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的风
——重返白洋淀北何庄
1
我曾写过这里的春天
夏日的荷塘
大淀中秋夜的渔火和阴霾的寒风
秧田青翠 晚霞殷红
已经三十六年了
但总有一丝牵挂牢系于心中
那些船只、芦苇、树木和房屋
在水墨里晕染
在诗行里植入真挚的生命
今天，我回来了
带着深深的歉意
泪眼中已模糊的影子
都是以往那些熟悉的乡亲
他们曾经是那样地年轻
像春天的芦苇、麦田或挺拔的白杨树
但今天，我以泪水洗面
声音哽咽
往事历历在目
时光流逝 我们不复青春
鬓角的银色
伴着一壶老酒的清醇
2
还是那条故有的街道
还是那些坑洼不平的车迹
那扇门却紧锁着
一些熟悉的面孔
已在另外的时空里漫游
那面老墙上还有当年的遗迹
隔着窗棂
我仿佛听到了一声深情的叹息
3
我的泪水是不知不觉中流出的
不是痛苦，是的，绝不是痛苦
你们曾给予我的
那些无形的馈赠
淀水般流淌在我的心中
月亮升起来
金黄的 带着嘹亮的号声
还有那个时代低沉的回响
它们交织在一起
令我向往 让我沉思
是那些缠绕的声音催人泪下
它们时时地响起
三十六年了
伴着我度过了这些年的梦与醒
4
昔日的一片的水泊
还在我心中荡漾
像眼前这一片嫩绿的麦浪
我的往日之船行驶得那样缓慢
它同我一样在寻找着什么
泪水中的幻象在飘
飘过了千顷芦苇
飘过了万顷波涛
那一切都不会再回来
昔日的青年仿佛突然看到了现在
鱼群随水流溃退
苲草在大地上枯干
他年轻欢快的脸上掠过乌云
他将一颗心擎着
满怀虔诚
那个昔日的我已不再是我
但我不敢回首
怕泪水再一次骤然间涌流
5
一个声音在响
很轻很轻
那是我在船舷上清洗一件旧衣服
那是在赶往县城的路上
一对船桨的划水声
一只灰色的水鸟飞过窄濠
一条乌鱼翛地潜入了深水中
一个声音在响
很轻很轻
那是往日的时光在翻动
我再次看到的乡亲们
棕红色的面孔上
驻满了岁月的沧桑
6
我回来了
你们紧拉着我的手
你们换下平日里劳作的衣衫
你们洗去浮尘 染黑白发
把一位离乡复归的游子
视为贵客
让我们一行人都被深深地感动
那些在春风中哗哗作响的杨树林
那些干枯了的河道
这片古老土地上最原始的皱纹
一定还记得我
不然那些欢快的鸟雀为什么突然间高飞
“近乡情更怯”
“少小离家老大回”
三十六年时光荏苒
三十六年白驹过隙
我走过纷杂的县城
几乎废弃了的南关大桥和码头
穿过安州的街巷
一段青砖的旧城墙
新建的庙宇好像占据了古秋风台的遗址
穿过一片青春的杨树林
趋车走过以往八里的水道
我回来了 故乡
带着歉意 悔恨和祝福
带着往事 泪水和真情
再次回到了你的怀抱
故乡啊 让我端起这杯陈年的老酒
真情地祝福 早已铭刻在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