费周章地从逐州大营送回遂阳,还将她安置在将军府中。
      他本是同样心奇,只是今日一见这女子,心中便全明白了。
      是不忍还是不舍,这样一双眼,让谁看了,谁能忍心将她不管。
      何况是狄风。
      他心底沉沉又是一叹,转头又看了乔妹两眼,竟不知能说什麼。
      前方殿门再开,有小内监躬身出来,“沈大人请。”
      沈无尘略一首,对乔妹点了点头,便拾袍上阶,往殿内行去;乔妹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步履稍沉,厚长襦裙上的缀饰珊珊作响,一路响进景欢殿中去。
      身上带著渗人心骨的寒意,殿内蒸人暖意扑身而来,她身子一阵战栗,头一晕,手心冒出一把冷汗。
      殿上高座无人,一侧摆了软塌,上有几个黑底碧叶番丝缎面厚垫,英欢正倚在榻边,望著殿门这边。
      乔妹眼角冰雾未散,恍惚间看过去,榻边立著一个白袍男子,身形挺立,嘴边带笑,却未看她,只在看那软塌上的人。
      神思未敛时,就见沈无尘已在前拜了下去,口中恭敬道:“陛下。”
      她一怔,这才回了神,慌忙朝右前方跪了下去,伏地埋头,不敢再抬眼,怯怯道:“民女拜见陛下。”
      英欢挑眉打量她,一袭料贵服重的冬衣在她身上略显松跨,肩窄内含,头压得极低,看不见脸,只看得清她压於额下的手在颤。
      瘦且弱,胆魄俱无。
      英欢轻掀长睫,这女子看来如此普通,究竟是哪点引得狄风这般相待?
      心中略奇,倒真想看看这女子是何风致。


      463楼2014-05-11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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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扬袖,轻轻一摆,“平身罢。”
        乔妹伏於地上不敢动,沈无尘在侧弯下身,低声对她道:“不要怕,起来罢。”
        乔妹心在乱撞,听见前方女子那柔中含威的声音,竟隐隐作怕,好半天才扫袖收手,抬起头来。
        一双眼含怯带懦,眨了眨,才抬睫朝前望去。
        英欢看著她抬头,看著她睁大了眼睛,自己不觉一怔。
        这女子的眼,看起来是这般熟悉,仿若湖海相触,静动交叠,柔刚有错。
        原来竟是如此……
        乔妹望著身前女子,愣了又愣,随后大惧,眼一颤,便又低了头,再不敢多看一眼。
        那张精致的面孔,那身风华缠周的气势,那个女人……
        竟会有一处同自己相像。
        只觉心跳得要扑将出来,心底有细小的咯登一声,好似什麼东西裂开了条缝,依稀透进些光,照清了先前想不明的事情。
        原来如此。
        乔妹呼吸紧了一瞬,鼻尖忽然酸起来,跪在地上的膝盖冷得疼,手足无措时却又听见她道:“起身过来,让朕仔细瞧瞧。”


        464楼2014-05-11 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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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三 欢若平生,喜之不尽 帝业二
          虽是女子之音,可却带了帝王的霸气和不容质疑的威严,叫人无法抗拒。
          乔妹咬著唇,慢慢起身,胆中含怯,走了半步便又停住,悄悄抬眼去看沈无尘。
          英欢叫她过去,可她……
          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走近那软塌。
          心中的恐惧寻不出根源,只是先前看见那双与自己七分相像的眼,就觉得怕。
          从不知千里之外,这个位高权重不可一世的女人会同自己相沾相联;可隐隐间又恍悟,往日间种种之事,许是与她脱不了关系。
          脑中千丝相缠,一时间理不出丝毫头绪,一段段回忆浮出来又沉下去,让她心窒。
          沈无尘在一旁微声促她道:“陛下之言,不可不从。”
          乔妹小惊,齿磕於唇,朱贝相染,心跳得愈加快了。
          英欢收回搭在榻侧的手,坐正了身子,眼睛一动不动地望著她,浅波微光,和缓柔稳。
          榻边立著的那名白袍男子转眼看过来,嘴角笑意仍在,轻声道:“莫怕。”
          乔妹闻得这低磁之音,再看那男子清俊之颜,心底惧意一时间消了一半,摒了摒气,抬脚慢慢朝英欢走过去。
          一路走,一路无人止她,待到了榻前三步处时,仍是没人要她停。
          乔妹心内不稳,自己停下,垂下眼帘,望著被雪融湿未干的棉履前端。却听英欢在前道:“再过来点。”
          她手绞著裙侧,又向前挪过些,却不敢抬头。
          英欢瞧著她於鬓边微洒的发丝,那般细那般软,黑中透褐。不由低笑,道:“抬起头来。”
          乔妹慢慢抬头,错开眼,瞥向一侧,唇咬得更紧。
          英欢望她半晌,忽而扬唇起身,两步便至她身前,一把握住她地下巴。迫她抬眼与自己相视。
          乔妹心搐难言,面前这女子虽是在笑,可目光却有如刀刃,利中显霸,竟比那些男子还要令人惶恐。
          英欢目光於她面庞上逡巡了几圈,手指转而抚上她的脸颊,指间笔茧磨过她柔细的皮肤,而后又是一笑,道:“细润如脂,粉光若腻。倒也是个美人。”
          乔妹颊侧被握得微痛,却不能躲,只能看著她的眼,蓝中有黑。黑中带蓝,有如奇世之珠,美得摄人心神。
          自小旁人便称她生了一双美目,可是今日才知,世间女子容貌秀丽者何其多也,但似这般瑰而势盛、艳而不媚之人,却是当世罕有。


          465楼2014-05-11 1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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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敢动,仍伏在地上,泪涌得越来越多,“陛下,民女愿回南岵。”
            英欢一把握住她的臂肘,将她拉起来,待她站稳后才松手,回身对宁墨道:“著人带她去尚衣局。”
            宁墨挑眉,神色略显讶然,却也没说什麼,只是点了点头。
            英欢再看乔妹,见她脸上惊诧不定,唇稍弯,低声道:“朕留你在宫中,可好?”
            乔妹眼露惧意,颤声道:“狄将军……他要我在将军府上。”
            英欢回身走了两步,让出路给宁墨,“狄风不会回京了,你是他命人带回京的,独留将军府上却无人照看,不如入宫陪朕。”
            乔妹开口欲语,可英欢却不给她机会,抬手一摆,“带下去罢。”
            宁墨走过来,自上而下将她打量了一番,微笑道:“随我来。”
            沈无尘神色漠然,自始自终未出一言,待看著宁墨带乔妹出殿,殿门在身后关合,才皱眉,低声道:“陛下诏臣觐见,却留宁殿中在此,太不合矩。”
            英欢背身回首,望著他,淡淡道:“沈无尘,朕当迁你去御史台才是,放你在工部,屈才了。”
            沈无尘撩袍屈膝,边下跪边道:“为臣子者理当谏言,陛下何来此说。”
            英欢却也不恼,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你也不需跪,请罪之辞也莫要张口就说,朕乏了。”
            沈无尘抿唇,并不起身,“陛下,臣还有一事望陛下……”
            英欢开口止住他,“你也不必费力做样子,你要说什麼,朕统统知道。”
            沈无尘抬眼,眉陷得更深,只觉今日之英欢与往日大不相同,浑身上下都透著不耐之躁,出口亦是咄咄逼人。
            是因乔妹,还是因……
            英欢眸光渐亮,朝他走过两步,低声道:“朕就是要亲送康宪郡主至东境,你劝也没用。”
            沈无尘起了急意,“陛下!”
            英欢轻声冷笑,“不仅你劝无用,纵是这满朝臣工俱劝、太学生再伏阙上书,朕亦不会转意。”
            沈无尘低吸一口冷气,竟也顾不得礼数,直直起身站起,“陛下为何如此任性!”语气甚急甚重。
            英欢抬眼对上他黑沉双眸,脸愈白,唇愈红,盛怒之兆将现,“朕就是要任性这一回,你倒是要如何?”


            467楼2014-05-11 1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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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三 欢若平生,喜之不尽 帝业三
              沈无尘脸色甚白,被英欢之言梗住,劝谏之话再也说不出
              在朝这麼多年,从没见过她这样。
              十一年来勤勉为民、纳谏怀德的那个明君,此时变得像气躁心烦的寻常女子,明理却不讲理,只念一己之悲喜。
              明明应当再谏再劝,可他听著她这话,却怎麼都说不出来。
              他知她苦了十一年,日日夜夜心疲神焦,其间的种种委屈和种种难处,说出来何人能信,何人能知,何人能明。
              长久以来犯颜逆谏之胆,是她给他的;可他却从未料到有一天,她竟会不再听他劝,说要任性。
              她就是要任性这一回,他又能怎样?!
              英欢伸指轻撩眼睫,偏过头,“这麼多年来你心中是如何想的,朕都知道。”
              沈无尘抬头,眉更紧。
              英欢望他一眼,道:“在你沈无尘心中,这天底下再无比朕更无情的女人,是不是?”
              沈无尘面上微一抽搐,低头道:“臣断不敢在心中如此诽测陛下。”
              英欢看著他这万年如一的淡然神色,心火骤起,抿紧唇,抬手猛地一把扼住他的喉,看著他面露渐惊之色,才低声冷笑道:“你可知,朕有时真恨不能杀了你。”
              沈无尘由著她的指骨硌在他喉头,呼吸不能,开口亦不能,只能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看了她良久,才慢慢地阂了眼。
              英欢手指略松,敞袖垂苏在他颈间微微晃著,赤缃相交映如辉,“凉城那一夜。你暗劝朕去找他,图的不就是想要邺齐与邰缔盟麼?”
              沈无尘咽沫,喉间甚哑,刚要说话时她的手指却又屈紧了三分,声音低中带怨,“可你竟真当朕地心是石头做的!回京之后转眼便同那班老臣一道劝朕成婚!你以为朕无心无情多年久矣,再痛一次也不过如淡风细云是不是?!”
              说话间,她眼角渐渐红了去。分不清是怒意而就的血丝,还是心底浪涌酸楚之情,纵是眼中凝水,也被胸间盛火蒸干了,只剩干僵之意,眼痛心亦痛。
              她盯他良久,忽而一松手,臂垂袖掩,撇开眼,往一旁走两步停下。不再说话。
              君臣相知十一年,平稳相得如镜之面,却不料这一次相冲,竟是如此不计后果之烈。
              英欢吸了一大口气。将心中之火压了压,才又道:“狄风一事,你敢说你心中没存怨气?”
              沈无尘脸色沉沉,喉间指印犹在,什麼都说不出,只是握了握拳,摇头再摇头。


              468楼2014-05-11 1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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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笑,眼中寒意愈重。“欺君之罪你倒是不怕,既是怨朕,又何怕说出来。”
                他低首,想到千里之外不肯归京的狄风,便是咬牙。
                他是怨她,他知狄风对她心意如何。更知这十余年来她根本就是无心无情。谁人能擢得了她的眼,谁人能拢得住她地
                可却没料到。一趟杵州之行,她竟遇上了那人。
                从此她便不再是她,往日那个於男子身上不留情的西欢王,心中便只一人长存。
                凉城一夜他暗劝她是为国,归京之后迫她成婚亦是为国,如今知道她想要亲送康宪郡主,劝阻之辞几欲脱口而出,却不是为国。
                他看不得狄风在外为她守疆之时,她於大婚之前却要去见那个男人。
                明明已下大婚之诏,明明已知两人永不可能相守,却还要如此不计后果行此之事,真的不像她,却想不通她到底为何忍不了这一回。
                纵是任性这一场,却又能如何?
                纵是见那人一面,她又能怎样?
                沈无尘看著她,“臣还望陛下能够三思。邺齐皇帝陛下意欲亲迎郡主,居心何在仍不可论;更何况邺齐定期於二月,又近陛下大婚之典,倘是有个万一,陛下该如何面对天下万民,又要置宁殿中於何地?”
                英欢闻言,拾过案上瓷洗狠狠摔至地上,“你少说宁墨,这事儿与他何干!”
                沈无尘退之不及,任那碎瓷溅至袍下,抬眼深深望过去,“陛下今日何故火气如此之大?”
                英欢抚在案边的手在微抖,良久不言。
                她今日之举实非明君当为,堪堪枉担了过去十一年间的厚德之名。
                可她偏偏就是听不得沈无尘那一句句的劝谏之言,只消一想到千里之外的那个人,心中便诸情翻腾,杂涌不休,胸窒万分。
                先前夜夜宫灯之下,是她亲自翻阅那厚厚的宗室名录,是她亲手於诸多宗室之女中,为那人择定皇后之选。
                她以为她不在乎他地后位,她以为她不在乎他那夜的旦旦誓言。
                可当他说,他要纳后,他要尚邰宗室之女,他要罢奉迎使而亲迎,他要她御驾亲送以彰心诚——
                她怒不可忍,痛亦不可忍!


                469楼2014-05-11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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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3 15:4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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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都知他心狠手辣,一直都知信不得他的真心,可纵是知道又有何用!
                  该伤之处仍被伤,该痛之处仍在痛。
                  一切只因,不该存情之时存了情,不该奢念之事奢了念。
                  怪只怪自己,怨只怨自己,何故要迁怒於沈无尘身上?
                  英欢扶案之手稳了稳,回头看向他,脸上怒意淡去不少,“康宪郡主何时能抵京?”
                  沈无尘见她言辞稍和,也便不论前事,只是答道:“还需十日。”
                  英欢走去倚进软榻上,又看他一眼,“朕欲封她为康宪公主。”
                  沈无尘皱眉,“此事无例可循,甚不合矩。”
                  康宪郡主英俪芹,已殁宣国公第三女,高宗同母之弟怀王之孙,初封康宪县主,后因宣国公早殁,先帝怜之甚盛,遂封其为康宪郡主,自幼随母出京,长於南都,性子恭顺温婉,颇兼大气之范。
                  英欢择定她时,满朝臣工无人持异,纵览邰宗室所系诸女,没有一人比她身世显赫,又因怀王与宣国公均早已离世,纵是她将来在邺齐得势,也不会於邰国中带来丝毫迫难。
                  只是当初先帝封国公之女为郡主,已是怀慈逾矩之举,倘若英欢封她为公主,那便当真是於祖制不合了。
                  英欢听见沈无尘之言,也不觉怪,似是早知他会反对,因是不急,稳坐於榻上,定定地瞧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才道:“若是不封她为公主,又怎能配得起那人。”——


                  470楼2014-05-11 1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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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至殿门,就听英欢清亮的声音自前面传来,“沈无尘。”
                    他抬头,看见她已起身站起,双手互拢,正望著他,眼神坚定稳若。
                    她看了他一会儿。一侧唇角弯了弯,轻屑道:“只望你将来有一日,莫要落到同朕一般的境地来。”
                    沈无尘脸色更僵,“陛下……”
                    英欢侧了身,“狄风久久不婚,朕知其意;你这麼多年来未作娶妻的打算。却又是为何?”
                    沈无尘低头。“未得合适之人。”
                    英欢闻言挑眉,扬袖指他。“京中人人都道,沈郎甚傲,为肱股之栋,蔑千金闺秀。你倒是风骨尚存,肯对得起自己的心。朕若能得你一半之幸,也不会被你气成今日这般模样。”
                    未及他开口,她又敛笑,低声道:“若你将来有一日,遇见合适之人却得不了她,你才能知你今日错了些什麼。
                    沈无尘眸光一淡,想也未想便道:“臣不会奢望不可求之人,因是不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败於此事之上。”
                    英欢嘴角硬了一瞬,随即冷笑道:“你今日之话,朕不会忘,你自己也莫要忘了。”
                    沈无尘低首,“臣退之前还想问陛下一事。”
                    “说。”
                    他想了想,才字斟句酌道:“臣不知陛下为何要留乔妹於宫中。”
                    语气虽是恭顺询疑,可话中之意分明就是在说,她不该留那女人。
                    英欢怒意又上心头,甩袖便走,“此事不是你操心地。”她转身,“送亲一事,你若想躲也不可能,朕一定会点你随驾,工部诸事现下便著手安排,免得到时又找借口,朕不会允。”
                    沈无尘望著她大步而去,那盛怒之影衬得朱衣更艳,让他再也无话可说。
                    之前内乱外敌齐齐相迫,都比不得这回两国联姻缔盟让人胆战心惊。
                    好似一幕华景,远远望之如绣,却不知其后藏掩著怎样的波涛巨浪,於不经意间便能倾覆万倾之原。
                    他转身出殿,心下默叹三声。
                    只望是自己,这回多虑了。


                    472楼2014-05-11 1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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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邰大历十二年初,康宪郡主奉诏抵京,上嘉其品淑,封康宪公主,使其适邺齐皇帝,以彰二国盟好之意。
                      正月十八日,京中使司来报,邺齐皇帝遣先从使共六人及学士院诸官赴开宁行宫,礼置册命诸事,以恭二国圣驾。
                      二十六日,逢康宪公主生辰,上幸大庆殿,有对御,至晚不回内,宿於殿中。大庆殿中灯火彻夜辉,为贺康宪公主生辰,英欢特意赐宴,行酒七盏,撤宴后又独留殿中,久未归内。
                      殿内暖阁中,琉璃玉柱掌扇灯,红纱珠络绕金烛,香风萦绕,热意满室,一片和气喜乐之象。
                      宫女内侍们均已被英欢遣退,诺大阁间里只留她与英俪芹二人。
                      案上有酒,酒香诱人,玉杯一起便不忍落。
                      英欢脸色薰红,目光若水,握著酒杯的手腕软似细泥,人已带了三分醉意,却仍自斟不停。
                      英俪芹坐在一旁,面容柔稳,望著她,轻声道:“陛下,酒多伤身。”
                      英欢看向她,晃了晃手中白玉雕花杯,扬唇轻笑,“芹儿年仅十八,当真是好年华……”
                      英俪芹脸微红,略低了头,道:“已不是什麼好年华了,和旁人去比,早没了芳春之容,倒显得老了。”
                      英欢眼波止了一瞬,随即笑了出来,手在乱颤,杯中之酒溅洒出来,浸至袖口,“朕……朕这才叫老了。”
                      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笑得鼻间酸涨不已,笑得心里越揪越紧。
                      而后将杯送至唇边,一饮而尽,花酿辣中透甜,过喉滚下,烫得她心中起了一层血泡。
                      二十六年的光景,眨眼间便逝无影踪。她除了掌中江山,旁的什麼都没有,这酒是怎麼喝都填不满心中之空,只觉越来越疼。
                      她只觉自己又老又贫,疲乏至极,想要什麼,就永远得不到什麼。
                      眼前年轻女子容貌秀丽,与自己当年还有几分相似,只是神态却是大不相同。
                      这般的闺阁心境她是从来都不知,这般娇媚的神情她也永远做不出。
                      可却是万般羡慕……羡慕这女子。
                      笑得嘴都僵了,眼泪却停不下来,她拾袖轻拂眼角,仍是笑著道:“朕这醉花酒,滋味如何?”
                      奉乐楼的醉花酒,醉花酒,醉花酒……


                      473楼2014-05-11 1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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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再斟一杯,长指沿杯而绕,唇压上杯沿,一点一点地喝下去,泪滚入杯中,与酒相混,酒香带了咸涩之味。
                        英俪芹迟疑了一下,又微微笑了,轻声道:“先前以为这是宫中御酒,原来是醉花酒麼?”
                        英欢伸出一指,轻轻摆了摆,翘唇道:“这当然是醉花酒……朕只喝,醉花酒……”
                        说话间手又一抖,酒泼将出来,洒了一膝。
                        英俪芹见状,忙抽帕来替她拂拭,边拭酒渍边道:“陛下是不是醉了……”
                        “朕怎麼会醉……”英欢笑眯眯地看著她,忽而一伸手,捏住她下巴向上一抬,望进她眼底,怔怔地看著她,不再说话。英俪芹惊诧不已,却不敢动,“陛下?”
                        英欢眼一眨,好似惊醒了一般,恍然松了手,低眉片刻,却又抬眼笑起来,伸手去摸她地颊侧,又顺至眼角,喃喃道:“你生得这麼美,他见了,一定会满意……”
                        英俪芹启唇欲言,却被英欢打断,“还有你的这双眼,真像……”然后便没再说下去。
                        英俪芹眉微蹙,“陛下……像什麼?”
                        英欢蓦地收了手,脸色更红,笑意愈盛,“像朕啊。”她舔舔嘴角,眼眯成了条缝,“邰天家女子,眼睛都是这颜色……美,真美……他就喜欢这个,你知是不知?”
                        英俪芹愈发不解,“陛下说的他,是指何人?”
                        英欢脸上笑意陡然僵住,身子一动,肘碰翻了案上酒盅。
                        那琼浆溢出来,漫得到处都是,将她的心润得更湿。
                        她垂眼,撑臂於案上,不再笑,淡淡道:“他是个妖孽。”停了停,深吸一口气,“一个专惑人心的妖孽。”


                        474楼2014-05-11 1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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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三 欢若平生,喜之不尽 帝业五
                          一个让人恨让人痛,让人怎生都忘不了的……妖孽。
                          狠辣霸道、不拘常理、置旁人喜怒於不顾、天地不惧、惟他独尊……世间也就这一人,能狠狠擢了她的眼,又拢了她的心。
                          酒意熏人,眸间朦胧之意愈浓,任是何物,看在眼里都带了罩水之光。
                          英欢眼睫动了动,觉察出身侧之人的怔愣之态,偏过头去看她,见她手上动作已停,正紧紧攥著那方锦帕,眼中神色又是不解、又是迟疑。
                          英欢抬手,揉去睫前冰凉水雾,忽而又笑了起来,头凑过去,贴著英俪芹的耳边道:“朕先前是在同你说笑,莫要当真了。这世间……这世间哪里会有妖孽一样的人呢……”
                          她笑颜艳开一片,如初春桃瓣纷飞染红,眸中清亮水光映著案上金烛之辉,堪堪是一副喜之不尽的神色。
                          只是这笑,笑到底也不过是一抹苍白之灰,稀稀碎碎地掩在华服之下,藏著掖著,不让人瞧见真象若何。
                          至难至死,也不能叫人窥觑到她的真心。
                          如若泪水无果,那便以笑贺君喜。
                          她说喜之不尽,那就一直笑,一直笑……纵是在流泪,也要笑。
                          纵是徒手亲葬此生之幸,也要笑。
                          笑声沉沉而哑,最后嗓间都略微发痛,如针尖挠人,刺痒不可耐。
                          英俪芹见状不由心生怯意,慢慢收回手。轻声道:“陛下醉了,容我唤人进来服侍陛下早些歇息。”
                          她起身要走,却被英欢一把攥住手腕。
                          瘦长的指间带了薄薄一层笔茧,磨得她腕间柔肤隐隐作痛。


                          475楼2014-05-11 1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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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欢扬起下巴,望著她。脸上笑意尽弥,消瘦的面庞在烛光闪耀下愈显清稜,“倘若他不喜欢你,你是否会伤心?”
                            英俪芹嘴唇动了动,小声道:“陛下说地他……是邺齐皇帝陛下?”
                            英欢点了下头,眼帘一落,遮去眸中蓦闪之光。
                            英俪芹颊侧微红,缓缓坐回位上。轻吐了口气,低声道:“陛下既是择俪芹适邺齐,俪芹自是知晓己责为何,又怎会因他而喜而悲……”
                            英欢掌间一松,嘴角微垂,面上带了落寞之色,略略一晒道:“你倒是深明礼义之人,不愧是宣国公之女,也不枉费先帝待怀王一房的诚厚之心。“
                            英俪芹轻笑,手指卷了卷帕子。“身在天家,能够为国尽力、为君分忧,便是至幸了。”
                            英欢看著她,这般年轻的容颜。面上却无一丝不甘之色,心下不由一叹,抬手去抚了抚她的发,扬唇道:“朕果真没选错人。”
                            英俪芹淡淡一笑,唇侧荡起两个小笑涡,妩媚中存了天真之惑,“陛下可知道他是个什麼样的人?”
                            英欢绕著她发梢地指一僵,撇过眼。“朕如何能知。”
                            英俪芹又笑笑,手指勾在一起,“我听人说,邺齐皇帝陛下虽是冷酷无方、霸道摄人,却也是个英气十足的男子。”
                            英欢心里一阵别扭,浅吸一口气。胸口酸潮猛涨。不由扶案起身,“他后宫佳丽数众。你也莫要早早论断……”
                            英俪芹觉出她话中不满之情,却不知是自己哪里说错了,忙也起身,低了头道:“陛下


                            476楼2014-05-11 1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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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3 15:3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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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欢自嘲一笑,嘴角颤了颤,扬袖轻摆,“今晚上朕说了些什麼自己都不清楚,你……心里莫要怪朕。”
                              英俪芹摇摇头,见她要走,忙上前去搀,“陛下可是要回去了?我去唤人来……”
                              英欢回眸,笑了笑,眼中漠然一片,“朕不用人来扶。”
                              说罢,用力推开她的手,自己往殿门走去。
                              腹中酒烧之感撩心焚脏,一阵阵火辣辣的热意直冲头顶,唇奇干,眼极湿,脚下步伐踉跄,人,是狼狈不堪。
                              抚掌推开殿门,外面寒风凛冽,裹杂著雪片呼啸而过,擦得她颊侧是刀割般的痛。
                              她踏上殿外廊间,瞧见远处有灯笼影儿,却不急著唤人,只是倚著那粗粗殿柱,手压上柱上残雪,拓出一个一个的冰晶之印。
                              她想他。
                              她真的很想他。
                              想得……都要疯了。
                              冷风擦地而起,将她衣裙卷扫翻裹,寒意透过层层华服,与心中酸辣之意搅在一起,满身陡生战栗之感。
                              头晕乎乎的,身子也是轻飘飘地,心中沉重之情随风渐消,酒意越涌越多,有如临风之火,风愈大,火愈盛,烧至最后,心智已被焚烧至烬。
                              远处风雪中的宫灯之光越来越亮,透过重重雪雾朝她而来,暗夜一点明,昏黄青白,伴著皮靴踏雪之音,渐渐至她身前。
                              英欢揽著殿柱,悠悠转身,抬眼去望,一望便望见那张清俊面庞。
                              她蓦地笑了,抬手指著他道:“你……你怎麼来了……”
                              冷风窜入喉间,她猛地咳起来,半弯了腰,头晕眼花几要摔倒。


                              477楼2014-05-11 1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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