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离去
听完了那苍老声音叙述的故事，薇薇安也分不清自己心中是怎样的感觉了，她看向苏悉，发现苏悉正垂着眼，狠狠地抓着她的手，抓得薇薇安手背上生疼。她看不见苏悉的神色，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同样用力的回握苏悉的手。
“我的故事讲完了。”那苍老的声音响起，听上去有些惆怅，随即又变为了释然。
“您是…茹欣吗？”薇薇安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嗯，是啊…”或许是因为终于倾诉出了自己的感情，那声音—或者说是茹欣—听上去轻松而愉悦，“很久没有人叫过我茹欣了，今天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们。”
“你…到底是什么？”苏悉像是终于从故事中脱离出来了一样，抬起了眼，眼神中竟是凶狠。
“啊…被你发现了呢。”茹欣轻轻一笑，“我么…不过是一缕游离在世间的残魂
苏悉依旧执着地盯着某个方向，直到那里弥漫出一股烟雾，渐渐升腾，扩散，形成了一个少女的模样。
“你只是一抹残魂？”苏悉一反常态的追问。
“不管你信不信，”茹欣的眼神变得幽邃深远，像是要透过苏悉看到更远的地方一样，“我就是茹欣。”
“那你现在，可以放我们走了吗？”薇薇安不知道苏悉和茹欣在说些什么，她只关心自己能不能离开。

“当然，当然可以。”茹欣侧了身子，示意薇薇安和苏悉可以走了。苏悉还是怀疑地盯着茹欣，但耐不住薇薇安的再三催促，只能离去。已经离开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茹欣诡异的微笑。
两人沉默着穿过殿堂，走了很久之后薇薇安终于发现了有些不对劲。“苏悉，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好像走过这里。”
“嗯。”苏悉皱起了眉，她非常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我们好像一直在原地转圈。”
“那怎么办啊。你说是不是茹欣故意不让我们出去。”
“她应该不会。”
“诶？”薇薇安惊奇的看向苏悉，“你刚刚不还怀疑她有问题么？现在这种情况应该就她的嫌疑最大吧。”
“如果她不想让我们走，完全可以留下我们，但她现在却让我们进来。我觉得她应该是知道这里的情况，她知道我们走不出去，所以干脆地放我们离开。”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要问她了。”苏悉的话音刚落，就见一股烟雾聚拢来形成茹欣的模样。

“真是厉害呢，水怪大人。”苏悉轻笑着说，“我确实是知道这座殿堂的古怪，因为我啊，也被锁在这里好几千年了呢。”
“那你还让我们进来！”薇薇安气愤地看向她。
“那是因为我，太寂寞了呀…”茹欣垂下眼帘，嘴角带着苦笑。“我最爱的两个人已经入了轮回，从此生生世世，就再也不会与我产生关联了。”她抬头，看着苏悉和薇薇安，“你们能想象吗，我已经快忘记他们的脸了，就连和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都有些回想不起了。明明是…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人啊，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忘记呢…”
薇薇安看着那低头掩面哭泣的女子，心里突然有些难过起来，自己是不是也会像她这样，忘掉那些最重要的人和事呢。
“所以我要留下你们。”她看着苏悉和薇薇安，露出了一个惨烈的微笑。“既然上天注定要让我受尽折磨，我才不愿一个人享受痛苦的滋味。”
说完她的身影就消散了，只留下原地的两人面面相觑。
“应该，还有办法出去的吧…”薇薇安不死心地问。
“我不知道。”苏悉叹了口气，表示无奈。

薇薇安颓然的坐倒，“真对不起啊，连累了你。”苏悉看着伤神的薇薇安，有些手足无措，她从出生起就一直是一个人，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别人。
“我们或许还可以想想办法。”她只能用着不切实际的话语来安慰薇薇安。
“嗯。”薇薇安勉强的笑笑。
“等一下，”苏悉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下来，像是想到了重要的事一样。“你不觉得，这个地方很奇怪吗？”薇薇安用'你在废话'的眼神看她一眼，苏悉无视。
“我是说这个建筑的风格…”苏悉还没说完，薇薇安就跳了起来，“对！这个地方，既然在这里一定有它的意义。”
“没错，”苏悉看向四周，抚摸着柱子上的花纹，“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建筑，但我以前绝没有见过。”
“你当然没有见过了，”薇薇安轻笑，“这是古罗马风格的建筑，目测是罗马帝国时期的。”
“罗马，帝国？”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只要解开这座建筑的谜团就可以出去了。”薇薇安觉得自己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那么，你想做些什么呢？”苏悉带着笑意看着踌躇满志的薇薇安，心里一直在想着孩子太可爱了。
“啊…”薇薇安一下又泄了气。
“先去找茹欣吧。”苏悉摸了摸她的脑袋，动作自然的像是经历过千百遍一样。
“别摸我头啦。”薇薇安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劲，可又找不见问题出在哪儿，只能任由苏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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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想要出去？”茹欣盯着眼前的两人，“不可能的，你们别奢望了，我不会让你们出去的。”茹欣的态度十分坚定。
“为什么？”薇薇安皱眉，“你不想出去了吗？”
“出去？”茹欣挑起眼，“如果那个世界没有值得我向往的，我为什么要出去？”
“不，不是的。”薇薇安打断她的话，眼神里透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决，那种勇往直前的气概，险些晃花了苏悉和茹欣的眼。她开口，语气中是不容置疑的肯定：“为什么不想再出去了，你就因为没有牵挂的人了就拒绝去面对这个世界吗，你这种人，懦弱却还要为自己找借口。你到底是为谁活着的，你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连你自己都不清楚吗？”

她的语气平静而又淡定，可她的眼睛里却隐隐的有了泪花闪现，“你就不想，再去看一眼阳光吗？你就不想，再次找回最初的自己吗？”她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一直都是这样…你们这种人啊，从来不去想想别人的感受。你啊，觉得你最深爱的人会愿意看到现在这样的你吗？”说完就决绝的转身离去，留下两人站在原地。
苏悉被刚才那女孩身上的光芒刺痛了眼，心里只有震撼。那孩子，也一定是有着让人伤心的过往吧。她如是想。苏悉突然就想冲过去找那女孩，陪着她一起伤心，她也确实就追了上去。
“薇薇安。”苏悉在一根柱子后发现了蜷缩成一团的少女，她叹了口气，生平第一次厌恶起了自己的不善言辞，每次都是这样，只能看着她伤心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安慰。
“我没事。”薇薇安感受到苏悉来了立刻抬头，想要安抚的朝她笑笑，却没能成功。
“嗯。”苏悉也不知道自己心里那种莫名的的疼痛是哪来的，只觉得是一种她并不熟悉的疼。“我们再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些有价值的东西吧。”她笨拙地想要转移少女的注意力，主动地拉起了她的手，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等一下。”一个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不再是沧桑的沙哑，反而像是黄鹂一样的清脆，两人回头，却看见茹欣的微笑，不再有怨恨，也不再有寂寞，而是卸下重担一般的轻松，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谢谢你，金色头发的小女孩，真的很谢谢。”
她的身影开始渐渐消散，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芒照耀到她的身上，声音也渐渐开始模糊，“我终于知道了，这座圣殿的秘密…”再后来的话，两人已听不清了，因为那殿堂中，只剩下了空空落落的一片，已不见，那女子的身影。
苏悉牵着薇薇安的手，朝着光亮处走去，终于重见天日。两人站在高高的祭坛上，望着远处的茫茫白沙，心从未如此贴近过。
临走的时候，薇薇安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阳光下的圣殿。
它安静的，沉默的矗立在那儿，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打扰过一样。

6-九国之城
虽然已经从圣殿中逃离了出来，但薇薇安还是对于茹欣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念念不忘：“我终于知道了，这座圣殿的秘密…”她到底知道了，什么秘密呢？
苏悉看着苦恼的薇薇安，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你别瞎想了，与其去担心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担心我们接下来要走到哪。那座圣殿之后的地方，我可都没去过呢。”
“啊？！那你当初还那么轻描淡写地说什么你带我去，明明连你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走好吧。”
“我知道该往哪走。”苏悉肯定地说：“我是水怪，我和'它'之间有着联系。”
“这样啊…不过话说，'它'到底是谁啊？”
“你不会想知道的。”苏悉看了薇薇安一眼。
“那好吧。”薇薇安撇撇嘴，苏悉这态度明显就是不想告诉自己。
“我们到了。”苏悉指了指前方的一座城池。
“那是…一座城？”薇薇安有些不确定的问。
“嗯。”苏绪还是在走一贯的高冷路线，手却不自觉地揉了揉那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少女的金色头发，心里莫名其妙的暗爽，“去看看吧。”

薇薇安对于苏悉的动作直接无视掉了，这一路上苏悉没少对她动手动脚的，她早已习以为常。
“嘿，你们好啊。”在她们走到城门底下的时候，不知道从哪突然窜出来一个少年，吓了苏悉二人一跳，苏悉下意识的就将薇薇安护在身后。
“啊呀呀，抱歉，吓到你们了吧。”少年有着一头张扬的红发，歉意的对二人笑着，用手挠了挠后脑勺，看上去十分自来熟。
苏悉警惕的看着那笑得一脸没心没肺的少年，那少年感受到了苏悉的警惕，丝毫不觉得尴尬的哈哈一笑，“呀，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呐，我叫红也，很高兴认识你们哦。”
“苏悉。”似乎是没有察觉到恶意，苏悉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
“我是薇薇安，也很高兴认识你呢。”薇薇安倒是觉得很高兴。自从离开了茹欣的那处圣殿之后，这半个月来她天天看见的都是苏悉那张面瘫脸，虽说最近是缓解了很多，但还是会审美疲劳的啊。
“嘿，欢迎你们来到这里。”红也张开双臂，作出了欢迎的姿势，“九国之城。”阳光经过了湖水的过滤，洒在少年的红发和他身后的城墙上，给这座水底的梦幻城池，渡上了一层朦胧的光辉。

薇薇安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脚跟在红也的后面，一起踏进了这个神秘的地方。苏悉自然是不用说了，跟在了薇薇安后面。
九国之城看起来并没有它的名字那么霸气，像是一个普通的古代小镇一样，没错就是那种东方古代的小镇。各种古风的建筑鳞次栉比，要不是水底太过昏暗的光线，薇薇安一度要以为自己穿越了时空，漫步在了一个唐朝或是宋朝的北方小镇中。
“苏悉，你看这里…”她转过头唤身后的人，却发现了苏悉那不算好看的脸色，“苏悉你怎么了？”她慌忙地问道，苏悉毕竟是她在水下遇到的第一个人，她在这个世界唯一信任的人也只有苏悉，她不希望苏悉出什么事。她一边走向苏悉一边让红也先走不用管她们，红也理解的笑了笑，就先离开了。
“这个地方…”苏悉抬头望了望水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克制着我的力量。”薇薇安也抬头看了看，发现这个城市上方有一层半圆形的保护层正好将整个九国之城包围了起来，好像那层保护层将心湖里的水与九国之城隔离了开。
“是因为没有水的缘故么？”薇薇安猜测道。
“有可能。”苏悉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这么说，这九国之城里生活的都是人类了？”薇薇安问道“我还以为这里的人都是像你一样的水怪或者别的什么生物呢。”薇薇安惊奇地说，自从她为了救Angel而掉到水底之后，就遇见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儿，她以为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被磨练到了一个非人的地步，但怎么说，遇见人类还是会让她有些惊奇。
“是的吧。”苏悉不太确定的说，“但是，他们好像不太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诶？”薇薇安疑惑。
“一般的人来到这种地方都不会十分平静的在这个地方生活或是工作吧，正常人都应该是像你这种反应才对吧。”
“对哦。”薇薇安依旧不明白苏悉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苏悉在心里骂这孩子笨，可又无比纠结的想笨孩子比较容易拐回家，“但是他们，太平静了，一个人有这样的反应还算正常，但这可是整整一城的人。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停顿了一下，享受了一会儿薇薇安疑惑却又崇拜的眼神，心里暗爽面上依旧淡定地说：“他们从一开始就在这里。”

“嗯？”薇薇安疑惑的偏了偏头，差点把苏悉萌的一脸血。
“咳咳，”苏悉用咳嗽来佯装淡定，“我觉得可能是这个城市最先来的一批人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在这里繁衍生息并建立起了这座九国之城，而他们的后代因为一出生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于是他们就一代又一代这定居在了这里。”
“是这样啊。”薇薇安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悉叹气，说：“你不会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吧，我们想要去见'它'就必须得要穿过这座城市，可是你觉得这是很容易的事么？”她指了指头顶勉强可以算“天”的东西。
“那该怎么办啊。”
“先待下吧。”苏悉看了看渐暗的天色，“等明天亮了再去打听。”
“那也只能这样了。”薇薇安叹了口气，先是茹欣，现在又是九国之城，看来自己回家之路还是长路漫漫啊。不过，说起回家，她偷偷地看了眼苏悉，发现她正在和一位店家交涉住店的事，“要是回家了，就再也见不到苏悉了吧…”她分外惆怅的想。
苏悉感受到了薇薇安的视线，装作没看见，心里也涌起了一阵不明不白的失落。
两个迟钝的家伙。

那男子沉默不语，只是放下酒杯，取下了斗篷的兜帽，露出了和那少年一样耀眼张扬的一头红发。男子十分英俊，和少年朝气蓬勃的阳光不同，他那与少年极其相似的脸上，展露的是一种更加内敛和阴沉的气息。他只是扬起头，看向那少年灿烂的笑颜。
“是两个，非常有意思的人呢。”少年似乎对于男子的沉默习以为常，自顾自地开口说道：“一个金头发的人，身边还跟着一只…水怪。”少年的眼神在说到水怪时，莫测的闪烁了一下，“看那小女孩的样子，似乎对于那只水怪十分依赖一样…真是愚蠢的人类。”他的唇边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男子依旧沉默，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红也，别去招惹那些怪物。”
“我知道分寸的啦，哥～”最后的那个字明显带上了撒娇的音调。
男子只能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轻声唤道：“过来。”

红也乖乖上前，坐到男子身边。那男子开始解斗篷的扣子，少年看到了他的动作脸色一僵，“诶…哥，在这里不好吧…”男子一把扯开斗篷，然后把斗篷披到了少年的身上，“阿？”少年发出了一个惊讶的音节，然后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男子完全无视少年可爱的小反应，只一心一意地为他带上兜帽，然后纤细白皙的手一个一个帮他系好扣子，最后再次为他正了正帽子，确保他不会淋到一点儿雨后，才将几个铜钱放在酒杯边上，把酒壶别在腰间，牵起少年的手，踏进了一片雨中，身后酒家的旌旗在风雨中张狂地摇着。
或许等到红也回到家才会发现自己的扣子系错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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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两位美丽的姑娘，你们最近过得好吗？”红发的少年没有打丝毫招呼就闯进了薇薇安和苏悉的房间，正是红也。

“还可以。”薇薇安叹了口气。九国之城的雨已经下了三天了，似乎上天也要阻挠两人的行动一样，因为下雨，街上根本没什么人，她们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而红也之所以会现在出现在这儿，是因为某个家伙告诉他：“那两人的耐心，也就只有三天罢了。”他这才来苏悉这儿探探消息。“苏悉姑娘，”他冲着苏悉露出了一脸纯良的笑，“我能和薇薇安单独谈谈吗？”
苏悉的眼神一凝，但却也只是丢给了薇薇安一个自己小心的眼神之后离开了。
“薇薇安，”少年自顾自的坐到床边，看向窗外。他注视着屋檐下垂下的水帘，“你知道吗，你跟我很像。我们都和身边的人不同，我有着红色头发而你有着金色头发。”
薇薇安无语。
“你知道吧，这座城市被锁住了。”他看着窗外，背对着薇薇安，使她看不见他的神色，“可是为什么这里会下雨呢？你有没有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