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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旭桦°』【美文欣赏】欢天喜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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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坐著曾参商,一双大眼映著火光,脸上神色说不清道不明,见她目光一路探过来,也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英欢皱眉,略一咬牙,心中顿时更加恼怒。
  好端端的事情,偏叫他搅成这般乱!
  有烤肉上案,大盘银光烁烁。衬得其上油亮烫意更甚。
  贺喜斜眉瞟她一眼,微一弯唇,也不多言,伸手扯过面前长盘,抽出匕首开始剔骨割肉。
  动作一丝不苟。慢慢地,一下又一下,将那羊骨尽数撇去。
  然后横切竖划,将肉割成片片小块。
  她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先是一愣,而后陡然一惊,抬头看了眼前方正在享宴地将校们,莫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他会当著众人的面做这种事。
  定是……
  不可能的。
  脑中才闪过此念。眼前盛了肉的长盘便被他自一旁抽过去,下一瞬,那一盘已切成了入口小块地羊肉便被他推到了她这边。
  下面低声谈笑声突然变得更低。
  坐在临靠御前地将领们手中动作都不约而同地滞了一瞬。
  都看见了他在做什麼。
  英欢面庞微微泛红,搁在案上的手用力扣住案沿,又愤又窘,却丝毫发作不得,半晌才扭过头去,狠狠瞪住他。
  “吃。”贺喜嘴角轻咧,声音低不可闻,看她容怒不动。忽而凑过来一点,又道:“我一向是说到做到之人。”
  她面色遽然更红,惊然想起那一回他的话----
  ……若是不肯吃肉,以后我便都来喂你。
  数万大军之中。两军大将之前,他竟然旁若无人地对她行此调笑之举!
  她咬牙,眼里一片刀光剑影。
  他低笑,眸间一湾若水绵情。
  英欢头疼万分,抵不过他这外温内霸之举,敛了目光,恨恨地拾箸就盘,夹了肉送进口中。
  虽是欲拒他於万里之外。却又断不能在众人面前与他相顶。
  否则便是更显暧昧。
  只能这般冷面冷色,故作波澜不惊,似是不知其意一样,一口一口将那盘中羊肉吃下去。
  心中却将他恨了个全透。
  贺喜脸上笑容愈大,低眼伸手,拉过她那盘的羊腿。用力撕下一块来。便同底下将领们那般,直接送到嘴边。咬了起来。
  她不愿再看他,蹙眉良久,才甩了银箸,握过前面酒盅,自己注了半盅酒,而后抿了几口。
  烈辣酒水过喉而下,心中恼怒之情才消了一些。
  手腕顿案,酒盅刚刚落下,便被他从一旁拿了过去。
  她来不及反应,愣了一下才侧头看过去,就见他已然拿了那酒盅,眉斜扬,眸黯邃,压著她先前碰过的地方,将那盅中之酒饮尽底下已无一点人声。
  全都看著北案之上,他二人之间,一举一动。
  贺喜薄唇淡淡一抿,将那酒盅在掌中转了半圈,似是自言自语道:“不若奉乐楼的醉花酒。”
  英欢眼里直冒火,欲开口时又听他道:“酒似人,当日酒香甜美,今日酒辣非凡……”
  他说完之后,转过头来看著她,笑得让人心悸。
  分明就是有意的。
  她咬唇,忍住心头急窜之怒,扭过头去,不动亦不开口。
  东面案上忽然有人起身,趋步向北,直到他二人座下才停,屈背躬身,恭道:“陛下。”
  贺喜脸上笑容灭了些,低应一声,“何事?”
  英欢看过去,两日来常见此人跟在贺喜左右,俨然一副心腹之样,瞬时想起来,这正是当日在杵州也随著贺喜的那一位。
  不禁一挑眉。
  谢明远直起身子,也未抬眼,只是道:“入夜前接余肖将军部来报,道巍州城内换防简葺皆全,请奏陛下是否移驾去城内……”
  巍州既下,城归邺齐所有,贺喜命余肖之部接管城防事务,自留於北面大营之中不动。
  城中条件自是比大营中好上数倍,因是大将所请也在常理之中。
  贺喜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其他人,见东西两面将校无一不在注意这边,不由侧眸,眼里淡淡闪了下,低声问英欢道:“想去巍州城麼?”
  英欢顿时一僵,怔然不语。
  邺齐臣将所奏之请,他却来问她之意……
  贺喜看她不开口,便又看向谢明远,漠声道:“容朕再想想。”
  谢明远低眼,“是。”
  英欢见他退去,不由一气,皱眉压声,冲贺喜道:“你要去便去,问我做什麼?左右我是要留在军中地……”
  贺喜不等她说完,手指猛地敲了一下案沿,朝前高喝道:“回来!”
  谢明远停下,又上前来,“陛下?”
  贺喜冷眉一扬,好整以暇道:“回报余肖,朕欲留在军中。”
  谢明远点头,领命而退。
  北案之下,东西两面散案诸将,面容诧异难当,错愕非常。
  不敢信一向冷眸冷面之人,竟能露出这种神色。
  不敢信一向硬霸铁戾之人,竟能屈从旁人之言。
  英欢抬眼看见众人面上之色,愈发羞恼起来,心中只觉愤然,终是再也忍不住,目光狠削他一寸,小声怒道:“你今夜究竟想要如何?!”
  贺喜褐眸泛黑,瞥向她,薄唇似刀,斜眉如剑,半晌低声一笑,道:“我此生,从未当众宠过女人。”见她面色陡变,不由又一笑,“今夜不过是,想尝尝这滋味如何而已。”


889楼2014-06-28 0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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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俊脸在夜色下似峰而削,刀唇又开:“若不当著邰将领们面前行此之举,邺齐军中又有何人肯信。”
      她手指在抖,眉蹙更紧,眼不眨地看著他,问道:“我为两主帅,本是此役权宜之计,你何来以后让两军大将共遵我令之言!”
      他未立时言语,慢慢走过来几步,站在她身前,微微垂首,眼里淡淡亮了一下,竟是笑著道:“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两军不听你令,该听何人之令?”
      她心口一震,看著他这笑容,眼底却是一湿,开口颤声,骂他道:“胡说什麼!”
      人一抖一颤,有泪落下。
      似江河闸口大开,便再也关不上。
      喉头一梗,身子往前一伏,撞进他怀中,大哭起来。
      泪涌得止也止不住,顷刻便湿了他锦袍襟前一片。
      他大掌抚上她的背,仍然在笑,声音却哑了些许,道:“这也能哭。”
      她手指紧紧勾住他腰间袍带,哽泣不休。
      一向都知他筹谋在胸,莫论何事都会提前布策,却没想到他连这也会算计!
      她与他历经何难何苦才走到今日这一步,她又怎听得了他说这种话!
      他见她哭成这副模样,声音更是哑了下去,慰道:“平日里那般刚强,怎的就禁不起这一句话。”
      她不管不顾,狠狠掐了他一把,死死咬著唇,闷著头哭。
      他搂著她,终是如哄孩子一般,低声笑道:“先前之言,就当我从未说过……莫要再哭。”
      她忍著,半晌之后微微抬头,去看他,小声道:“你不会不在。”
      “我不会不在。”他笑。
      她又掉泪,垂下头,松了手,慢慢地拾袖擦了擦脸。
      他抬手去揉她的发,又叹又笑,开口道:“诺大天下,泱泱之世,战且未休,疆尚未定,我不会不在……”
      她身旁。


    891楼2014-06-28 0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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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4 05:2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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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洪微麾下五千京西禁军人马三日前被她派出营,向北寻觅邺齐大军踪向之后,便一直未闻有报。
        直待贺喜亲领军归、伐巍两军亦归,洪微之部仍是迟迟未归。
        本想过了今夜便再派人去寻,却未料到他偏偏在此时回来了。
        前面小校滚鞍落马,奔过来单膝跪下,垂首急喘道:“禀陛下,洪将军刚入大营,才过前面摆宴之地……”
        她冷眸看他,道:“他领军回营,又无大事。你这麼急做什麼?”
        小校道:“洪将军疾寻陛下!”
        她眉头紧皱,心中在虑何事能叫洪微如此急不可待,脚下已越过那小校,往摆宴之处急步走去。
        身后响起几下快而沉的脚步声。
        贺喜大步追上她,冷声道:“我陪你去。”
        她点了下头。手心里忽然起了一把冷汗,眼望远处宴声不闻之处,不禁一慌,转头去看他,见他眸定神稳,这才稍放了
        未至摆宴之处便已见那面景象。
        篝火仍盛,然大宴已止。
        西面这边,洪微半营人马被东路军将校们层层堵住。动也动不得。
        东面远处,邺齐将领们未退未走,远远瞧著这一边,面上都是黑沉之色。
        英欢眉蹙更紧,足下飞也似地朝那边走过去,还有十余步时便冲西面众人冷冷高喝:“让开!”
        如剑斩水涧,众人犹豫不决地散开些,复又合上去。
        透过人潮间缝,依稀可见洪微领了约半营士兵,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战马已叫余数归来禁军带回营厩中,随在他身后的半营士兵们两两一组,肩上或手中,都抬扛了些什麼东西。英欢一把推开挡在前面地几个校尉。人颤心抖,穿过人群,看过去。
        都是用军旗裹著地。
        洪微见她来了,二话不说,双膝重跪,俯身便叩,“陛下!”
        “起来。”她开口,声在颤。止也止不住。
        贺喜跟来,目光冷冷一扫东面邺齐大将们,似剑急划,无声而斥,逼得众人又退了不少。
        洪微慢慢起来,侧过身。让出身后之地。
        地上帅旗裹物。诺大的一个洪字,在黯赤旗面上似刀劈血。
        她抬睫。身子僵硬万分,盯著洪微,道:“三日来,去了何处?”
        洪微低头,“遵陛下之谕,一路向北,途过江。”
        她脑中轰然一声响,又去看那地上,脚下一软,指道:“这是什麼?”声音颤得连自己都辨不清。
        左右寂静万分。
        无人开口。
        洪微脸色沉如乌云,抬臂微抖,过去两步,弯身而下,捏住帅旗一角,缓缓朝另一侧掀过去。
        黑甲刹那及目。
        隐隐可见磷峋之骨。
        还未看清,身前便越过一人,下一瞬,双目便被那人大掌牢牢挡住。
        她整个人瞬时化成了硬石一块。
        想拍开盖在她脸上的大手,却是怎生都动不得。
        感觉得到身旁众人甲片簌簌在颤,又伴著急喘抽气之声。
        耳边乍然响起贺喜奇寒无比的一声吼:“敢上前半步者,立斩!”
        背阑仓山向西,一路行近越州,将过一日。
        时已入夏,前方驿道两边松梅秀挺不凡,虽枝硬无蕊,却也令人心头一漾。
        沙土蔽天之路已过,入夜便能进越州城。
        驿道一头有小茶铺,虽非盛夏,可人久居马背之上,行地时间一长,便也渴不可耐。
        京中军器监小吏并同东境重镇押粮大员,此时一见那茶铺,便怎生都走不动了,忙吩咐了随行之人止马止车,待歇息一番再行。
        沈无尘见众人如此,也不多拦,自己翻身下马,随手一交马韁,便撩袍入铺,同那几人随便捡了张条凳坐下。
        几碗清茶顷刻便上,又附了梅汤。
        他位高权重,旁的几人只顾自喝自的,掸掸凉气,不敢同他说笑。
        沈无尘自知如此,也不主动同人开口,只握了大碗,身子一侧,淡抿一口,又抬眼去望东面。
        脑中只是她脸上的那道箭擦之痕。
        只消一想,便觉心疼。
        倘是她往后出个什麼意外,那他……
        驿道东面尽头之处蓦然腾起沙土一片,马踏疾驰,下一瞬便见是个军中小校,正甩鞭狂奔而来。
        几人刚从大营出来,一见那校尉身上甲胄,挑眉便认出这是英欢身旁护驾禁军士兵所著。
        沈无尘坐著未动,眉却微微皱了起来。
        那小校驭马一路奔来,看见铺旁车马,才急急一停,勒韁之时探身往茶铺内望了几眼,待看清他几人身上衣饰,登时踢蹬翻身,猛地跳下马背。
        “沈大人?”小校在外疾声一唤。
        沈无尘慢悠悠起身,负手出铺,“何事。”
        小校二话不说,从胸口掏出一块黄苏铜令,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急急道:“上谕,著尚书右仆射沈无尘立时归营!”


      893楼2014-06-28 0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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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祠祭案下官吏们依他之言,将出殡诸事吩咐下去,不多时便有人入殿来抬棺木,重重起落之间,微尘陡溅。
          千军铁剑一生血,森然白骨一抹灰。
          沈无尘背过身,眉平眸垂。低了头,看地上影照斜长,听身后脚步人声渐渐离殿而出,人却是愈发僵了。
          半晌都顺不过心头一口气。
          隔了良久,他才转身,缓缓抬脚出殿,外面烈日当空而落,融浆似火,烧得他寒心剧痛。
          远处抬棺之吏仍可见。
          乌木黑森,盖板厚重。压得人人都是费力。
          他喘气,抬手撑在殿柱之侧,咬咬牙,终是抬头。大步迈了出去。
          未走几步,恍见一侧丛木之间露了一角素色宫装,裙裾曳地,瑟瑟在抖。
          沈无尘脸色微沉,转向走过去,拨开花树枝丫,一把将人揪扯出来,低眼一刹。便见一张泪水颤落的小脸。
          甚是熟悉。
          他皱眉,思虑片刻,陡然认出这是何人……
          “沈大人……”她哭得哽咽声抖,就要冲他跪下,“奴婢知罪,但望沈大人容奴婢再看一眼……”
          他呼吸又紧。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一提,不叫她跪。只是冷声问她道:“你对狄将军,当真情深至此?”
          乔妹泪落不止,不知如何答他这话,咬唇半晌,才颤声道:“奴婢从来不敢……”
          沈无尘松了手,眸子半阖,未论她罪,转身便要走。
          身后忽起重重跪地之声。
          他停下,转身,就见她整个人都伏在地上,泪水簌簌而落,湿了手背一片,背脊曲拱,朝他行大叩之礼。
          她也不抬头,只哭著道:“奴婢卑愿,求沈大人允奴婢去西苑守墓。”
          他眉间一紧,竟未料到她会说这话,不由回身一步,弯腰去拉她,谁知怎麼都拉不动,不由道:“你想要守多久……三年,五年,然后又能如何?”
          她只跪著不起,又重重对他叩了好几下头,才哽咽道:“奴婢愿一生侍奉将军,守墓至死。”
          他微微一怔,不知她竟会这般果烈……
          她以为他是不允,不由跪行半步,伏在他脚下,哭著恳求道:“求沈大人了,真地求大人了……”
          那夜他曾说,待他征宛归来,再来问她心意若何……
          现如今他回来了,征尘仆仆,只是不能再来问她一字……
          可她心意仍是没变,永不会变。
          上天入地,有她陪他。
          ……一生都陪他。
          沈无尘看她这样,竟是容动,不由侧过身子,半晌之后哑声道:“……允你之请。”
          日洒金茫,心似寒冰。
          苍苍人世间,多寂寥,多落寞,能得一人为之伴,殁也将行。


        897楼2014-06-28 0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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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欢微一蹙额,眸子动了动,再开口时语气弱了不少,“你既是不说,我便不走了。”贺喜登时起身,弯身拾了头盔便要出帐。
            她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冷笑道:“你若是走,那我便跟著你不离。”
            他足下顿住,狠狠一丢盔,转身扯她入怀,滚烫的唇舌压下来,咬住她的红唇,撬开她贝齿,一路猛进,搅得她心神俱碎。
            半晌才离了她的唇,头抵在她前额上,深吸了一口气,哑声道:“莫论如何,都瞒不过你。”
            她挨在他胸前,任雨水沾了一甲,伸手去抱他。
            轻轻一叹气。
            他亲了亲她的脸,沉沉又道:“今日才命大军出营,伪作粮草不足之象,向南佯退。”
            她霎时明白过来,惊然一挑眉。
            原来先前种种,都是做戏……知燕朗定不会受激出战,才日日都去叫阵,拖了这麼些时日,辎重之部至今未到,若是此时装作粮草不足往南退走,倒也能叫顺州城中守兵轻信。
            由是才能诱燕朗派兵来伐溃退之军。
            她脸色变了变,“为何串通上下,瞒我不说?”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腰间挂地狄风佩剑上,眉间略陷,环在她腰上的手收了回来,半天不说话。
            她一急,又道:“若是出兵,带我一道去,可好?”
            他脸色蓦然一沉,寒声道:“这便是为何要瞒你的原因!”
            知她欲为狄风报仇,屯兵於顺州城下多日,两面大军呼吸相闻,血溅沙场一触即发,只消一提燕朗,她便眼冒血色,恨不能手刃其首级。
            她闻言,脸色瞬时一冷,撇眸不再看他。
            帐外忽然响起人声,“陛下!”
            贺喜立时侧身,“进来!”
            来人一身雨水乱泥,才一入帐,也未看里面有谁,垂首便报:“探马回报,顺州城中出兵,约有三万之众,直朝大军南退之向行去!”
            他挑眉,脸色略变,“何人领军?”
            “遥见帅旗,应是燕朗亲率精骑出城!”
            他二话不说,弯身捞起头盔,吩咐那人道:“传朕之令,集营中所剩人马,不得明火,至东面营门候驾!”
            南面退伏之兵可趁势围剿其军,而他自会领兵从后截其退路!
            英欢见状,心底不由一揪,抬手探上腰间挂剑,急急上前半步,盯著他的后背,嘴唇动了动,就要开口。
            贺喜忽而转过身来,眸间有火,神色又与先前不同,低声堵了她的话:“既是燕朗亲率大军,我便带你一道去。”


          899楼2014-06-28 0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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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在看言承旭的新戏"恋恋不忘",好看..不过挺虐的!推荐给亲们!


            通过百度相册上传900楼2014-06-28 0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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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拉!


              901楼2014-06-28 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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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是燕朗之部中了方恺诱伏之阵。”他在她身后低声道,语气缓缓,不带一丝紧迫之情。
                  她攥紧了马韁。不动不语,心口砰砰在跳。
                  竟是隐隐兴奋起来。
                  他见她不出声,不由驱马并头,又道:“怕?”
                  她垂睫,轻一摇头。红唇微弯,“不怕此战,怕他不死。”
                  虽是淡笑,语气却是狠厉决绝。
                  一字一语咬牙而道。
                  他蓦然扬眉,褐眸於这雨夜之中燃亮非凡,望她半晌,才漠声道:“此一役,他必死无疑。”
                  苍戾寒声一句响。带动了她心中翻涌之血,不明之火猛地腾燃而起。
                  她回身转头,看著他,眼中水火乱跳。
                  他目光顺滑而下,落在她腰间黑剑之上,斜眉扬动,低声问她:“可曾使剑杀过人?”
                  她摇头,手却不由自主地摸上那剑。
                  剑柄沾雨,凉得烫手。
                  这剑陪著狄风,舔噬过多少人的鲜血。才为她赢来脚下这寸寸疆土。
                  心底狠狠一动,先前那火又燃烈了些。
                  他又道:“可怕杀人?”
                  她抬睫望向他,见他眼底墨邃无光,不似说笑。不由一眯眸,半晌之后,慢慢摇了摇头。
                  心中恍恍一亮,陡然明白过来。
                  他为何会带她来。
                  人刹然而动,冷冷一吸气,看他策马向前,不由跟了过去,立在山坡南面峭缘之处。遥眺远方火亮之向。
                  漫天飞雨滚杂厚重咆哮战声,层层逼来,雨雾拧著血光,蜿蜒吞噬了她地心神。
                  浑身血沸之下,心底隐隐漫出些,陌生不明地东西。
                  似是奋然。又似狂躁。
                  本是惧血之人。此时却被这血战之声搅得整个人都紧兴而动。
                  昏暗天际似被那隆隆凄厉哀号之声所染,渐渐压低。然后更低,低到就似要倾墨而下,掩透远远雨血之色。
                  又过许久,两山之下静得让人发颤,千骑伏兵不出一声响动,她心且不安。
                  他却立如磐石,陡削面庞上隐隐带了胜者之意,一双眸子中忽明忽暗,不知心中在想什麼。
                  恍念之间,忽听远处传来铁蹄踏地之声,倏然而近。
                  坡下猛地窜过一人一骑,飞也似地往北面奔驰而去。
                  她怔然,不及有所反应,隐见其后又跟了数百骑,甲溃兵乱,人马喘息不休,逃命似的从两山之间飞穿而过。
                  东西两面仍是毫无动静。
                  南面战声却是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转瞬之间,底下有数百骑过,人马之众渐渐多了起来,却是慌乱无章,蹄踏甲动兵器乱动,一派昏聩不知所向之样。
                  夜色之中,雨幕之下,骑阵之后远远有帅旗随扬而来。
                  黑底白案,诺大一个燕字。
                  她整个人都呼吸不得,血凝心烫,马韁勒得手都痛。
                  腰间铁剑陡鸣而震。
                  身旁之人忽而策马回头,往坡北行去。
                  他弯身,自马下捞起弯弓,动作迅急,拈指抽箭,张弓搭弦,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镞尖对准山下渐渐扬近的中宛帅旗,随之慢慢紧移。
                  她僵著,看那面高擎之旗随败退乱兵疾速荡近,飘进两山之间。
                  耳边骤然响起弦铮之声。
                  利羽飞冲,穿过雨幕重重,直削旗杆系绳。
                  丈宽帅旗遽然半落。
                  当此一刹,东西两山之间伏兵齐齐呐喊出声,震天动地大吼不休,箭啸不止,利镞哧哧穿过丛木,顷泄如注,射入溃逃而过的中宛大军之中。
                  南面扑杀之声愈近。
                  两山之间,一人倒落数马翻,中宛大军瞬时乱上加乱,仓促之间撤退之阵全无章法,哀号低骂之声混杂不清,血雾混雨腾腾而飞。
                  军后忽然有银甲一片,光凛透雨,伴著怒喝指阵之声,几瞬间便将乱军稳住,又挥斥后方人马,便欲破谷而冲,意在图速。
                  她在坡上俯瞰山下景象,看著那人那甲,心口恨火几欲破腔而出----
                  当是燕朗无疑!
                  两面山下伏兵人马瞬时皆发,持抢策马,冲入中宛退军之中,如利剑横扫苍波,生生截断了中宛大军退路!
                  南面吼声震天,蹄踏兵颤,远远便见方恺帅旗逆雨而展,如朔风过原一般,风圣军并邺齐轻骑似潮水一般自后方直直涌来,将中宛退军之部尽数压入两山狭长之带。
                  眼烫心抖。
                  南面重兵在迫,中宛前锋拼命似地朝北突围,北面千骑伏兵数寡难敌,不多时便被斜破一口,待整阵重围之时,已有数十中宛骑兵冲出重围,朝北飞驰而去。
                  破谷而出人马众中,银甲之光陡亮。
                  刺得她一双眼火红。


                925楼2014-07-06 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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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4 05:2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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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四 雄图江山,何为欢喜 天下三十二
                    雨雾腾绕,他的眼神堪比淬火之剑,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凝眸以视,然后轻一点头。
                    於是他猛地掉头,臂下长枪一转,枪尖微挑她的马韁,勾著一绕,带她一道下山。
                    杀气凝重,利甲尖枪塑得他浑身上下都是刃,都是锋,都是直叫人胆战的扑面戾气。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战气腾腾,铁血狂沸,黑倏如箭。
                    二十丈的陡坡,在他发疯似的猛冲之下,弹指几瞬便跃至底下湿泥之地上。
                    她心跳得似要扑出来,人在马上却不颤不动,手将马韁攥得更紧,不知是受他杀气所染,还是被那不远处的近战之声所骇。
                    玄甲之上,雨粒点点触目,在夜色中散发著诡异的冷光。
                    两山之间,三面大军血战不休。
                    弓矢利箭,碎尸四落,血沫横飞,遍山漫野的哀号之声令天幕为之陡颤。
                    燕朗率军追袭,以为退军无粮溃散,却不料他遇到的是满怀恨火、誓要替狄风报仇、以血尽洗前耻的邰风圣军将士们!
                    而两军并师合战、割首计功,邺齐铁骑又怎会甘心於邰大军前落了下风,其挥剑持抢、纵马杀敌之猛利又何弱於风圣
                    如困兽出笼、饿豹捕食,一路返追至此的两军将士们都杀红了眼,於两山间狠剿中宛大军,战势胜负一眼便明。
                    隆隆战声似春雷过阵。嚎吼枪撞之声如飞絮一般直塞耳际。
                    睹此之景,纵是在夜雨之中,心也为之巨震。
                    英欢轻吸一口寒雨之风。
                    镇了镇神。
                    贺喜纵马驰过乱战之中,冷冷一吼,长枪白亮之尖划过北面阵前。点了阻敌千骑中的五十人马,长臂倏然一挥,落枪,又提,直指前方破谷而出的百余骑中宛散兵!
                    五十人马飞奔离阵,顺他所指,直扑窜逃敌兵。
                    风雨之下,他眸光如狼。凶狠万分,口中响厉一声马哨,她座下青骢昂脖嘶鸣一声,跃蹄冲过阵前,驰至他人马之侧。
                    二马并辔而行。
                    蹄踏雨碎,泥水溅身,破风之向,正对前方银甲灼灼之光。
                    马在狂冲,前方先行地邺齐轻骑已然挥刀斩向逃窜的中宛人马,雨血遍地而淌。她呼吸骤紧,攥著韁绳的手开始发抖。
                    耳边传来他沉厉的低嘱之声:“松韁,拔剑。”
                    她长睫微微颤了一下,座下战马怒冲横踏。颠飞离道,若是松韁,又如何能控得了马势……
                    可她信他。
                    右手松开马韁,然后探至腰间,蓦然抽剑而出。断剑之刃犹然锋利,在雨幕之下折了寒光一线。
                    他猛地一抽鞭,持抢在手,跃过她人马。侧眸冲她飞快道:“任马而行,随我而来!”
                    她还未来得及点头,便见他已回头,纵马直冲向前。
                    前方中宛散兵已被邺齐轻骑砍杀近半,余数拼命朝北狂奔,蹄声震震。甲裂人翻。混著风声雨声,颇令人寒。
                    他身影如惊锋一剑。自溃兵中一路持抢横杀而过,人马过处不留人命,泼墨走龙一般迅猛刚厉。
                    明明是战生败死之血事,却被他做的这般利落雍华。
                    她任御马顺风而驰,目不转睛地盯著他地背影,看他手中长枪飞转,利尖直对不远处的银甲黑马,眸底如火在灼,滚烫非凡,连心都透著浴火之殇。
                    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喝斥青骢再行快些。
                    右手紧攥剑柄,断刃之锋逆风割雨而过,然后蓦然抬起!
                    当此一刹,才知他到底要带她来做什麼。
                    若是这般,她必不负他用心之苦!
                    他凛凛之势如狂风扑地,为她清出血路一条,身后是邺齐轻骑拦杀之声,唯前方将甲银光由他来追。
                    飞驰之速,快得不可思议。
                    她睫落睫掀之间,他便已冲至前方那人那马之后,就见玄甲陡震,长臂一挥,枪落之刹,马蹄屈倒。
                    颤栗嘶鸣声起。
                    马倒人未翻。
                    她心口有血在涌,看那银甲颤了颤,便要翻身去捡地上落枪,可他却攥枪不动,勒马回身,望著她。
                    他望著她。
                    而后蓦然收枪指前。
                    目光寒凌似尖冰,其间何意不须他道,她已然明白。
                    青骢纵驰,剑削雨风,眼前只有那银甲一方。
                    她狠一吸气,马蹄碾泥而过之刹,手起剑落,直直劈向那颤光银甲,用力猛烈,右手虎口陡然作痛。
                    心底有碎石滚过。
                    刺痛万分。
                    银甲颤倒在地,她猛地勒韁回马,疾催几步,胸中恨火喷礴而出,扬手挥剑,再度砍下,狠狠割过那人颈侧!
                    浓浓的血腥味荡在这潇潇冷雨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眼前一暗,浑身力气在一瞬间统统消弥,握著剑的手也开始狂抖,只心底碎石滚起成堆,牢牢压著她的胸
                    狄风战死之仇……
                    今夜,她亲为之报!
                    眼前血雾蒙蒙,睫上沾落的不知是雨还是泪。
                    恍惚之中看见他驱马过来。
                    他目光灼灼,臂下长枪银尖冲地,盯著她,眼底凶戾之狠已消,小簇火苗隐隐在动。一早便知,她骨子里是同他一样的人!
                    不怕死生之殇……
                    怕不够狠。
                    不怕血溅之殁……
                    怕不能战!
                    他催马近身,长臂探来。伸指轻轻抹去她脸上雨泪之水。
                    刀唇一线,不作多言。
                    万丈铁血、千刃傲骨之下,点滴温柔,只为她一人。
                    身后山谷狭道之中,厮杀之声渐渐漫入雨中。越来越小。
                    苍天之上,血光横映。
                    暗雨之下,胜役激沸。
                    死生与共、并肩而战……
                    不过如此!
                    昏昏沉沉睡梦中,眼前恍见那攒情黑眸,又见那森森白骨。
                    心悸之下,乍然又见褐眸窜火,戾气缠情。
                    银甲血光。乱发断首……
                    英欢眼皮蓦然抖跳,口中急喘一声,猛地掀单而起,罗衫之下,身上裹著一层凉凉薄汗。
                    梦魇逼人。
                    外面已是大亮,金阳灿茫透过帐帘底缝,斜入帐内。
                    她挨著榻边,定定坐了一会儿,才下地穿衣。
                    心还是忽紧忽慢地在跳。
                    好一阵儿才平复过来。
                    简单洗漱拢发,换了戎骑衣装。走去撩帘出帐。外面晴天碧洗,千里无云,头顶天幕湛蓝,脚下长草青亮。


                  926楼2014-07-06 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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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深吸一口草香。抬眸看了看日头,而后挑眉,竟不知自己一觉睡到这时辰,居然未有人来询探。
                      守帐之兵过来问驾,“陛下。”
                      英欢四下看看,问他道:“邺齐皇帝陛下可在营中?”
                      那人垂首道:“邺齐皇帝陛下天亮不及,便随大军出营,列阵於顺州城下。不知何时才归。”
                      她点点头,想了想,又道:“给朕备马。”
                      自那夜大败燕朗三万守军,顺州城中无帅踞守,中宛军心惶动,紧闭城门拒敌。再不出战。
                      雨季将过。江平所领步兵及攻城器甲行速稍快,再过数日便可抵至此地。
                      顺州城防固牢。若中宛大军不主动弃守,单凭两军骑兵,确也难攻。
                      因是贺喜连日来只逼不攻,闲命大军每日都去城外叫战,也不过是做个样子,起威吓城中守军之势,以待江平之部罢了。
                      英欢小站了片刻,见马已牵来,便扯韁上马,自驰出营。
                      三军战前利斩敌帅之首,此举威震两军数万将士。
                      自那夜之后,营中上将下兵对她都是崇敬万分,再不似从前那般因她是女子而处处拦阻,不付所信。她轻驰慢行,自行帐到营外,一路上人马处处避让,无人问阻,皆是垂首任她独行,“陛下”之声恭稳响彻一营。
                      帅威犹是。
                      出营向北,马速加急,夏风扫发,甚是暖痒,不消多时便见远方高高城墙,侧眸朝东眺去,可见两军骑阵,如秀林苍木般丛丛立在战壕之后。
                      英欢抿了抿唇,急抽一鞭,马蹄蓦然踏飞长草一片,冲向邺齐阵后。
                      东面已有人看见她来,慌忙喝阵让驾,将士们纷纷落枪,恭声道“陛下”,又有人去阵前禀报。
                      她微微一笑,不再前行,勒马立在阵后,静静地等。
                      这一群轻骑精锐,血猛阳刚,眼神单纯直接,看向她的目光中都掺杂了隐敬之情。
                      军中不似朝堂,历来以血功立威,她能亲身出战、手刃燕朗首级,比先前硬定主帅之位还要叫人拜服。
                      她迎著这些将士们地目光,不避不趋,心中却在浅浅落叹。
                      才知他所做一切,到底都是为了她。
                      思虑才转一瞬,前方阵锋陡然朝两边裂开,人马如潮水一般涌荡避让,远远看见一人一马疾速驰来,盔飘雪缨,玄甲折日。
                      她红唇一弯,看他一眼,随即扯韁掉头,往来时之路奔去。
                      身后马蹄答答之声重重响起,草香沁心。
                      黑马跃蹄,踏飞夏日纷阳,直驰到她人马前方,而后猛地转向,拦住她的去路。
                      贺喜侧身扬眉,俊漠眸间淡淡亮起些温光,薄唇一扯,冲她道:“特来找我,见我又跑?”
                      英欢一垂长睫,抿唇轻笑,也不看他,手指划了划鞍上龙纹,开口小声道:“不愿被阵前将士们分毫不差地全看去……”
                      话音未落,他便催马上前,抬臂扬鞭,卷上她的腰,将她的身子牢牢一勾,低笑道:“都这般了,还怕人看。”
                      她小惊,抬眸之刹,他便探身过来,抱她离马,按在自己鞍前,紧紧抱住她,而后抖韁纵马,不顾她青骢在后,只往广袤草川之前奔去。
                      飞驰之间,他热烫的唇息荡在她耳后,声音沉沉,言语之间满是撩人之意:“找我何事?”


                    927楼2014-07-06 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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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四 雄图江山,何为欢喜 天下三十三
                        她耳根微微发痒,额角泛红,偏了头不说话,半晌之后软了身子,手松开鞍,朝后靠进他怀中,任战马纵驰,夏风逆面,慢慢闭了眼。
                        长草清露在夏日暖阳下颗颗剔透,背营而驰,天地愈显广阔,流云如絮,渐飘远际,广疆万里无阻行,唯二人一马绵情缠。
                        他手臂环过她的腰,两手松松挽著韁,不勒马向,垂眸看著她的长睫侧影,嘴角带笑,任马行许久,才一拽韁绳,吁马止步。
                        她在他怀里不动,只睁开眼看了看远方那湛天灿色,觉出他又将她抱得紧了些,才开口轻声道:“无事找你。”
                        连日来他带兵出营,夜里归营又晚,她不便找他,可心里又惦记著他。
                        是想他。
                        可这话又实说不出口。
                        他低笑,抬手握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过几分来,眼底黯黯柔光渐涌,低下头来亲她。
                        一下下吻著她的红唇角畔,厮磨著,轻咬著。
                        动作霸道却又怜惜。
                        他不须她多言,便已明白她话中之意。
                        长久以来,她次次找他,次次有事相商,何闻似今日这般无事却去阵前扰他之说。
                        她被他亲得心猿意马,不禁在他身前小挣一下,反手推了推他,侧过头轻喘道:“本想看看你,说两句话便走的,谁知你又带人来这麼远,放城下列阵将士们不顾。倒叫我心里难堪……”
                        身下黑马尥蹄,喷著鼻息,一抖长鬃。
                        他口中低著应哼一声,大掌摸过她腰间,嘴唇移上她额前。又亲了亲她,哑声道:“又瘦了。”
                        她低了眼,心底水波汪涌,鼻尖一酸。
                        他却忽然松开她,翻身下马,然后抱她下来,背倚马身,圈她入怀。长指探上来,指腹轻扫她眼下肌肤,斜眉道:“这几日在营中待得少,是想早些布好攻城之策,待江平之部一到,便可火速下顺州!”
                        她抬眼看他,眉头微蹙。
                        他知她念他,所以才解释给她听。
                        可他想火速下顺州,不外乎是要占疆夺利,好再趁中宛都城受胁、无力分兵之机。势扫东面数州。
                        如此一想,她心头凉水渐涸,眉眼间也不复先前柔色。
                        他长指划过她的脸,勾起她下巴。目光抵进她眼底,峻墨眉峰蓦然扬起,低低道:“想要速破顺州城,是想早些让你移驾至城中去……你身子不比营中将兵,久居营中,如何受得了!”
                        不怕死生战血,怕她人有万
                        他见不得她瘦,见不得她苦。纵是她自己不觉艰辛,他亦心疼!
                        口说无用,非亲身亲为不可。
                        她本已黯下去地眼底又忽然亮起来,如宝珠夜明,萃灿眸光隐隐带雾,红唇轻轻动了动。却是无言。头一垂,脸埋进他胸前。伸手紧紧去抱他。
                        竟是又错怪了他。
                        心底湿乎乎一片,怨自己多疑,又怨他炎日挂甲,不为自己却为她。
                        叫她如何能自安而过……
                        他搂过她,看她这颇显孩子气的动作,不由沉眉低笑,嘴凑近她耳边,问道:“醒来后,可曾用膳?”
                        她闻著他身上汗湿之气,却不忍离他,摇摇头,还是不开
                        脸贴在他略带潮气的硬甲上,额角渐渐烫起来。
                        那夜雨战之后,夜夜不得彻眠,神疲力乏,待今日见了他,才觉浑身张紧的韧力都松懈了下来,此时只想好好睡一觉……
                        他声音沉了些,“怎的又不用膳?”声音隐隐存怒,又带了不忍之叹。
                        她身子软软偎在他怀中,眼皮渐垂,心安而落。
                        他见她一直不语,不由皱眉,抬手握住她脑后,正要唤她,却觉掌心温度甚热,脸色蓦地一变,立时飞快探指去摸她地额。
                        滚烫滚烫。
                        他眸光遽然转利,反身抱她上马,踩蹬扬鞭,动作快似十丈广瀑落地而砸。
                        猛地一鞭抽下去,战马陡嘶一声,前蹄屈扬,飞也似地朝西南面的广数营帐冲去。
                        他脸色阴霾,眼底黑雾腾升,刀唇紧合,紧抱著她,人在马上如铁剑一柄,锋不可近。
                        万没想到,她会在此时生病!
                        额角炸裂似的疼,人昏昏沉沉不知所事,只觉浑身骨头都似被人敲断了一般,僵痛难耐,想动一指都是难事。
                        整个人都烫得要命,热汗一身身地出,好似永无止时。
                        意识朦胧中,隐约感到手被人牢牢握著,耳边有低低之语,却听不清辩不明,热意难抗之时,又有人用浸了凉水的帕子替她擦拭身上那些似要著了火的地方。
                        动作温柔万分。
                        时而有蝴蝶嬉戏之痒,搔得她唇角发颤。
                        虽是睡著,可眼眶却湿,自己又不知是为了什麼……
                        年年月月那般长。
                        往事如画,飞连成幕,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心悸心搐,心痛心殇,多少人多少物在她面前来了又走,唯心底一角隐隐潮涌,其间藏著一人,可倚可靠。
                        耳边忽然响起东西碎裂的清脆声。
                        又有人低声呵斥之音,小声谢罪之音……
                        被人握著的手一松。
                        她猛地一惊,眼睫颤颤,意识拢回了些,慢慢睁开眼,望向帐顶缃线的一刹,便觉头晕目眩,不由蹙眉又阖眼。
                        脑中却能忆起事来。


                      928楼2014-07-06 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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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不是在梦中。
                          手指才一轻磕榻缘,那边便有人急转过来,先前被人放开地手复又被他紧紧握起。
                          “醒了?”一声沉沉低唤漾起,里面带了些许焦急之意。
                          她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半晌才又用力睁开眼,微侧了头去看,就见那双摄人褐眸近在咫尺,眸底急火乱窜。
                          心一暖,人僵乏。
                          她手指勾了勾,他会意,见她真的醒过来了,才舒展峻眉,之前紧抿的薄唇有些抖,半天才道:“你昏睡三日,若再晚醒一刻,我便要亲手斩了邰军中你那没用的翰林医官!”
                          她慢慢一牵嘴角,撇眸看著他,见他脸上不复往日镇定之色,不由又轻动手指,勾了勾他的掌心。
                          才知她是病了三日。
                          那夜冒雨出战之后虽觉身子微恙,却也未传随驾医官来看……竟不料劳积疲攒,突生迅疾。
                          她胳膊一动,欲撑身而起,却被他一把按下。
                          “不准。”他眉头又皱起,脸色僵硬,言辞之间硬生生的不留余地。
                          她听话地躺下,低眼看了看榻边碎瓷,又见乌药泼地,才知他先前是动了大怒,不由垂睫,聚了力小声道:“……这又是何必。”
                          声音哑淡,几字就似耗尽了全身力气,再也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御帐之中,他不叫旁人来近,自己却独留在此,又对著她的朝臣动怒,此事任谁看了,谁都会暗自腹诽……
                          见他容光黯淡,下巴上胡茬参差,想来他这三日亦无多睡……
                          不由轻叹。
                          喉间一痒,低低咳出声来。
                          他一下靠过来,眼中雾光凛凛,抬手摸了摸她地额,脸色仍是不善。
                          她缓了缓神,才又抬眼看他,小声道:“攻城之事……”
                          话未说完便被他伸手按住唇,再说不得一字。
                          他面色黑得吓人,低声道:“此时还想那些事做什麼!”停了停,又道:“安心卧榻,顺州一城,五日内我必将之捧送与你!”
                          凌晨起来胃疼,又去趴了一会儿床才起来写的,写的不多,更晚了,抱歉。
                        卷四 雄图江山,何为欢喜 天下三十四
                          英欢淡淡看他半晌,才慢慢阖了眼,红唇轻动之下,觉出他挪开了手指,不禁启唇,小声道:“不必……”
                          然而喉间痒涨,才吐二字,便又哑咳出声。
                          贺喜眸底引火窜光,摒息僵停,眉头皱得更紧,好半天才抬手去摸她的脸,指腹一下下抚过她面上潮红之痕,低声道:“你不必多说,我自明白。”
                          她又睁眼,眼角略湿,缓缓一压下巴,指尖推了推他的掌心,示意他走,不必撑著陪她……
                          不必为了她而这般辛苦。
                          他突然俯身低头,重重吻住她。
                          她长睫眨动,无力拒他,只得任他泄出那焦急之火,未闭眼,看他眉间褶皱渐渐舒展开来,才轻轻一喘,再一推他。
                          “曾……”她唇缝中费力轻吐一字。
                          他直起身来,用力一握她的手,低眼看她道:“人在帐外,我去叫。”他转身,走了两步,复又回头,脸色苍邃,眉眼间是道不出的神情,“别逞强。”
                          外面有阳光透缝斜入,打在他身上,硬甲触日而耀,坚紧可靠。
                          她头晕得厉害,听了他这话,人又恍恍愣住,心底一角砰然脆裂,宛如地上碎瓷,只不过溅出的是赤血,而非乌药。
                          看他大步出帐,不由垂眼攥被。
                          心口血涌沙沙作响。
                          ……非强不可。
                          不多时曾参商便入帐觐见,足下步子急如沾火,一路小跑到内帐中。奔到她榻边,屈膝半跪,一双大眼水红,嘴角一瘪,小声道:“陛下。”
                          竟似要落泪。
                          英欢偏过头。看她这模样,不由一展眉,口中轻哂,“……朕又没死。”然后侧身,撑了撑胳膊。
                          曾参商见状,忙上前来扶,帮她坐起来,又拿了几个软枕垫在她身后让她半倚著。才拂袖一抹眼,“陛下龙体生恙,臣……”
                          “旧病而已。”英欢声音若丝,纤眉微动,黛色衬得面庞愈发苍白,抬睫看她一眼,“赵烁是如何说的?”
                          曾参商首,小声道:“赵太医也说是陛下固疾又发,但军中携药不足久养,他已往京中递发了折子。参请沈相独阅,命太医院备药,随下一批军需器甲一道送来军中。”
                          英欢脸色大变,胸口气血汹涨。开口欲言,却大咳不止,脸色红如血抹,半晌才抬手压喉,忍了半天,哑声断断续续道:“……此等大事,他赵烁竟敢一人独断?!不经朕意,便往京中递发折子?!你给朕……拿他入监!”
                          京中朝堂风云祗候。她人在军中旧疾突发,千里之外隐雾蔽崖不可辨,若传此事,不知又会生出什麼事端来!
                          “陛下息怒!”曾参商一下便慌了,也顾不得君臣有别,急忙上前来拍抚她的凉背。见她眼中怒意横生、气喘不休。不禁急急又道:“非赵太医胆大瞒君、一人独断,实是因陛下三日未醒。赵太医生怕拖时出事,才禀奏了邺齐皇帝陛下,请他来决……”
                          英欢怔然凝眸,侧头看她,犹不敢信,哑声道:“此事是邺齐皇帝陛下准允地?!”
                          邰朝中有细作,此事他绝不可能忘,又怎会同意赵烁将请药折子在此时发往京中?!
                          曾参商点头,自低了眼,道:“邺齐皇帝陛下独自关帐半日,才允了赵太医之请,说……任是何事,都比不得陛下龙体重要。”
                          声音越来越小,话音到最后几要跌落埋入帐中轻尘之中。
                          英欢心口沸血瞬时如遭冰冻,满腔怒气梗在心头,再也发作不出,眼底红透一片,半晌才一垂眸,身子重重靠上后面软枕。
                          再也无力。
                          别逞强……
                          他那锐落三字之音犹在耳边轻荡,原来如此。
                          知她定会拿身子硬扛,才在她未醒之时便独允邰太医之请;可若是一旦风起雨倾,他那铁甲宽背又能否真的替她扛下种种难责之事……
                          英欢闭眼良久,才一挥宽袖,轻声问道:“……三日来,顺州城下如何?邺齐皇帝陛下那边可有何动静?”
                          曾参商朝后退了半步,垂首道:“两面军中将帅集帐议策一次,方将军愿遵邺齐皇帝陛下攻城调命。三日来邺齐皇帝陛下白日随军出营,夜里……”她抬睫一刹,又抿抿唇,小声嗫喏道:“夜里便来守著陛下,连邺齐京中发来的折子都是命人直接送来陛下御帐中、择空批阅,几日来都未好好歇息过……”
                          英欢脸色遽然窜红,撇眸去看她,见她低了头,不知她面上是何神色,声音不由一寒,道:“他行此逾矩之举,你们上上下下竟无人劝阻相拦?!”
                          叫邰将兵们看了去,成何体统!
                          曾参商默声不语,更不敢抬头,手指扯了扯袍边,半晌才憋著道:“邺齐皇帝陛下欲行何事,臣自是不敢劝拦,便是方将军看在眼里,也未多话,因是营中上下都不敢多言……”
                          英欢闻言不由又是微怔,“连方恺都未犯谏?”
                          曾参商低眉,“方将军自那夜雨战之后便再也未在背地里对陛下不敬过,他虽不善多言,可谁都看得出他对陛下颇为叹服。且非将军一人,两军上上下下,凡是那夜冒雨参战者,何人不对陛下心生敬佩之情?”
                          英欢长睫蓦然一垂,心中渐明,虽说前些日子知二军对她拜服,却未想过连方恺也会真心尊她服她……风圣军中将兵难驭,能得如今这局面。当真不易。
                          她不由蹙眉,唇角却微微一牵,淡声道:“如此看来,朕这一场病倒也生得值了……”
                          曾参商见她怒火不复先前之盛,才缓了心神。道:“陛下不必担心顺州一事,据人所报,邺齐江平所领步兵及攻城之器明日入夜前便可抵赴大营,邺齐皇帝陛下已然决议,最迟后日午后,便要出兵攻城!”


                        929楼2014-07-06 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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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州城中无帅坐防,被围数日,当是粮水紧缺。此时攻城,应是不难,只不过……
                            英欢看向她,眉微皱,道:“传朕口谕,就说朕身子已大好,再点二十人来守帐,若始攻城,除赵烁之外,非得朕诏。任是何人都不准入帐!”
                            三日来他不眠不休,只因担心她。
                            若是两军攻城,前方战火纷飞,她又怎能让他再阵前营后来回奔波!
                            曾参商伶俐心剔。听她此言,瞬时便明白了她是何用意,心中不由一叹,口中应喏道:“臣遵旨。”
                            英欢身上热意一阵阵袭来,又始僵痛,头一晕,不由朝榻内偎了偎,又嘱咐了一句:“京中若有何报。立时拿来与朕,不得耽搁。”然后轻一扬袖,遣她退下,不再多言。
                            听得曾参商出帐声远,才紧喘一气背后冷湿,体虚焦热……
                            喉间腥甜。
                            大历十三年六月。两军合师北伐燕朗之部。屯兵於顺州城外三十里处,施计诱敌出城以战。
                            二十一日夜。大雨,燕朗亲帅中宛精骑三万来袭,中伏。
                            上随大军出战,於城南五十里谷外阻退走之敌,纵马挥剑,三军阵前手刃朗之中脑,两军一时敬而畏服。
                            二十六日,上赴城下视阵,途中旧疾突发,归帐卧养;攻城在即,帝统二军伐策,定令始下,无将不从。
                            三十日,江平之部抵赴大营,所携攻城器甲不可数计;时城中少粮断水,民哀兵疲,久踞生怨;帝命二军趁势出兵,马步兵齐发,日夜轮阵,车石弓矢射之不停,攻势锐不可当。
                            七月三日,城中守军不敌而降,顺州城破。
                            战鼓声声破天,震耳发聩。
                            人在帐中,身下硬榻微微在颤,远方那千骑铁蹄纷踏而动、万人甲潮连颤而鸣之音排山倒海一般涌至耳侧。
                            如滔天巨浪,瞬时淹没了她整个人。
                            英欢一下子惊醒,头晕额烫,翻身之时手肘磕在榻缘尖角,生疼不已,咬唇之时,恍恍间觉出腰间横来一掌,揽过她的身子,不叫她再动。她来不及抬眼,鼻间便满满灌入来人身上血汗之味,铁甲冷戾之气混著股股战尘,将她整个人都裹进了无边溺窒的悍利之潮中。
                            “顺州城破。”冰得发烫地声音沉沉在她耳边响起。
                            她这才缓缓睁眼,长睫掀起之刹,便对上他那满是血丝的双眸,心口不由一搐,伸手一把扯过他的胳膊,拉他上榻,不顾他满身脏尘污血,整个人都缩进他怀中,手指摸上他的脸,划过那稜稜角角,才终是轻声道:“竟没料到,你会这般快……”
                            他说五日内,实只花了三日。
                            江平之部四日前到,当夜两军便北推十里,步兵先发,携攻城之器,三更之时始发攻城之战!
                            至今夜此时……正好三日整。
                            贺喜撑臂在侧,另一手搂著她,眉峰缓缓落平,大掌探入薄被中,抚过她只著了绵薄罗衫的身子,低下头,声音透寒:“若是不快,我如何能见得到你!”
                            她不语,只闭了眼靠著他,知他在谑怨她先前所下之诏---前方攻城战起之后,任是何人都不得入她御帐。
                            红唇僵抿了半晌,才微一牵扬……
                            已下顺州。
                            当真是,快得让人不敢相信!
                            他见她不吭气,忍不住将头埋下,亲了亲她地脸,又亲了亲她发烫的耳垂,最后凑在她颈窝里,不动了。
                            觉出她浑身仍在发热,才知她病尚未好。
                            心底不由一硬。
                            英欢轻轻推他一下,开口道:“大战将归,你先回去好好歇息,若有何事,明日再来同我说……”
                            贺喜一把将她抱起来,眸子里血丝满布,却仍透著精闪之光,薄唇轻开缓合,对她道:“城破之后,我已命先行入城换防的人去将顺州府衙清空,作你移驾之所,眼下趁夜回来,便是要带你入城!”
                            她面露惊诧之色,盯著他地眼,口中喃喃,轻声道:“夜已过半,你……”
                            他冷眼一扫帐内,眉头皱了皱,又展开,看著她,眼里火光频跳纷繁,嘴角一扯,低声道:“此处睡得不舒服。”
                            她愈发不解,抵在他胸前的手有些僵。
                            他眼底有笑意,渐渐化开,融暖之情将她的心都要颤碎了,“城中有热水,有软榻,有香幔……”
                            她长睫微动,正要开口,他却探指上来,揉住她红唇。
                            於是她只看著他,见他眸底颜色愈深,恍恍间仿佛明白了他是何意,脸不禁一红,蹙眉就要转身。
                            他却搂紧她,手指压紧她瘦削的下巴,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声音低哑,无限惑溺,“你还病著,我不会乱来。”
                            她垂下眼,脸更是红了他又吻她一下,硬睫擦过她脸上柔肌,低声道:“几日来大战疲乏,只想抱著你好好睡一觉……在外血战数场,你忍心驳我之愿?”争取赶早。


                          930楼2014-07-06 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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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四 雄图江山,何为欢喜 天下三十五
                              他温热的呼吸漾在她唇角,搅得她更是晕乏不抵。
                              再拒,拒不过他这沙沙哑哑的低惑之声,拒不过他这似铁如铜的宽厚之怀。
                              几日来他在前方领军攻城,她虽卧病在榻,可心中亦是时时刻刻都在挂念他的安危,担心他拼起狠发起狂来,那肩上旧伤……
                              想著,她身子便又软了下来,抬手摸上他的右肩,见他无甚反应,才略放了心,落臂去勾一旁叠起的衣袍,轻声道:“……不忍。”
                              他见她脸红娇柔,病态更显可人之色,情动之下,忍不住又低下头去亲她,衔了她软软的唇瓣,轻轻吻咬了一番,才握著她的腰起身,口中低声喘道:“我来。”
                              於是她放手,任他撩起衣袍给她披上身。
                              随意系了袍带,压了长绶,他便扯过满是尘血之气的黑氅来,将她牢牢裹进去,然后低眼看她,道:“且先忍忍。”
                              她鼻翳微动,闻出这氅上腥气,不由蹙眉,却也不多言语。
                              贺喜大掌抚上她的头顶,顺了顺她的长发,眼里温光醉人,终是将她一把抱起,扯紧了黑氅,大步往帐外走去。
                              夜色如墨,星辰似砂。
                              夏夜轻风徐徐吹面而来,远处顺州城向一片兵马槊戈展动之声,营中却是寂静寥旷。
                              守帐之兵早已被他尽数遣走,帐外就只剩他御下战马一匹,垂了脖鬃。弯蹄在候。
                              他抱她上马,“扶稳了。”见她坐好,才猛一踩蹬翻身,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抽鞭纵马。疾驰出营。
                              她被黑氅包得密不透风,只留一张素色透红的脸在外,听他在耳后沉沉吐气,看远方星夜之下城外火光,不由一垂睫。
                              原是没有想过,这辈子会有戎装在身,纵马於广疆之上,驰骋於沙场之间地一日。
                              就像从来没有想过。她此生能得一人真心与付,能得一人……相爱共行。
                              病里多思,只消一想,眼眶便忽而潮润起来。
                              轻一吸气,迎著扑面夜风,抬眼朝远方眺去。
                              战火横映天际,苍穹覆扫敞原,丈厚城墙高高擎空,无数旌旗垂垂落地……目之所及苍灰之处,是他亲手为她攻下的重池一座。
                              心忽然便跳得迅急起来。
                              她慢慢伸手。紧紧握住他揽在她腰间的掌。
                              无言以表心中之情,惟望他能明白。
                              身后之人稳如磐石,战马一路飞驰颠簸,他却忽而凑下来亲她右颊一下。然后长臂猛地抖韁而转,催马直向城后行去。
                              如流燕贴谷而飞,战马斜掠城门南破之人马数众,蹄下激起一地夜尘,火光之亮、响动之声瞬瞬被踢至身后踏痕远处。
                              她看著苍血之色的城墙厚砖自眼前疾速闪过,眼不眨地以目丈测这座曾是她心头悬吊不下的重镇,马壕、女墙、角楼处处及目,坚不可摧之城。现如今被他大掌一挥尽数拿下,心中是说不出地滋味。
                              知他强且坚靠,世间少有能与之媲敌者,然亲随他战、享此役果,才顿觉如此一个男人,爱她且护她。不需她再处心积虑提防他。是件多麼心幸的事情。
                              不由得朝后一偎,紧紧贴进他怀中。
                              前方有城东门。清萧一片,内外守兵井井有条,不似南门攻城遗战之风,倒像他专门为她自城内清出的一道过驾之路。
                              外城守兵见他一路纵马驰近,飞快吊起城中悬门,放马入城。
                              内城之中并无想像中的那般混乱,许是因中宛守军不敌自降,又或是因他特意命人择路清迹,不愿叫她看见那种种血乱之象。
                              她低眼埋头,黑氅遮过半张脸,任他一路飞鞭,就这般由他抱著共骑一马,直直冲过条条内城之道,冲过灯火萧暗之处,最后冲入那顺州府衙。
                              直入官宅之门内的上房。
                              安安静静,有条不紊,二堂之外留了守兵,再往内便见不著兵甲利器,反倒只剩一些正来回持物进出院内的丫鬟们。
                              她动动眉头,将脸从氅中抬起。
                              他将马勒停,并不急著下,搂著她道:“并未全清,还留了些人,好来服侍你。”
                              她卧病营中数日,帐内帐外无宫人,只靠赵烁一人又是不便,哪里能得好好照养,因是才病愈得这般慢。
                              他既是都安排好了,她便也不再多言,知自己就算此时有议,也是说了无用,只得在心里叹了一叹,让他抱下马来。
                              一路抱进上房官宅的主厢里。
                              果然是香烛软帐,纱飘罗坠,人一进去,便觉浑身僵紧的骨头都酥软了。
                              他在外吩咐了几声,不多时便有人抬了沐浴之物进来,然后他又将人遣走,反手合门落闩。
                              她站在那里,掀一掀睫,自己动手解了外面黑氅,里面未曾好好系紧地衣袍因马行颠簸,早已滑落半开。
                              肌肤因病泛粉,却在这暖明灯烛下显得娇柔非凡,似含了汪露的桃花蕊瓣,诱人得紧。
                              他走过来,伸手来扯她凌乱的外袍,又撩落里面贴身衣物,绛紫凉罗触地而萎,软软堆成绣曼一方。
                              她由他掇弄,脸又有些红,伸手搭上他的肩,眼望他身后窗棂上的繁复雕花,神思一时恍惚起来,突觉身下凉滑一下,才知是被他除尽衣物,不由垂首,鬓边滚下几丝发,轻轻飘了两下,又贴著嫩白耳廓不动了。
                              他眼底洞黑,飞快低头啄她一口。然后抱起她走去浴盆那边,踢开脚踏,直直将她放进热水中。
                              眼前水气氤氲,又有数滴水花因他动作之大而溅至外面,她将身子在水中团起。浑身过了一阵轻栗,才抖睫,透过水雾看他不甚明晰的脸,轻声开口道:“让外面的丫鬟来替我……”
                              他利落地解了甲胄,随手往地上一扔,卷起内袍窄袖,弯下身,伸掌进来。在她玉滑之肌上揉揉弄弄。
                              她忍不住轻喘出声,抬手去握盆缘,小声道:“你别……”
                              他沉沉笑了一声,大掌抚过她寸寸肌肤,又解了她地发,替她濯洗一番,见她一双大眼含羞带恼地直瞅著他,才又扯嘴低笑,“乖。”
                              她心口的血一下全涌至脸上,红得要命。垂睫咬唇,任是他怎样摆布都不再出声。
                              浑身的皮肤都点点发烫,骨头一块快被他地手指摸断……脆生生散落开来。
                              无骨而柔。
                              就待她实是禁不住时,他才起身。拿了软巾,将她从水中裹出来,胡乱擦擦,就往那边软榻上抱去。


                            931楼2014-07-06 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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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4 05:1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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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上城下千步之距,两军相峙。
                                她与他间一袖横隔,二人相对。
                                秋风狂然大起,吹散晨雾,远方云卷天脉缕缕透,日上九霄。
                                刺眼金茫映著明甲利刃,万人铁阵弓弯弦颤,女墙之上硝烟漫漫,阔天广地间毫无声息,这一刹,静得出奇。
                                她慢慢睁开眼,指尖已攥得发紫。
                                他眼底冰稜迎日灼闪,抬起右臂,白罗宽袖随风一展,而后云淡漠然地收手拢袖,背於身后。
                                远处响起鼓号之声,北戬大军鸣金收兵。
                                马步兵攻城之阵如潮水般奔滚不休,朝后涌去,车器石弹弓矢利箭之危,转瞬既除。
                                几言几行之间,天翻地覆。
                                身后邰守城将兵们僵愣如石,但看城下北戬大军弃利而退,却无一人明白其意为何。
                                半瞬风落,方恺陡然回神,大声呼点麾下二将,命其各带六千人马,出城追袭退兵,左右相夹,一扫其势。
                                ……是以为北戬大军背生疾患,才慌忙收兵而走。
                                英欢闻声,长睫轻动,猛地转过身来,抬手止了方恺之令,四下一瞥城上数千将兵,开口道:“轻率不得。”又上前两步,对方恺吩咐道:“北戬大军既退,你正好叫守城士兵们轮勤警戒,趁时歇息一番,以便养精畜锐。”
                                连日来兵疲将乏,任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般熬。
                                方恺低头略想。随即大手一挥,重命城上将校点兵布守,又命士兵们就地歇息,自上前来,冲英欢单膝跪下。道:“陛下为激士气而亲来督战,其勇令臣感佩;然此地甚危,陛下天子之身出不得意外,还望陛下回城,臣定当拼尽全力,保城守地,九死不辞!”
                                说罢一垂首,目光直对英欢足下碎石。
                                她虽为天子。可仍不过是女子之身……但她却能亲身随军出战、於三军阵前手刃燕朗、为狄风力报一死之仇;今又以天地不惧之姿,亲登城头、临矢迫刃,只为激士气而勉将兵,此种种之行,当真令他心臣拜服。
                                之前若非北戬阵前弓兵突然收矢不发,此时城头之上定是早已利箭簇簇、顷至如注;她人在军前,倘有一寸闪失,他如何能够担负得起!
                                英欢著他起身,唇牵而应,命他也去歇息。这才侧过身,冷眸淡眄墙头所立之人。
                                白衫华飘,身影不斜。
                                双眼不寒不暖,面无波澜。只是静望著她。
                                一如从前。
                                她看著他,抬手轻摸腰间佩剑,不动声色开口,低声道:“陪朕回去。”
                                於是他走过来,跟在她身后,越过排排守城士兵,穿过重重焦味烟雾,迈过块块覆地碎石。下了城墙。
                                二人一路无话。
                                风渐渐小了,日头愈来愈高,待回至内城官衙里,已是疏影短斜、秋叶寂止时分。
                                英欢直直去了三堂之后的小厢,看了看天色,叫了两个衙内守兵在院外候著。才在内将门闩落了。抬手慢慢解了腰间冷剑,偏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无恙。
                                他撩袍坐下,动作一如既往地温漠,脸上波澜不惊。
                                好似先前一场不过是个梦。
                                过眼即消。
                                她走去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两人之间隔了小几,未动未语,只是淡淡看著他。
                                眼底渐渐暗下去又渐渐亮起来,眉头蹙了又展,终是变了脸色。
                                他恰在这时抬头,眸光微凛,直直触进她眼底,与她对视半晌,而后坐直身子,忽而开口道:“陛下是如何发现的?”
                                她面色素白,靠上身后椅背,眼里水光轻晃,终於开口,声音微微有丝哑:“此言何意?”
                                他嘴角弯了一瞬,眼底却黑了,“陛下今晨亲登城墙,於大战之时不顾己危,怕不只是为了激励士气。”
                                她未语,眉头略动,神色坦然。
                                若果只是为了激励士气,何至於一路越过女墙,行至城头才止。
                                ……又岂用将自己裎於敌军万箭所对之处。
                                他笑意凝在嘴角,手指拨了拨腰间水玉,又道:“拿天子之命相逼,此事也就陛下一人能做得出来。”
                                她落落一牵唇,声音散淡,“你为何见不得朕死?”
                                他轻笑,“陛下若是此时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中宛?……更何况,我从来也没想过要让陛下死。”
                                她眼底微凉,声色陡然一利,“是你没想过,还是北戬没想过?”
                                “可有差别?”他淡声道,慢一推几。
                                她怠於同他周旋,眸子一冷,心口却是僵了。
                                知他不会叫她死,否则日日夜夜早已下手,何至於等到此时。
                                知他不会叫她死,才以命相逼----
                                他倒是看得清楚!
                                他看看她,眸子浅阖,又问她道:“陛下到底是如何发现的?”见她仍旧不语,他面色亦渐转凉,接著问道:“是因北戬发兵之机颇准,陛下才生疑。”
                                她目光凛凛如刃,在他俊雅面庞上划了半晌,缓缓一摇头。
                                他动眉,“那麼便是因我滞於顺州城内,长时不走。”
                                她仍旧摇头。
                                他脸色略变,又道:“绝无可能再早。”
                                她见他淡漠之色终消,才落睫,低声开口:“四个月前,沈无尘曾押解粮草器甲至军中。”
                                他眸色颇寒,“不只是押粮。”
                                “你自然清楚他不单是押粮出京。只是你不知……”她凉凉略笑一声,“当时他便对朕说,大历十二年春,曾在京中见过你同卫尉寺刘奇一起出入酒楼。”
                                他蓦然一挑眉。


                              938楼2014-07-06 0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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