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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旭桦°』【美文欣赏】欢天喜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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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底陡然痛得一抽,想也未想,反身策马,扬鞭翻火而过!
“将军!”“将军!”“将军!”……
将士们在他身后大声狂叫,声嘶力竭,穷尽其力,声响震耳。
可他却是听不见。
未及下马拾玉,远处便传来弦铮箭啸之声,马儿前蹄一屈,哀鸣一声,轰然跪地而倒。
他从马上滚落,甲胄重重磕在砂石硬地之上,盔翻缨掉,手背上的皮擦破一片。
苍水白玉,近在眼前。
身后火焰越燃越高,将士们泣血高呼之声穿过烟雾,久久不休。
他咬牙,费力跪起身,伸手去拾那玉。
又是一声箭啸。
右足踝间剧痛,镞尖入骨而裂。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握紧那玉,身子歪倒至一侧。
浑身俱疲,心间亦乏。
眼前烟雾缭绕,耳边嗡嗡作鸣,什麼都看不清,什麼都听不见。
惟一能看清地就只有那一双眼一张唇,惟一能听见的便只有那一句句一声声。
她地手那麼温柔地触过他的腰。
她笑,她开口。
保你平安。
她眼眶泛红,却还在笑。
许你千倾良田,再也不叫你受征战之苦。
身上甲胄被火熏得滚烫,隐约可见其后有几名将士手持长枪跃火而出,挡在他身前。有枪鸣,有剑响,有血溅落,有人在嚎有人在笑。
胸口猝然一痛,又有箭至。
他咬牙,眼皮却沉,终是抵不过浓浓乏意,缓缓阖了下来。
掌间苍水玉,冰凉沁心。
臣一生不卸甲胄,不离陛下。
不离陛下。
不离陛下。
若是他离了她,可还有人能护得了她。
可还有人能陪她这麼多年。
可还有人能知她其实,不过只是个女子。
恍恍之间,人又回至西苑林间,翠木碧天,鸟鸣人笑,她在马儿身上,眸亮颜灿,冲著他笑,那麼美。
扶著她,一生都不松手。
原来只道,这一生竟是这麼长,竟是这麼苦。
却不知——
其实这一生,却是这麼短,却是这麼急-


691楼2014-06-02 2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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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三 欢若平生,喜之不尽 帝业四十四
    全是血。
    山谷之间,枯芥之地,尸骸歪枕漫山遍野。
    火焚过的焦黑色处处皆是,血腥味,腐臭味,铁甲利盾被烧后的金属灼燃味,弥漫在空气中,填满了每一处谷隙山缝。
    令人窒息。
    黑压压的天际沉云欲雨,狂风卷过,刮起地上炭似枯叶,吹得遍地都是。
    又冷又热。
    她一脚轻一脚重地急急在走,不知要找什麼,却在拼命不停地找。
    锦履已被浓血沾透,一步下去一个血印。
    心似被挖了个洞,空荡荡的,任冷风穿胸而过,疼也不知。
    脚下磕磕绊绊,耳边山风呼鸣,眼前时暗时亮。
    哭的笑的,痛苦的欢乐的,一张张脸,年轻的脸,自眼前划过。
    碎甲裂盾,断枪折剑,残肢败体,血目乱发。
    她胸中紧窒,几欲呕出,脚下更疾,眼前更黑,身边更冷。
    没人伴著她。
    滚滚尘嚣之间,苍青厉电劈天而过,雷鸣轰轰而至,大雨倾盆而下。
    她人俱湿,眼睫颤上颤下,有泪滑出。
    心跳得越来越快,四下去看,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就在此处,却是无论如何都看不见。
    都是尸体,只有尸体。
    恍惚间看见前方那熟悉的黑甲,银枪在侧,人倒地。
    疯一样地冲过去。脚下雨血流混成河,几要将她淹没。
    她喘著气停下来,在雨中蹲下去,手抖著伸出去,翻捡地上的落甲。
    一张脸露出来。
    那麼熟悉。那麼苍黑,那麼疲惫。
    她惊喘,心似被人从中撕成两半,痛得指尖都发麻,看著那张染血之面,头疼欲裂,却忆不起这是谁。
    她不认识他。
    不认识这死去地是谁!


    692楼2014-06-02 2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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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27 00:5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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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乌天大雨之下。格外耀眼。
      她惊竦至极,心间巨潮狂翻,脑中就要想起他……
      她抱住头,大叫出声,猛地起身——
      香木雕花,龙腾云纹。
      外面灿阳照进来,柔茫碎落一地金。
      满额满身都是汗,罗衫全湿,似雨及肤。
      心仍在狂跳,头仍是剧痛。梦中那一幕幕黑暗血腥的画面,仍是清晰无比。
      英欢垂眼,微微松开握紧的手,轻喘一口气。
      是梦。
      可梦中地那张脸……
      心刹然僵痛。睫湿泪凝。
      虽知是梦,亦难释怀。
      有宫女在外,听见她的惊叫声,忙疾步入内,“陛下?”
      英欢掀被下榻,抬手拢发,面作定色,轻声问道:“朕睡了多久?”
      “未时将至。”宫女垂首答道,“奴婢们正要唤陛下起身,陛下便自己醒了。”
      英欢伸手,由她伺候换衣,又问:“曾大人来了麼?”
      宫女点点头,“已在殿外候著了。”
      英欢转过身。自去系腰间绸带。“传她进来罢。”
      宫女未作多言,领命而下。
      她系了绸带的手滞在半空中。人一下子又恍惚起来。
      那个梦,那麼真。
      殿门开了又合,曾参商听旨入殿,至她身前行礼,“陛下。”
      她却仍在发愣。
      “陛下?”曾参商抬头,轻声又唤。
      英欢这才回神,眼中浅光微跳,目光转至她脸上,“在卫尉寺,诸事如何?”
      曾参商笑笑,“都好。”
      英欢轻轻抬手,将她招近了些,挑眉,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微弯了唇,“比在户部累多了罢?”见她点头,又随手指了一处,“坐罢。”
      “臣不累!”曾参商忙道,只站不坐,抬眼悄悄去看英欢,见她今日神色恍恍,心中更觉不对劲。
      人在卫尉寺,东面军情自是知道一些。
      半月前邰邺齐合师共伐巍州南岵残部,可至今京中未闻之报;几日来枢府向东面发的信令不下数封,却也未有回音。
      国中朝政军事,未有似此役者。
      谁能不急,谁能不慌。
      更何况是英欢。
      曾参商见她又是半晌不言,面色不善,额角有汗,不由开口道:“陛下若是今日身子不适,臣改日再来。”
      英欢低眉不动,半天才低声道:“也好。”
      心中诸事无思量,脑中满满都是那场梦。


      693楼2014-06-02 2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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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参商低低一叹,就要行礼而退时,殿外却又有人来叩:“枢密使许彦、廖相求见。”
        英欢蓦地抬眼,随即飞快起身,“宣!”
        诏才传出,许彦及廖峻便疾步而入,进殿便跪,行礼之后迟迟不起,面黑眉锁。
        曾参商立在一旁,微有怔疑,从未见过这副场面。
        中书枢府素来不和,少有二府重臣同时求见之事。
        英欢上前一步,看二人几眼,“起来说话。”
        二人隔了半晌才慢慢起身,仍是低了头,未有一人先行开
        英欢低眼,一下便见许彦手中的折报。
        未带红旗,不是捷报。
        心口一紧,再抬眼去看二人面上沉黯之色,头不禁一晕。
        她往案边移去两步,未急开口,待心神渐稳。才问:“东面有报?”
        许彦终是抬眼,嘴唇稍动,却仍不言,只是点点头,手中折报握得更紧了些。
        英欢目光探至廖峻脸上。忽而低声一笑,“怎麼了,何事惊得动你二人同时前来?”
        廖峻额上纹痕深深,抬眼看她,“陛下……”开了口,却是说不下去。
        曾参商乍然回神,以为是因她在,忙急著道:“陛下。臣先告退。”
        英欢一把拦住她,“留下。”又望向许彦,“但说无妨。”
        语作镇定,心却在抖,不让曾参商走,是怕她一个人听不得将至之事。
        许彦仍是不语,侧了头去看廖峻。
        英欢胸口急火骤燃,厉声喝道:“说!”
        许彦面色一僵,上前两步,低头抬手。将那折报呈至英欢面前,“陛下。”
        英欢一语毕后人在颤,手伸出去时抖得不能自禁,半天才握住那折报。一把展开,阖眸一瞬,才又睁开,低眼去看。
        一目数行匆匆阅毕,人无反应。
        两只手攥紧了那折纸,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密密麻麻几千言,化至她眼前的,便只四个字。
        四字似针。直直戳进她眼中。
        头顶天灵骨盖铮鸣一声。
        骨椎节节骤断。
        寒意似剑,劈心而入。
        手一松,任那折报落至地上。
        眼前一黑,脚下一软,人朝后倒去,身子重重磕上御案之沿。
        “陛下!”“陛下!”……
        耳边惊喘声、大叫声急急不休。被人手忙脚乱地扶起。听见有人要去宣太医,才疾声道:“朕不需太医!”
        梦中黑暗沉窒的感觉层层逼来。血腥味让她腹中翻涌,那张熟悉地脸,那抹白玉之光……
        头疼欲裂,似要被痛折磨至疯。
        半晌都睁不得眼,只觉一睁眼,便又要见那四字。


        695楼2014-06-02 2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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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
          她地手死死掐著身旁之人的胳膊,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眼皮,一眼便见曾参商泛红的眼眶和紧咬的嘴唇,又听她喃喃道:“陛下……”
          “朕没事。”她松开手,低头去看地上折报,眼底火烫,却无一泪。
          许彦廖峻见她人醒无碍,均向后退了几步,低声道:“陛下节哀。”
          “朕没事!”英欢猛地抬眼,目光如剑,大声道:“朕没事!听不懂麼!为何要节哀?谁死了?谁?!”
          许彦不忍看她,垂了眼道:“狄……”
          英欢未等他说完便回身,伸手一掌掴下御案上地笔架朱砚,又猛地拂袖,将其上诸物统统扫至地上。
          裂的裂,碎的碎,刺耳响声在殿中震荡。
          朱墨似血,碎瓷似心。
          她扶住案沿,大喘不停,心狂跳,人在抖,胸口之火簇簇在燃,一低头,便又见被她仍至地上的折报。
          狄风……
          狄风战死!
          她额角炸裂似的痛,反身握住案上沉沉纸镇,便要朝地上狠狠砸去——
          胳膊却被人在半空拉住。
          曾参商轻轻松开她,垂下头,哽咽道:“陛下节哀。”
          青石纸镇重重落地。
          溅起微尘一片。
          英欢朝后退一步,背靠御案,抬头去看许彦,目光灼燃焚人,“你们瞒了朕多久?”
          许彦低头,“臣等断不敢欺瞒陛下,此报今日才至枢府。”
          而后弯腰,伸手将那折报捡起来,轻弹其上落灰。
          低低一叹。
          三月十三日晨,狄风率部至巍州以西,久候邺齐大军不至,途遇中宛骑兵,於祭百坡后血战半日不敌,以身战死。
          五千将兵怒而出谷以战,尽为中宛大军所剿。
          十三日夜,邺齐军至巍州以东,闻邰军败、狄风战死,退兵归云州。
          不过是晚了半日。
          半日而已!
          十四日,泷州邰大军闻狄风战死,群愤激涌难压,出城夜袭中宛大军,败,方恺领军向西退走,邰失泷州。
          十七日,於宏、林锋楠二部闻之,弃城不顾,出兵向东,与方恺麾下风圣军余部合师於越州以西百里,欲挥师东进,攻伐邺齐云州,以报狄风战死之仇。
          十九日,中宛大军兵分二路,直取邰所占仓、顺二州,城中守军数寡不敌,邰失二州。
          二十一日,北戬出兵南下。
          短短七日,邰大军主帅战死,所占三城先后失守,方恺、於宏、林锋楠三军各自为令,罔顾枢府急令、中宛南岵重兵,一意向东,欲与邺齐大军为战。
          狄风既死,三城既失,邰将兵悲愤,军心散乱,士气萎顿,所剩十一万大军竟无人能辖。
          无人能辖。
          放眼朝中,何人能有狄风之统驭之力,何人能得狄风之军中威名,何人能在此时出征中宛、挽此狂澜!
          英欢眼望许彦手中折报,浑身都烫起来,开口却是冷意迫人:“这是要造反了不成……”
          十一万大军,三将率部,竟然不接枢府之令!


          696楼2014-06-02 2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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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真是胆大包天——
            若要论罪,尽诛三将九族亦不为过!
            只是为了给狄风报仇,便不管不顾五国大军胶著之势,向东欲与邺齐为战!
            邺齐……
            她急喘一口气,扶在案沿的手一把掐紧。
            邺齐占宾州。
            她垂眼,睫在微颤。
            燕朗之部北上之后疾速折南,贺喜率军东进占宾州,而后才遣麾下之将南下伐巍。
            由是晚了半日。
            就这半日,便让狄风没了命,便让邰一役折损五千精兵,便让她先后失了三城重镇,便让邰十一万大军目无君令、只欲东进报仇!
            人在痛、在恨、在躁。
            可却不能痛、不能恨、不能躁。
            亦没时间让她痛、让她恨、让她躁!
            东面战事将倾,每时每刻都有人死有人伤,一旦邰与邺齐当真於中宛境内交战,五国之势将会成什麼局面,谁敢言之!
            “陛下,”廖峻终是开了口,“派何人为新帅,二府未得有议。”
            事已至此,再多遮掩亦无用,自是直接了当。
            可这直接了当,又令她胸口陡窒。
            谁能将怒军压制不进,谁能稳得住军中之乱,谁能统号得了三军异部,让十一万禁军尽数听命於一人!
            国中除却狄风,可还有人能做得到?!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她此时人在京中,纵是一日数十诏出,亦无法让东线大军止步不进!
            手掐得愈紧,眼中烈火熊燃。
            “朕。”
            英欢开口,语气沉沉似千钧,眸火燎过几人面上惊色,又道:“朕御驾亲征。”-
            卷三 欢若平生,喜之不尽 帝业四十五
            许彦面上神色陡变,张口不能言,半晌才断断续续吐出几字:“陛下慎思……以天子之身出征中宛,倘是……”
            “天子之身?”英欢眸光骤涌,打断他,声音愈冷,“许卿想说的,可是女子之身?”
            廖峻本来亦要开口劝阻,可闻得此言,喉间不由一时梗窒,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因女子之身。
            开国至今,以女子之身而登帝位的仅她一人而已,本已是诸事万难,又怎能同意她御驾亲征!
            可此话被她先行一堵,便觉无言以对,不知该如何开口以谏。
            英欢眸火渐熄,水光凝冰,冷扫二人,而后道:“除却朕,此时谁还能命十一万禁军止步,谁还能令三将听命於一人?!”
            二人面色一沉,皆是默然不语。
            邰禁军骁悍难驭,各路之间亦是时常相轻,非身负赫赫战功之沙场名帅不能统几路禁军於麾下;更何况此时大军之情激愤不可压,在京诸将又有谁人能止其哀狄风战逝之痛、断其欲为之报仇之念?!
            惟天子之威,方可震慑怒痛仇躁大军,方可统三部於一麾之下!
            御驾亲征。
            此举纵是险难重重,也再无比这更好的选择。
            许彦沉思片刻,终是略一点头,“陛下亲征可矣,然此事还需二府众臣从长计议。”
            此言犹如火上浇油,瞬时高了她心间怒火。
            英欢寒笑一声。低声喝道:“从长计议?!十一万大军正马不停蹄日夜东进,拖一刻便多一分险!朕意已决,非御驾亲征不可!”
            誓要,阻大军东进之步,振禁军将兵士气。夺所失重镇城州!
            她邰禁军、各路悍将,绝不可能毁於一帅之逝!
            许彦皱眉欲言,却被廖峻在侧拉了一把,他知英欢此时怒火正旺、心中正痛,亲征繁杂诸事作不得一点思量,因是不敢再多言,只点了点头,遵道:“臣等明白了。”
            先应圣意。待上怒渐平,再详议亲征诸事细末。
            英欢闭了闭眼,喉间干燥疼痛,说不出话来,抬手飞快一摆,示意几人出去。
            许廖二人行礼而退,曾参商面色一直惊不能定,待瞧见英欢遣臣退殿,便慌忙跟著行了礼,就要退下。
            此等军机大事。英欢竟是不加拦斥,从头到尾都留她在殿中听了个明明白白,她心中是且惶恐且惊怯。
            英欢睁眼,见她要离。不由展袖轻挥,眼中之光尽灭,低声道:“参商留下。”


            697楼2014-06-02 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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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由不让人为之折服。
              那男子身形笔挺,稳而带戾,可看向她的目光,却是那般温柔……虽是隐忍而又敬重。然他一眼便知,那目光存了何意。
              不禁好奇起来。
              饮酒观人,那人看她,他看那人,一杯连著一杯,直待醉意朦胧竟也不自知。
              宴散而退,他走在最后,未及百步人便歪了将倒。
              身后有人推他一把。低笑声起。
              他脚下软似棉絮,却强撑醉体,转头去看,一眼便撞进那双墨黑眸子。
              那人盯著他,微微在笑,似是自言自语一般,低声道,好一个不会饮酒的状元郎……
              他眯著眼看过去,头阵阵发晕,口中却下意识地道。在下姓沈,双名无尘,草字子旷,兄台贵……贵姓?
              狄。
              那人道出一字。嘴角扬得更高,又道,狄风。
              他满腔醉意瞬时消祛一半,脑中陡明,挑眉睁眼,诧然道,你……你便是那个少年将军!
              年仅二十便拜游骑将军,统军征外。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国中谁人不知狄风之名!
              原以为定是个悍戾似修罗般地人物,却不料——
              竟是这般沉稳不骄,阳刚之气尽敛於内。
              才惊言而出,腹中酒劲便翻滚起来,忍不住一弯腰。侧身狂呕。污秽之物溅至眼前黑靴之上。
              翻山倒海的抽搐感几要让他昏厥,背上落下一只大掌。头顶响起那人忍著笑的沉叹声——
              你这状元郎,酒量当真是差劲极了……
              石桌之上酒滴未干,醇香之气渐渐飘起,於空中轻荡。
              沈无尘伸指,抹去瓶口残酒,抬眼去看石桌那头,空空如也,眸中一黯,随即低笑道:“在朝十三年矣,就只有当年在你面前,出过这麼一次丑。”
              只那一次狼狈,便被狄风笑了好几年。
              天下文章第一人,京中闺秀梦里人,却是个不会饮酒的状元郎。
              从此只消狄风在京,便带了他到处作饮,品遍了京中酒楼种种佳酿。
              再也未曾因醉而吐过。
              次次酒酣之时,总道真言,总展真心。
              ……将来若有一死,宁愿埋骨沙场,方是大丈夫所终之道。
              他耳边震震,心底一抽,仍是低笑,“现如今,你可是遂了长久以来的心愿了……”
              血战而死,被中宛将兵投尸江,寸骨不存,纵是死了,他也难见尸骸一眼。
              西苑之郊作衣冠冢。
              他未曾去祭,有甚好祭地?不过只是一堆衣物而已,到底不是那个人。
              曾说要待鹤发鸡皮时一起笑论二人一生功过,却不料,那人竟然先他这麼多步而走——
              谥武国公。
              赫赫功名,他确也比不上。
              只是不知待他百年之后,又会被谥何号。
              却也不再重要,那人既已不在,他还能和谁去比。
              那一年那一眼,那一场隐忍存情的目光,至今记忆犹新。
              沈无尘握住酒瓶,又倒一点酒至石桌那头,沉沉垂下眼,笑意渐散,低声道:“为她而死,你心中定是笑著的罢……可却不想想旁人,会不会因你而落泪……”
              却不想想他,听见这噩耗,心里会恸成什麼样!
              他一早便知,狄风把命都交付与了她。


              699楼2014-06-02 2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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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命,一生,一人,全是她地。
                因是她信邺齐,狄风不会不信;因是邺齐贪利背盟,狄风至死也不会存疑半分。
                心中恨意陡生。
                恨狄风为何要将己命丧於她与那人的纠葛之间!
                掌中滚烫滚烫,用力攥著酒瓶细颈,薄瓷清脆而裂,随即片片碎开,利瓷之刃陷进他手心里,有血慢慢渗出。
                可却不觉得痛。
                再痛,可比得上狄风之痛?
                是刀伤还是枪伤,是中剑还是中矢,死的时候。身痛几何,可又能抵得过心痛?
                他想知道,可他却无人可问。
                从此往后,再也没人会带他四处饮酒,再也听不见那低沉有力的声音。再也看不见那征尘扑身地黑袍之影。
                再也没有,全都空空,正如石桌那头。
                掌中之血愈涌愈多,他却不动。
                只有这般流血,才能不流泪。
                只有身痛,心才能不痛。
                青天碧草新芽,四处春机勃勃,可他心似孤坟。雪落满霜。
                身后响起脚步声,轻轻地,由远及近。
                沈无尘仍是未动,只当是将军府中过路下人,背身而坐,放在石桌上的手缓缓挪了一下。
                脚步声却是更近,直走到他身旁才停。
                下一瞬右手便被人握起,倒吸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皱眉,下意识地抽动胳膊,却被人攥住手腕不让动。转过头去看,便见曾参商蹙起的眉尖和含水地双眼。
                她想也未想,拈指便去挑他掌间碎瓷,语气带怒道:“你这是在做什麼?”
                他不再挣扎。看她两眼,却是不语。
                “手成这样,这几日要怎麼握笔?”曾参商眼中怒气横生,替他挑去碎瓷,然后在身上摸了摸,终是抽出块汗帕,胡乱在他手上一缠,才狠狠甩下他地胳膊。
                沈无尘眼中一冰。不由握了握手,仍是不语。
                ……还要握笔做什麼?
                曾参商抬眼去看,碎瓶酒渍,狼藉一桌,目光转回他脸上,见他又瘦了不少。气不禁小了些。垂眼轻轻一叹,转了身靠上石桌一侧。低声道:“你称病在府多日,朝中乱成何样,廖相忙成何样,你可知晓?”
                沈无尘覆掌於桌,指节僵直,眸光冷然。
                自是知晓。


                700楼2014-06-02 2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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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27 00:4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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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小叹一口气,左右看看无人,便飞快地去拽他地袖口,小心翼翼道:“我骗所有人,也不会骗你……”
                  他身子微僵,脚下一停,回身看她。眼中火渐熄,水渐涌,半晌才叹道:“你……”
                  却说不下去。
                  天下仅此一人,能让他思虑反复,欲求却不得,心为之念。却终是护不住。
                  然她也……定是不需他护。
                  只消一想。便又来了气,他目光转冷。谑道:“我知你敬她服她,便是她要你去死,你也不屑一虑!”
                  就同狄风一样!
                  心底一揪一抽,又开始隐隐作痛。
                  曾参商讪讪然地跟在他后面,小声笑道:“相爷胡说什麼呢……”
                  沈无尘板著一张脸,自去牵马,待翻身上马将行之时,马辔却被她在下一把拉住。
                  他皱眉,“作甚麼?松手!”
                  她仰起小脸,也不论此时还在御街上,咧了咧嘴,冲他道:“相爷不为我饯行麼?好歹……请我过府饮顿酒罢?”
                  沈无尘看著她这难得一见地灿笑,心头不禁一软,手一松韁,朝后看一眼她地马,轻叹一声,“……从来不喜饮酒之人,此时说甚麼饮酒。”
                  曾参商抬手揉揉鼻尖,又是一笑,“从未尝过醉意若何……不过是想在走之前,做些以往未得机会做的事……”
                  沈无尘眼微垂,火光渐柔,抬手扬鞭指向她身后,“……还愣著做甚麼,走啊。”
                  曾参商笑嘻嘻地反身牵马,上马后跟在他身后,一路缓行,未再怎麼说话,倒显得甚是乖巧。
                  回至沈府,沈无尘吩咐下人摆酒至院后花厅,自去换了常服,才带曾参商过去。
                  院中花厅外,柳枝倒垂,浅池碧波轻荡,又是一年春。
                  曾参商望著那垂柳嫩叶,神思一时恍惚起来,脑中忆起一年前,也是此处,身旁也是这男子,面前也是这麼一桌酒菜。
                  竟是过得这麼快。
                  自己未察之时,竟已同他相识一年有余。
                  一年中,事事烙心,此时忆起,竟觉难忍亦难舍。
                  沈无尘撩袍入座,低声叫她:“又在发愣……怎地不过来坐?”
                  曾参商蓦然回神,唇弯而笑,走过来将红木长背椅往他身边挪过些,挨著他坐下,抬眼看他,见他浓眉斜扬,面色略诧,不由笑道:“相爷不喜我在一旁?”
                  沈无尘定定看她半晌,眼中有火轻跳,慢慢摇头,“喜。”
                  伸手拿过酒盅,斟酒至玉杯中,再置於青瓷温碗中,待酒稍温,才取杯而出,递至她眼前。
                  她看著他,眼中笑意盈盈,忽而眨了眨眼,也不伸手接,却是直接凑上前,以唇压杯,直接让他喂她饮酒。
                  他眼角骤然一缩,腕间微微一震,看著她,心底有火苗窜出,“你今日……”
                  甚是不对劲。
                  她抬起头,红唇一侧沾了酒液,小舌探出来,轻滚而过,又对他笑笑,“相爷只看,不饮?”
                  他只觉胸口滚烫,看著她,却挪不开眼,哑声道:“饮。”
                  从不知她小小一个动作,竟也会如此撩人。
                  从不知蛮悍似她,竟会对他做出这举动来。
                  他心底略颤,撇开眼,又去伸手斟酒,可刚一动,手腕便被她压下。
                  她手指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小声道:“我替相爷斟……”


                  704楼2014-06-02 2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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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他先前所行,斟酒温酒,而后取杯,握於手中。
                    沈无尘侧过身子,看她脸蛋微红,拿著玉杯却不给他,不由自己伸手过去,低笑道:“怎地,连杯酒都不给我?”
                    曾参商轻轻摇头,看他一眼,仍是在笑,“我……喂相爷可好?”
                    他怔然,似是不信自己听见了什麼。
                    她却垂了睫,自己飞快地抿了一口酒,抬手扯过他地袖子,将他往自己这边拉得近了些,抬眼望他,而后凑上去,轻轻吻上他的唇。
                    舌尖滑过他地唇间,迫他开口,然后推酒而入。
                    甜辣琼浆,在二人唇间缓流慢痒,激起一片战栗。
                    沈无尘伸手,猛地搂过她,将她扯到自己腿上,狠狠抱住,低头反咬她的唇,口齿含糊,问她道:“你今日到底……”
                    她略微气喘,却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贴进他怀中,眼中透亮湛澈,轻声道:“我……怕此去之后,再不能做这些事……”
                    他心口骤僵,搂在她腰间地手也松了些,眸间黯黯,“休要说这种话……”
                    未及放开她时,领口便被她轻扯而开,颈间晶凉落下她的唇,她地舌尖小巧灵活,浅浅滚过他的喉,而后一路向上,又去舔他耳垂。
                    他满身躁热无比,心中之火似是被加了把柴,自知应当推开她,可却无论如也也松不开搂在她腰间的手。
                    身子僵在那里,任她吻他咬他,自己忍著不动,半晌才哑声道:“你……莫要再撩我,不然的话……”
                    她自他身前抬头,手却滑下去,探著他身下一处,轻轻碰了碰,眼弯如月而笑,“军中小兵们出征前都会去烟花柳巷走一遭,免得往后都再无机会尝此人间极乐……我没别处可去,只得自相爷这里讨一场欢,相爷……肯偿我此愿否?”-
                    不成?”


                    705楼2014-06-02 2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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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啦


                      通过百度相册上传706楼2014-06-02 2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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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子轻抖,迎著他,抬手将他外袍除了,又解开他里面白单,半阖水眸微微一眨,去看他的身子。
                        虽不似武人之壮,却也不若想像中那般孱弱。
                        她像是得了彩钱一般,咬著舌头笑起来,轻轻在他耳边吹气,道:“相爷生了副好身板。”
                        沈无尘大手一路向下,扯落她的锦裤,眼中之火将她身子尽燎一遍,而后又去咬她的嘴,含糊不清道:“……不如你。”
                        她的皮肤光滑紧实,在他掌下不消多时便全成了粉霞之色。
                        软而无力,似作水涌。
                        “你……”她轻喘,不知该怎麼做。
                        他埋下头,轻咬她的肩膀,大手移下去捧住她地胸,拇指轻扫慢搓。
                        娇乳嫩尖,香滑腻人。
                        先前眼中尚是分明,只愿能抚她之心后离她而起,可真待触到她女子娇躯时,脑中只觉轰然一鸣,理智瞬时荡然无存。
                        他粗喘,眼中之火一簇一簇在冒,手上更是用力了些。
                        她低吟出声,身子愈发软了去,不由朝里面扭了一下,却引得他一把攥起她,使劲捏了捏她,叫她又痛又痒。
                        “莫动。”他哑著嗓子低声道,嘴唇沿著她的锁骨滑下去。
                        温暖湿濡的舌卷起她傲挺之尖,勾住,含在嘴中,狠命搅动她,另一只手紧紧揉捏著她那一边,两指夹著细嫩粉珠,时轻时重地捻动著。
                        她咬著唇,面红如血在溢,不禁在他身下扭来扭去,想要避开他,却又不舍避开他,这感觉虽是陌生令人慌,可偏偏撩心撩神,叫人欲罢不能。
                        他松开手,探上去,拨开她紧咬的唇瓣,眼中火亮迫人,“我要听。”
                        低哑的声音甚是蛊人心神,将她整个人都化成了水,再也抵不住。
                        他的手动一下,她便轻叫一声,声声连至最后,成了羞煞人的如浪之音,在这白日屋内,春帐之中,更是噬魂勾魄。
                        她的脸粉蒸带汗,身子微微弓起,细水如溪,润得她浑身上下都起了火,又痒又急。
                        他的头自她胸前抬起些,去看她的眼,“参商……”她水翦蒙雾,应声转头,红唇将启,却又被他堵住,他地手拉过她的,直直带她到身下,粗喘著哑声道:“参商。”
                        她小手颤著去摸他,看他面色遽变,不禁又一松,再握起,小心翼翼地搓捏几下,手指轻轻一转,抚上前面,稍稍用力按了按,然后前后套弄起来。
                        她的手越来越快,他的眼越来越黑,二人之间火苗辟啪作响,轻烟骤起,熏红了她地脸庞,熏热了他的身子。
                        他急喘,一把扯过她的胳膊,膝盖朝前顶过,猛地分开她,“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大掌探到下面去摸她,粘滑不堪。
                        她欲躲,却被他狠狠按住,身下被他手指拨来捻去,逼得她抬腿去踢他,“……休要折磨人!”


                        715楼2014-06-05 2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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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念将起,远处阵前便有小校反身策马疾行来报,“陛下,探马回道前方有骑兵近千,未见帅旗,不知何部……”
                          果然!
                          英欢握韁稍紧三分,挑眉看那小校,道:“只有千余骑?”
                          小校点头,“还不到一千骑,许是越州方恺将军部下来迎陛下地……”
                          言之有理。
                          英欢手一松韁,首道:“便向前行,待看清了再遣人去问。”
                          小校领命而退,整军未慌,仍像先前一样朝前缓行。
                          沙尘滚没渐被风吹,远处之象渐渐清明,黑点愈来愈近,不消多时便可看清骑兵疾行之阵。
                          千骑快马,直直朝这边奔来,阵翼侧展,迎风逆行却是巍而不乱,可又不见帅旗军旆。
                          阳光透云而落,一沙之尘缓缓渐消。
                          苍青之甲连作一山,隐隐泛起寒光一片,随著马行渐近,那光渐明,恍恍之间竟觉熟悉万分。
                          英欢手掌忽而一合,紧攥马韁於手中,驱马急急上前几步,眺目望去。
                          心猛地朝下一跌。
                          远处马阵青甲之间,隐约可见一人一骑於阵间疾行。
                          玄甲白缨,飞奔之态,摄目摄心。她眼底一烫,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那千骑马阵,凛凛寒光之甲,那阵中一人,傲天蔑地之势,邰京西禁军将兵们不认识,她却认识!
                          她转头开口,正要高声唤人之时,远方马阵之间忽然竖起一面大旗,旗面逆风翻飞,旗上锦旆碎展於天幕之下。
                          帅旗无字。
                          只一条金龙怒爪独行於黑底广旗之上。
                          英欢人僵然一刹,眼底骤然变得通红不已,心间恨意横然而生,愤海奔涌,冲撞心际,猛地抬手挥鞭落马,直冲阵前。
                          曾参商在旁怔愣一瞬,未反应过来时便见英欢人已越过前方禁军马阵之前,这才遽然回神,想也未想便急急策马,飞奔而追。
                          “陛下!”她在身后急唤,不解英欢何故突然如此。
                          英欢於阵前勒韁,眼望前方疾行渐近的骑兵之阵,而后蓦地扬鞭,回身高声止军不前,侧目望向曾参商,大喝道:“参商张弓!”
                          前方千骑马阵亦在减速,只有那阵中一人一马仍在飞驰,直直朝这边奔来。
                          曾参商怔著,手搭上弓,去望英欢,未解其意,更不知对面是何人,僵著道:“陛下……”
                          “张弓!”英欢高声怒喝,眼里火烧通红,有水在涌。
                          曾参商慌忙侧身,欲展弓时,却被对面利甲折日之光晃花了眼。
                          那一人一骑卷沙疾奔而行,只一瞬便能看清他盔缨碎飞之象。
                          英欢猛地扔了马韁,侧身伸手,扯过曾参商手中长弓,挽之搭箭,张开满满一弦之弓,叩弦向前。
                          三槽之矢,横镞利刃之光,正对那人盔之正中-


                          719楼2014-06-05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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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欢驭马勒韁,未待坐骑停稳,便急匆匆地翻身下马,连马鞭都顾不及收,直走几步至他身侧,高声怒道:“给我!”
                            他侧身,朝她逼近一步,褐眸灼灼而亮,近望著她,半天不发一辞,左手探至腰间,慢慢取下青黑之剑,臂肘一扬,掉柄向外,递与她。
                            她伸手去接,手却疯狂在抖,好容易才握住那剑,捧至眼前,而后一把压於胸前,牢牢不放。
                            狄风佩剑。
                            剑身湛黑无纹,沉甸甸地压在她手心里。
                            她开口,声音抑不住地颤,“你是如何得来的?”
                            “江西岸。”他开口,灼亮之眸忽而一黯,“楚越率军赴巍州,临撤前於江边发现地。”
                            江西岸,狄风尸首被投之处。
                            她心头似被薄刃凌削而过,血肉模糊,痛至不能言。
                            伸手抽剑,金属轻擦之声如沙场戈戟相交,断刃映光,血染剑锋。
                            苍青之色於这烈日之下更加令人心惊。
                            血,和痛,几要让人发狂。
                            贺喜看她两眼,目光僵漠,辨不出其间何情,而后撇开眼,转身,侧背著她,低声开口道:“狄风战逝,我心亦痛。”
                            尾音犹在耳侧未落,背后甲片便被尖物抵住,器甲相触带起铮然一响。
                            他未动,身子僵住,眼底如被墨染,半天嘴角才是一动,却也未言。
                            英欢手握剑柄,断刃之锋直抵他身,日落剑上血迹,寒戾之光没入玄甲间缝之中,透心渗骨的凉。
                            他在她身前一步,背影萧清,盔上白缨软软而垂,带尘扑灰。甲胄之光渐渐黯没,徒留苍狰之黑。
                            她咬牙,眼中恨火几要将他烧穿,手腕猛地一动,刃锋抵进他片片锁甲之间。金属裂划之音,刺耳万分。
                            他仍是未动。
                            脚下沙尘忽被血溅,一滴,再一滴。
                            她眼中血雾升绕,不禁顿腕,收剑一寸,抬眼去看。
                            刃锋只进甲间不及一厘,并未触到他甲下之躯。
                            血珠顺甲而滚。凝於甲衣之缘,又砸落在地。
                            肩背右边,剑刃抵触之处,伤血缓溢玄黑锁甲之间。
                            血色不似鲜红,赤中带黑,竟像腐淬之毒。
                            她握剑之手开始发抖,脑中记忆滚滚而翻,他肩背此处,血……
                            竟还是那一次的旧伤!
                            手中断剑铿然垂落。
                            睹此黑血之色,到底是下不了手。
                            她低头微喘。抬手,将剑一把收回鞘内,唇弯扬,冷冷笑出一声。“也算苍天有眼。当日西进夺宾州,不知你此时后悔与否!”
                            他仍然在僵,半晌才缓缓动了一下右臂,甲片错动,血涌愈多。
                            她唇角冷笑瞬时淡去,握剑之手攥得生紧,心中一波波在恨,却又一波波在痛。
                            这才发现。他先前竟是一直未动右臂。
                            挽韁是用左手,举剑是用左手,便连扬鞭策马时,也是扔了韁绳用左手……
                            人瞬时惶然惊痛,此痛同心中怒情愤意揉杂相错,叫她眼中熊燃之火统统成了水。


                            721楼2014-06-05 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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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27 00:4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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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恨他。却为他痛。
                              她。恨她自己!
                              他侧挪一步,终是转过身来。脸上不带喜忧,只是定定望著她,眸中忽明忽暗,开口道:“邰军中有细作。”
                              她万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得这一句,怔愣片刻才乍然回神,纤眉蓦然高扬,面又作怒,“此话怎讲?”
                              他挑眉,眸中更黯,“中宛燕朗之部,若非得了邺齐邰二军共伐巍州之报,怎会折南援岵。”
                              她看著他,不语,心中却在飞快转思。
                              “撤军北上是幌子,南下助巍州南岵大军剿杀你我二军才是其意。”他语气平缓,却又笃定异常,“我西进攻宾州,他定会南下,我南下伐巍州,他照样也会南下!”
                              她还是不语,眼中光波搅荡,神色有变。
                              他仍是不动声色,一字一句道:“因是邺齐大军未至,只损狄风一部,若邺齐大军当日及时赶赴,怕是二军莫论如何都战不过南岵十万大军加燕朗麾下数万之众,其损兵折将之数,何止狄风一人同风圣军五千将士。”
                              她攥剑在掌,恨不能再抽剑而出,心中怒火又涌,“休要为你自己找此荒谬藉口!你说此密为邰所泄,我倒要说,共伐巍州之计是你邺齐会通南岵中宛,背盟弃约,为图占疆之利而泄!”
                              他眸色归然而亮,亮光却转瞬即逝,嘴角轻轻一扯,似是在笑,可脸上却又绝无笑意,左手抬起,轻搭於右肩之上,道:“宾州一役,谷蒙山外伏兵近万,我未以身战死,确是苍天庇佑。”
                              她僵然,再驳不出一字,微启红唇又隐隐作颤。
                              他看著她,左手缓垂,又道:“便是苦肉计,我也不至於会忘国忘民,忘己之责到此地步!”
                              她顺目而下,见他右臂甲下腕湿血色,再一抬眼,便见他双眸冷邃幽深,薄唇紧抿,看著她。
                              她掌间全是汗,剑鞘粘湿欲滑,半晌才扳过心神,依旧冷冷道:“不可能。”停了一瞬,又道:“此计邰军中未有几人得知,只狄风麾下几个高阶武将事先知道,断无可能有人漏密给中宛!”
                              他眸间火跳迸溅,黑渊之涧星萃万方,声音亦是极冷,“我统军之下,所知此计之人,均是多年伴驾的心腹亲将,此次同我於宾州一役血战至死地!”
                              风乍然又作,卷沙蔽目而过。
                              灰作僵色,瞬时在他二人之间隔起一层沙帘,怒恨眸光,浓浓讽意,统统再也看不清。
                              她心神惶惶,人被这燥风刮得透干,十几日来心沉於狄风战死之恸当中,只道是邺齐贪利背盟,却无想过燕朗之部为何精於那日南下至巍州以西!
                              然,邺齐邰二军共伐南岵巍州残部,到底由何能被中宛先知!
                              她再望他,目光颇是复杂,信不敢信,可他肩后甲胄上地黑血,震目颤心,由不得她对他存疑。
                              他敛了眼中寒意,低声又道:“之所以来此拦你御驾,是因越州邰东路军中恨我入骨,若待你至越州再见,怕是会被越州大军撕个粉碎。”
                              她手中剑震,盯著他,狠狠道:“我亦恨你入骨,便是此时,也想能将你撕个粉碎!”
                              他面色陡峻冷漠,忽而上前一步,“燕朗占仓、顺二州,屯兵在西,人人都道邰邺齐二国盟裂不穆,你我二军当待此时,再伐巍州!”
                              犹是不甘。
                              如何能甘!


                              722楼2014-06-05 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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