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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转载】逐鹿 by: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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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天似乎已经醉了,刑天醒的时候并不多。那天蚩尤躺在槐树下睡觉的时候,炎帝悄悄的离开了涿鹿,而他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刑天的大眼睛。蚩尤畏惧了往后缩了缩,刑天随手就拉了蚩尤回城了。
“刑天,到底十七年前有什么呢?”
“其实我也记不清了。少君你想,十七年,很长很长的。”
“那……你为什么会那样?”
“人喝醉了总要发酒疯的啊,要不然为什么喝醉?喝醉了,就要什么都不想,去发酒疯……”
蚩尤觉得很荒诞,不过刑天喝醉了,确实是什么都想不起来的。
现在刑天和共工两个人希里呼噜的喝着酒,似乎都有半醉了,可是两个人还在继续喝,赌的是谁先喝醉谁付酒钱。刑天觉得这样比较赚,因为即使他输了,掏的酒钱有一大半都是为自己掏的。共工也觉得比较赚,因为他喝得少就不容易醉。
其实真正亏的只有老板娘阿萝,因为共工和刑天都没有钱……
阿萝总是在一旁忙着奉酒,然后抽空拉着刑天的胳膊,贴在他身旁说:“刑天刑天,今天晚上留下来陪我看星星吧。”
刑天总是急忙说:“什么?没听清,我喝醉了。”
共工就会趁这个时候说:“那你付钱!”
这一幕一再上演,阿萝却从来没有收到过刑天的酒钱。
蚩尤有的时候想,刑天是对的,其实阿萝也只是要一个人不时出现在自己身边,陪她说话,让她不那么寂寞。或许刑天是不是真的留下来,对阿萝也无所谓了。
身后的木门哗啦一声响,喝酒的汉子们顿时醒了一大半,云师气势威猛的战士们手持兵器封住了酒坊的门口。
“哟,姑奶奶您也在这里,是我啊,”看见倒悬在椽子上的魑魅,领头的士兵忽然小跑着上去作揖。
“恩?你是谁啊?”
“您上次割坛子给我们看的啊,我就是其中的一个嘛,”士兵乙点头哈腰的说。
“喔,你今天看着不象是来捉叛党的嘛。”
“当然不是,天大的好事,”士兵乙忽然跳上了桌子,展开一张帛书喝道,“轩辕黄帝有诏,神农部大将刑天听令!”
直到共工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刑天才磨蹭着上前了。
“神农部刑天,勇武仁义,胆略非常,玄天大典击杀夸父叛逆,我意甚悦。今方北土大战,当用人之际,五部当戮力同心,共卫中原。召令刑天领征北铁虎卫,即刻出征,可定大局。”
士兵乙唰的跳到刑天身边,兴高采烈的把诏书塞到刑天手里说:“肥缺,肥缺啊将军。军令如火,马匹都已经在外面等您了。”
刑天沉默了很久。忽然,他掂着诏书,咧开嘴笑了:“呵呵,肥缺?有多肥,猪一样么?没有酒,也没有姑娘了,连偷东西的地方都没有,真无聊啊……”
“唉,少君,不要再喝酒到清晨了,我是不能送你回去了,我又变成将军了,不能在涿鹿和你一起混下去了,”刑天笑了笑,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然后他拎起了干和戚,喝了最后一碗酒,默默的走向门口。
“刑天!”阿萝死死的拉住了刑天的袖子,蚩尤看见她眼睛里滚动的泪水。
“是她?”蚩尤悄悄问自己,他想起十四岁的时候也曾有一个女子在高台下默默的哭泣。
“刑天你这样就走了么?”
刑天的身体忽然停顿在那里,然后他微笑着回过头来,笑得如此的淡而柔和:“对不起,阿萝,我差点忘记了。走以前,有些话我还是要交代你的……”
刑天低下了头,似乎在思索。他偶尔静下来的时候,就象千万年不动的山峦,于是他的思索也象千万年永恒的疑惑,可是从来都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会清清楚楚,整个酒坊里的汉子都瞪大眼睛盯着刑天。蚩尤忽然发现所有人对刑天都有一样的好奇心。
刑天宽大的手掌轻轻的按在阿萝的肩膀上,犹豫良久:“阿萝……其实我想了很久,一直都想对你说,我觉得……我一个人付酒钱很不公平,我欠的钱,让我们少君付一半,共工付一半吧。”
“好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我先走了,”于是,刑天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酒嗝,在众目睽睽下走了,再也没有回望一眼,好象不是去远征,只是回他的屋子里睡觉。
走进酒坊外的一地月光之中,他仰首看着天空,很长的舒了一口气。
“北方,”刑天忽然说,“听说北方很荒芜,也很冷的。”
然后他就跳上了战马。在士兵的簇拥下,那天神般魁梧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妈的,果然没有心肝!”蚩尤几乎是和所有的汉子在同一时刻骂出声来,大家不约而同的对着刑天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以示义愤填膺。
可是蚩尤回头的时候,却看见了阿萝扶着门框坐倒在地下。月光照在她晶莹的泪珠上,泪珠里再也映不出刑天的身影。在这喧闹的酒坊里,就只有她一个人面对着外面的黑暗哭泣。蚩尤不曾想过,寡妇哭起来也可以象一个伤心的小女孩。
“为什么哭呢?”蚩尤悄悄的问,“只是因为没有人陪的寂寞么?”
想到了寂寞,于是他就感觉到了。在涿鹿城呆了将近十二年后,离他最近的刑天也走了。忽然间一种孤独涌上了他的心头,心的周围是一片空虚,茫无涯际。没有心肝的刑天竟是离他最近的人,他也一直依赖着这个惹来麻烦的家伙。至少,刑天会在他们没有钱的时候偷猪肉给他吃。
再不会有人偷猪肉给他吃了,可是那并不是蚩尤寂寞的原因。往往就是这样,你和一个人在一起很长时间后,你就不愿意离别。虽然想起来有他与没有他并无所谓,可是看见那熟悉的面孔,知道熟悉的人还在身边却是件快乐的事情。许多人并不明白这种快乐,直到他们最终要告别的时候。在分别的一点点寂寞中,他们才会感觉到过去日子里大家“在一起”的开心。似乎没有什么能避免这种岁月带来的牵挂,除非根本不曾相见。
有人说,相见不如不见。或许因为总是免不了别离。
对于蚩尤,是一样的。现在他悄悄的说:“刑天是很重要的。”
他终于明白了这件本应该明显的事情。可惜,他明白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IP属地:浙江54楼2014-06-13 1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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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阴谋
    蚩尤、雨师和风伯百无聊赖的走在大街上,没有了刑天跟着,也就不再有寡妇追逐,蚩尤发现日子变得格外单调。
    “蚩尤,你既然那么想冲上去,为什么又不愿意告诉魑魅和云锦呢?”雨师叹息一声说,“她们要是知道你有过这么胆大的念头,估计会笑疯过去的。她们两个好象都欣赏你胆大妄为的时候。”
    “就是,我当时可没那个胆量,我就想着往桌子下面钻,可是雨师已经钻在下面了,连个多余的空子也没有……”风伯撇了撇嘴。
    “唉,其实我不是不想出风头,”蚩尤无奈的说,“可是我实在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着红日往上冲,虽然那很出风头,也犯不着我去拼命啊。在姑娘面前有面子是很好,不过也不能为了有面子就要变得象疯子一样吧?”
    “说得也有道理,那么你还那么激动干什么?”
    “其实,”蚩尤长叹,“我自己也很想知道。”
    “这位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牛高马大的汉子忽然出现在他们三个身边。
    “你谁啊?不是魍魉变化的吧,”蚩尤打量他很久才皱着眉头说,“你要真是魍魉,不如变只兔子来看看。”
    汉子明显吃了一惊,猛的打了个哆嗦,小心的说:“在下只是想卖一把宝刀给公子。”
    “恩?为什么要卖给我?我好象从来不用刀的。”
    “其实是这样的,”汉子高兴的笑了,“我就知道公子要问这个问题。”
    只见那汉子哐啷一声拔出怀里抱的宝刀,舞一个灿烂的刀花,在街心摆开了架势,一时风采无二,凛然生威。他一边将宝刀挥舞开来,一边长叹道:“可怜我东出若水,经行千里,远来涿鹿,投亲访友。不料路上生枝节,山贼劫掠尽行囊。千辛万苦到涿鹿,隔年亲人又远迁。呜呼,当真好生的悲惨。吾其悲悲悲……”
    周围聚着一大帮闲人看他刀光耀眼,一起鼓掌喝彩道:“再来一段!”
    “我下狠心,卖宝刀,只愿凑齐川资好还乡,孝顺严父拜高堂。谁知道涿鹿妄称大,无人有慧眼。家传刀虽好,只得铜铁价。我只求天开眼,赐我识刀人……唉!”汉子一套刀路舞完,踏着小步进到了蚩尤面前,“只求公子开慧眼,怜我贫苦买宝刀啊!”
    蚩尤等三个人面面相觑的时候,那汉子已经被四周砸过来的贝钱和铜锭打了个鼻青脸肿:“好!再来一段啊。”
    “敢问这位壮士,”蚩尤问道,“我们怎么知道你这柄是宝刀啊?”
    “公子不信?看!”汉子一手擎刀,旋身力斩,只听唰的一声轻响,街边买瓜果的摊子所悬挂的布幌就被斩作了两段,那切口竟没有一丝起毛。
    “哇!当真好刀!”人群里另一条汉子眼见如此,急忙跳出来喊道,“这位壮士,这刀不如卖给我,我出五百个铜锭!”
    卖刀的汉子显然没有想到会忽然有这么一位来客,急忙奋起一脚把他踢了回去,大吼道:“喊什么喊?没看见我正要卖刀给这位公子么?有什么事一会再说。”
    汉子又堆起笑容对蚩尤道:“公子怜悯小人吧。”
    蚩尤为难的笑了笑:“我没有那么多钱啊,我连五十个铜锭都没有……”
    “公子有多少都可以啊,”卖刀的汉子两眼生光。
    “为什么他出五十个就可以买,我出五百个都买不到?”被踢飞的汉子不服气的跳了回来。
    “叫你不要喊不要喊,不喊会死啊?”卖刀的汉子恼火起来,跳起来使劲踩了对方几脚,“我叫你再喊,再喊,哼!”
    “你怎么能跟这位公子比?”他回身指着蚩尤说,“你有这位公子……啊,英俊潇洒么?”
    “那四十个铜锭,再多没有了。”蚩尤觉得不好拒绝他的诚意。
    “好啊好啊,”汉子接过蚩尤的铜锭,兴高采烈的把宝刀放进了蚩尤的手里。他刚要转身离开,却被后面瓜果摊的主人抓住了:“你切了我的幌子,好歹赔五十个铜锭吧……”
    “啊!”
    蚩尤一边走一边疑惑不解的挥舞那柄宝刀:“喂,你们不觉得今天运气好过头了么?”
    身边的雨师分明比他更疑惑:“更奇怪的还有呢,我昨天买了一把和这一样的宝刀,好象卖刀的也是那个人。”


    IP属地:浙江55楼2014-06-13 1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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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8 09:1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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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伯瞪大眼睛说:“是么?怎么我也一样?”
      三人把三柄一模一样的宝刀凑到一起,再回头看去,卖刀的汉子已经不见了。
      大鸿指着背后道:“你所说的,我都已经差令铁虎卫的精英做好了。”
      风后得意的看着躬身行礼的三个铁虎卫,拍着领头人的肩膀笑道:“做得不错,他们有没有问起你们为什么要卖刀啊?”
      “有,”其中一人急忙凑上前道,“我都按照将军的意思说了。”
      那铁虎卫摆个架势退后几步,扬刀道:“可怜我东出若水,经行千里,远来涿鹿,投亲访友。不料路上生枝节,山贼劫掠尽行囊……”
      “意思是没有错,”风后有点冒冷汗,“可是你为何非要这么说呢?”
      “将军有所不知,我弟弟没记性,他不这样唱着说他早就忘记了,”领头的铁虎卫急忙道。
      “原来如此,”风后点了点头,“做得不错,下去取赏吧。”
      就在三个铁虎卫转身鱼贯而出的时候,风后又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恩?你们三个人怎么长得那么象呢?大鸿你怎么挑了三个长得一样的士兵?”
      “喔,”领头的急忙解释,“因为我们三个是孪生兄弟啊。”
      “那,”风后几乎要瘫软下去,“那三把刀莫非也……”
      “都是一模一样,名匠一炉打造啊。”
      “大鸿,这就是你铁虎卫中的精干人物?”
      “是啊,”大鸿很认真的说,“他们三个心意相通,刀法精妙,进退有如一人,怎么会不是精干人物呢?”
      “恕微臣死罪,我不该把这件事情叫给大鸿办的,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不露痕迹,”风后跪在后土殿上禀报黄帝道。
      “唉,算了,就这么将就吧,多亏你还没有交给应龙去办,”黄帝叹息道。
      后土殿,巨大的金色陶砖从台阶下一直铺到黄帝的座位上。四十八根巨大的金丝楠木支撑起了整个大殿,长长的五彩丝幔飘拂下来,遮掩了四周的甲士和黄帝的宝座。
      雨师一边摸着脚下的陶砖一边左顾右盼,啧啧赞美道:“妈呀,好气派好风光,想不到大王连刻字读书的地方都这么堂皇,那他家的饭屋岂不是和天宫一样了?”
      “别他妈的没见识了,”蚩尤跪在他背后,不屑的哼了一声,“看你两眼放光的样子,真丢我们三个的脸,你以为大王和你一样就知道吃?饭屋修好看了有什么用?睡觉的地方应该最壮观才对。”
      “就是就是,”另一侧跪着的风伯压低了声音,诡秘的笑着,“听说大王有好多御女哦……”
      “是啊,那么多御女,不造一栋大屋子,晚上睡觉怎么装得下?”雨师急忙赞同。
      “笨!”蚩尤低低的啐了他一口,“说你没见识还真没见识,谁说要让所有的御女在一个屋子里睡觉的?你也太喜欢幻想了吧?而且这个幻想听起来很淫荡的样子。”
      “喔?那蚩尤你为什么说要把睡觉的屋子修得壮观?”
      “我是想睡觉的屋子大了可以随便打滚,睡起来比较爽快嘛。”
      “对了,到底为什么大王要把我们召来?”雨师在蚩尤的回答后眩晕了一会才想起来问。
      “不是召我们观看宝刀么?”风伯插嘴道。
      三个质子怀抱着完全相同的宝刀跪在后土殿下,风伯总觉得就和那三个一模一样的卖刀客没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我怀疑的,”蚩尤脸色凝重。
      “喔?大哥你为什么怀疑?”
      “我总觉得大王召我们来看刀是一个阴谋,你想啊,既然三把刀都一样,那么召一个人来看就可以了,何必把我们三个都召上殿来呢?”
      “啊!我知道了!”在蚩尤的启发下,雨师恍然大悟,扬眉断然道,“原来大王果真有大图谋!”
      “什么大图谋?我也一直没有想明白,”蚩尤急切的问道。
      “他一定是想出很低的价钱把我们三个的宝刀都买去……”
      随即雨师就倒了下去,风伯看见蚩尤举起大拳头,龇牙咧嘴的瞟了一眼地下的雨师。
      “大王驾到!”
      听见前面的侍卫威风的长呼,黄帝却还在后面使劲的搓手,一边搓手一边跳,有点慌张的样子。
      “大王,你蹦来蹦去的干什么?”风后不解。


      IP属地:浙江56楼2014-06-13 1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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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伯瞪大眼睛说:“是么?怎么我也一样?”
        三人把三柄一模一样的宝刀凑到一起,再回头看去,卖刀的汉子已经不见了。
        大鸿指着背后道:“你所说的,我都已经差令铁虎卫的精英做好了。”
        风后得意的看着躬身行礼的三个铁虎卫,拍着领头人的肩膀笑道:“做得不错,他们有没有问起你们为什么要卖刀啊?”
        “有,”其中一人急忙凑上前道,“我都按照将军的意思说了。”
        那铁虎卫摆个架势退后几步,扬刀道:“可怜我东出若水,经行千里,远来涿鹿,投亲访友。不料路上生枝节,山贼劫掠尽行囊……”
        “意思是没有错,”风后有点冒冷汗,“可是你为何非要这么说呢?”
        “将军有所不知,我弟弟没记性,他不这样唱着说他早就忘记了,”领头的铁虎卫急忙道。
        “原来如此,”风后点了点头,“做得不错,下去取赏吧。”
        就在三个铁虎卫转身鱼贯而出的时候,风后又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恩?你们三个人怎么长得那么象呢?大鸿你怎么挑了三个长得一样的士兵?”
        “喔,”领头的急忙解释,“因为我们三个是孪生兄弟啊。”
        “那,”风后几乎要瘫软下去,“那三把刀莫非也……”
        “都是一模一样,名匠一炉打造啊。”
        “大鸿,这就是你铁虎卫中的精干人物?”
        “是啊,”大鸿很认真的说,“他们三个心意相通,刀法精妙,进退有如一人,怎么会不是精干人物呢?”
        “恕微臣死罪,我不该把这件事情叫给大鸿办的,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不露痕迹,”风后跪在后土殿上禀报黄帝道。
        “唉,算了,就这么将就吧,多亏你还没有交给应龙去办,”黄帝叹息道。
        后土殿,巨大的金色陶砖从台阶下一直铺到黄帝的座位上。四十八根巨大的金丝楠木支撑起了整个大殿,长长的五彩丝幔飘拂下来,遮掩了四周的甲士和黄帝的宝座。
        雨师一边摸着脚下的陶砖一边左顾右盼,啧啧赞美道:“妈呀,好气派好风光,想不到大王连刻字读书的地方都这么堂皇,那他家的饭屋岂不是和天宫一样了?”
        “别他妈的没见识了,”蚩尤跪在他背后,不屑的哼了一声,“看你两眼放光的样子,真丢我们三个的脸,你以为大王和你一样就知道吃?饭屋修好看了有什么用?睡觉的地方应该最壮观才对。”
        “就是就是,”另一侧跪着的风伯压低了声音,诡秘的笑着,“听说大王有好多御女哦……”
        “是啊,那么多御女,不造一栋大屋子,晚上睡觉怎么装得下?”雨师急忙赞同。
        “笨!”蚩尤低低的啐了他一口,“说你没见识还真没见识,谁说要让所有的御女在一个屋子里睡觉的?你也太喜欢幻想了吧?而且这个幻想听起来很淫荡的样子。”
        “喔?那蚩尤你为什么说要把睡觉的屋子修得壮观?”
        “我是想睡觉的屋子大了可以随便打滚,睡起来比较爽快嘛。”
        “对了,到底为什么大王要把我们召来?”雨师在蚩尤的回答后眩晕了一会才想起来问。
        “不是召我们观看宝刀么?”风伯插嘴道。
        三个质子怀抱着完全相同的宝刀跪在后土殿下,风伯总觉得就和那三个一模一样的卖刀客没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我怀疑的,”蚩尤脸色凝重。
        “喔?大哥你为什么怀疑?”
        “我总觉得大王召我们来看刀是一个阴谋,你想啊,既然三把刀都一样,那么召一个人来看就可以了,何必把我们三个都召上殿来呢?”
        “啊!我知道了!”在蚩尤的启发下,雨师恍然大悟,扬眉断然道,“原来大王果真有大图谋!”
        “什么大图谋?我也一直没有想明白,”蚩尤急切的问道。
        “他一定是想出很低的价钱把我们三个的宝刀都买去……”
        随即雨师就倒了下去,风伯看见蚩尤举起大拳头,龇牙咧嘴的瞟了一眼地下的雨师。
        “大王驾到!”
        听见前面的侍卫威风的长呼,黄帝却还在后面使劲的搓手,一边搓手一边跳,有点慌张的样子。
        “大王,你蹦来蹦去的干什么?”风后不解。


        IP属地:浙江57楼2014-06-13 1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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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没怎么耍过阴谋,现在有点……啊……有点兴奋……”黄帝脸儿居然也红了起来。
          “其实很简单的,很简单的,”风后急忙解释说,“大王你只要跑到殿上去,看见质子们带着宝刀,先愣一下,然后眼神表示慌乱,再退一步,最后惨叫说啊……就可以了。”
          “好!”黄帝毅然点头,“以我多年沙场,连这几个娃娃都摆不平还了得?一切包在我身上!”
          于是他大踏步的冲上了后土殿。
          蚩尤他们猛的看见一团灿烂的云霞涌进了后土殿,闪现在丝幔的背后,那金光灿灿的身影高大修长,令人不敢逼视。
          从未如此接近黄帝,蚩尤悄悄抬起头,把目光凝聚在丝幔上:“这就是红日要杀的人么?”
          在质子们敬畏的时候,丝幔被缓缓拉起,轩辕黄帝终于出现了。质子们看见了黄帝的威严的面孔,黄帝也看见了质子们手中的宝刀。黄帝猛的愣了一下,似乎要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然后那平静的眼神慌乱了,再然后他急退了一步。
          四周的侍卫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黄帝却哆嗦着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的样子。
          “说啊,大王,别忘记词啊,”风后急忙在帷幕后面喊,“说啊——就好了。”
          黄帝忽然醒悟过来,于是他急忙放开嗓子说:“啊——就好了……”
          风后腿一软,差点又摔倒在地上。不过他毕竟是大将之才,挣扎着站起,双臂一展,又回复了勇武,领着一队铁虎卫威风凛凛的冲进了后土殿。
          “莫非有人对大王不利?”风后锐利的眼睛扫视四周,看见了质子们手中的宝刀,“什么?你们胆敢带刀进入后土殿谋刺大王?不要命了?给我一个一个拖下去!”
          “原来这阴谋比我想得可要大,”雨师脸色一片惨白。
          就在铁虎卫的铁链要锁上雨师双臂的时候,一条高大的身影忽然闪在了雨师身前。他移动时带起的一丝微风竟然让铁虎卫的沙场老兵大惊失色,那种犀利准确的移动,以及那身影带着的一种庞然气宇,都遏制着众人的动作。
          那身影停下来的时候,后土殿上静到了极点,所有人都注视着横刀而立的蚩尤。他目光如炬,冷然看着风后。
          “丞相,你这种阴谋我早已经看透了,”蚩尤说,“哼!别以为质子们没见识,我知道后土殿上不准带兵器,你还叫我们来观刀,分明是陷害我们嘛。所以……”
          “哈哈哈,”蚩尤大笑着取出一张帛书,“我把你令我们前来的帛书留下来了,看你这次怎么说?”
          “喔?果真有我手笔的召令?”风后大惊,“可是我从来不曾写过啊!”
          “不可能,分明是丞相的手笔!”
          “你看看这里,”风后指着帛书上一处说,“我写这个字的时候呢,字尾是飞起来的哦,不信你仔细看看我写的另外一篇。”
          蚩尤疑惑的接过了风后递来的另一张帛书,还没有打开,风后唰的一声把先前的帛书扯了回去,三下两下撕碎了吞到了肚子里。
          蚩尤的眼珠子几乎要掉到地下,风后却施施然走回了铁虎卫中:“现在没问题了,把他们都给我拿下吧。”
          蚩尤全身乏力的瘫在地上,扁起嘴指着风后说:“你,你,你,你不要脸。这种阴谋早就被人使过了,你堂堂丞相居然使出来陷害我们。你这种老伎俩焉能让天下人信服?”
          “喔?有人用过了?谁用过啊?”
          “我听说一个叫林冲的英雄就是这么被陷害的!”
          “林冲?”风后贼贼的笑,“那是哪一朝人物,我可没有耳闻,少君不要随意编造嘛,哈哈哈哈。”
          质子们终于耸拉着脑袋被拖了下去,风后在他们背后桀桀而笑:“我还忘记告诉诸位了,其实我并不需要天下人信服,不过要一个理由而已。手里的兵多,别人自然会信服,这种道理最简单了,少君都不明白么?”
          蚩尤小的时候,炎帝曾在一个夏天的夜空下说过一个故事。他说很久以前的上古时代,有一个叫林冲的英雄,他勇敢正直而且天下无敌。可是最终他被陷害在了一个叫白虎堂的地方,于是林冲失去了一切。
          小蚩尤好奇的问:“林冲不是天下无敌么?”
          炎帝说:“是啊,天下无敌又怎么样?”
          小蚩尤说:“天下无敌的人怎么会被陷害呢?”
          炎帝愣了一会,微笑,还是那句话:“天下无敌又怎么样?”
          于是蚩尤终于没能理解为什么天下无敌的大英雄会被陷害,他只是有点哀伤的想着那个英雄的背影,想到他独步在雪夜的草料场中,北风吹动他长矛上的酒葫芦。于是英雄转头北去,踏着一地碎琼乱玉,最终只剩下一行孤独的脚印。
          最后被大雪掩埋。
          现在他明白炎帝的话了,可是炎帝的故事却发生在漫无时代的远古,蚩尤甚至不能用那个故事来反驳。如此这样,蚩尤和他的同党就在古老的阴谋下全军覆没,输得一塌糊涂。蚩尤第一次明白一件事情,事实上阴谋的形式并不重要,关键是手里有没有很多的兵。如果有很多的兵,让人根本不敢说话,那么阴谋耍得再愚蠢也没有关系。
          最后决定一切的还是力量而不是阴谋,某种角度上说,风后所研究的阴谋之术却还没有蚩尤理解的深湛了。后世的阴谋术也正是这么人与人斗中蓬勃发展的。
          蚩尤被押出了后土殿,看见云锦眨巴着大眼睛正在等他。看见被捆绑的蚩尤时,云锦的泪唰的落了下来,蚩尤的心里有一点温暖,又有一点冰凉。
          留在后土殿上的风后却尤有余悸,抹了一把冷汗抱怨道:“大王,你只说‘啊’就足够了,你说什么‘啊就好了’,真是吓死臣了。”
          “有点紧张,紧张,”黄帝轻轻擦了擦汗。
          “大王何必害怕,这天上地下都是我们的人,质子们又能如何?”
          “如果你当时看见那个质子的眼睛,”黄帝拍了拍风后的肩膀,笑得有些难看,“未必不会惊慌得象我一样,比起炎帝,他只是差了一把斧头而已。”
          风后目光呆滞,默立在那里。许久,他掐住自己的喉咙,竟然蹲下身呕吐起来。
          “风后,想不到你对炎帝比我还害怕,也难怪你,”黄帝大惊,“你还是回去好好修养吧。”
          “不要紧,”风后勉强的摆了摆手,“不是害怕,是臣刚才吃帛书的时候噎到了……”


          IP属地:浙江58楼2014-06-13 1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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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苦呢?”大鸿叹息一声,“修得千年不死,却要入尘世葬身。”
            赤炎终于震动着爆发了。
            宛如九天众神降下的火焰,火焰间六龙狂啸,吞噬了周围所有妖气,张牙舞爪的飞向魑魅的背后。此时的魑魅只是神罚下的一只小妖,再也无处遁逃。
            “修得千年不死,为什么又要入尘世葬身呢?”魑魅很平静很安详,没有看背后的火龙,却凝视着蚩尤的眼睛,眼泪和她脸上的血珠一起滚落下来。妖精笑得如此温柔。
            “我也想知道啊,”温软的嘴唇又一次贴在了少年的唇上,朦胧间象是天边的独语,“也许我比你还傻呢……”
            孤寂,好似一场雨它迎着黄昏,从海上升起它从遥远偏僻的旷野飘来飘向它长久栖息的天空从天空才降临到城里
            孤寂的雨下个不停在深巷里昏暗的黎明
            “怕寂寞么?”魑魅悄悄的问自己,“怕树林里千年的寂寞么?怕看着日出日落的永恒生命么?”
            “魑魅,为什么想永生呢?”记忆中的老妖又一次难看的笑着。
            “师父,告诉我好么?我不知道……”魑魅伸手去抓老妖,老妖却飘着远去了,融化在天边的月色里。
            “蚩尤,我真害怕啊。”
            最后的一丝妖瘴里忽然卷起来一种淡淡的凉意,仿佛草原吹来的风,空旷而遥远。远方窗前寂寞的少女拈起一朵花,花香碎成千丝万缕,有一缕在过客的身边徘徊。
            轩辕部第一的神将大鸿竟然也感觉到了这种凉意,更不可思议的是,这缕凉意竟然比刚才夺取日光的妖瘴还要强大,赤炎刀上的六龙为之绕空盘旋了一周,这才又一次扑下。
            “为什么会这样?”大鸿有一点迷惑,但是他还是暴喝一声“杀”,全力催动了火龙。
            妖精是必须死的,早晚已经不重要了。
            可是大鸿错了,曾经有很多事情,只要剩下一个瞬间还在我们手里,就还有改变的机会。
            一个声音从魑魅的另一侧爆炸开来,呼喊声竟然象钢铁一样,和大鸿的“杀”在空间交割。六头火龙被一种气息逼得倒飞上天空,火龙在空中挣扎着,好象有人掐住了它们的脖子。而比起那种烈火一样的气息,大鸿的赤炎不过是一朵跳动的小火苗。
            妖精的身影立刻就被一段火云般的光华吞没了,光华中飞天而起的蚩尤让大鸿忘记了呼吸。
            “敢打她?你他妈的找死啊!”
            很多年以后,大鸿依然羞于承认让他震惊的强敌就是用这么粗野的叫骂回应他的。只不过他的儿子经常看见绝世的神将站在城头,轻声的念叨着:“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我到底是害怕这里面的什么呢?”


            IP属地:浙江63楼2014-06-27 1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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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啊!”
              滚滚的人潮追随着三年前涿鹿城中的奔跑先锋,千万只脚板踏得黄河岸边山川震动。一时间仿佛千军万马冲锋陷阵的辉煌场面,只是奔跑的人都是面有菜色,一身污秽的治水苦工。
              “威风啊,”蚩尤对身边的风伯说。他第一次感觉到指引千军的豪迈,比起涿鹿城里的奔跑不可同日而语了。唯一的遗憾的后面没有一群彩裳虹霓的女子追逐……
              令人战栗的鞭声响起在苦工们的头顶,烈马竟又反转回来,马上手持长鞭的铁虎卫扬声怒吼:“不许撤!将军有令,都上堤去,全都上堤去!胆敢后退一步的,杀无赦!”
              苦工们还在犹豫的时候,好象有无数条鞭影忽然从远处的一匹骏马上射来,只是一愣神的时候,跑在前面的一排已经赤身裸体的站在那里了。他们身上的衣服竟完全被鞭影绞碎了,以蚩尤一拨人当先,满身可怕的血痕站在寒风中。
              “我就说韬光隐晦跑第二排比较好嘛……”雨师痛得直咧嘴。
              “你回头看看,西陵水神鞭。这家伙是老王八的小舅子,鞭子把后面二十排都抽到了,还好这里没有姑娘……”蚩尤舔了舔胳膊上最深的血痕。
              就在蚩尤要说完的时候,一团东西从远处的骏马上被抛了起来,划一道优美的弧线一直飞过二十丈,落在了他面前的泥土里。被打得乱七八糟的质子们还是忍不住好奇,一起探头去看,只见稀泥里忽然出现一对惊恐的大眼睛!
              大约十五六岁的小女孩迷迷糊糊抬起头,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赤身裸体的质子们。
              雨师和风伯:“啊!”
              共工:“看什么看?没见过啊?”
              蚩尤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和蔼的笑着说:“我们涿鹿这边民风如此,姑娘你不必避讳,就象我身上那么多红道,也是为了凸现阳刚之气,没有其他。”
              后面的苦工们面面相觑,治水这么些年,黄河边是没有女子的。
              骏马缓缓的逼近,西陵部的神将西阳冷漠的哼了一声道:“百合公主,如果想保你自己的清白,就下令让你们夸父族的武士都上堤填河!”
              “否则……”西阳狰狞的笑着从马上弯下身来,一只手竟探进了那小女孩的上衣里,“我就叫这群猪狗不如的苦工奸污了你,你也不必奢望回去见你父亲了!”
              他的手指正对着目瞪口呆的质子们,雨师风伯和蚩尤眼睛瞪得象六只酒钟,一起跳了起来吼道:“我没有这种打算啊!”
              共工则攥着拳头说:“可惜我已经老了,年纪不相配……”
              “那将军,我来我来,”刚才那个士兵急忙从人群里窜了出来。
              可是不巧他一脚绊在了共工探出老长的腿上,栽倒在泥地里。共工惊慌的退了一步,恰好踩在他两腿中间。只听见一声惨叫,而后是共工恐慌的大吼:“军爷……我不是成心的!”
              “西阳,不必折磨我们公主殿下,”一个头发花白的巨人从西阳带领的大队人马中走了出来,“我可以下令让将士们上堤治水,只怕时间所剩不多了。”
              西阳面色森冷,点头道:“解开夸父部的栲子,所有人一起上堤!”
              西阳所带的铁虎卫闪开,苦工们才看见后面的山坡下,整整数千人的大队都是盔甲残破的夸父族战士。蚩尤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熟悉的火红稠带依然缠在那些战士的头顶。虽然残破,虽然肮脏,可是火焰的颜色刺着他的眼睛,有些痛。
              咆哮的风雨中,浩浩荡荡的战士和苦工们扛起土包冲上了堤岸,头顶不时响起铁虎卫凄厉的鞭声。
              “先填外堤,再填内堤,退后者死!”西阳在远处的山坡上吼道。
              整个黄河只有这段流水转弯处的河堤时常决口,轩辕部年年堵,它年年塌。黄帝从未想过他这名满天下的英雄会栽在一条小河湾的手上,他也不知道未来还会有多少英雄一样栽在这条河湾手上,而且一个栽得比一个惨。
              直到人学会了不去阻挡流水而是顺从,也就是屈服。
              夸父族叫百合的公主咬着牙抱起了一只五十斤重土包,共工撇了撇嘴,抓住土包把它和百合一起揪了起来。共工身材的高大和那些巨人般的夸父战士一样,他把土包放在一侧肩膀上,百合放在另一侧,还是懒洋洋的往堤上走去。而他身后不远,其他三个质子每人肩上两个五十斤的大土包,不是眼睛发青,就是眼睛发绿。


              IP属地:浙江68楼2014-06-29 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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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怎么只扛了一个土包,一人要扛两个的!”一个威猛的声音响起在共工背后。
                共工回头看的时候,刚才被他踩的那个士兵也看清了他,顿时面无人色的哼哼起来:“大爷……”
                “喔,这包是她扛的,”共工没睡醒的样子指着自己肩头的百合,“她那么小,军爷你开恩让她只扛一个吧。”
                “没问题,没问题,”士兵急忙点头,“可是大爷您自己可不小啊……”
                “喔,军爷你也不小啊,”共工面无表情的提起两只土包压在士兵肩头,“这样我也算完成份量了,你可不要偷懒哦。”
                肩头的百合看着士兵的窘迫,轻轻的笑了一声。蚩尤看着她春花初绽一般的笑容,悄悄对自己说:“还是个孩子……”
                十岁那年,一个黑夜到天明,云锦就长大了。而直到十六岁,百合还象一个孩子。
                “我们打败了,”百合说,“父王跑掉了,我和剩下的卫士被捉起来了,就送到这里来治水。”
                共工说:“你父王听起来也很象一只老王八……”
                “不是,”百合使劲摇着头,涨红了脸辩解说,“都是我长得太小了,腿没有他们长。”
                共工愣住了,很久,他诡异的笑了起来:“嘿嘿,那我能留下来难道是我的腿长会逃跑么?那你父王跑的时候骑的什么马?”
                “我们夸父族最快的那匹绝影啊。”
                “喔,我看你这个小身板确实跑不过那畜生了,”共工冷笑了一声。
                “你们为什么又跟轩辕部开战呢?”憋了很久,蚩尤小声问。
                “不知道,”百合茫然的咬着下嘴唇摇头,“大前年的时候,父王把青月和红日送到涿鹿去服侍大王,后来就忽然开战了。父王不想打,可是轩辕部一下就冲到了东海之滨,我们怎么也逃不过。”
                “我想,”百合红着脸儿小声说,“一定是红日惹大王生气了,他脾气总是很犟的。”
                “哎哟!”身边一声惨叫,帮共工扛土包的士兵抱着脚跳了起来,“少君你怎么把土包又扔在我脚面上了?”
                蚩尤呆呆的站在那里,共工上去又狠狠跺了士兵脚面几下:“多踩踩包你不痛了。”
                “你见过红日么?”百合焦急的抓着蚩尤的肩膀。
                “没有!”蚩尤忽然回过神来,把头拧开了,“我一个苦工,怎么会见过神将呢?”
                百合有些失望:“其实我本来以为他们会把我送到涿鹿去的,这样我就可以见到大王,也许也能见到红日的。大王一定是把红日关起来了吧?”
                “要是我是轩辕黄帝,一定会把你那个红日哥哥砍了!”就在风伯和雨师想跳上去掐住共工的脖子的时候,他已经高声的叫喊起来了。
                百合呆住了,小嘴扁了扁,哭出声来之前,泪水已经打湿了共工的衣服。
                “不过轩辕黄帝可没有我那么凶狠毒辣,你说是吧,”共工轻轻抱她在怀里,拍着她的背,似笑非笑的说。
                于是百合又笑了,依然是一朵粘着露水的春花。
                春花下有共工的冷笑、雨师的回避、风伯的叹息,还有蚩尤木然的面孔。


                IP属地:浙江69楼2014-07-11 1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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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8 09:0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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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魁已经五个日夜没有停止了,本来清澈的河水已经成了滔天黄浪。波面的翻滚下,仿佛千万鱼龙咆哮,天上地下都是水,黄土的大堤湿透了之后,随时都可能倒塌。西阳令苦工们在原有的大堤后面又筑起了一圈大堤,并且不断把泥土垒上原有的堤岸。
                    共工吃着那士兵的早饭,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大爷,你吃完了,也让我吃点剩饭吧……”士兵在一边小心的请求。
                    “只怕没命了,吃饭也没什么味道,”共工起身看着远处的内堤,堤岸的内侧已经开始往下流水。
                    “这里的黄土太松软,跟你们大王一样不是东西,恐怕水已经开始渗进来了……”
                    “大爷你不能这么说,”士兵兴高采烈的吃着剩饭说,“我们大王可能确实不是东西,不过这里的黄土还是很管用的。”
                    “下堤啊!”忽然,共工脖子上青筋暴突,他不顾一切的对着内堤上压土的夸父族战士吼叫,“要塌了!”
                    所有人惊讶的看着共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内堤的一段整个崩溃,堤上依然忙着压实泥土的夸父族战士顿时被滔滔的洪流吞没了。
                    “他们还没有死!”第一个冲到内外堤坝接口的苦工惊喜的喊了起来。
                    来自所谓“巨人之落”的夸父战士此时就表现了他们可怕的体力和强健的体魄,在狂暴的流水下,大部分夸父战士依然能以铁杆和木榷插进残余的堤坝中,顶着水流的冲击稳住自己。而远处筑好的外堤已经阻止了大水的蔓延。
                    那些夸父战士们的面孔就如刀削斧劈,他们筋肉虬结起来,拼命的将最后一线生机抓在手中。即使痛苦的神情象要撕裂他们的面孔,也没有一个人放弃。那种似曾相识的执着让蚩尤在呆立一瞬间之后大喊了起来:“绳子,去找绳子!”
                    苦工们急忙把数十丈的长绳连接在一起。可是当蚩尤挥舞起长绳的时候,远处的山坡上,一个人影凌空跃起,在空中长啸一声,随即他卷着疾风而来,飞跃数百丈!一根银色的长鞭锁住了蚩尤的手腕,同时鞭梢在他脸上撕开了血痕。
                    西阳俊美的面孔上带着一丝嘲弄:“尔辈退下!我有主张。”
                    “取土包来!”西阳喝道。
                    就在苦工们急忙要去取土包的时候,西阳却指了指自己手下的铁虎卫:“是叫你们去取土包。”
                    “将军您再说一次?”铁虎卫的百人长疑惑了一下,小声问道。
                    “去取土包。”
                    “……小的能否再听一次?”
                    “你不必去了!”西阳一脚踩在他头上,把他踩得鼻子歪斜,陷进了湿软的泥土里,“剩下的人去取土包!”
                    军令如山倒,剩下的铁虎卫完全的动了起来……
                    “土包在哪里?”
                    “哪里有土包?”
                    “多大的才算土包?”
                    “我们挖了堤坝填土包可以么?”
                    好在比西阳失去理智早一点,苦工们指清了土包的方向,一帮子铁虎卫豚突狼奔的去了。
                    看着面前的数百个土包,西阳终于有了一点笑容:“举起来去断堤旁边。”
                    铁虎卫每人举起两个土包站在了断堤边,疑惑的思考这种方法怎能救出下面垂死的夸父战士们。
                    “投下去!”
                    “投下去?”铁虎卫们互相看了一眼,“下面是人,投下去不是把他们压在下面了么?”
                    “投下去!”
                    蚩尤猛的推开人群,象一头暴怒的猛虎:“你疯了!想把他们活埋么?”
                    “投下去!”西阳的水神鞭响起在铁虎卫的头顶,于是数百只土包终于落了下去。没有呻吟,也听不见哀号,就象山崩前的人们来不及逃避,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比自然还要残酷的人心。然后他们被沉重的土包带到了断堤的底下。又只盛夏流水,流水下有那些顽强的战士。
                    蚩尤全身瘫软着跪倒在断堤边。
                    “夸父族的俘虏,每人扛两个土包往断堤里填,如果能回来,就再去拿两个土包,再去填,”西阳轻声的笑着,“内堤一定要补好。”
                    “将军……这不是杀人么?水那么大,怎么填啊?”一个苦工终于忍不住了。


                  IP属地:浙江70楼2014-07-11 1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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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可怜这些夸父族的俘虏,你可以帮他们填,可惜你身材太小,填下去也挡不住多少水。”
                      苦工脸色苍白,悄悄的缩了回去。
                      水神鞭的鞭影闪过,西阳竟然从人群里卷出了百合,百合的腰被长鞭锁住,吓得忘记了哭喊。西阳扬手,水神鞭将百合吊在了堤坝下的巨浪头,只要他抖鞭,小小的百合就会被流水吞噬。
                      “你们不去,你们的公主就要死,”西阳手指缓缓的拧动长鞭。
                      本来已经举起工具要冲出人群的夸父战士们停下了,一片寂静。许久,原先那个号令众人的白发老者又一次走出了人群。不约而同的,夸父战士们扔下手中的工具,脸上再没有了愤怒和杀机。
                      “既然被俘虏,本来没有准备活下去,”老者说,“我追随大夸父王二十三年,夸父王二十一年,最后能做的只是救下王的骨肉,真是耻辱。”
                      “我不再是你们的将军,你们的命都是自己的,”老者看着沉默的夸父战士们。“但是我长岳的命却还是王上的。”
                      老者扛起了两个土包,站在咆哮的流水边:“我长岳一生,只为一句话血战至今。当年大夸父王曾问我,为何而生?我终此生,为我夸父部而生,不曾屈,未尝悔,我生无憾!”
                      说完,长岳抗起土包,大吼着冲向了流水。老者逆水的步伐好象踩在所有人的心上,却终于在接近断口的时候,被激扬的浪花冲下了堤岸。水花一卷,世间再没有曾为夸父族血战一生的长岳,另一个夸父战士却又抗起土包走上了断堤。
                      “长岳!”堤坝下传来百合凄厉的声音,“你说我们要回家的啊!”
                      “我们要回家的啊?公主殿下,你回家吧,”夸父战士叹息一声,扛着土包扑向了激流。
                      西阳低声冷笑,正要抖动水神鞭把百合拉上来,可是鞭上一轻。鞭梢空荡荡的腾起,鞭那头再也没有百合,空气里只有百合的声音:“不要去!我们都要回家的啊!”
                      百合自己解开了鞭子。
                      “回家……”破碎成千丝万缕的心神被百合的呼喊重新抽在了一起,是不是云锦尤然在远方低唱?
                      “凤兮凤兮归故乡,
                       归故乡兮路漫长;
                       路漫长兮九万里,
                       十年返兮家茫茫。”
                      “难道活着回家也不可以么?”地下的青年站了起来,他歇斯底里的对西阳吼叫。无奈的话语和不顾一切的神色,使他看起来象被斩去爪牙的猛兽。
                      就在众人完全愣住的时候,堤坝上升起了烧天的火云,连西阳也不由自主的遮挡着面孔。
                      比烈火还要耀眼的人扑向了堤坝下,那个身影带起了最灿烂的朝霞,浑浊的水面上也反射出绚丽的光华。
                      “蚩尤!”风伯和雨师用尽全力推开众人冲向了水边,却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落在滚滚的浪花里,蚩尤只是刚刚能抓住百合的手,这就是他所有努力的结果。然后一个人的火光就被自然浩瀚雄伟的力量吞没了。
                      仅仅是一个白色的浪花。
                      “蠢材,”惊悸未定西阳冷笑,“不过看来你们这些人是不会去填河堤的了,可惜。”
                      “那么,杀了填也是一样!”西阳缓缓理开了水神鞭。
                      铁虎卫们举起了战刀,夸父战士们拾起了工具,西阳的水神鞭先声夺人的撕破了空气。
                      就在这个时刻,浑浊的水面上烧起了霞光,霞光直接投映在灰蒙蒙的空中。
                      “太阳?怎么会有太阳?”西阳大惊,“雨魁尚未停止。”
                      灿烂如朝阳的天空中依然是暴雨倾盆,可是青年的火云却染红了半片天空,蚩尤抱着百合“走”上了堤岸!平静的百合睡起来也象个孩子,象个孩子一样总是睡不醒,永远睡不醒。
                      “我们只是想活着回家,”蚩尤哭着拿袖子抹着湿漉漉的脸,“难道也不可以么?”
                      哭泣的青年终于抄起了战刀,刀光召唤着九天的雷霆。风刃卷着烈火扑向了西阳,蚩尤大喊着越过众人头顶:“那就让你死!”
                      “大胆!”西阳全力抖出了水神鞭,他在呵斥这个狂妄的蚩尤,却止不住自己的颤抖。
                      水神鞭千千万万的鞭圈套合起来,蕴涵着长江大河般浩荡的力量,无数层水波叠合着击向了蚩尤的胸口。在旁人眼睛里,西阳已经抛出了一条江流!


                    IP属地:浙江71楼2014-07-11 1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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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火和水波在空中冲击,在短暂的火光暴溅后,众人眼前一片白色吞没了一切。空白中只有雨师的大喊:“风伯,用风术接住他!”
                        等到人们又一次可以看清,一条龙卷已经接天而起,风伯悬浮在龙卷中,怀里抱着吐血的蚩尤。
                        “胆敢以火抗水,真是蠢材!”西阳狰狞的冷笑,又一次拈起了长鞭。雨师奋力跳出了人群,挡在蚩尤和风伯面前。虽然畏惧,可是他也看了出来,风伯全力以赴才接下了蚩尤身上的劲道。周围的所有人中,除了他竟再也无人可以抵抗西阳。
                        “你不要过来!”雨师的腿在抖动,可是他咬紧了牙。面对西阳逼人的杀气,就是没有闪开。
                        “一堆蠢材,”一个冷淡的声音透着不屑,在西阳身后响起,“如果是二十一年前的炎帝,他那一刀在你废话前就已经把你烧成灰了!可惜这个小子是神农部子孙中最没用的一个,根本不能把火炎之力运用自如。可即使面对他跳下水面的那股火焰,你也只有死路一条吧?西阳,其实你也知道的。你在害怕,难道不是如此?”
                        共工扔掉了剔牙的竹丝,长身而起:“既然这小东西只能在暴怒的时候才能真正用力,那么大事还是要我这种老家伙来吧!”
                        “你想如何?”西阳警惕的打量着天神一样挺立的共工。
                        “哈哈哈哈,”共工长笑着拍拍身边的士兵,“千百年后,还会有人因此记住你的刀吧?”
                        众人只听见耳边唰的一声轻响,共工提着士兵的刀,大步走向了西阳。无人可以描述他走向西阳的步伐,就象无人可以想象山岳昂首前行。共工的笑声压没了水声,此刻的天地间,他独自纵横。
                        西阳眼睛中泛起了灰色,那种灰色里已经不只是绝望的气息,而是死亡。
                        就这样,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共工走到了西阳的马下。他低头长呼,仿佛是吐出了胸腔里所有的浊气,而后挥刀!
                        刀落,西阳的人头随即滚下堤坝,自始至终,西阳不曾想过抵抗。
                        寂静。
                        共工的手指慢慢擦过刀刃:“很多年了。”
                        “很多年不曾如此了!”共工长笑着举刀,笑得猖狂。
                        “现在你们排好队,”共工冷漠的指着所有铁虎卫,“每人一个土包,准备往断堤上冲。内堤,一定要补好!”
                        “你,大胆!”一个铁虎卫的头领哆嗦着说。
                        刀光闪过,那个头领趴了下去,血悄悄的染红了土地。共工点了点头:“你不用去了,当一个土包就可以了。”
                        铁虎卫们战栗着看着彼此苍白的脸。
                        “如果你们不去,我就把你们所有人都杀了,然后用作土包,”共工漫不经心的说,“去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在他的冷笑和刀锋下,无数的战刀被抛到地上。他们扛起土包,默默的排上了队,一个又一个的走过苦工们的身边,去向断堤。或者,去向黄泉。无数双血红的眼睛盯着这些被剥夺了武器的战士,所有苦工都是共工一样的神情,残酷甚至恶毒。
                        蚩尤忽然发现,等到这些曾经哀号的人们掌握的别人的生死,他们对生死竟是一样的漠然。这种等待着流血的复仇眼神让蚩尤心里冰凉。
                        “共工,”蚩尤挣扎着拦在那些铁虎卫的面前,“让他们走吧,他们也和我们一样想回家吧?”
                        “不?”共工冷冷的摇头,“他们若是回去,我攻打涿鹿的时候轩辕就多了上千部伍,我没有那么傻。”
                        “攻打涿鹿?”蚩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疯了么?那样会死很多的人啊!”
                        “是么?我本来就是一个疯子。”
                        共工挥舞战刀对着那些魁梧的夸父族战士喝道:“你们去拉开少君,我带你们攻上涿鹿。大夸父和百合公主的仇恨我会帮你们讨还。攻下了涿鹿,一切都是你们的。”
                        看着扑上来的夸父武士和共工的笑容,心底而生的绝望笼罩了蚩尤,他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破碎。蚩尤静静的站在那里,象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忽然,背后响起了铁器破风的声音,铁虎卫中的一个头领竟然从身侧拔出了长刀!木然的蚩尤根本来不及躲避,长刀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IP属地:浙江72楼2014-07-11 1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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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你们让我走!”头领喘着粗气,“否则我把这个少君杀了!”
                          似乎有短暂的慌乱,而后共工平静的问道:“蚩尤,我再问你一次,你愿意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涿鹿?”
                          “我不想打仗。”
                          “你们听见了,”共工似笑非笑的对那个头领说,“这个人对我已经没用了,你杀了他吧。”
                          “我,我……”头领没有料到这样的变故,慌乱的拖着蚩尤倒退,一边威胁着大吼,“我真的会杀了他!”
                          共工唇边掠过冷笑:“你要是真的想杀了他,那你往马那边移动干什么?”
                          他刚说完,拖着蚩尤的头领已经趁乱跳上了一匹骏马,他身边的三个士兵也抢过最后的三匹战马。四骑冲开了人群,在众目睽睽之下逃向了不周关的方向。
                          “共工!”雨师和风伯焦急的喊着,“你想办法救救蚩尤啊。”
                          “要去,你们自己去,”共工摇头,“不过,凭你们两个的本事,要想从那四个铁虎卫中救出蚩尤恐怕是不可能的。你们可以不留下来,不过一旦离开这里,你们可能永远不能回家了吧?”
                          “为了蚩尤,你们愿意老死在涿鹿城里么?”共工诡秘的笑着,凑在两人耳边小声说。
                          很长的沉默,雨师转过身去,而风伯捂着脸慢慢的坐倒在地上。
                          “那么各位军爷,”共工残酷的笑着,“上堤了。”
                          “你也一样!”他拍了拍早先那个士兵。然后笑着看他泪水糊满了脸,绝望的跪倒在自己脚下。
                        (二十四)野猪林
                        /江南
                          战马在荒野上疯狂的奔跑,天上地下,只有雨。
                          大地的任何方向看起来都一模一样,惊恐的铁虎卫们拼命的策马,却不知道跑向哪里去。
                          高大的蚩尤被长刀锁住了喉咙,没有一点挣扎的打算,任凭头领将他横放在马上去向远方。对于他来说,除了回家,任何方向都没有区别。
                          他曾梦见自己在黑暗里跑,疯狂的跑,可是跑向那个方向,最终还是跑回了涿鹿城。似乎涿鹿城是活的,它藏在黑暗里,会比蚩尤更敏捷的阻拦在他面前。再后来,他梦到自己一个人在黑暗里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坐下来,等着涿鹿城自己跑到他面前来。
                          “东边,”蚩尤平静的说,“你们如果不跑向东边,是永远不能到不周关的。”
                          “休要废话!我当然知道往东才是不周关!我只是迂回而退,否则岂不给那个疯子捉回去?”头领大怒。
                          “有理,我本来以为军爷不认路的,”蚩尤道。
                          三个时辰后。
                          “终于好了,”头领停马,长长的舒了一口,“现在我们改换方向,向不周关进发,即刻回报大王。”
                          于是四匹战马换了方向,又一次撒开四蹄奔跑在荒原上。
                          “军爷,我们为什么又向西而去?”蚩尤犹豫了很久,小心的问。
                          “什么向西?”头领大惊,“我们刚刚往南迂回,现在转东,怎么会是往西?”
                          “那是我的错,”蚩尤叹息,“我不该相信军爷是认路的,我们刚才是往北的……”
                          夜深时分,迷路的铁虎卫不得不停歇在树林中。雨虽然停了,天空依然被彤云遮蔽,周围还是一片黑暗。四个铁虎卫蜷缩着围坐在一堆小火旁,蚩尤被捆在远处的大树上。
                          “妈的,终于逃出来了,”头领搓着手庆幸道。
                          “还是我们几个身手麻利,要不然就死成一堆了。”
                          “不知道剩下的人是不是都给疯子拿去填河了。”
                          “唉,别管了,留我们几个的小命就很不容易了。”
                          “其实我是想着他们有人还欠我昨天的赌债呢……”
                          “我靠!你那么没有人性啊?我欠你钱不还了,帮死难的弟兄们出一口气!”
                          夜,寂静,树林的阴暗中,似乎闪动着无数的鬼影。树干上的水渗透到蚩尤的葛衣里,他不由的哆嗦了一下。
                          “军爷。”
                          “别想烤火!”头领回头瞪了他一眼,“我还冷呢。”
                          “不是,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想问问军爷。”
                          “什么问题?现在问问题?你不是傻子吧?”
                          “以前也有很多人这么说,”蚩尤笑了一下,“可是我从来都不相信,现在想起来,也许我真的是傻子吧?”


                        IP属地:浙江73楼2014-07-11 1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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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你不要废话,什么问题?”头领不耐烦起来。
                            “为什么西阳将军要杀那些夸父族的俘虏呢?大家一起填上堤坝,难道不可以么?其实本来是很简单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真的傻吧?”头领哼的一声,“你可明白那个杀千刀的疯子为什么要叫我们一干兄弟去填堤?”
                            “我也不明白,”蚩尤轻轻摇头。
                            “为了杀他们啊,”头领恼怒起来,狠狠的踢了火堆一脚,“西阳将军带那帮俘虏来,就是要在黄河上把他们都给杀了。你们那个疯子也不是想填什么堤,不就是想杀人么?小子你真不懂还是装傻啊?”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杀人,难道不能都不杀人么?”
                            “这算什么?谁都不杀人打什么仗?”
                            “那为什么要打仗?”
                            头领呆了一下,随即回身跟剩下的三个铁虎卫嘀咕:“喂,你们几个到是说说为什么要打仗,不要让大哥在这个苦工面前丢脸。”
                            “大哥,别听他瞎说,他在骗你上当呢。你要是想这些,明天早晨起来就变疯子了。”
                            “对!”头领忽然明白了,跳起来吼了一声,“我不想!我就是不想!”
                            “为什么要打仗?”蚩尤问自己,“为什么强盛起来就要灭了别人?难道不能自由自在的生活?”
                            夜的精灵在虚空中舞蹈,蚩尤仰首望着天空,纤细的雨丝淋在他脸上。
                            他幻想着魑魅曾说过的树林。是不是真有那样一个平静的地方,妖精们自由自在的生活在一起,远离了城市和尘世,千年不老。
                            他幻想着月夜,斑驳的古松上松鼠欢快的跳向了另一根松枝,巨大的月亮贴在清澈的天空上,它的光明刻画下松鼠小小的身影。
                            而后某一个树洞中魍魉拉着猴子的手,快乐或者忧伤的说他自己的感受。
                            短裙长带的少女则立在最高的松枝上,随着树枝轻轻的起伏,平静的微笑着。
                            或者树下还有梅花鹿,还有兔子蹦起来摘取灌木上的果子,一粒松子落进池塘里,惊起了荷叶上沉睡的青蛙?
                            此时,一只松鼠竟真的从蚩尤头顶的树枝上垂下头来。
                            “喂,你住在这里么?”蚩尤小声对他说。
                            松鼠被惊吓了,一窜而起跳到另一根较远的树枝上,疑惑的看着蚩尤。
                            “下雨了,你不回家么?”说到这里,蚩尤忽然觉得自己很象魍魉。
                            松鼠吱吱的叫了两声,也不知道是回答他的问题还是自己随便叫着开心。
                            “回家吧,”蚩尤微笑着说,“虽然我不能回家,可是看你能自由自在的,想回家就能回家,我也很高兴的。”
                            这个时候,树上的松鼠忽然抬起头看天空。它那种警觉的样子让蚩尤也感到了恐惧。只是一弹指,一道黑色闪电一样的影子掠过了树梢,松鼠不见了!
                            “啊!”蚩尤对着天空中远去的大鹰喊了起来。
                            可是大鹰自顾自的抓着血淋淋的松鼠飞进了黑暗中。
                            黑暗中的精灵们好象开始笑了,蚩尤觉得满耳都是它们的声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它们纵情的嘲笑着这个幻想着的傻子,蚩尤能听见它们笑声中的嘲弄,嘲弄他没有见过真的树林。在朦胧的圆月下,难道没有大鹰么?难道没有恶虎么?还有毒蛇的牙窥伺在草丛间。
                            淋漓的血从金黄的圆月上淋下,随之而落的阴影笼罩了天空,蚩尤看见天空上松鼠惊恐的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是一个傻子。
                            就在蚩尤拼命的想去捂住耳朵的时候,一只大手拍在他的肩膀上,绳子也被解开了。
                            “少君,今天也多亏你,我们几个才能逃出来,”头领大笑道,“等回到不周关,我们一定禀报大王,请大王放少君回乡。”
                            “你们……”蚩尤在忽如其来的惊喜面前呆住了。
                            “来来来,少君先喝一点热水,我们再来看看哪一条路才是往不周关去的。”
                            于是蚩尤木愣愣的推到了火堆边,旁边早有士兵用铁盔递上了温热的水。摸着头盔的温热,蚩尤的双手忽然颤抖起来,他几乎不由得落下了泪水。


                          IP属地:浙江74楼2014-07-11 1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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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呵呵,”头领大笑,“少君何必呢,我们以前得罪的地方,男子汉大丈夫,不必挂怀嘛。”
                              看着他那张笑脸,蚩尤终于忍着泪水点了点头,把头盔里的热水一饮而尽。热水顿时让全身都暖和起来,靠着温暖的火堆,在雨夜中竟隐约有了家的感觉。
                              “就这么点水也不够喝,”头领拍了拍大腿道,“你们再去找一点干柴,我去弄点水回来。”
                              “少君你不要走远,附近可能有野兽,”头领又递上一盔热水,和其他三个铁虎卫披上了衣甲,依次走进了树林里。
                              转眼只剩蚩尤独自坐在火堆边,他抚摩着铁盔,茫然不知所措。开始怀疑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大哥,你说那草药对他管用么?”藏在树林里的一个士兵说。
                              “管用,这是麻战马用的,别说一个人,就是一匹马也麻翻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喝了,那药还是有味道。”
                              “嘿嘿,”头领贼笑道,“所以我用你的头盔啊,你的头盔那么大的味道,他也喝不出来了。”
                              “那用我的靴子不是更好?”
                              “你当他没脑子啊?”
                              “可是大哥,我们四个人杀了他也就行了,何必那么麻烦?”
                              “你没看见他和西阳将军对敌的时候么?据说这小子有时候有一股蛮力,大得吓人,要是轮着他发作,一千个我们也是死。”
                              “为什么要杀他呢?留着献给大王不是挺好?”
                              “呸,他要是回去,我们那时候的狼狈模样都露馅了。我们现在砍了他的头去献给大王,就说共工煽动苦工叛乱,只有我们四个杀出重围回来报信,还顺手斩了多方一员大将,你想想多有面子啊!”
                              “也是,有面子就好了,不然我老娘知道我逃跑最快,还不打死我?”
                              树林里低低的声音都传到了蚩尤的耳朵里。
                              药力已经发作了起来,等到蚩尤发觉,他已经动不了分毫,只能捧着温暖的铁盔静坐在那里。可是奇怪的是,这种麻药麻痹了他的全身的时候,却让他对周围一切感受得更加清晰。所以他听见了雨丝钻进草丛的声音,树叶滑落枝头的声音,天空里大鹰盘旋的风声,草丛里野鼠的窜动,甚至远处毒蛇咬住那野鼠的一声惨叫。
                              一切就是这样,这才是真正的树林,本来就是那么残酷的。
                              “你妈妈不会打你了,”蚩尤悄悄对自己说,“可是我爷爷再也见不到我。”
                              十六年前,春社,东风山上花开。
                              桌上满是米酒和烧鸡,供在高处的乌牛白马正等待着烧烤。谷堆下的刑天喝醉了,正挥舞着干戚,大螃蟹一样的舞蹈。而人群中插着桃花的少女回头一笑,如春风的颜色。神坛边企求五谷丰登的巫师却有点不满的撇了撇嘴,发现根本没有人去注意他。
                              小蚩尤坐在炎帝的肩头,从远处的高台上观望。
                              这时候有人踏出了人群,稚羽高标,铁甲青面,额生神眼。
                              “看,”炎帝说,“我给你讲的故事,很久以前曾经有个叫林冲的英雄。”
                              好象已经到了一生最后的时刻,蚩尤独自坐在火堆前,却无法制止自己去想这个叫林冲的英雄。
                              炎帝说,那个叫林冲的英雄,有一把天下无敌的刀。他力敌万千,所向披靡。可是他被陷害,被发配,离开自己的家人,走在了风雪中的道路上。
                              大雪……
                              蚩尤觉得自己又站在那场噩梦的大雪中,看着面前稚羽高标的英雄被士兵们推搡着,在雪地上印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走!否则打断你这贼配军的腿!”士兵们在叫嚣。
                              于是林冲拖着自己的身体,勉强着想走得更快。
                              “为什么?”蚩尤对他喊,“你不是天下无敌么?”
                              林冲没有听见,他只是拖着步伐前进。他高傲的稚羽仰天飞起,起而复落。在狂风中常胜不败的标志又变回了两根普通的野鸡毛。
                              “大雪飘,
                               扑人面,
                               朔风阵阵透骨寒。
                               彤云低锁山河暗,
                               疏林冷落尽凋残。
                               往事萦怀难排遣,
                               荒村沽酒慰愁烦。
                               望家乡,


                            IP属地:浙江75楼2014-07-11 1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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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8 09:0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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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路远,
                                 别妻千里音书断,
                                 关山阻隔两心悬。”
                                蚩尤听见林冲在雪中高唱,歌声被风雪吹向了天边,却无人回答。于是林冲拈起稚羽,长叹:“问苍天,何以英雄沦落至此?”
                                “是啊,”蚩尤问他,“何以英雄沦落至此?你若是白虎堂上拔刀,天下又有谁能叫你沦落至此?”
                                “这还不是全部。然后他们会用热水烫烂你的脚,逼你在烈日下赶路到筋疲力尽,把你捆在树上毒打,最后用水火棍砸碎你的头!”看着林冲远去的背影,蚩尤很平静。此时他的脸上竟是一种略带残忍的神情,残忍的嘲笑着那远去的英雄。
                                一阵雪花迷眼,再看清楚的时候,已是野猪林深处。
                                “为何杀我?为何杀我?”林冲在怒吼,“我隐忍千里,只为回故乡,看妻儿。”
                                “因为你蠢!”沉重的水火棍举了起来。
                                这一幕外,蚩尤轻声说:“他们说得对,你就是一个傻子。”
                                “他妈的,这小子在嘀咕什么?”头领操着战刀,已经爬到了蚩尤身后。
                                “他好象是说大哥你是傻子哦。”
                                “傻子?”头领暴跳起来,“我砍了他,看看谁是傻子!”
                                “大哥,这小子好歹也救过我们,真的要杀了他么?”
                                “你想救他啊?”
                                “不是,”那个士兵转过了身去,“只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现在看不见了,大哥你随便砍吧。”
                                头领的刀映着火光,散发出凄冷的光辉:“不要怨我,只怨你是个蠢材!”
                                就在那一声暴喝中,刀光匹练般砍落。
                                温暖的火光映在蚩尤眼睛里,听着背后的刀声,他说:“我也是一个蠢材。”
                                林冲在风雪深处的野猪林高唱那首英雄无路的古歌,震动着蚩尤的心:
                                “问苍天,万里关山何日返?
                                 问苍天,缺月儿何时再团圆?
                                 问苍天,何日里重挥三尺剑?
                                 除尽奸贼庙堂宽,
                                 壮怀得舒展,
                                 贼头祭龙泉!
                                 却为何天颜遍堆愁和怨,天呐,天!”
                                “天呐,天,回头已迟!”水火棍在狂笑中砸落。
                                水火棒的呼啸和刀声渐渐的汇合在一起,此外就是喧闹的锣鼓声,为这英雄末日的歌谣大壮声势。蚩尤似乎可以看见他五岁时春社上的林冲尤然在熊熊火堆中狂舞,周围的锣儿磬儿合着他悲愤的脚步。
                                七里咚龙锵,七里咚龙锵,七里咚龙锵锵锵,七里咚龙锵锵锵锵锵锵……
                                越来越暴烈的锣鼓声,不知道是欢快还是愤怒,林冲说:“恨啊!”
                                高空的大鹰还在盘旋,草丛中的毒蛇在撕咬野鼠,树林的某处,猛虎正接近疲倦的梅花鹿。一生中的第一次,蚩尤把一切都听得如此清楚,他悄悄的说:“原来是这样的啊!”
                                刀风激起了蚩尤的长发,一丝古怪的微笑掠过了他的嘴角,此时一切声音都消失了。空虚中只剩下太古鸿蒙初开的——寂静。
                                清晨的阳光照亮的树林,骏马带着满头大汗的雨师追赶着先前的蹄印。可是他看见的,只是火堆边蚩尤沾满鲜血的葛衣。
                                背后的风伯赶了上来,看着雨师木然站在那里。风伯滚下了马鞍,拼命挤开雨师抢到了那件血衣,急切的辨认着。
                                “别看了,是他的,”雨师轻声说,“以前我们一起拉石块时候勾破的口子还在。”
                                “我们,我们还是来晚了……”风伯颤抖着跪倒在地下,“我是一个胆小鬼,我不敢来救他。做了那么多年朋友,我连救他都不敢,我是一个混蛋!”
                                “是啊,我们都是混蛋,”雨师忽然仰天大笑,大笑着泪如雨下,“蚩尤,你恨不恨啊?你多年的朋友,竟然是两个混蛋。”
                                “竟然已经被杀了么?”共工沉默了一会,转眼去看雨师,“你好象并不该我不来救他嘛。”
                                “是,我不怪你。这和你没有关系,因为你根本不是他的朋友!”雨师说完,手里的战刀已经连着刀鞘砸向了共工。
                                激斗声远去了,只有风伯依然捧着那件血衣在地上默默流泪。
                                “喂,哭够了没有?”风伯的肩膀上被人轻轻踢了一脚。
                                “不要管我,否则我杀了你!”风伯愤怒的向身后挥手。
                                他的手被另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风伯惊诧的回头,一张似笑非笑的熟悉面孔出现在初升的阳光中:“我以前认识的风伯,没有这么大胆子。”
                                蚩尤大笑着拍了拍风伯的肩膀,然后任他木愣愣的跪在那里,自己转身走向了树林外。
                                “蚩尤,你不是被他们杀了么?”风伯觉得自己应该先搞清楚是不是见鬼了。
                                “只差一点点,”蚩尤转身,他竟穿着那些铁虎卫的服饰,“如果我不是炎帝的孙子,他们只是忘记了那么一点点。”
                                看着蚩尤身上染着鲜红的衣服,风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蚩尤束起战刀,跨上了风伯的战马,一把将他拉上了马背。他们风驰电掣的奔出树林,共工和雨师正在千万苦工面前撕打着。当看到战马上的蚩尤,这支队伍整个的安静下来,直到神农部的少君拔刀指天:“我们去涿鹿吧!”
                                于是比潮水更激烈的欢呼震动了群山。
                                很多年以后,雨师问风伯:“那天早晨,你是第一个见到蚩尤的人,那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风伯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晚上以后,蚩尤再不是以前的蚩尤了。”
                                雨师说:“以前我都不敢相信他能挥刀指挥三军的。”
                                风伯说:“可是我还是喜欢以前的蚩尤。”
                                雨师笑了起来:“其实你我也都在变化,难道你要怪蚩尤么?”
                                风伯看着他的笑容:“你真的很开心么?”
                                雨师说:“不是,其实我很想哭的。”
                                风伯问:“你哭什么?”
                                雨师说:“当你看清楚了这个世界,发现自己不得不改变,你难道不想哭一场。”
                                风伯说:“那你还笑什么?”
                                雨师喝了一口酒开始流泪,大笑着流泪:“那我们一起哭一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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