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努力寻找合适说辞的当口,脸上的泥块纷纷掉下来,那阵势就象是女人们搽多了粉。甘小宁终于忍不住捧着肚子乐出了声儿,“我说连长,舍不得用饮用水,你随便找个池塘、小河什么的,也比这泥渣子水强啊?还以为你为了把那疤给去喽,整上了啥国际最新流行的泥渣子美容大法呢。”
高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欠揍。演习导演部前两天发出的通告没看到啊?战区主要水源,均已被敌军投毒,且我方地处下游,区域内水域被全部污染。还找池塘、小河呢,那玩意儿能洗脸吗?非洗出一脸的大喇叭疮来不可。”
甘小宁吃惊地看着他,有些意外,“可是……这又不是真的。演习嘛,一个投毒标记而已,最多不喝罢了,洗个脸不至于吧。”
高城拧起了眉毛,有些不悦,“什么叫‘不至于吧’?你也是老兵了,跟你们讲了多少次,这就是打仗,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咱们干这个的,就要守规矩。要真有这么一塘子兑了敌敌畏毒鼠强盐酸硫酸石灰粉的水,你会用它洗脸吗?说话呀?说?不会?得,这不就结了。”
甘小宁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错了,可已经来不及了,现下只好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行了,你们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这摸黑带早的来回几十里,不易。赶紧吃食去吧。我给你留的。”
“听张参谋说,口粮储备已经基本告罄,现在每人要靠分到的那么丁点儿不够塞牙缝的东西撑到战事结束。我吃了你咋办?”
象是回应他的问话,高城听见自己的肚子很不争气的“咕噜”了两声,连忙大声咳嗽起来,“咳……我靠,好歹我也是一营之长,这点特权没有?那个什么,补给断了之后,他们特地多给了我两份。”
饥饿且疲惫的甘小宁并没有听到咳嗽后面的声音,他舔了舔嘴唇,“说真的连长,自从上次见着六一吃老鼠以后,我对饥饿的耐受力明显增强。只要一想起那只天真活泼的小可爱粉红色的皮毛和肉嘟嘟血淋淋的小肚子,我宁肯一个星期不吃饭。”
高城置若罔闻地从他的行军包里掏出那份揉得鸡零狗碎的野战口粮,径直砸到甘小宁怀里,“吃去吧,大胃王,就别恶心自个儿了。”
战争进入了第五天。
成才转过满是汗渍的脸,向身后做了一个“跟进”的手势,队员们依次跟上,齐桓殿后,中间夹着一个马小帅。做了俘虏的马小帅很安静很配合,两只眼睛在油彩后面忽闪忽闪地,总在默不作声地观望,令人几乎忽略他的存在。
二十分钟前,后方指挥部传来指令,由于红军主力正在633处集结,其主营地兵力空虚,命令各渗透小组迅速突进,务必在傍晚前到达097位置,伺机攻占目标。
这是他们等待已久的时机。
齐桓率领C、E两组没有牺牲的队员几天来一直在战场外围迂回,尽管距离枪炮轰鸣的前沿尚有一定的距离,却是在直线位置上最接近红军主阵地的。因此,突进命令一下,他的小组理所当然地充当了“尖刀”位置。
八个人这几天没有参加主要战斗,早都铆足了全身的劲儿,就等着打一场扎扎实实的恶战。命令一下,脚底下象安了弹簧一般,推进速度惊人,途中遇到的零星抵抗也很快被解决。
“第九个”。
枪响、烟起,成才利索地收枪。齐桓摇摇晃晃地走近那个倒霉的“尸体”,拍了拍他的肩膀,递上根烟,“太弱了吧南瓜大哥,足足小半个排,不到十分钟就给灭了。”
“尸体”推开他的烟,不服气地回嘴,“什么都想到了,谁知道你们会从这么刁钻的角度打过来?不过可别得意早了,这只是外围,后面的路,不好走。”
齐桓一眼瞥见“尸体”的嘴角燎起的好大一个火泡,便敛起那点玩笑的神色,换了个认真的口气,“兄弟,后面不远有收容队,去喝点水休息休息吧。”
“尸体”倔强地摆摆手,“不用。虽然作为尸体我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权利,不过我还是希望收容我的是己方部队。至少在演习结束前,不喝敌军的水。”
“靠!”齐桓半是愤怒半是无奈地咒骂了一声,示意队友继续前进,忍不住又对成才发起了牢骚,“搞不懂那家伙是怎么当头儿的,怎么带出来的兵都一个德行,从天灵盖到脚底板儿只长了一根筋。张开嘴你能从他嗓子眼儿里看见脚后跟。”
成才微笑,“一根筋好啊,简简单单,认准了路就走,没那么多旁逸斜出。”
齐桓摇摇头,赶上几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朽木不可雕也”的郁闷。“我给忘了,你也是他的兵,跟你说这个纯属对着青蛙骂蛤蟆,当着毛驴踢骡子,自找不痛快。”
他的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在他正前方大约两百米的地方,一些黑洞洞的枪口慢慢伸出岩石,瞄准他们,蓄势待发。
为了跟上推进速度,相对于各突进小组位置较为靠后的袁朗、许三多和吴哲不得不选择了一条能够节省大量时间但难度系数较高的近路行进。路上灌木丛生,岩石嶙峋,不时遇上溪流、断崖和深沟,甚至还要穿过一片不大的沼泽。幸而平日的训练有素帮了他们大忙。许三多手持匕首和绳索在最前方开路,吴哲背着所有仪器和大部分装备紧跟着他,袁朗则抱着冲锋枪,机敏地尾随在最后面。三个人默契的配合使他们仅仅用了四十分钟就走完了这段艰难的路程,进入到了红军腹地。
与此同时,633的争夺已渐趋白热化。炮弹像雨点一样倾泻而下,重型机枪嗒嗒地扫射着,在岩石和树木间溅起簌簌的烟尘。六个交叉火力点有效地阻滞了红军的攻势,将他们拦截在洼地边缘。
进攻的队伍里,甘小宁咬牙切齿,回头大叫,“手工制导,甭管定位不定位,先拍了它。”
他是在前天深夜的潜伏侦察中发现这个重兵把守的重要区域的,加上光电仪器扫描分析出的电子信号,关于这里很有可能就是敌军总指挥部的猜测令他兴奋不已。尽管高城始终按兵不动,迟迟没有动作,可他早有预感,这里是一定会打的。
果然,今天的攻击命令一下,甘小宁便主动请战,冲在最前面。一想到每次都被死老A打得抬不起头来,就窝了满肚子的火,如今好容易有个一雪前耻的机会,甘小宁铁了心要啃下这块难啃的骨头,却把出发前指挥部的指导意见抛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