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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银座 HOTEL ALCYONE情报部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审讯室中,scotch同样问题一遍又一遍地响起,奈何行刑人如何抽打她的耳光,她都一言不发。
暴力使得长发在那个女孩的耳边凌乱地散落着,Vermouth看着对方那黯淡无光的双眸,即将抽完又一根香烟。
终于,那女孩开了口。
“千叶。。安”
然而,scotch的暴力并没有因为这个显而易见的虚假名字而停止。一瞬间,vermouth在那女孩的双眸中捕捉到了顽固的抵抗之色。
愚蠢的scotch。这女孩的真实姓名固然能使被审讯者的自我认同下降到普通人的水平,但是他不知道这个普通的名字背后还有一个她万分在意的普通家庭。那个家庭里的每一个人都爱着她,而她也爱着那个家庭的每一个人。所以她宁愿顶着他人赐予的虚假的名号,哪怕在他人的暴力和自我欺骗中将那个虚假的名号重复着一遍又一遍,也在所不惜。
Vermouth旁观着审讯,将一方愚蠢的暴力和另一方痛苦的坚守收入眼底。突然,皮衣中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手机。
指尖的烟头掉落在地,缓缓地滚落到一边。
一对新婚夫妇手挽着手站在美国加利福尼亚的海滩上。照片中的女人有着一头褐色长发,深蓝色的眼眸,彼时正恬静而幸福地微笑着
组织所有人都认为Chris Vineyard长得和她的母亲Sharon Vineyard一模一样,然而他们都错了,事实上,Christina vineyard 长得和她的亡父Hennessy一模一样。Vermouth凝视着那人的褐色头发和深蓝色眼眸,冰冷的水绿色的双眸有些呆滞,然而顷刻间那泪光化为了愤怒与恐惧。
【你的IP地址曾在这个INS页面停留了长达10分钟,而这十分钟也足够我查阅组织里的资料,从而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很久之前,你的IP地惹恼了我[1],而今,是时候表达我所有的恼怒了。Chris vineyard ,不,应该称呼你为sharon vineyard。——gin】
删除了短信,vermouth 颤抖地冷笑着。
“住手!”
就在行刑人打开箱子准备取出行刑工具时,vermouth命令道。
【用组织的方法。】
自信的微笑洋溢在bourbon的面容上,“前方1000米的那个隧道里没有任何监控,可以在里面伪造一起车祸起火事故,之后警车带着和我们相似的‘尸体’到达现场,而我们则通过隧道旁边的逃生口[2]乘坐另一辆等候在外的封路警车离去。组织在鉴识科有一名法医卧底,在两年前被我们策反,他会为我们出具死亡报告,让组相信我们已经死亡。”
“狸猫换太子。”山葵说道。
“没错。”bourbon答道。“组织曾经用这个方法成功地吸收了一个法国女人。被我们策反的法医卧底提供了这个消息,我曾经追查过组织里的她,却半途断了线索[3]。”
说起法国女人,山葵顿时想起了hine。“我或许认识那个法国女人。”她说道却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现在她不会和你回去的。而我也不会和你回去”
bourbon抬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个法国女人的事情我不便多说。我不跟你回去则是不愿意冒风险。”山葵说道,“你说会找两具与我们相似的尸体代替我们,但是,相似终究不是一模一样,还是会有人发现其中的破绽的。”
“破绽?”bourbon问道。
“我的锁骨上有齿痕,左胸有一处枪伤,大腿根部有缝过针留下的丑陋的疤痕。这些都是旧伤。而且他对这些伤痕的位置与形态知道得一清二楚。你找不到这样一具完全符合条件的尸体,这就意味着你必须让那尸体烧得只剩下骨头。如此一来就必须通过DNA鉴定身份,到了那时,你那被策反的法医出具的死亡报告未必派得上用场。”山葵说道。
“什么?”bourbon皱起了眉头。
“Gin会拿着我在狙击部小屋里的头发亲自去医疗部做一份DNA鉴定,与你那法医的结果进行比对。一旦发现出入,所有人都暴露。”山葵说道。
Bourbon一愣,他惊讶于gin对于她身体的熟悉程度,也不曾料到gin可能会做到如此的地步。从一开始他就低估了她与gin之间的联系。
“面目全非也好,烧成骨头也好,这些怎么能算是死亡,怎么能够逼得他罢手呢?他不会轻易地放过我,除非真真正正的我不存在了,这就意味着我的死亡必须在他的眼前呈现,按照他的想要的方式结束,才算是了结。”她说道,随后将头转向窗口,消瘦的而憔悴的侧脸和她本来的年纪不相符合。“年末考核也好,被情报部审问也罢,结果都是一样的,这些才是他所都承认的我的死亡。”
来叶道山
监视器中,赤井秀一胸口中弹,肺部充血,他背靠着车身做着最后的喘息,享受他至多还有半个小时的余生。
“爆他的头,这样他的生命才算是真正的完结。”
一个低沉的声音命令道。
随着又一声枪响响彻天际,下方火焰的热浪扑面而来,gin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眸凝视着血泊中被爆头的男人,指腹沿着颧骨上的疤痕滑到嘴角,后者微微上扬。
几分钟后,急速行驶的保时捷356a向情报部驶去,冷冽的疾风透过开启的车窗吹起gin的金色的长发,驾驶座上的vodka很识时务地一言不发。从某种角度来说,没能亲手了结那个恨之入骨却又能称之为对手的男人,大哥的内心中免不了有几分遗憾。
然而vodka此刻却没能发现,在纷乱的金发下,那个男人正用一双暴虐眼眸凝视着外界那无尽的黑暗,那人全身僵硬,手里紧握着屏幕仍在发亮的手机,骨节苍白。
【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vermouth】
[1] Vermouth曾经在gin追踪jack邮件的时候入侵gin的电脑,留下了可追踪的IP地址,gin利用其找到了ver INS的浏览记录,发现了她的女儿,用以威胁。
[2]跨江或跨海隧道一般在地下或其地下都设有逃生出口,可直接通往外界
[3]第一章中bourbon给vodka发邮件,问他是不是在追查一个外国人。


1626楼2017-07-22 1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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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银座 HOTEL ALCYONE情报部
    【住手!】
    就在行刑人打开箱子准备取出断骨工具时,vermouth命令道。
    正在兴头上的审问者不容打断,红发男人随即露出了一种恼怒的神色。
    “受过gin训练的她弱点早已不在于身体,你的肉刑是在浪费时间,弄不好她就咽气了。”vermouth说道,突然话锋一转,“scotch,坐下来,趁这段时间,让医师去配置吐真剂。”
    “吐真剂这三个字才最配得上‘浪费时间,弄不好就咽气了’这句话吧。”scotch讽刺道。
    “那也总比什么都问不出来要好。”Vermouth微微一笑。
    吐真剂的成分是东莨菪碱溶液,随着剂量的增大,被审讯者进入到催眠状态,并最终死亡。由于每个个体进入催眠状态所需的剂量都不同,所以情报部时常以输液泵缓慢推送液体,找到最合适的剂量进行审问。不过,不是所有个体都能在药物的控制下坦白事实,所以一路注射到致死量却一无所获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现在,输液泵的推速被设置到了最慢。注射到致死量所需的时间长达一个小时。肉体上的痛苦减弱,而精神上的痛苦增加,Vermouth在用这种方式为山葵争取时间,却也在赌对方精神承受能力比她瘦弱的身体要靠谱得多。
    冰冷的血液在静脉中流淌如同呼啸的寒风穿梭于空心朽木之中,药物如同寒风中裹挟的流沙,大脑被那寒风和其中的砂砾不断冲击,理智和情感的树苗如被一颗颗摧折,终于她整个人陷入了一片冰冷的沙洲之中,山葵不断颤抖着,断断续续的话语从唇齿中吐出。
    她的意志还在抵抗,却已混入了幻觉。
    “你们在哪里啊。。。在哪里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在我身边?”
    “你们有来找过我吗?有吗。。。有吗。。。有吗。。。?”
    Scotch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耗尽。
    终于,30分钟顽固的抵抗阻止不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无力感,在绝望的裹挟下山葵彻底坠落到了一个空无一物的世界里。
    “你们在哪里!!!请告诉我!!请告诉我啊!!!我是否还被爱着?!请告诉我!!请告诉我啊!!”
    那个是一个苍白的世界[1],她终于完全被吞没了进去。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审讯室中顿时一阵躁动。Vermouth不语,女孩空洞的双眼中燃起了可怕的黑色火焰,那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终于,scotch受不了这个疯子的嚎叫,示意行刑人做些什么。
    Vermouth朝行刑人扬起了手,双眼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女孩。
    “我爱着你们啊。”
    如同一滴雨露落入平静的湖中,气若游丝的声音在审讯室中渐渐消逝。连带着那些恐惧,愤怒,无助以及最后那点儿绝望的乞求。那女孩将她最强烈的执念全部释放了出来。
    40分钟。
    Scotch狂喜,正欲上前,却被vermouth抢了先,她知道必须现在介入,将那女孩从危险的潜意识中拉回来。
    “你叫什么名字?”[2]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Vermouth一遍遍地问道,不久,无知而急迫的scotch也加入其中。
    尖利的声音将山葵的鼓膜撕裂,大量重复的文字迅速涌入进山葵的大脑,对于家庭守护的决意将她恍惚而脆弱的神志激发到清醒而强大的状态。
    “闭嘴!”
    山葵吼道,骤然睁大的双眼中浓重的杀意肆虐。
    突如其来的改变吓退了scotch,他暴虐地扬起手,在惊魂未定中给了她一个恼怒却没有任何意义的耳光。
    于此同时vermouth坚定重复着相同的问题。
    突然,那女孩无光的双眼中恢复了神采,她睁大双眼冷漠而冰冷地盯着那红发男人,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叫千叶安。请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那一耳光将她这地打醒了。
    Scotch错愕地看着对方,虽仍然心存疑虑,却愚蠢地认为吐真剂已经开始起效,答案不会有假,于是就真把她当做千叶安来看。
    倒计时10分钟。
    “gin别墅中的密码,保险柜的密码,以及他手机和笔记本的密码是多少?”
    “不知道。”
    。。。。。。
    审讯持续,女孩眼中的光点明亮而锋利,她开始掌握审讯的主导权。
    “对不起,不知道,下一个问题。”
    “对不起,不知道,还有什么要问的?”
    最后5分钟。
    输液泵的泵头毫不停歇地向致死量的刻度线行进着。
    红发男人将所有能脑中能搜刮出的问题全部抛出。
    门外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心急如焚之人正在急速前进。
    椅子上女孩的开始利用疼痛对抗药物的作用。
    金发女人在最后一刻勾起了嘴角。
    这一刻,鲜血滴落在地面上,门被暴力打开,胸口中弹的行刑人跪倒在地上瘫软地死去,一声低沉的怒吼肆虐于狭小的审讯室中,红发男人颤抖地紧贴墙根,耳后的墙上是一个黑洞。
    “结束了scotch!”金发男人狠狠拔掉了发出警报的注射器。
    铁皮椅上生锈的铁皮卷曲着,铁皮锋利的边缘上沾着一抹鲜红。女孩的手腕下垂,鲜血混杂着铁锈的从手腕流向指尖,滴落在地。她微微仰起头,死死地盯着那个金发男人,说道:
    “带我走,gin。”
    [1]这个世界是山葵的潜意识的幻想,也是她的内心世界。C17曾有叙述。
    [2][2]在潜意识中山葵将自己的真名和家庭建立条件反射,vermouth在强化这一反射,帮助她抵抗审讯。


    1627楼2017-07-22 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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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0 17: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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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81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幽闭时间,长到她以为这逼仄之感只会是那么一会儿儿,很快一般电梯中都会有的“叮”的一声就会响起提示他们要走下一段路。然而并不,这电梯所起始的地方似乎异常的深,不久前scotch癫狂大笑声早已消散,使他发笑的原因横贯于两人之间,却归为了沉默。
      “原来如此!这真是好笑啊,gin!”正当他抱着她出了那审讯室时,身后scotch这样尖叫道,如同一个闷头掘地三尺的淘金者无意中一抬眼,竟发现在自己眼前竟然就有个价值连城的大矿山一样,他双目放光疯癫地笑着。
      这个地方个真的是太深了,而这个电梯的时间,也太长了。
      “在组织把这个地方改造成情报部前,这里原先是个二战期间防空洞是吗?”山葵问道。
      “没错。”gin答道。
      “具体的布置在东京市图书馆的城市规划图里应该一找就找到了吧。”她又说道。
      Gin瞥了怀里的人一眼,她面色平静,从中丝毫找不出话语中应当暗含的敌意,“等你好了再说。”他说道,而今他不再向她挑一挑眉毛警告她不要玩火,或许是长时间的相处让他知道她不是什么有仇必报的狠角色,顶多在自身受难时为了自保张牙舞爪几下。
      “等我好了,我就从这个电梯梯井往下灌水,看着他们一个个从地上七七八八的开口中举起双手自己冒出来。”她神情呆滞地说道,多半是因为自觉悲哀。
      他没有回答她,也不觉得好笑,只是突然将她抱得更紧。
      “把手拿上来。”
      他冰冷而生硬地说道。
      连续几滴血滴在了电梯的地面上,说话期间,她偷偷地将手腕受伤的那只手垂了下去,他感觉到了,而那一瞬间,她的眼神空洞无比。
      “拿上来,放到我的胸前,抓住你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他说道,顿了顿又说道,“不要让我看到它在垂在下面放血,我带你走,不是让你死在我的怀里的。”
      她回了神,静静地看着他,发现他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仿佛在为她无数次重复他刚才的话。
      她战战巍巍地抬起了手,抓住了他的衣领,腕间涌出的血突然减少,只有一小股顺着她的手肘流到到了他的上衣的内襟中。
      他依旧死死地看着她,连眼睛似乎都不记得眨一下,墨绿色的瞳仁映射出她的样貌。
      她以为他是不满意她的行动,然而她也无计可施,那几滴血就是这么顺利无阻地流了下来不可避免地沾染着他。
      她突然松开了他的衣领,举起手,抓住了他一把金发。他回过神,发出一声嘲笑,扬起头,却垂眸看着她,就像是提着兴趣在看一个小孩下一出想要闹些什么似的。
      她突然往下拉他的头发,眼中一股子执拗与怨恨。却又突然一松手,像是一个坏事败露小孩的悄悄地又抓回了他的领子。
      这个小孩没有空手而归,一根金发不知不觉在缠在了她的指尖上,而那个看戏的大人肩头的金发被挑染了一撮红。
      “叮——”
      终于,他们到了地面。
      他记得他曾经恶狠狠地警告过他再碰他的头发就把她的手骨一节节掰断,不过他又不记得了,因为他发现她那空洞的眼眸又恢复了神采,尽管十分微弱。
      而现在,那神采在不断地减弱。
      他又收了收抱着她的手臂。
      “我不会用水这么温柔的东西,我会用水银这样的厚重的东西,灌入到我们的脚底下,然后看着一句句披银的尸体横着从那些开头中一个接一个地流出。”
      他说道,迈步前行。
      医疗部
      地下一层那间有些积灰的特级病房被掀了个底朝天,而另一边的抢救室,所有抢救准备都已就绪,只差电话中所说的那个女人的到来。
      看高岛惴惴不安而又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用猜也知道要来的人就是山葵季子,而打电话的那个人多半是gin。隔着透明玻璃看着里面的人紧张待命的样子,田中之森悠闲地靠着墙,却陷入了沉思。
      电话中所述剂量的东莨菪碱中毒使人丧命的几率十之八九,待到山葵季子到达医疗部,或许早就在那漂浮的欣快感中平静地死去了。然而他对这样的结局并不甘心,因为如果她哪怕还有那么一丝丝生机,他就能借这次抢救满足他长久以来对某件事物的好奇心,从中获益。这个药学院博士的脑子急速检验着他的计划,而室内的高岛被一种恐怖逼迫到几乎崩溃的地步,她手握着电话,不断拨打着某个可以和那个生命联通的号码。他不会接听,而她更不会。于是高岛的希望,就在这一点点的等待中消耗殆尽。
      当田中之森看见平车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和她那张苍白如雪的面孔时,他明白那个叫山葵季子的人的生命已经差不多到了尽头,那平车一闪而过,直接进了抢救室。只余身后下止步独立的金发男人和连续不断的电话铃声响彻整个地下廊道中。
      几秒后那铃声停了,放下电话的高岛和助手在抢救室内忙碌了起来,补液系统开始运作,静脉通道被打开,心电仪的屏幕上显现出了出了波形。
      那是非常微弱的波形,几乎和平坦的基线融入到了一起。
      那个一言不发的金发男人似乎没注意到自己金发和脸颊上有着斑块状的丑陋血迹,没注意到他那洁净直挺的长款风衣变形得不成样子,就那么直挺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死死看着室内景象。
      尖利的警报声响起,密密麻麻的波峰出现了,如同一根牵线细针飞速地上下穿梭,无影灯下,她衣襟敞开,没有起伏的胸口暴露着,在除颤仪一次次接触后无力地上扬,最后瘫软在原处继续没有起伏。
      绷紧了全身的而肌肉和神经,金发男人将眼前令人残忍而绝望的除颤过程看在眼里,他构筑起一道墙,将不久前的更加残忍的某一幕死死地封闭在内心中,
      下车后,入了医疗部的电梯,那时她瞳孔放得很大,但似乎依然感受得到他的存在,突然松开抓着他领子的手,举了起来,原以为她又想要抓住他的头发来一场恶作剧,他一边急速前行着,一边却微微低下了头让那一缕被挑染的可怜金发靠的离她的手近一些。
      电梯门开启,平车和人员向他们冲了过来,他突然感觉有只冰凉的手在碰触他的脸颊,然而随后那只手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了他的肩头,就如她那时已经闭上双眼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怀中一样。
      无法逆转的房颤之后就是心电图成了可怕的一平线,急促的警报声最终成为永无止境的长鸣。
      “她死了。”田中之森说道。
      金发男人无动于衷,哪怕抢救室内最应该保持清醒的高岛杏和嚎啕大哭起来,还不死心地做着无用的心肺复苏,这个男人都只是如风暴中的雪松一般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死死地看着抢救台上的女人,说道:“让里面的人都出来。”
      田中听命,为对方打开了抢救室的门,顺便走进去,将趴在山葵身上的高岛拉走。
      医务人员鱼贯而出,金发男人和他们擦肩而过,在抢救台尾一米处停住,看着上面躺着的女人。她的衣襟仍然敞开着,手脚的心电极仍保留着,静脉补液瓶中的生理盐水还在向下流着,输液泵依旧遵照着指令继续推动药物。
      田中之森冷不丁出现在他身旁,为此唏嘘不已。
      “如果早一些,或许还有救。”他说道。
      金发男人置若罔闻。早些时候,他在来叶道山看着另一个人死去。他向来记不住死人的名字,因为那些死亡背后没什么值得留念的事物,就连死亡本身也只是异常无趣的仪式。他的工作,就是为各种不值得留念的事物举办各个各样的仪式。常年来都做着无趣透顶的同一件事情。
      他见过的很多次她闭眼沉眠,从来不是死去之人的样貌。而今,就像那几次那样,她神情安然,就像是睡着了,他甚至突然想起了她临睡前的微笑,和那时他心底不可控制的,怪异到难以形容的感受。而这种感受,在每一次‘她死了’这句话在他心底响起时,都越发强烈。
      她是死了。
      他发现直到现在他都清清楚楚地记得她的名字,并自她开始失去意识的时候一遍遍地在心里地叫着。一切和她有关的事物开始消散,他饥饿到没有感觉时她推开那扇门给他递了个蛋糕的瞬间,他借着烛光看着她握着他的手在雨声中给他擦血的样子,还有她面对灶头假装擦烤盘强忍着嘲笑自己的欲望的样子,连同他一身戾气扼住她的脖子而她边咒骂边拔他头发时的初见,和最后她拨开他脸颊边的金发摸了摸他的脸颊的离别,混杂着其他不同时期亦幻亦真的记忆,一切都不可控制地涌现然后消散着。
      这怎么会是死亡呢?怎么会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冰冷无情的死亡呢?
      这明明是炽热绝望的幻灭啊!
      就像他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年站在东京湾的岸边,将一份承载着过去记忆的报纸点燃后扔进毫无波澜的死水里一样。
      他可以跳进水中收回那些灰烬把它们抱在胸口去后悔吗?
      不能吧。
      所以他就是这样如行尸走肉般离开这个冰冷而宁静的屋子。
      “死人是不需要陪伴的,只有活人需要。”
      田中之森说道。
      愤怒,仇恨和绝望再度充斥着那个男人,然而大多数人将后者之视作理所当然。
      他一直是那个冷漠无情的样子。
      从来,都没有变化呀!
      几乎没有人知道那个男人重生的某些部分在不久前和那个女人一同死去了。


      1628楼2017-07-22 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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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629楼2017-07-22 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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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是不是忘记看1628楼了?


          来自iPhone客户端1634楼2017-07-22 2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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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82
            抢救室内寂静无声,室内境况还保持着高岛出门后的样子,抢救台上女人的前襟仍旧敞开着,胸口几个心电极的位置分毫未动,只有吊瓶和注射器中的药水不断流动着。Gin依旧站在抢救台尾一米处,面对着透明玻璃。那玻璃上清楚地映衬出室内的每一寸光景,站在他的身后的camus悄悄地挪开了一些,以免自己的身体挡住什么重要的东西,他认为,就算那男人表现得再怎么无动于衷,其核心都只不过是一具即将要却还没失去情感出口的行尸走肉罢了。因而,就算他已无能为力心如死灰地背过身去,却终究还是会再抬眼看上那女人最后一眼。
            这屋子安静得令人有些压抑了,Camus怀疑他是否能观察到什么。真不如来场嚎啕大哭!然而,这终究只是自己这个普通人的普通思维方式所产生的反应罢了,眼前这个男人又怎么可能会嚎啕大哭呢?他与她之间明明却连正常爱侣之间的亲吻和拥抱都没有,就像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爱侣关系因而从未有过这些接触一样。对于camus这个自诩洞悉男女之事并借此密谋了一个计划的人来说,这样的境况变得有些折磨人了。
            他怎么会弄错他们之间的关系呢?
            特效药的使用,直接输血的可能性,还有为了掩盖她身体构造的特殊和上述医疗记录而被修改的那些医疗文书,不算上组织的传言,就凭他亲眼所见的一次又一次他对她的解救。他认为那个男人所做的事情已经越过了正常界限。
            30分钟过去了,那尸体的嘴唇已经青紫。camus等不下去了,他必须开口说些什么了。
            “您想怎么处理她的尸体?再等下去她身体的下坠之处可能会爬满尸斑。”他说道。
            “你们怎么处理死人与我无关。”那人冷漠地答道。
            听了这句话,Camus又走到尸体前,看了她一眼,问了句:“您知道她是个右位心人吗?”
            那人没有回答。
            “在您把她送过来时,她的心脏还是跳动,虽然已经晚了,但是她还是可能活下来的。”camus说道,很庆幸吸引了那个男人的注意力,因为他没有回答“与我无关”这类的话语。
            “先前的诊疗没有发现她是右位心。直到这次抢救心电极图像出来,我们才意识到她是右位心,在那之前注射的肾上腺素由于定位错误有很大的可能没有打进心室,没有起到最大的抢救的作用。这是我们的失职。”camus说道,低下头,样貌恭敬。
            将这番话当做一把隐秘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扎进了那个男人身体中,camus不动声色地等待着那个男人接下来的反应。
            用特效药,直接输血是为了救她,还是为了让她活着为组织卖命,亦或者是两者都有?
            抹掉记录是为了为她保守秘密,还是为他保守秘密,亦或者是两者都有?
            对曾经的问题的纷繁复杂的答案,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发生了变化的。此刻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失去了意义。
            “和你们的失职没有太大的关系,她终究是会死的。”Gin说道。“从一开始,我就杀了她。”
            从他在组织和她之间中选择组织的那一刻,她的死亡就已经注定了。剩下一切补救都是心存侥幸听天由命。
            Camus终于发现自己旁观了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
            他同样很清楚刺杀赤井秀一的重要性,因为几个小时前他刚刚受多疑的组织的命令潜入千叶县警局鉴定“赤井秀一”的尸体,出具“宣告死亡”的报告。大约也就是在gin执行任务的时间段中,山葵季子受到了情报部的审讯。
            这件无可奈何的事情就是:眼前这个人首先是组织杀手Gin,然后才是一个男人。这样的认知是他的立命之本,他的骄傲,他的世界,无论他对她有怎样的感情都是不会改变的。
            这就是为什么,他所做的事情都处于阴影之中。
            这一切都注定他杀了她这个事实。
            和楠木正成那血腥恐怖,实实在在地受了个爆头的尸体不同,山葵季子的尸体毫发无损,宁静安详,就像一个因病而逝的普通人。
            终于,camus透过一面玻璃窥见了那个男人对那个女人最深情而又小心翼翼的凝视,那墨绿色的眼眸清澈透明,对她短暂的凝视,如同一丝清冷的月光轻轻地倾撒在一束点缀着露水的兰花之上。
            平淡而真实的流露,他在凝视的不是一具尸体了,而是记忆中的人,存在于他的内心中,在现实中没有任何意义。真是讽刺啊,随着她的死亡,这个代号为gin的男人的情感终于不必隐藏在阴影下了,而短暂的流露后,那感情不存在了。
            真的不存在了吗?
            难道就没有任何后悔吗?
            为什么人都那么自以为是呢?
            尤其是眼前这个男人。
            难道就不觉得按照剧本按部就班的结局是那么得无趣吗?
            人不是一成不变的,就像他田中之森本人初入组织时还是个不管闲事只求全身而退的卧底,而如今他已成了为了某人鞍前马后运筹帷幄还要顾几方周全的谋士。
            安居于一座隐秘安全的宅邸,和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围坐在温暖宜人的炉火边讨论着最新的研究。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以上任何一个要素,缺一不可。
            虽然至今他都不明白,妻子这个要素究竟是为什么被排在了首位,甚至高于他自身的安危。
            他只是知道,他就是爱高岛,爱她的日式美貌,爱她内敛的性格,爱她横溢的才华,爱她外表冷漠的却实则柔和的本质。他喜欢和她相处时候的高度合拍和高效交流,那是一种可贵的默契。他才不是一个富于理智的男人,也没有什么荣耀可言,只是有几分可供自我膨胀的世故,他很清楚自己是个的感情用事者,当他认为她不适合待在这个高压阴暗的组织时,他就凭借着几分洞悉世事小心翼翼地策划了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中,厄尔帕斯将会带着他的欧丽蒂斯离开冥界,但愿他不要回头!
            “既然您对尸体处理没有什么要求,那么她自己对身后之事有没有什么交代?”camus问道,隐秘地询问着她对他的态度。
            “她什么也没说。”Gin简单地答道,然而他的样子似乎是在想她可能会要求什么。
            微凉的触感再次浮现在他的脸颊上,他双眼圆睁,面容僵硬,如同一个站在雷雨中的人,刚刚经历了刺眼而迅猛的闪电的扫荡,内心中豁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
            她在抚摸他,那是不舍吗?还是在哀求他?
            无论怎样,她是多么想要活下去啊!
            【拿上来,放到我的胸前,抓住你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不要让我看到它在垂在下面放血,我带你走,不是让你死在我的怀里的。】
            是他在她垂腕放弃生机的时候要求她抓紧他的,而一开始却是他最先放弃了她。
            多么自大与虚伪!认为自己能够应付得了做出那样选择之后发生的任何事!如果她被救活了,那么他就能继续兼得组织和她,即便他对后者从来就没有申明过什么。
            事实上,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他以为他能控制任何事情,不背离组织,不让她受到伤害,也不表达情感。
            更不让她接触组织的任务。
            直到发生了这件无能为力而又听天由命的事情。
            他不能控制这些事。
            这个叫camus的男人不动声色地抽了他一鞭子。


            1650楼2017-08-26 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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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冒昧的问一句,组织里您和她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吗?”camus又问道,还是那副恭敬的样貌。
              “只有一个是真的:我爱她。”Gin答道。
              “唔,传闻中好像没有这一条。”Camus说道。“真可惜,她要是活着听着这话该多好,说给我这个老男人听真是浪费了。”在他说话的样子可是一点都不恭敬,他是在赤裸裸地调侃他呢。
              “你这个老男人站在这里这么久,难道只是为了听这句话?”终于gin转过身面对camus,知道对方心有所图,眼中恢复了往日的凌厉和冷漠。
              “这句话很重要。”Camus收敛了,他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说道:“她并没有死。然她的大脑和心脏停止了工作,但是她身体中大部分细胞仍然存活着。她能否被复活,就看您能否满足我的条件了。”
              “什么条件?”gin问道。
              “第一,在高岛的死亡确认书上签字,让她以尸体的形态离开组织。第二,我上位成为医疗部部长。第三,我不会因谋杀高岛而被追究责任。”田中清楚明白地说道,怕是他早已准备多时。
              “你的胆子真大,田中。”gin不温不火地说道。
              “我想我的要求不过分。毕竟高岛一死,掌握NYX的只有我一个人,完全可以胜任部长位置。就算审讯我,也很难保证我第一句话说的不是今天您和我之间有签字作为证据的交易,另外,日积月累才形成的NYX不是你们能够听懂的东西。”田中说道。
              “那位先生要的只是NYX这个药物的作用,而不是它的配方,对于它的研究者则是用完则弃。谋杀高岛上位,代替她执行一个兔死狗烹的计划,这就是你想要的?”gin冷笑着问道,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为了让高岛杏和离开组织获得自由,你不得不扮演一个篡位者,不计后果。哼,好一片痴心!”
              “您已经明白我的爱情的运作方式了。”Camus微微一笑说道,“那您的爱情的运作方式又是什么呢?”
              “我没有爱情可言。”gin冷漠地说道。
              “那么我换一种说法吧。”camus说道,“您想让她和高岛一样假死离开组织,还是让她活着继续留在组织,亦或者是回到您的身边?”
              他知道这个男人是一定会为了爱情选择其中一个选项的。
              “如果我想要一个人离开组织,我会让她在无人觉察之际干净利落地销声匿迹,而不是在这里告诉一个杀手并和他做交易,要知道一旦杀手答道了他的目的,他所爱之人醒了过来,他就能够反悔,那么你这笔交易就是血本无归。”gin说道,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这个的男人的骄傲又回来了,这会是又一次自大吗?camus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绝不自大,直到目前为止都是步步为营。早在千叶县警局,他就已经与FBI策划了整件事情,约定了转移“尸体”的时间。他也已经收到了Gin的回答,尽管他说的很隐晦:不让山葵和高岛一起假死离开,并且认为他策划的让高岛假死离开组织的的计划很不严密。
              “我想我们算是成交了,你当然可以反悔,不过你绝对不会在确认她醒来之前反悔,在这之前高岛早已到了安全之地。我还没有告诉你复活山葵季子的方法吧,相信我,你也只能选择相信我:你只有你片刻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她才能活过来,至于之后是把她留在你身边还是放回组织就是你的事情了。”camus说道。
              “‘片刻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是什么意思?”gin问道。
              “请先把高岛的死亡确认书签了。”camus说道,从白大褂中的内袋中拿出一张叠成四方形的纸,抽出插在胸前口袋的钢笔,帮对方拧开了笔盖和确认书一起递了过去
              从打印的未干的油墨上来看,Camus是极为仓促地构建这个的粗陋的计划,并不计后果地暴露了自己。
              “‘一刻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的意思是。。。。”满意而快速地收好了确认书,微笑的Camus欲言又止,用极其委婉的方式说道,“这么说吧,她现在是一句冰冷的尸体,需要有人温暖,直到她醒过来为止,你越早这么做,她身体的重要脏器的损伤就越小,我可不想她再受到任何伤害。另外,机理不是什么重点,我不需要告诉你。”
              到他们谈话结束时,山葵身上从头到尾没有停下运作的输液泵基本打完了所有的药水,把解药新斯的明和事先准备的NYX混在一起是不是什么难事。同样,在哭到昏厥瘫坐在地的的高岛身上隐秘地扎一针NYX也不是什么难事。
              camus离开了房间,不去管身后的杀手。这场交易之后,后者自然是知道了他的身份,以后的日子里他怕是要行走在刀尖上了。
              想象着一个美丽的女子站在点燃的壁炉边,耀眼的火苗映照出她白皙面颊,这个感情用事的人正幻想并补全着他想要的生活呢!
              他才是那个真正自大的人,却引以为傲。


              1651楼2017-08-26 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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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652楼2017-08-26 0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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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0 16:5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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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个慵懒的楼主。。。。
                  被最近看的一些东西传染,控制不住的翻译腔,我尽量避免。


                  1654楼2017-08-26 0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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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说的是 怎么就没有人在意月老camus呢!


                    来自iPhone客户端1659楼2017-08-26 0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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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三周年了 _(:3」∠)_ 撒花撒花希望今年完结!划掉 不存在的 _(:3」∠)_


                      来自iPhone客户端1665楼2017-08-29 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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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672楼2017-10-05 2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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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到的一句国庆+中秋快乐!!


                          来自iPhone客户端1675楼2017-10-06 0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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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83
                            Part 1
                            仁立医院停尸房
                            素净的白墙包裹着这一个空寂的空间,灰发男人如雪松一般笔直地站立在房间的中央,皱纹爬上了他的额头和眼角,将难掩的苍老增添入他压抑着深情的目光中。在那目光的尽头,存尸柜的金属柜门拉开,白色的罩单的一角垂落在地面上,在那罩单下,是高岛杏和瓷白的脸庞,像极了沉睡的缪斯。在他眼里,它不再只是记忆中华盛顿赫什奥恩博物馆中的一个展品。
                            它们的面庞是同样的洁白,都具有流畅而自然的弧线,它们的鼻梁在白纸灯光下投下了相似纤细而柔和的阴影。宁静而素雅,这是他追求的美。
                            在寻获它之前,他一直迷失于俗世的感官刺激之中,直至心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跳动的时候,他不得不将自己的身心置于在理性的规则之中,也就是在那段时间,他寻得了那种令他痴迷的美。
                            她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从公式化的专业用语,到不约而同使用的比喻代称,再到实验思路的层层演进和一环接一环地付诸实践,最终,他们不需要拥抱和握手之类的庆贺,只需看一眼实验分析的结果,自然而然地微笑就展现在两人的面容上,那便是他们为彼此成就所做出的最大庆贺。
                            这一切是他们的故事。
                            “再见了,高岛。”
                            田中轻描淡写地说道。通常在下班之后他会去酒吧喝一杯酒,回住处度过一夜,第二天上班,她一定会在实验室里早早地先忙起来。
                            明天也会是一样的。
                            白炽灯闪烁了一下。
                            关闭的存尸柜反射出了深灰色的金属冷光。
                            原来,今天是他让她先走了。
                            关上白炽灯,田中带上门离开了房间。
                            在以氯丙嗪为主的药物作用下,她们被‘人工冬眠’——体温降低,心跳停止,呼吸消失。然而,在NYX的帮助下,她们仍然进行着低新陈代谢维持生存。直到周围气温骤升,持续性的热量涌入她们的身体,她们像开春之时的林蛙一样,从冰冷的冬眠中苏醒过来。
                            离开的时候,他透过玻璃看见了急救室中那个金发男人坐在抢救台的边缘,怀抱着还在沉睡的女子。厄尔帕斯带着他的欧丽蒂斯即将离开冥界,他会回头吗?他会松手吗?谁知道呢?和他田中又有什么关系?无奈而自嘲地笑了一笑,田中猛地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个没有高岛杏和的冰冷之地。
                            出门之时,雷声与闪电交错着,滂沱大雨毫不留情地打在了疲惫而失意的他的身上,天空中无尽的黑暗仿佛要将他整个吞噬,他挪动着因年岁和寒冷而有些不听使唤的双腿。
                            今夜,他是要在那蓝蛙酒吧度过了。
                            Part 2
                            清晨的薄雾缭绕在庭院中低矮的菖蒲间,青苔爬上置石铺就的蜿蜒小道,将立于小道上的人引入更深处。在更深处,半人高的青灰色石灯笼中点上了蜡烛,去除湿气,亦为来人引路——那是一个分叉点,向左行,通往木制门廊,门廊围着一座两层建筑,杏色水泥墙,灰黑砖瓦顶——那是一幢半现代的日式民居;自分叉点向右行,置石隐匿不见,沙坪代之。踏过青草之间的砂石,银杏树根埋与其中,依宅而栽。站在树下仰望这无果之树,其扇形叶片呈金黄色,枝条繁茂遮天。
                            用于取水的长柄竹筒搁在一文字蹲踞的池边,池底沉了几片棕红色枫叶。靠院墙,栽了三颗晚枫。风拂面而来,枫叶四散,雾霭褪去,此处很是清冷。
                            猛然回头,矮竹稀疏,围院而立。木门单扇微启,石院墙上有木牌一块:
                            山葵
                            山葵季子站在庭院之中,这是她家的庭院,远处,是她家的宅邸。
                            “啪嗒”一滴水落在肩头,成了个浅灰色小圆,她穿了件米色的风衣。雨淅淅沥沥。越渐密集。
                            她狂奔至门廊下,用力敲门。屋内一片晦暗。门廊外,雨狂暴地下着,打弯了邻居家伸出院墙的松树树盖,雨水如注,沿门廊两边檐牙顺流而下,打在门廊前那三级木制台阶上。
                            无人应门,窗内依旧漆黑一片。
                            轰鸣声混杂在狂暴的雨声中,那是她熟悉的声音。不敢回头去看,知道那黑色的车正碾过地面上的水塘,溅起大片泥水。
                            他来了。
                            她手足无措,没再敲门,双手因锤击发红疼痛,严寒穿透她的身体,雷响之时,骤然坠落,她蜷缩于门廊栏杆后某一个角落里狠狠地颤抖。
                            身后,光照窗柩,屋内传来了人声。
                            远处的车上下来了一个男人。
                            瞬间金发被雨打湿,成片成缕贴于他的脖颈,胸口,双肩和脊背,水随之一路浸湿一席黑衣。黑衣一侧,口袋微微鼓起,在他步入庭院之时,枪现了出来。瞬间雨水爬上枪身,从照门沿枪管下流,在准星汇成一条明显的水柱,下落。
                            屋内声音明晰了起来。
                            当那男人走到石灯笼所在的分叉时,她猛地支撑起身子起身奔向他,一把将他推到银杏树下的砂石路面上,他的后背撞在一文字蹲踞的石质储水池上。
                            长柄竹筒掉猛地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空响,如同惊鹿之声。
                            然而这庭院中本不存在惊鹿。
                            他们在雨中对视。
                            银杏叶被雨水纷纷打落,与枫叶交织在一起,她双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襟,突然感受到暖意,正透过他的身体传递到她的身上。
                            雨声在此刻无比明晰,惊雷刺痛着耳膜。
                            她睁大双眼,猛然惊醒。
                            一切景色全部褪去,眼前是四壁白墙。
                            还有身前那个金发男人,正将她搂在怀中。
                            Part 3
                            心电监护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房间。他能够感受到他怀中之人的那颗心在疯狂地跳动,因为他们的胸口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他以此为她提供温暖,将她从冰冷的阴间拉回到人世,这就是田中说的复活的方法。
                            她是从一个噩梦中惊醒的,张大的眼眸中留存着深深的幽怨,她用了很长一段时间从对他的凝视中抽离出来。他知道她梦见了他。在她意识到当下的窘迫之境,并为之所困之前,他尽早放开了她,起身背过身。在那之前,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报警的仪器,而今他的目光注视着远处的白墙。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新轮班的护士听到警报声破门而入,惊恐地看着抢救台上端坐的少女。那少女胸前贴着电极片,衣襟敞开,彼时意识到了窘迫之境,慌乱地拉起被子的一角意图遮住上半身。
                            “给她做个检查,然后给她弄件衣服。”
                            那个背对着她的一个男人命令道。
                            “不用了,我很好。”女子当即反对。“请把我身上的东西拿掉,谢谢。”
                            在金发男人的默许下,护士撤下了她身上所有的医疗器械。随后那女子脱下因抢救而剪坏的几件上衣,迅速抓起扔在地上的黑色风衣裹在身上。
                            护士退了出去,男人身后的响动渐渐平息,女子下了抢救台,隔着它,站在与他后背相对的对方。
                            gin转过身,扫了她一眼。包裹着黑色外壳,内里却一丝不挂。
                            “你会冷的。”他说道。
                            “我不喜欢条纹服。”山葵说道。她不是病人,更不是囚犯。
                            在这个特殊的空间中,空调设定在最为舒适的22-24度之间,仿佛置人于春暖花开之季。然而她却不知,外界的天空中下着比起他们初次见面之时还要猛烈的暴雨,岁暮天寒,这是一个无情的冷冬。
                            “你刚才在干什么?”她问道。
                            “你梦见了什么?”他反问道。
                            她一愣,没有说话。
                            梦境清晰了起来,在庭院中,他们像现在这样对视着。
                            “我想离开这里。”她说道。
                            “去哪?”他问道。
                            “狙击部。”她低下头不去看他。
                            他自然从她这一举动看出她的话语违心——她当然是不想回狙击部的。
                            房间内时钟指着晚上9点45分。她在这里已度过了一天多。
                            在她腕上,纵横左右的血痕干涸凝固,层层白纱包裹伤口,他打了个活结,截断余下的。后从罐中取几个酒精棉球,拭去纵横游走于纱布之外的血痕。那血痕亦存在于与他的虎口上,就在驾车驶向医疗部的途中,他伸出手死死钳制着她的手腕,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血污,却亦使得那伤口再流不出分毫鲜血。
                            末了,他说道:
                            “去吃饭。”


                            1681楼2017-10-08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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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0 16:5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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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84
                              檐上雨如浪,滚滚下落,声涛涛。
                              檐下不沾雨,小苍兰栽于两三盆中,其花色瓷白,形态含蓄,连缀于枝,迎寒开放。铃儿声响,和纸木门拉开少许,老妇掀开头顶处的帘幕,向外观望。
                              夜色如墨,霹雳连天,雨似无形之箭,破空穿云,千千万万。远处,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行人匆匆,车行如梭。
                              木阶下,水塘三三两两,被雨点点破,宅内的营业即将终了。
                              这是一个灾后涅槃重生的木宅,现今是个居酒屋。在1923年关东大地震前,老妇的族人经营着一家酒肆。
                              一对人影共打一把黑伞。那是一抹比黑夜更加浓重的黑,只因为背向光怪陆离的商业区,才能被人所感知。
                              进了些,来者显身,是一对男女。两人居于伞下,彼此之间一拳之隔,男人如松,高大挺拔,面容肃杀,深不可测;女人如竹,纤细柔韧,面色苍白,憔悴颓唐。
                              老妇推门邀人入内,不再去看男人湿透的那半边肩膀。
                              在这远离商业中心的同一个巷子中,透明雨棚下的现代夜市正旺,人声鼎沸,酒气连天。
                              拉上木门,将鼎沸人声隔绝在外。
                              连同那潇潇落雨、呼啸寒风一起隔绝在外。
                              如果在那一年有这么一场甘霖恩泽此地,是否能将震后来临的凶恶火龙击退,使断梁瓦砾之下的亲人免遭火舌的席卷?
                              杯盏见底,碟碗狼藉,筷勺离手。酒足饭饱后的中年男人不急于结账,与身旁女子漫谈起来,他侧倾略微臃肿的上半身,硬挺的紧身西装在腰间显现出层层褶皱,如同干涸之地的沟壑,一如他谈笑时眼角边肆意显现的深深眼纹。女人客气,笑脸相迎,小心敷衍,却也对答如流。
                              玄关处,梁柱挂花,迎客松苍翠。入室脱靴,直立身子,金发男人头接近房梁,女人紧随其后。真不巧,两人将这暧昧的光景看了个一干二净。
                              前室中央,正对着闲谈的幽会之人,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在料理台的前忙活着。他是老妇的丈夫,生于茶学世家,世代种茶。无奈战火纷飞,长兄殒命,家道中落。所谓茶道,终究成了他这个幼子的自娱自乐。而后为了生计,他不得不从茶室下到厨房,几十年的时间里,经济复苏,本土文化之风再度盛行,他也在这股神风的庇佑下,从一个素人蜕变成了料理大师,立足于上野地区,远近闻名。
                              “欢迎光临。”
                              同一时间,女人隐秘地将注意力投向那金发男人,眼神隐晦而迷离。男人停止闲谈,毫不忌讳地打量着金发男人身后的女子,好奇而玩味。
                              料理台前的师傅并未抬眼直视玄关前的来人。他是一个已经与料理建立起了精神联系的料理师,能够用余光感知出一个雕花刻痕的微小移位,以及一个故作镇静的学徒持刀之时的微微颤抖。而现在,他感受到了金发男人移动了他的身体,护住那个在他身后局促不安的女人。师傅闭上眼睛,感知着手心中寿司饭团的质地,比如它们的形状,大小,软硬和温湿。他感受到了浮世之中荡漾的春水,也感受到了春水之下流深无声的暗潮。睁开双眼,他放了一只鲷在木盘上,与另一只肩并肩。
                              金发男人回过头看了身后女子一眼,女子上前一步,站到了他的身侧。不知那金发男人的施加了一个什么样的眼神。老妇所见,仅仅是在这之后,女子放松了紧张的身体,开始细细观察自己所处之地。
                              前室尽头,两扇木门紧闭。后是一茶室,内有长桌,席位若干。居酒屋开业后,多作为公司团体集体用膳之雅间使用,需提前预定,此为规矩,从不破例。
                              老妇将两人引入雅间中,合上门。
                              入的了这家店,是非富即贵之人,佳人在侧,食色两全,不足为奇。然而,无约而来,占用雅间,仅为两人独处,却是一件稀奇之事。不知那金发男人开价多少,竟使得恪守规矩的主人为之破例。前室男女见此异象,于心中腹诽。
                              终于,中年男人结了账,两人离去,融入迷离夜色。
                              是交往,亦是交易。在这入世至深的居酒屋中,各色人等络绎不绝,暗中博弈的政商人,称兄道弟的黑白道,长久以来,这居酒屋的意义趋同于丰臣秀吉的书院茶室。所谓茶道,成了体现权钱的工具,而所谓和食,也离了恬淡人心,入了世俗旋涡。
                              料理台前的男人出了一叠鲷,示意妻子拿去。
                              比肩之鲷,原是男人为夫妻两人所做,作为宵夜抚慰一日辛劳。不料不速之客突降,便将这碟鲷赠与雅间里那两人,作为赠礼。
                              方才进来的金发男人身着一袭黑衣,发丝肆意披散,阴鸷而狂放,如同山本常朝笔下杀伐果断久经沙场之人,看那发尾之中夹杂的褐红之色,就能知晓,这必然是一个沾上了鲜血的入世深者。他身旁那黑发女人,似乎同样一身黑衣、发丝散乱,然而,细观其眉眼,得见澄净透明之瞳仁,局促窘迫闪烁其中。白纱缠腕,血迹隐约,怕人发现,急忙藏于袋中。虽然化极度内敛为坚毅隐忍,却依然掩不住那几分褪不去的青涩。这是一个未准备好入世,却已不得已入了世的人。
                              料理台前的男人却从中嗅出了出世之恋的芬芳。
                              风雨飘摇,这出世的恋情,多如无根之花,未曾开放,就悄然逝去。两人于此居酒屋,只作短暂停歇。
                              刹那柔情,谱一曲恋歌,与其狂妄地追求永恒,不如抓住瞬间的残美。
                              所以女人毫不退却地走向前,与男人肩并肩。
                              老妇开启雅间,做一个顺水人情;老厨赠一对小鲷,寄寓深意。
                              在那一年,没有一场甘霖恩泽此地。震后来临的凶恶火龙夺走断梁瓦砾下老妇的亲人。所以几十年后,老妇将屋子修建得无比坚固,并在一场甘霖中同丈夫一起,为一对有情人提供庇护。


                              1683楼2017-10-08 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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